第1部分
《《醉卧沙场》》 · 牧童 · 2026-07-25
《醉卧沙场》
作者:牧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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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红肩章 序章 真实的军旅
哥们儿跟所有穿过军装的人经历差不多一样,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估计没什么特别之处,无外乎出操、吃饭、整理内务、操课、就寝睡觉间或排个泄,放个屁,说个怪话,发个牢骚什么的,即使我蹲过几天猫耳洞参加过几次实战,端着冲锋枪跟人面对面的“突突”过,还有幸指挥过连规模的战斗行动,这也不值一提没什么可炫耀的,更不想吹哪门子牛逼,我只知道与那些“爬雪山,过草地,扛过枪,渡过江”的前辈们比不知要逊色多少倍。如果亲爱的读友您觉得我的文字也跟别人一样所谓嚼别人吃过的馍不香,喝别人余下的汤没味,捡别人玩剩下的套路玩不爽,那我也没办法,真的没办法硬逼着谁去与我共同回忆那段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岁月。
看看,自誉为要纪实要把军营生活真实再现的我也用了“突突”这个极不专业的象声词,那是没有生活尤其是没有经历战争生活的某些所谓军旅作家们小说中的词汇,以八十年代我们装备的“56式冲锋枪”为例,压满弹匣三十发弹,尽管设计的时候受到刻意限制,战斗射速还有每分钟九十至一百发,哪个军爷要是端着它上来“突突”跟演电影似的,不到几秒就得全搂出去,而且出膛的子弹肯定不知去向,除了打不着敌人以外其他皆有可能。哥们儿反正从第一次摸枪直至与敌人近距离抵近对射从来都是抠单发或短点射,最多的一次抠出去五发弹还是手中枪械出了故障“滑机”造成的。如果谁再上来就“突突”,妈呀,不好,一定是那位“军爷”的枪“滑机”了,再不就是抱着得一个班操作的重机枪上来了,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扯这么多,只想说明一个问题,文学作品呼唤真实,军旅作品需要真实,否则容易对广大军迷产生误导后患无穷。历朝历代的热血男儿都有一个从军报国的青春梦想,只是这热血需要正确的引导,如果真的象某些军旅题材的文艺作品中那种极不真实的描绘,咱们这个世界恐怕就得毁在这伙“粪青”手里,毕竟真理再往前一步就是谬误,毕竟从军是为了保家卫国可不是为了打打杀杀的过什么兵瘾。远的不谈,就说那一个个“军爷”形象吧,都是刀枪不入见谁灭谁跟谁都敢死掐“跟谁都敢说不”,无所不能“变形金刚”似的狠人儿硬主儿,弄好了搞个功成身退封候拜相,弄不好就是N个小希特勒即将诞生。往前数三十年看惯了老战争题材电影的我军官兵早就深受其害,在自卫反击战中可是没少吃亏,很多基层指挥员还挥舞着手枪站在阵地前方亮相似的向后挥手“同志们,为了祖国,为了党,为了人民,冲啊!”结果能把这句话喊完整的没有几个,血的教训可谓深刻。
扯的够多,闲话少叙,有兴趣有耐心想了解真实的军营,想走近真实军人的朋友跟着我一起回忆那段军旅生活吧,尽管咱也很难做到完全的真实,很多地方也得扯上一扯虚个构侃个大山什么的也得来个“高于生活”,但哥们儿保证尽量的还原真实,完整的奉献真诚,虚构而不瞎编。来吧,亲爱的朋友,与我共同回到那段铁血的岁月吧,用句部队的老话“弟兄们,跟我上”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章 好男要当兵
除了我妈以外我身体上最重要的器官还是第一次被异性看的如此仔细,那个身材高大一身男性特征的女军医脖子伸的老长,就差把放大镜拿出来看个结结实实,难道这家伙式到了部队用处极大?将来到战场上专门对付敌方女兵?还是选择了这职业咱哥们儿的后代都要世袭罔替?真不明白这伙人是体检还是在挑种马。掂来掂去女军医看完了正面还要看后面,我当时恨不得立马穿衣服走人,这军校不念了,可转念一想,谁也没逼着咱,是自己死活要穿制服戴大沿帽金戈铁马的,怪不得别人,要看就让她看吧,反正这东西早晚也得有人看有人摸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林小天那边也得到了相同的待遇,这小子反正不到十五岁就什么都体验过了,一付来者不拒的架式,甚至还把那宝贝玩意拿在手里捧着接受检阅。
“把手拿下去,别流里流气的”没等林小天显摆完,女军医一把将他的手打了下去,‘搂柴禾稍带打兔子’那个刚要高昂的小头也被划啦了一下顿时蔫而不举。打那以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跟谁都敢死嗑的“倔主儿”见了女医生、女护士就吓的要死,小灾小病的根本不敢去医院,直到后来不是冤家不冤首的娶了女军医孟超玲他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接下来检查色盲,我就跟林小天来个冒名顶替,反正那天体检的人特别多,都是刚受完高考折磨一个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也分不清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体检表上也没照片,最重要的是两个负责该项的女军医比刚才那位长脖子迷糊多了,她们根本就没料到把森林看成红色,连红绿灯都分不清楚的人敢来报考军校,更没料到刚才检查了一遍的人转身又进来换个名弄了第二遍。
列位看官,刚才说的是痛苦的高考结束之后的一件事,我和铁哥们儿就差这最难过的体检了。直到今天我都怀疑当初到底怎么了,连我这样一身排骨的“瘦猴”都能过关顺利的上军校,真是不可思议。
说来话长,还是从二十多年前的那天早晨说起吧。
“穆童,快别睡了,都几点了,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望海公园吗?人家各大院校可都在那搞咨询呢。”我迷迷糊糊中被林小天哇里哇啦的吵醒,然后迷迷糊糊的跟着他直奔望海公园而去。
五月的天已经开热,公园里的树木也基本绿的差不多了,花也都开了不少,人更是多得出奇,一家一家的在各院校咨询点前排起了长队。我和林小天嫌爹妈碍事没把他们带来,只有女孩子也不管爸妈离没离统一都得由爸妈陪着,我们是男子汉,我们是热血有志青年,我们的青春我们自己做主
那些地方院校的宣传栏我们连看都不看一眼,铆足了劲玩命似的往那些戴大沿帽穿制服的军人旁边挤。
军校招生的人员个个神气十足,虽然我们都已换了单衣可人家却身着马裤尼腰板笔直,汗水淌的满脸都是可人家不在乎那叫一个素质,根本不用做什么宣传往那一戳就把所有不戴眼镜的男孩子的目光吸引过去,还有不少女孩子也拽着爹妈往这边狂挤。
十多家军事院校咨询点和宣传栏前已是人满为患,海军工程、空军工程、通信工程、信息工程还有第几第几军医大学这些技术院校不入我和林小天的法眼,咱要考就得考个指挥院校,将来当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傻逼才去搞技术,有追求的人应该去当指挥员,说实话就是想搞技术估计凭我们俩的成绩肯定也过不了线。
“喂,解放军叔叔,我要是考上你们学校估计多长时间才能穿上你这身马裤尼?”林小天终于挤到了陆军学院的招生同志跟前。那个时候部队还是着“八五式军装”,还没有实行军衔制,只有营职军官才能穿上毛料衣服,为了显示身份不管天多热他们也舍不得把衣服换成半袖的夏装。
“小伙子过来,让我看看没问题,如果考到我们学校,毕业不出三年肯定能穿上”一位“马裤尼”拉住了林小天的胳膊使劲照他胸口捶了捶。
事后证明那个外号“吴铁嘴”的“马裤尼”没说实话,要不是实行了军衔制,要不是部队多次换装连士官都穿上了马裤尼,估计甭说三年,就是十三年冲林小天那德行也穿不上,何况人家“吴铁嘴”用的是省略句,只是说“三年肯定能穿上”至于穿上什么人家可没说。
“叔叔,你看我这身体怎么样?”我怯生生的说了句声音小得连自己恐怕都听不见。
我对自己的身体一向没什么自信,念到高三了个子虽然不矮一米七八,可体重只有一百一十斤。好在平时爱玩,不爱看书,眼睛一直保持的很好,班里六十个人只有我和林小天没戴眼镜还是二点零的远视,不过林小天除了“色迷”以外还是“色盲”这一致命弱点只有我知道,若不是一次偶然的地理课还真没发现他的眼睛如此独辣。这小子竟指着地图册上大兴安岭的位置小声跟我说“这红彤彤的森林象燃烧的火苗”,当时就把我吓了一跳,我靠,啥眼神呀?几年后想起他的话更吓着了,说的真准,那片森林真冒出火苗了。
“这个头,这体格,绝对没问题,我掰都掰不动,到军校好好锻炼一下,一定是个标准的军中猛男。”“吴铁嘴”说着话还有意跟我掰了掰手腕。
接着军校负责招生的同志又向我们讲了很多到部队后的待遇,什么军校期间白吃白穿连学费什么的都不用自己操心全由国家负责,什么毕业就是副连级,什么行政二十二级,什么工资比地方要高百分之多少多少
我们可不是冲这些来的,我们是看了《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等系列军事电影,打小就抱着木头枪“战”过来的,从小就有一个从军习武保家卫国的梦想才来的,他们说那些事只多了跟同学吹牛逼的本钱在我们心里这些事根本不值一提。
我和林小天跟当年那些牛逼青年一样蛤蟆似的把腰向前使劲哈,两条腿也夸张的叉开蹬着自行车在马路上划着圈唱着“日落西山红霞飞”几乎是飞回了家。
爹妈听说我要报考军校,顿时愁容满面,那个年月南边还打的激烈啊。
“好男不当兵”我妈老生长谈。
“我不是好男”
“谁说你不是好男?”
“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不总说我是个‘坏小子’?”
“别听他胡扯,就他那瘦猴样狼见了都掉眼泪,军校体检那么严他能过关?”我爸还是那套惯用手法,通过讽刺打击想摧毁我的战斗意志。
“对呀,部队那么艰苦,训练那么累你能吃得消?连二十斤黄豆都拎不动,去不了半天你就得跑回来。”我妈也觉得采取这办法有效。
“人家招生的都说了,象我这样的练吧练吧那就是军中猛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知道吗?保尔是怎么长大的知道吗?爸,妈你们就别操心了,我不想做温室里的幼苗,我要在大风大浪里茁壮成长,我要做泰山顶上一青松,啊”说着说着我还做单手托天状唱上了。
要说周围这些人当中还属咱们班主任老师支持咱们,平时她可从来没这样过,高三时连我们踢半个小时球她都嫌浪费时间,在她眼里念到高三还没戴眼镜只能证明我们学习不刻苦不用功,根本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咱老师姓冰,长的特胖,表情还严肃从来没给过我和林小天好脸,我们背后都叫她“冻肉”。
“冻肉”在我们填报志愿的时候终于解冻,笑容满面的找到我和林小天。
“全班只有你们两个够报考军事院校的条件,别人的眼睛都不合格,你们可要珍惜这个机会,毕竟军校是提前招生,你们比别人多了一次录取的机会,何况你们的成绩想考别的地方院校恐怕还有一定的难度”
得了,别说了,哥们儿懂了,咱们的老师是怕我们哪也考不上才出的这主意,确实是为我们好,我们不用她劝,我们是铁了心就要当兵,谁劝我们不考都不成,林小天他爹和早就跟他爹离了的妈不只一次的劝他甚至拿他们过去不堪回首的经历现身说法的相劝都没拦住这小子的热血志向。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二章 刀下留头
军校的办事效率就是高,要不怎么叫部队什么事都正规快捷,没等我们充分的享受高考之后的大休息,录取通知书就来了,我们比考上其他地方院校的哥们儿姐们儿整整提前了一个月入学,我们穿着军装威武雄壮的照片都邮回来了,他们有的还心急如焚的四处打听到底考没考上呀?
刚接到通知书那几天我们忙的不行,在同学们当中俨然成了极具神秘色彩的人物,大家纷纷来找。林小天个子高长的帅很多女同学都快把他家门挤坏了,可大部分时间他家里都没人,这小子跟我一直在披星戴月的挨家吃挨家喝四处转悠回家的时候很少,他家邻居那个胖大婶总是一挺肚子自豪的向大家说“小天考上军校了可能已经报到去了”
临报到的头几天,一帮狐朋狗友说是给我们饯行到饭店大吃大喝了一顿,他们说部队要求可严了生活还艰苦以后你们吃顿大米饭就是改善伙食,能吃上一碗鸡蛋面就算享了大福那可是得了重病的病号才允许吃的,还有的说饭店那女服务员长的不错,让我们两使劲看上几眼,到了军校清一色男的,想看女的没门,想干点啥事就甭想了,估计时间久了会憋出病来。林小天还真有点相信了,不时的向那几个服务员张望。末了一个叫华子的同学他哥一所地方大学的大二学生在学校学生会当干部放假回家也参加了我们的聚会,他一脸深沉的向我们介绍经验“得抓紧时间提前去报到,早去的都能当班长还能混个学生会干部当”
拿破仑说的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们考军校干什么?就是想当官,先混个班长干着为将来当将军做个小准备。于是林小天和我背起行囊怀揣着梦想一路高唱着“向前,向前,向前”提前两天向着陆军学院杀奔而去。
看来真有门,我们来的时候全中队只有几个干部,学员一个也没来,一报到立刻就被委以重任,打扫楼内卫生。
我们俩美滋滋的唱着歌,擦着玻璃拖着地,乐此不疲的奔波忙碌,脑袋里尽想着当班长后怎么管理全班弟兄。当将军的第一步进展顺利,人家以色列军队很重要的一条规定就是没当过班长的人没资格晋升为将军,我军虽然不这样,可兵头将尾那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上的。
高兴还不到半天的时间,哥俩儿就傻了眼,就象三伏天热的够呛突然一盆带着冰茬的凉水从头灌到脚底。据炊事班的战士说班长早就有人选了,甭说班长你们连副班长都混不上。
人家军校不同地方院校,没有这个系那个系的,统一编制成大队、中队、区队,最小的单位是班,那一个班就按部队的编制只有十个人左右。学员除了象我们这样参加地方高考来的以外还有从部队通过全军高考来的,我们一个中队有二十来个部队生学员专门是来当班长和副班长的。
没当上班长还不要紧,,我和林小天象傻逼似的搬桌子、扫地、支蚊帐还疏通了半天被堵住管道冲不下大便的厕所,反正同志们来之前队里那点活基本让我俩包了。
“穆童,华子他哥太孙子了,成心忽悠咱哥们儿,还提前来当班长,我看简直就是提前来劳动改造。”
“啥也别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再说就是故事,我他妈在家连袜子也没洗过呀”
总算盼到了区队长搬来的“援军”几个提前返校的其他队的老学员。要怎么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呢,人家老同志就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三下五除二厕所就不堵了,再干了个把小时各个屋都收拾得利利索索。
除了表示感谢我们还没忘记打探一下军校的生活,因为早就听说军校训练严格每天都要跟着坦克跑五千米,还说子弹不长眼睛演习时都有很多死亡名额。
“大哥辛苦了,抽颗烟,听说训练可累了是吗?听说要跟着坦克跑五公里?”我很是忧虑的说,尽管哭着喊着要来军校尽管想当官可并不想遭太大的罪。
“还行吧,身体没问题的都能挺得住,五公里那是小意思,咱们得跑一万米,不过用不着跟着坦克跑。”
“天啊!”我当时差点没晕过去,林小天的脸也变了色。说实话我们虽然爱好体育都是校足球队的主力,可平时最多跑个千八百米那已经是中长跑了,这万米太夸张了。
“我靠,一万米?打出租都得二十来块钱,有跑不下来的没?”林小天也开始问了。
“开始的时候有,跑个几次就都下来,人怕逼,马怕骑,到了那时候有人逼着你跑就象后屁股点着火一样你不想跑都不成,我刚来的时候跟你们一样听说跑万米吓的够呛,跑起来就好了。”
听了前辈学长的话,我和林小天心里踏实了许多,本来还想问些别的可看人家不怎么爱搭理咱们也只好就此打住。
大部队很快就聚集起来了,我们中队共111个学员正好一群光棍。先是编班,我在三班,林小天分到了四班,还好在一个区队,本来我们还想再近乎点要求分到一个班,可区队长瞪了我们一眼“听谁的?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把地方的习气收起来,我们早分完了。”
然后就是各班在楼前的空地上组织剪头。那个年代地方时兴“大长发”,我的头发前边顺下来能把半个脸都盖住,林小天脑后边的头发能梳辫,这样的头型不用说在部队就是在地方也属于希奇古怪,我们在高中期间就曾因为头发长被德育主任弄到台上示众过多次,俗话说“老爱胡子少爱发”那时年轻还因为头发的事跟爹妈跟主任跟班主任老师奋起抗争过。现在我们成熟了虽然没长几根胡子但已经不爱发了,我们要积极配合队里的剪头决定为了遵守部队的条令制度“为了军旅梦,我何惜此头”一付慷慨悲壮的架式主动要求第一个剪。
“停,刀下留头,千万别剪”教导员在楼上急的不行大声呼喊恨不得从楼上跳下来搞个类似“劫法场”什么的举动。
我摸了摸已经挨了一剪子的头发心说“哥们儿头发值钱了?难道我这就是传说中的‘施拉普纳头’?”
“这两个头一定留下,一定给我留下。”说话间教导员已从三楼小跑到了近前。
“教导员,我们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命’,为了严格遵守部队的条令制度我们愿将陪伴多年的球场飞奔时飘逸的长发全部剃掉,一根都不想留。”林小天为了表现积极说话慷慨激昂恨不得将头上的毛来个连根拔。
“你当我们是清兵入关?这头必须得剪,但不是现在,你们两个的头发我另有用处。”
“晕死,还另有用处?我们这点头发能有什么用?卖没人买,扔了恐怕都没人瞅一眼。”我心里边嘀咕边瞅着教导员迷惑写在脸上。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三章 饭前一支歌
那个年月年轻人都喜欢玩摇滚,刚唱红的那首“一无所有”让人们知道了野兽派唱法,马路边上总有一群牛逼小伙弹棉花式的鼓捣着破吉它,声撕力竭的叫喊“我总是问个不休”,问个屁呀,那动静哪点象无产阶级?哪点是一无所有?分明是向别人显摆哥们儿啥都不缺,你有我有全他妈都有。
来到军营才知道,算什么呀,那也算野兽派?军人的歌声能把野兽吓死,要不那么多歌星怎么都改行参军呢?估计是奔着野兽来的。
军营歌声除了鼓舞士气,还有更实用的用处,不会唱,不想唱,甭他妈想吃饭。想吃饭就得大声唱,就得唱出把野兽吓死,把歌星招来那种效果。
大家都剪成了“少林头”,只有林小天和我还有几个“大长发”哥们儿没剪依然风中飘洒,好似一群脱了毛的母鸡中来了几支长冠子的公鸡那叫一个惹眼。
由于还没发装,我们这伙人一个个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衣服争奇斗艳,还都瘦骨嶙峋就象一群破了产的浪当公子。
大家仨一群两一伙的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等着开饭,眼前不时的经过高唱队列歌曲高呼“一二三四”步伐整齐杀奔饭堂的老学员。这帮人好象故意在我们面前装老卖弄,不怎么使劲就弄出那么大动静,“一二三四”的“四”本来应该发降音到人家嘴里全成了升调听起来象唱的山歌非常有趣。
“哈哈,这帮傻逼,吃饭还来这么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高兴事呢”我身后不知是哪个哥们儿整出这么一句。
“谁傻逼?谁说的?以后我们开饭也得这样,我看今天说人家傻逼明天你喊的比谁都响比人家还傻逼。”区队长在前边大声说。
吃完饭我们领了新军装,别看一个个十七八岁小小年纪黄嘴伢子还没退净,发的可发的都是黄色铜扣四个兜的干部服,大家兴高采烈的试着穿着不断的互相问着怎么样,那牛逼劲简直忘了自己是谁。
我和林小天穿上新军服还挺神气,可一戴帽子就傻了,后边露出那么长的头发怎么看怎么象“巡捕房”的人。这可不行,怎么照相往家邮呀?还有那么多女同学等着看我们的雄姿呢。
我们的头发终于派上了用场,电视台军事频道的记者要拍一个叫“将军从这里起步”的专题片。他们要拍一组画面,大意就是一群地方什么事也不懂的学生投笔从戎来到军营,经过短时间的教育训练成长为合格军人的经历。他们让我们拎着包背着吉它从车上下来,东瞅瞅西看看呆头呆脑故意弄的跟偷地雷的似的,然后老实的坐下剪头,然后又穿上军装在整容镜前整理军容,再列好队在操场上走上几圈,反正就那么几个场景让我们忙乎了一下午,好在头发是理完了不再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晚饭时我们已经象老学员一样整队站排去饭堂了,路上带队的区队长领着喊了两遍“一二三四”效果不太理想,尤其是最后那声“四”总是发降音显得太闷不响亮,在区队长反复做了示范后奇Qīsuu.сom书,大家逐渐掌握了规律,喊的时候放下脸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有话就要大声说就得喊出来,于是震耳欲聋的“一二三四”喊得山摇地也动喊得花开水欢乐。
到了饭堂前大家立正站好,由区队长起歌齐唱“团结就是力量”效果还是不太好,南腔北调的汇不到一块,还有不少人在队伍里干呷叭嘴不出声来个现代版的烂竽充数,接着区队长又是一顿心里辅导让大家放下架子,我们是革命军人要有压倒一切敌人的英雄气概,唱个歌算什么?不唱好,不唱响谁也甭想吃饭,再不唱就拉出来过筛子单练,弄到最后还是这法子管用,于是一曲雄壮豪迈的“团结就是力量”打开了吃饭之门。
吃饭的学问就更大了,刚开始训练体能消耗多饭量大得惊人,一顿吃十几个馒头根本不在话下,本班一山东哥们儿居然一顿吃了二十个馒头据说还不是记录。能吃的太多炊事班一天不干别的就做饭了可大家还是不够吃,不够吃就得抢,抢不着就吃不上,于是吃不饱的问题日趋突出。吃馒头还好说,尤其是吃米饭总是吃不饱,我查找了一下原因,原来怨我自己没有把握好策略第一碗盛的太多了,吃完了第一碗再去弄第二碗盆里早已空空如野。林小天这方面比我机灵多了,他爸当过兵临来的时候专门为这事给他传授过经验,那几天挺忙的还不在一个班这小子没来得及提前把他爸的话告诉我,直到被饿了两顿才及时得到他的指点。
“第一碗千万别多盛,半碗都嫌多赶快几口吃掉然后再去弄一大碗满满的带尖的。”
“真长见识,难怪你爹当不上将军提前转业了呢,原来尽他妈捉摸吃了。”
“你爹才捉摸吃呢。”
“对呀,我爹是捉摸吃呀,开饭店的不捉摸吃还能捉摸出别的什么东西?”这话说的不准确,咱爹可是大学的教授,只是退休了没事干才给一个大款朋友打理几天饭店,要说咱爹也算是知识分子下海经商的第一梯队。
关于吃的问题还得多说几句毕竟民以食为天,死生之计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为了避免吃饭时的哄抢现象,中队规定每个班饭前都派一个值日员负责把饭打到自己班的桌上,大队人马进入饭堂后,饭菜已经摆放完毕大家动嘴便可。这值日员可是一天一个轮流坐庄,可我只干了三回就让班长当场罢免,原因是手太笨。说起来实在惭愧,本人身手还算敏捷,可对付其他班的值日员还真就不是对手,不出几个回合就落荒而逃匆匆败下阵来。怎么败的呢?列位看官请容我细细道来。
这值日员轮流打饭确实是一个避免抢饭避免饭堂混乱的好办法,但也有问题就是避免了大规模哄抢的同时,引发的却是小范围的更激烈的争斗,这一点在吃馒头时体现的尤为明显。我们值日员都是在馒头快下屉时进入厨房操作间等着,炊事班那边把笼屉往地上一放,各班的值日员攻山头似的蜂拥而上,此时考虑的不光是自己能否吃饱的问题,这是关系到全班能否吃饱的集体利益大问题来不得丝毫马虎容不得半点闪失,十来个人恨不得趴到屉里往出捡馒头,那可是刚蒸熟的馒头呀,带着热气温度应该在摄氏六七十度左右滚烫滚烫的,不用人跟我抢就是让我一个人在那捡馒头也得弄个半天,实在太烫手了,估计那帮小子一定是练过“铁砂掌”之类的绝活不然馒头拿在他们手里怎么会一点事没有?没听谁喊手烫了什么的,我就不行了只能拿筷子一个一个的往出扎,动作频率实在太慢,最后大家把新馒头都打走了,只有我把最后那屉上顿没吃完剩的打了回来。吃了几顿剩馒头,班里哥们儿意见都很大,班长一气之下做出决定。
“穆童,以后你就不用打饭了。”
我着实为不用打饭的事小小兴奋了一把觉得占了很大便易,可班长接着又说了“全班的卫生包括分担区以后就你一个人包了。”
哥们儿真不知道班长让我包这些活其实是成全我,后来大家居然为了抢着干这类的活也就是部队常说的“细小工作”差点没打起来。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四章 走火
中午吃饭的时候偶然听到区队长跟教导员请假,说是要回趟家估计得三五天左右。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可教导员说那句话实在令人费解。
“老秦,怎么搞的?又‘走火’了?”
请假回家跟“走火”有嘛关系?
“傻逼,别什么都好奇,区队长刚从家回来,一定是没采取措施给媳妇弄上了,这是要回家陪着做人流。”还是林小天领悟能力强。
“靠,‘走火’就能弄上,那十年八年没怀上的,干脆都‘走火’得了,也象射击似的‘有意击发无意响’?”我跟林小天开着玩笑,根本没想到哥们儿马上也“走火”了,当然俺是真正的“走火”,此“走火”非彼“走火”。
实在是丢人现眼,听完区队长和教导员对话的第二天我就走火了,幸亏没有伤到人,否则定会抱憾终生,我也一直认为是他们说话方的。
还算有失有得,若不是倒霉的“走火”,我那天可是露了大脸,第一次打实弹,居然五发五中五十环啊,弄得谁都不相信,除几个射击教员外,队里弟兄包括队干部,众口一辞,这小子,瞎猫碰上大个死耗子——纯蒙的。
咱不忙着吹过五关,斩六将,先把这走麦城的“走火”说清楚再唠。
“吴铁嘴”说的没错,正式开课的第三天,我们就如愿以偿的接触了枪械。
“1956年式56-2式冲锋枪”,就是我和林小天贴在床头的“A-47”啊,虽说是仿制品盗版的,可据教员介绍比原版性能还好。
零距离接触做梦都在想的东西,兴奋的心情就跟沙漠里孤独前行了半年的精壮男子突然间美女投怀送抱一般,肯定要乱一阵子。
弟兄们当时就乱了套,人手一支啊。队长发话了,“这枪就是你们的‘第二生命’,从今天起会伴随你们四年的军校生活,大家把枪号记住,以后训练、执行任务归你们使用,擦拭保养也归你们,丢失损坏要由你们自己负责,要按照军纪严格惩处。”
队长前边说的归我们使用记住了,象亲密爱人一样陪伴四年也听清了,后边的话压根就没想听,抓过枪来好一阵亲热。林小天还用嘴吻了一口,看他那感觉,相当不错,跟亲了张曼玉似的。我的感觉跟他类似,不过咱是象“小兵张嘎”缴获了真家伙,很纯情那种,没林小天那么色。
枪身不重,班长是老玩枪的,单手一掂,“七斤半”说完很牛逼的把枪拍在桌子上。没办法,谁让人家玩过,咱没玩过呢。那感觉确实挺有份量,开始真不太容易摆弄。
队里较为隆重的搞了“授枪仪式”,接着几天就是射击教员讲解射击学理,枪械的分解结合,队干部和班长们负责训练持枪、肩枪、背枪等操枪法以及卧姿装退子弹等射击动作。
班长说枪是“七斤半”,可拿在我的手里总觉得沉,比我妈说的二十斤黄豆还沉,刚开始练习总是水裆尿裤,掰不开镊,其他哥们儿也比俺强不哪去,一个个手忙脚乱,好象在那鼓捣猫呢。
要说还是队长英明,发现弟兄们一个个连激动再害怕得了得瑟的动作,早就按耐不住了。他亮出九十分贝的大嗓门高声断喝:“停”。声音即响又清脆,带着愤怒的回音。
一个个把枪拎得跟烧火棍似的哥们儿冷不丁的听到这么大动静,还以为枪响了,都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互相瞅瞅,没有实弹啊,怎么吓成这样?
“看看,看看你们那个熊样,现在发给你们实弹,枪栓都拉不开,恐怕都打不响。”队长的话让我想起了班长王厚忠那句“给你们个女人都不会弄”的名言。
“下面大家跟我一起做验枪的动作。”队长真不愧是“老兵油子”居然有如此的先见之明,好象预判到要发生什么似的,舍弃其他射击动作不玩,专挑这验枪动作开练。
队长站在前面手拿一枝枪,象广播体操领操员似的领着大家一遍一遍开练。弟兄们排成一字横队,听着队长的口令,随着队长的动作,开始重点练习验枪。
“验枪”一声撼人心魄的巨吼从队长嘴里射出。
“唏哩,哗啦,哗啦,唏哩,啪哒”伴随着弹匣与枪身碰撞,拉推枪机的动静,弟兄们按照验枪的动作要领,以右脚掌为轴,身体半面向右转,左脚顺势向前迈出一步,两脚约与肩同宽,同时右手将枪向前送出,右手移握上护木,将枪向前送出,背带从肩上脱下,左手接握下护木,左大臂紧靠左肋,枪托贴于胯骨,取下弹匣,使弹匣口向后交给左手,握于护木右侧,右手移握机柄
动作都做出来了,也“唏哩哗啦”了,最后多了五六下“啪哒”声,都是弹匣没握住掉地下发出的声响,其中也有我的一声“啪哒”。
我赶快蹲下身子把弹匣捡起,做拉枪机向后的动作,这回更掉链子,使出吃奶的劲也拉不开,我用左臂死夹住枪身,右手使劲拉还是纹丝不动,干脆吧,俺也不顾脸面了,居然蹲在地上开干。
“穆童,你拉屎呢?”队长实在憋不住了,把我的动作形容的还很客观,弟兄们一阵哄堂大笑。
“笨蛋,关着保险你能拉开?”班长王厚忠可找着一把装逼的机会,过来打开保险,一手抓住我枪上的机柄往后没怎么费力就拉开了。
“看明白没?”
我瞅了他一眼,没吱声,心说“真他妈能装”。
人家装是人家的事,咱现在确实不行啊,即使打开保险,左手握着枪护木还要握住取下的弹匣,还是拉的很费力,想玩到“枪人合一”的最高境界估计得练很长时间。
就是那么个忖劲,俺始终不得其法,后来就好了,天天玩枪,我拉那东西跟玩似的,枪在手里也不沉了,比二斤黄豆还轻。当时就是紧张,不熟悉造成的,跟刚结婚的两口子一样,总得有个磨合期,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然后才能和谐美满,第一次就玩得幸福快乐几乎不太可能。
第一次实弹体会我打出了全队最高成绩五十环,可不是五发弹,是八发。
我们那时候的冲锋枪“一练习”精度射击,用弹八发,发射方法是五次击发,抠三个单发,两个点射,射击姿势是卧姿有依托,目标是百米距离的胸环靶。
这里就有学问了,点射极难控制,“哒哒”出去两发弹,“哒哒哒”出去三发弹,两个点射消耗五发弹,第一个“哒”如果能命中目标,那二个或第三个“哒”基本就跑靶了,因为子弹出膛有时间差,枪身已经抖动,所以能把枪踞好,能命中点射也就是常说的“连上”是很困难的事,教员都掌握不太好,更别说我们这号人物了,弄不好二个点射五发弹全跑靶都有可能,那可连及格也保证不了。
我藏了个心眼,只抠五个单发,余下三发弹干脆不打了,也就是这个小聪明让俺闹出了“走火”的大问题。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五章 打手枪
“砰”的一声,一阵惊呼。“啊”的一声,一片哗然。
“谁走的火,谁?”队长张牙舞爪的从后边冲上来,标志性的变了几种脸色,恨不得一口将我吞到肚里。
哥们儿走火了,子弹擦着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吕宏斌右侧光头顶部掠过,差点把他帽子吹掉,把这小子吓得一声惨叫,然后标志性的蹲在地上开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弹了,回来时他跟我说是高兴的哭,是因为捡了条命激动的哭。
我说:“周日请你喝酒,给你压惊,让你哭个透亮,哭个一醉方休,哭个轰轰烈烈天翻地覆。”
哎,都是耍小聪明啊,这回聪明反被聪明误,八发子弹我只抠了五个单发,保证了首发命中,而且枪枪十环,这在第一次打实弹的新射手中是非常罕见的,此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别人打错了靶,再就是射击天才“神射手”诞生,蒙肯定蒙不了这么准,蒙肯定蒙不了五枪。
可我光顾着“神射手”诞生的兴奋,枪里还有三发弹啊。验枪时身后的教员根本没想到他亲眼目睹的“射击天才”会干出那么愚蠢的事。
射击完毕,我们一组四十名射手按照验枪的动作要领,取弹匣交于左手握于护木,拉枪机向后,教员验过后,自行送回枪机,装上弹匣,扣扳机妈呀,我扣完板机竟然不是空枪的动静,而是特肾人那种子弹出膛的“砰”,接着就是吕宠斌夸张的“啊”和“呜呜”的抽泣。
队长已经急速冲到我的身后,半转体九十度,挥臂,摆腿,“凌空扫射”的动作基本完成了前半部分;教导员的动作更快,腾空,展体,扑救,一气呵成,硬是双手死命的抱住队长的熊腰,让奔向俺屁股那脚风卷残云生生变成了金鸡独立。
“妈的,你他妈找死?”队长的骂声让我响起了那些差点撞人司机的口头阐。
现在不是我他妈找死,是吕宏斌差点被我打死。过于紧张和兴奋,我的验枪动作和别人做的不一样,顺序上出了严重问题,别人先取弹匣,我是先拉枪机向后,此时一发子弹从机匣中蹦出,我意思到动作要领动作顺序不对,赶忙送回枪机,再取弹匣,此时一发子弹已经上膛,教员还距离我有三个射手的距离,光顾着检察那几个打零弹的弟兄了,没想到我这边弹已上膛只待击发。
“好”随着教员发出的口令,我没有再拉枪机而是装上弹匣,后边抠动板机与大伙一样,再后来发生的事已经叙述的差不多,吕宏斌没中枪,我的屁股也没中队长的脚。
挨骂是轻的,队里连续几天晚上召开军人大会,要我说就是典型的“批斗大会”,挨批的主要对象是我。队干部们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深揭狠批我的“走火”事件。
从不屈服的我也没了脾气,不敢犟嘴,写了好几份检查,老实交待问题。
要我说,这验枪动作必须得经常练,认真练,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这是亲身体验,肺腑之言。后来的军旅生涯中多次遇到走火,同志们靶场上走,车上走,家里走,甚至作战的时候,还经常有人走火,不少干部的手枪也走火,都是当初没有打好基础,没有养成良好的操枪习惯造成的,看来走火并不是哥们儿一个人的专利。
射击教研室并没有把我走火的事过份声张,负责检察验枪的教员也有责任,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谁都知道院里出现了走火的“神射手”。
要不是紧接着发生的走火更稀奇古怪,风头极其强劲,一丑遮了百丑,我那走火的臭名还不知要远扬到何时何方。
射击教研室的一位老教员姓董,平时总是一付“鸟兵”做派,散慢得很,和学员们混的倍熟,倍亲切,也挺能白话,算是打成一片吧。董教员什么事都懂行,什么段子都有,正好也合他的姓,人送外号“老懂头”。
“老懂头”枪技出众,百步穿鸽子蛋,就是比百步穿杨还厉害那种,尤其擅长手枪速射,曾到某卫戍区参观射击表演,结果被人当场认出是陆院射击教员,遂被邀请下场子试吧试吧。
“老懂头”看那伙人的意思不象客套邀请更象挑战,对陆院的射击水平有些不感冒,当然不能含乎,早就想踢场子了,简单推辞几句,没撸胳膊,也没挽袖子,顺手抓起一支手枪,他深知现在可不是代表自己,“老懂头”代表的是咱们陆院的射击水平。
“砰、砰”五声枪响,用时二十秒,靶子送来一看,五发五中五十环。卫戍区的哥们儿差点没当场拜师,自己的表演场成了“老董头”的牛逼地。列位看官说了,二十秒钟发射五枪也不快啊,四秒钟一枪,电影里的,小说中的“特种军爷”们都是甩手“啪啪啪”啊,我告诉你,那是扯王八犊子,再高水平的射手平时也得经常预习,射击也得把枪端平,用眼睛仔细瞄准,看也不看的“甩手”当一种疗法行,跟射击一点挨不上边。
“打一辈子鹰也会被鹰叨瞎了眼”此话用在“老懂头”身上很合适,他自恃技艺出众,枪法超群,平时过于散慢,经常标志性的单手指插入手枪板机护圈,把咱们的“五四式”当成美国西部牛仔的左轮枪转着圈玩。
一天下午,“老懂头”一个人站在学院的小靶场自己练手,高手也得练啊,一天不练习,会出大问题,他的问题很快就来了。打了十组,每组一弹匣8发弹,人家是高手,压根不用看靶,心里就能感觉出弹着点。一枪出去,嘴里得咕着“坏了,左八”,再一枪出去“哼,右九”,就这么得咕了到第十组的时候坏菜了。
“老董,到处找你,跑这来了,你老家来人了,说是你大爷”射击教研室于教员风风火火跑到靶场找“老懂头”,告诉他农村本家大爷来了。
“我大爷?我就是大爷啊,没管别人叫过大爷啊。”
“老懂头”如坠入五里云雾中,好生疑惑。
“快点吧,你大爷等不急了。”于教员离的很远,喊的很急,比自己大爷来了还急。
“我大爷,会是谁呢?”
“老懂头”迷迷糊糊中,再次单手指插入板机护圈,标志性的牛仔转圈耍了出来。
“叭”的一声,动静不大,很清脆。“老懂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动作谈不上不潇洒,跟在卫戍区的表演比差远了,一点也不牛逼。
“小于,完了。”声音不大就四个字,宣布我们的传奇射手董教员走火了,中弹了,是自己的枪打了自己的腿。
“噩耗”传来,举世震惊。
“‘老董头’走火了,把自己屁股打了;把自己腿打折了,把自己腰打了,把自己打成太监了,把自己打死了”各种消息不径而走,让院首长大为光火。
“严格控制打手枪,正在打手枪的学员队要停止打手枪,没开课的暂时不要开,全院整顿射击场纪律,严格控制枪械管理,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手枪”据说这是训练部长指示的原话。
弟兄们天天想夜夜盼,甚至在床上在梦中都在捉摸的打手枪暂时打不成了。只有哥们儿算是小小受把益,俺走火的事现已无人问津,大家都去关心“老懂头”的伤势,关心打手枪的事,我反倒好一阵解脱,比晚上打手枪还轻松那种解脱。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章 跑马
“穆童,穆童,快起来,咱们跑马去。”林小天再次把我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吵醒。
“跑马?你昨晚跑马了?”
“想什么呢你?我是找你起来,一起跑着去跳木马。”
“我靠,能不能不用简称?差点让你领沟里去,咱可不想跑马,咱还留着打手枪呢。”
尽管是周日,可弟兄们都没闲着,除了少数人洗衣服、睡懒觉,大部分人都利用早上凉爽的时间练着器械。
楼门口的器械场已经被弟兄们霸占,他们那臭水平,咱们不屑一顾,也不想与他们为伍,道不同不足为谋,咱们得找更臭水平的人一块练,臭对臭才能显出我们的优势。
东找西找的总算找到一伙器械臭手,一看那称砣似的动作,单杠上边一个个吊死鬼似的造型就知道水平应该在我们两人之下。我们马上劈胳膊压腿活动筋骨,煞有介事的做着准备活动。`
林小天抢先上了单杠,先做了一个“单立臂”,也就是所说的“单杠三练习”上杠动作,在我们队里不怎么的,没练几天弟兄们就都上去了,可在那伙无名小辈面前却是牛逼至极,立马引起一阵惊呼。
起初以为是夸他,后来听明白了。“装逼犯,早晚得完蛋”欢呼声中原来是讽刺埋汰他。
这还得了,带头大哥被人喊了“倒好”,小弟岂能坐视不管。我一个“挂腿上”,也就是所说的“单杠四练习”上杠动作,太急着表现了,纯属用力过猛,身体控制不住,腿是挂上了,可上身直不起来,在单杠上一圈一圈风车似的转了好几圈,跟射击教员“老懂头”单指玩转手枪似的。
“妈呀,下不来了,小天,快救哥们儿”
林小天赶紧跑过来救驾,一只手抚住了我的脚,一只手把住了俺的身体,并使劲往上一送,我顺势一个“千里马”奔腾的姿势立于单杠之上。
“傻逼,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千里马不常有,什么叫杠上“跑马””我心里嘀咕着,往下一看,那伙好不容易找到的器械臭手们已经不知去向,估计被俺的动作吓着了,再不就是恶心的要吐,找地方吐去了。
“穆童,下来,别玩这“千里马”了,咱们还是“跑马”吧,那动作不好练,下周队里可能要挨个过筛子,跳不过去,跑不好马,不让吃饭。”
“妈的,又是跟吃饭挂勾,好象咱们真是来‘当兵吃粮’”我嘴里骂了一句,心里觉得林小天说的对,就从单杠上的“千里马”姿势改成“跑马”下杠。
要说我们在军校四年练的最多的就是器械体操,也就是单双杠、木马,说是培养身体的协调性,一个个练的都跟体操运动员似的。学院有规定,器械体操考核不及格,拿不到毕业证,到部队后还要回学院补考方能正式毕业,咱一铁哥们儿就是在部队当了近一年排长,又回到学校补考毕业证书;还有的学员队更狠,硬性规定凡是解决组织问题,器械必需得完成一至八练习,把体操“八练习”当成入党的必要条件,还是咱一铁哥们儿,各方面组织考察齐备,只等完成“八练习”,结果这小子天天玩命练,终于半个月之内拿下“八练习”也就是所说的“单杠大回环”土名“大车轮”。也该着他倒霉,头天晚上居然跑马,第二天上去悠了两圈,可能是没睡好,脑袋一晕,差点摔下来,尽管手上戴着套子保护,可腰部却重重的砸在杠上,以后再不能跑马,据说连正常的都跑不出来。
对我和林小天来讲,器械体操不是问题,咱们的“瘦猴”体型正适合练这个,“八练习”更是不在话下,双手戴着套子,咱们都管那东西叫安全套,上去悠个十来圈不成问题,当然那是大三以后的事,这会儿咱哥两可是杠上有名的“吊死鬼”,一上杠就夸张的喊东喊西,叫爹叫妈叫奶奶,戴上十个“安全套”也不敢玩“大回环”啊。
队干部们当然积极拥护学院的大练体能大练器械的规定,采取了许多强硬措施,饭堂前摆木马就是比较歹毒的一招。
“从今天起,‘饭前一支歌’暂时取消,咱们来个跃马吃饭,‘木马三练习’,跳过去的吃饭,跳不过去的就一遍一遍的跳,直到跳过去才能吃,今天跳不过去,今天就别吃,明天跳不过去”队长不光面相凶残,说话也恶狠狠的,手里还拿了把铁锹。
我站在队列里,不停的捉摸着队长的话,如果十天过不去,哥们儿会不会饿死?吃饭就吃饭呗,拿铁锹做甚?难道嫌使筷子费事改用大家伙式?
没等捉摸完,弟兄们已经一个一个排队开始助跑起跳了。
“木马三练习”学名“分腿腾跃纵木马”,我们那个时候还叫“二练习”,“三练习”是后改的,说明训练难度比我们已减小很多。
几个部队生班长牛逼哄哄的一跃而过,鲤鱼跳龙门那种感觉,然后冲着没过的弟兄又是挥手又是挤眼,拍拍屁股进饭堂开吃。
“分腿腾跃纵木马”,木马纵向对着我们,也就是竖着的意思,长度一米五,马头高度一米三,看着就眼晕,跳的好的第一次腾空分腿后,落地之前还能做个振腹的二次腾空,象小燕子飞起来似的特舒展好看。
我和林小天当时没想做什么“小燕子”二腾空,咱们只想顺利的蹦过去吃饭。
总算知道队长手里的铁锹干嘛用了,他看见谁跑的犹豫,到了跳板前不敢做起跳动作,就拿着铁锹在后面追,照屁股上拍,好象一铁锹就能把人拍过木马似的。
五班的训练“困难户”陈大脑袋早就被队长盯上,这小子可是重点人物,大脑袋拨浪鼓似的,脑袋大嘴也大特能吃,就是训练不成,在队长眼里还没发现他有什么特长,估计这铁锹多半是为他准备的。
陈大脑袋反复助跑了几次,跟参加正式的跳远比赛差不多,总觉得量不好步点。队长早就看着不顺眼了,还量个屁,一路举着铁锹追着大号脑袋往前跑,在他起跳的瞬间照着陈大脑袋屁股煽了一下。看出来了,铁锹多半是吓唬,并没有贴上皮肉,陈大脑袋象被助推器猛推了一把,借着助推火箭式的飞过木马,顺利吃饭。
轮到林小天闪亮登场了,只见他抖动双臂,晃了晃脑袋,压了几下腿,活动活动脚脖子,又把戴着作训帽帽遮转向后边,据说是为了减少空气阻力,然后目瞪木马,深呼吸几口空气,一付草原驯马手的狂妄架势。
“啊”林小天一边助跑,喉咙里一直没闲着,发出很长的一声“啊”,听起来即壮烈又凄凉,还带着点回音。
队长没有拿铁锹跟着他跑,估计是比较相信他拉开的架式,猛虎下山似的还能过不去?
“咣”这回不是嘴里发出的,是林小天老二跟木马尾部亲密接触发出的巨响。
“操马”
队长发明了一个新名词,让俺大长见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章 操马
眼见着林小天“操马”,接着又有几个弟兄蹦起来骑在马上,“骑马”的还算不错,竟有数人跟林小天一样虎逼朝天硬往木马尾部干,最狠的一位大头朝下栽倒在地,就是“倒栽葱”那种。
看到弟兄们纷纷落马,队长拿着铁锹渣滓洞里徐鹏飞对付江姐似的狞笑着步步紧逼,我的心里一阵寒颤,不停的卜腾。
“妈的,吃不上饭事小,可别象林小天似的把老二造坏啊,坚决不能‘操马’,坚决不能‘倒栽葱’,坚决要把马驯服。”我一连想出了几个坚决,然后果断的向木马奔去。
没摔,没骑,没“操马”,也没什么特殊动静。
列位看官问了,这么说跃过去了,可以吃饭了?
哈哈,太害怕了,到了近前哥们儿突然不坚决了,瞬间改变了主意,居然从木马旁边绕过。
“穆童,‘跑马’不算本事,不跃过去不许吃饭。”
又从队长嘴里听到一种最新解释,木马旁边跑过就是“跑马”。
我的“跑马”事小,顶多吃不上饭,林小天那边“操马”事大,得赶快过去看看。
林小天已经蹲在地上好一会儿,脸憋的通红。教导员、区队长一直守在他旁边。估计伤得不轻,这小子赖以自豪的老二被“大长脖子”女军医划啦一下后,这次可能再遭重创。
“老鲁,老鲁!”
教导员向拿着铁锹跟在弟兄们屁股后边狂追的队长喊话,还把右手食指杵在左手掌心,打着赛场上常用那种叫停的手势,示意队长别这么干了,一会再操几个马,弟兄们都得成太监。
队长开始并没把林小天“操马”当回事,在他眼里训练受点小伤根本没什么,甭说是老二,就是老大,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还在那挥舞铁锹,乐此不疲的逼着弟兄们跳呢。
林小天就是林小天,自己用手捂了一会儿老二,又简单揉了几下,动作很温柔,知道那地方需要轻拿轻放,比“打手枪”的动作还轻。
也就过了两分钟左右,没等队长过来,林小天已经直立行走了几步,再活动几下,居然向助跑的位置走去,就跟足球场上受伤的队员硬撑着坚持比赛一般。
队长、教导员、区队长和全队的弟兄们注视着他,都惊呆了,仿佛看见了打不死,拖不垮,砸不烂的一尊“战神”。
“加油,林小天,加油”全体哥们儿一同助威加油,教导员居然把眼镜摘下,用手擦着,估计感动的快要落泪。
“**你妈!”林小天虎目圆瞪,一声怒吼从他的五脏六腑中蹦射而出。
由慢至快,轻松带有节奏的助跑,加速,再加速,有力的踏板起跳,腾空,展腹,手推马头,分腿,再次腾空振腹,好一个雏凤凌空,双腿并拢着地,好似平沙落雁。
掌声响起,欢呼声四起,大家奔过去把林小天抱住,眼泪鼻涕蹭了这小子一身。
“小天,你真行,给咱们地方生争脸,不过你操木马他妈,跟老木马较劲,不嫌老?不嫌硬?”我一边抱着他,一边跟弟兄们一起YY。
队长把铁锹扔到一边,这东西已不起丝毫作用,受林小天“英雄”壮举的影响,刚才跌落马下的,“跑马”的、“操马”的、“骑马蹲裆”的,反正吃不上饭那伙弟兄全部从木马上跃过。
哥们儿当然也没落后,尽管没做出什么二次腾空,更没有凌空展翅,可也摆出了猛虎下山之势,玩出了蛙跳荷叶,狗急跳墙的可吃饭动作。
队长发现“饭前逼迫式训练法”很有效,一次就尝到甜头,于是花样翻新的出台了很多与吃饭挂勾的新政策。什么器械不及格不许吃饭,障碍、长跑、投弹不及格不许吃饭,什么射击不及格不许吃饭,什么内务卫生不合格不许吃饭,凡此种种,反正是跟吃干上了,好象那猪食料式的伙食谁爱吃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不吃还真不成,训练太累了,弟兄们一天累得哭爹喊娘,连床都上不去,没办法,这就是军校,甭说爹娘,哭天嚎地也是屁用不顶啊。
幸亏队长多少听取了些教导员的意见,军阀作风有所收敛,管理和训练方法灵活了许多,不再拿着铁锹往屁股上拍,而是在其他方面下了很多功夫,比如为了提高弟兄们跳木马的腾空高度,在木马尾部放上蓝球或者放上一块砖,二块砖,三块砖跟给犯人上刑做老虎凳似的不断加码,增加动作难度,此举收效甚快,不出一月,大部分弟兄都能挺枪跃马,再无“操马”、“跑马”之举。
我的进步有目共睹,不到一个月时间器械体操完成一至五练习,木马已经能从尾部摞着三块竖起的砖上腾空而过,空中姿态保持优美,落地也是平沙落雁比林小天毫不逊色。
人怕逼,马怕骑,我的训练水平、军事素质就是这么逼出来的,最后弄得跟贱皮子似的,不练都不成,几天不训练浑身象生了虱子痒痒得难受,直到毕业去了部队,直到新婚之夜还忘不了老本行,当场一个鱼跃腾空向媳妇扑去,把她吓得“哇”了一声。
关于“马”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接着还得转回来说枪,那次走火给队长等几个队干部打下了极深刻的印象,都觉得我心理素质太差。队长曾把我的“走火”比喻成“跑马”,看来这“跑马”使用频率过高,能做出多种不同版本的解释,还有枪械出故障“滑机”的呢,一梭子三十发弹全搂出去,是否也叫“跑马”?
哈哈,又跟马干上了,还是说枪,我们的手枪还没练呢,弟兄们早就盼望着打手枪了,学院也不能因为“老懂头”的一次走火就把预先计划的课目砍掉。
经过一段时间的射击场纪律教育和整顿,各队的手枪科目再次列上日程。来队里上手枪射击课的教员姓吕,也是一位军中的传奇人物,号称“神枪吕”,他为人和善,待人真诚,很快我们就成了忘年交。
如果不是因为吕教员的强烈反对,队长和教导员几乎取消了我的打手枪资格,他们怕再走火,手枪走火的概率太大,而且连名声在外的“枪神”董教员都马失前蹄,别说我们这伙入学没一个月的毛头小子了。
吕教员就是我的伯乐,他从我第一次藏心眼抠单发打五十环就发现了哥们儿的射击才能,所以不顾队长、教导员的反对,坚决让我参加手枪的实弹射击。
“穆童,你当时抠单发是怎么想的?有人告诉你吗?”吕教员在射击预习间隙专门找到我问话。
“听老学员说过,抓住首发,才能保住及格。”
“哈哈,你还是太谨慎了,其实‘连上’并不难,我可以把你教会。”
妈呀,受宠若惊,“神枪”吕教员要亲自教我打点射打连发。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章 点射
“走向打靶场高唱打靶歌,豪情壮志震山河”
刚入学的日子就象这歌声唱的一样,壮志凌云,雄浑豪迈,气吞万里如虎。军营的神秘,军营的气息,兵味十足的一切深深吸引着我们。
得把我生活四年的学校简单描述一下了,那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啊,弹指间二十年了,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候就在那度过,我的青春,我的热血,我的汗水、泪水就在那流淌,多少次梦中回到我亲爱的母校,“中国的‘西点’”,将军的摇篮。
这是一处令人心旷神怡的所在,青山,绿水,梧桐树,黄色的玫瑰花,整齐的营房,通幽的林荫,清风,明月,鹤舞白沙,我心飞翔,反正哥们儿不擅长景物描写,意境把握不好,还容易弄出广告词,总之咱们学校依山傍水,景色怡人,风景极其秀丽,可以跟任何一所高级疗养院、度假村媲美。
白瞎了这么好的地方喽,除了寒暑假那短暂的宁静,其余时间都是喊杀阵阵,枪炮齐鸣,连夜晚都不消停,“哒哒、哒哒哒”的枪声此起彼伏,各色信号弹“唰唰”的频繁升空把黑夜变成白昼,曳光弹画着的鬼火般的弧线击中目标,流星似的火箭弹带着刺耳的呜呜声刺破夜空。
哈哈,对周围居住的人当然很气愤,影响了他们的休息,影响了他们夜半的节目,可对我和林小天以及大部分未来的军官来讲,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环境,太过瘾了,太美妙了,咱们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每天都跟打仗似的,每天都跟身临战场似的,战火熊熊,炮声隆隆,胜利在召唤。小时候抱着木枪,抱着扫帚疙瘩当枪使,现在咱们背上了真家伙。
爹妈要是知道我们念的大学就是成天的舞枪弄棒还不得气死?不气死也得吓死。学院专门有规定,父母来队只能住招待所坚决不允许到训练场参观孩子训练,怕把老胳膊老腿的老人家们吓着。
爹妈怎么想,吓没吓着不该我们的事,我们玩的就是心跳,玩的就是这真刀真枪的刺激。
几天前的“走火”事件已随着射出枪膛的子弹钻入靶挡,钻入土中,谁都不再记得那个手脚笨拙,拉不开枪栓,做反了验枪动作的“走火哥们儿”,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令人信赖,弹无虚发,枪枪不下九环的“神射手”穆童。
一切神奇就在几天内完成,一切神奇均来自一位军中“神枪”的面授机宜。
“同志们,手枪其实对我们来讲并没有太多的实战价值,毕竟不是当警察,要我说手枪的用处只有两个,一是枪毙战场逃兵,二是留给自己”
吕教员讲解手枪射击理论的后两句话对我产生了极其重要的影响,两个用处基本上都让我碰上了,二十几天后,我一度差点当了“逃兵”,当然没逃成,也没有被手枪毙掉,后来以连队干部的身份参加实战还差点用手枪毙了连里一名企图自伤消极避战的干部败类,更有身陷敌阵,摸着腰上的手枪和挂在肩上的“光荣弹”,动过杀身成仁的念头。
吕教员课讲的非常吸引人,除了射击要领讲解的好,纠正动作及时准确以外,他谨慎细致,沉着冷静的射手气质更是充满人格魅力令人称道。
在我手枪射击考察打了五发五中四十八环和几次冲锋枪体会射击都在四十六环以上后,吕教员主动把我叫到一边。
“穆童,你的心里素质很不错,是个当‘特等射手’的好苗子,从第一次打五十环就看出来了,那次的走火其实非常偶然。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跟你说过别太谨慎,该打点射就打点射,又不是考核,小小的体会射击怕什么?”
“吕教员,我试着练过几次点射的踞枪动作,好象我的力量不足,控制不住枪身发射的后座,如果打点射估计连首发都难以保证。”我说的是实话,体会射击中试着打过一次二发弹的短点射,可居然都跑靶了,连首发都没抓住,所以再不敢冒险。
“穆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咱们白天练射击,晚上也练,各种轻武器马上都要练,以后还要操炮训练,你说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在靶上见眼?仅仅是为了应付考核?”
哥们儿是什么脑袋?那是聪明的脑袋,智慧的化身,吕教员的问题连想都不用想,一下就顺嘴而出。
“吕教员,您说的我懂了,我们练习射击是为了将来在战场上更多的消灭敌人,不是仅仅为了打靶,不是为了见眼。”
“哈哈,穆童,回答出这问题不代表你有多聪明,只能证明你小子不傻,咱们就是为了战场上杀敌才练射击,别把目的弄拧了,另外战场射击与打靶截然不同,每个目标都是活动的,不是静止的,情况混乱复杂容不得你仔细瞄准,还经常多个目标一同出现,打点射是杀伤集团目标的最有效手段,所以你必须掌握。”
“来,把点射的踞枪动作做一遍。”吕教员的笑容凝结,眉头紧皱,开始认真的给我纠正动作。
当时队里的其他哥们儿包括林小天在内都对吕教员对我的特殊照顾和“开小灶”举动很不理解,不无嫉妒的说什么吕教员是怕我再走火,怕再伤了人,怕承担责任不得已才专门对我进行特别辅导等等。
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吕教员几乎对队里每一名学员都进行过单独的,有针对性的心里辅导和动作训练,只是哥们儿的射击水平太出色了,枪法实在一流,哈哈,开吹了。
我按照董教员教的点射踞枪要领“正、握、合、塌”做出瞄准姿势。
冲锋枪打点射“正、握、合、塌”以及夜间射击三练习的“套、找、平、抠”,轻机枪射击的“正、握、托、塌”等经验口诀凝聚了我军老一辈射手的毕生心血和聪明才智,看似简单却极其实用,用现在的时髦话讲就是秘笈攻略。
踞枪口诀在我们军校学员中人人都会背,每个人都融会贯通于心,与武侠小说描写的所谓剑谱刀谱皆然不同。看看那些侠士们就为了几个字的破口诀,杀的昏天黑地,争来抢去,又是论剑,又是自宫,又是武林开大会,弄来偷着在家练,在眇无人烟的山洞里练。嘿嘿,那些烂东西也叫心法口诀?要我说纯属一群缺心眼,病的不是一般的严重,跟我们射击的口诀差个十万八千里。
“‘正’很好理解,就是枪身要正;‘握’也一样,就是握住枪身,防止晃动,尤其是防止发射后的晃动;‘合’就是两臂里合成收敛状;‘塌’就是身体下塌,自然将腮部贴于枪颈位置。”
吕教员趴在地上给我边讲边做,做到“合”、“塌”动作示范时还夸张的身体向前送了一下,让我看到枪身正直的运动,有点跟床上运动累似。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身体往下塌控制好点射的节奏,跟‘跑马’差不多,该射就射,别憋着”吕教员讲的深入浅出,我心领神会。
哈哈,又是“跑马”,怎么军事科目都能跟“跑马”挨上啊?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章 火燎腚
“哒哒、哒哒”一阵节奏鲜明的枪声过后,靶壕一侧伸出红色的报靶牌,先是横向晃了几下,然后纵向竖着运动几下,接着就是红牌翻过来变成白牌指示弹着点。
我知道命中点射了,一个十环,一个九环,连的很好,从报靶牌指示的弹着点上能看出来,两个命中点位置接近,说明瞄准和击发没有问题,打点射最关键的踞枪动作很稳固并没有受到枪身后座的影响,节奏把握的很好。
其实冲锋枪射击时的后座并没有那么邪虎,很多人都说一次打了多少多少实弹,把膀子震得发麻等等,估计他们说的是苍蝇膀子,我的瘦胳膊瘦腿瘦膀子应该很不吃劲,可从来没麻过,枪油崩到眼睛和脸上倒是常事。
轻武器射击中最可怕的应该算是四0火箭筒和八二无座力炮了,当然后者不应该算做轻武器之列。
可怕到什么程度可以去问林小天那傻逼,他是深受其害。这小子在“四0火箭筒”发射场上的表现比我的冲锋枪验枪走火还惨,臭名远扬程度和恶心指数大大超过哥们儿的走火,被编成经典案例在陆院传扬了十几年,估计现在还在流传,只要上“四0火箭筒”课,只要“四0火箭筒”实弹射击,教员们必用林小天被后喷火烧屁股的“光辉事迹”做反面教材,提醒大家注意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屁股,保护好老二。
那是一个雨后的夜晚,我们第一次夜间进行“四0火箭筒”射击,周围环境什么的就不描述了,反正天很黑,地很滑,人很冷,冷到直打哆嗦,很大一部分哆嗦者是因为白天领教了那不是动静的火箭筒,所以不冷也哆嗦,把雨衣穿上,几个人搂抱在一起还是哆嗦。
林小天和我被分到一组,共十个人哆嗦着走上靶台,我先给林小天当副射手,在他的左侧趴好,负责给他装弹。
按说夜间恐怕是“色盲眼”发挥的最好时机了,白天不懂夜的黑,林小天应该是黑天能看懂白天的白,用不着分辨什么颜色,目标是三百米距离的坦克靶也就是一张坦克型的纱布,上边闪着灯光,瞄准应该不是问题,有光学瞄准镜,瞄上灯亮位置就成。
我把破甲弹弹体和尾翼结合好,颤颤惊惊的从左侧爬到林小天肩扛的火箭筒旁边,把破甲弹竖直装入火箭筒里,并把引信位置的保剑销拔下,赶紧连滚带爬的回到副射手位置,张开大嘴,脸朝下恨不得拱到地里,用手死死捂住耳朵,反正天黑谁也看不到俺这猪八戒拱地的傻逼造型。
林小天更紧张,教员反复提醒要把火箭筒和自己身体保持一定角度,防止后喷火,可他只顾着忘我的瞄准了,忘了周围的一切,忘了自己的大腿和屁股。
“咣”的一声巨响,林小天闪亮离场。本来只有发射和几秒钟后的命中爆炸两个声响,可林小天硬在两个声响之间夹进了“妈呀”一声惨叫。
大家都吓坏了,教员和队干部们马上打开手电和应急灯围上前来,只见林小天右侧一条腿的裤子已不知去向,里边的裤衩也烧掉了右边大半,反正他腰以下,只要是右边的东西全被火燎了,右腿一片黑糊,起了血泡,这小子还算机灵,死死趴在原地不动,手紧捂着裆部,跟球门前后卫搭人墙防对方任意球的动作差不多。
哈哈,轻伤,到医院才发现嘛事没有,除了裤子、裤衩缺了半边,腿上起了血泡,其他安然无恙,尤其是差点让他插进土里的命根子保护最好,毛都没掉一根。
我们使用的“69式四0火箭筒”是一种单兵火箭式的便携式反坦克武器,主要发射弹种是破甲弹,也可以发射榴弹或其他火箭弹,用于近距离打击装甲目标、杀伤人员和摧毁工事等。具有破甲效能高,体积小、重量轻、使用方便等特点,直到现在还装备部队使用。
一九六九年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中,我边防部队,正是靠着灵便的火箭筒,击伤了苏军一辆T-62式中型坦克并将期缴获,那可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新型坦克。
部队将“四0火箭筒”简称为“四0火”,演习和战斗中的指挥也都是“一组‘四0火’占领阵地左前侧堑壕位置,对敌坦克实施射击;二组‘四0火’占领左侧伏击阵地,对突入之敌坦克实施倒打”等等。
说到此处,咱还得吹吹掌握的兵器知识,应该不仅仅是掌握知识的那么简单,咱可是经过严格的训练成为操作“四0火”的高手,对此种武器有着深刻的使用体会,应该属能力范畴。
这东西需要单兵肩扛发射,火箭弹出膛的瞬间,伴随着巨响,那声音实在不是动静,应该算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大动静之一,跟炸雷似的,当然坦克炮什么的动静比这还大,但一般距离较远,没有这东西骇人。它就是在我们射手上肩膀上响,炸雷在肩上响是什么感觉?脸麻是一定的,事先得张大了嘴,耳朵用棉花或弹壳堵上也无济于事,实在受不了那种近距离的惊天动地的大轰隆。
哥们儿把发射“四0火”击发瞬间的情况总结为“震耳朵,撞眼睛,燎屁股”。射手抠动板击后肯定会被震得一晃,向前猛一磕头,眼睛很有可能撞到瞄准镜上,而且面前一片烟雾,基本什么也看不到,后边的事更麻烦,筒尾会喷出长十米左右的火来,发射之前筒尾后侧不能有人,射手也要拧着身子踞筒,使火箭筒与身体保持一定角度,否则屁股定然被烧,林小天那傻逼的裤子和裤衩就是没有按照发射动作要领没有保持好角度被烧没的。
火箭弹出筒后飞行的速度并不快,在夜间能清晰的看到飞行轨迹,流星似的飞向目标,弹体接触目标后又是一声爆炸后的巨响,这个声音尽管很大,但距离射手有个几百米所以是耳朵可以接受的声响,对在战场上被火箭筒命中的敌坦克或者火力点里的人来说,这第二声巨响恐怕就是他们这辈子听到的最大动静了。
再说发射的破甲弹,很多作家们还有硬充内行的所谓砖家们都大呼特呼什么爆炸,什么巨烈的火光冲天。爆炸确实不假,但火光不冲天,那玩艺设计的好狠,打到目标表面形成高温高压的金属射流,迅速将目标外部装甲燃烧成一个只有大拇指粗的窟窿,高温高压的金属射流就从那个窟窿进入坦克等装甲目标内,将里边的乘员和仪器全部烧死烧坏,目标外型还能保持完好,不仔细看都不知道里边的人死了,坦克爆废了。
简单说说此种武器的弱点,就是火箭弹“迎风偏”,风大的时候难以命中目标,需要事先判断风的方向和风速,然后根据风向风速向相反方向调整修正瞄准点。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十章 一炮成名
本班一哥们儿刘立军的卵子并不大,洗澡时大家争相检阅过,比鹌鹑蛋小好几圈,甚至比林小天的那两个黑啦吧叽的球状物还小。不过人家刘大卵子外号得的讲究,是教员造势帮忙做的广告,一下让刘大卵子声名远扬。
说来话长,按照时间顺序应该是大二以后发生的事。因为此人也爱白话,更爱与人争辩,所谓的抬杠子之类,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动辙吵吵八火,大发劂词,尽放一些漫无边迹的空炮,“卵子长卵子短的”挂在嘴边,诸如“卵子上串绳——扯蛋”等等,因而人送外号“刘大卵子”。
刘立军起初的外号只在班内使用,并无太大名气。平时都是跟我们几个“白话蛋”一起探讨闲事,什么高跟鞋是中国人发明的,清朝宫女们穿的就是世界上最早的高跟鞋;什么喇叭裤也是中国人发明的,敦煌壁画上的飞天仙女们穿的就是标准的现代喇叭裤,外型绝对一致,只是选用布料不同而已等等。
这小子好象很有民族自豪感,什么事都愿意扯到咱们的古老发明,除了没把网络说成是咱们鱼民发明的以外,其他大部分科技成果都让他在我们勤劳勇敢的祖先那找到了出处。
按说我们两想法差不多,可都爱抬杠子的破嘴让咱们意见从来就没统一过,于是彼此都在找各种机会打击对方的嚣张气焰。
“弟兄们,我又发现一个最新号外,西方的火箭是我们中国最先发明的,那帮外国孙子已经承认了,是从我们老祖宗‘带响的弓箭’中得到启发,虽然依据的是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其实跟咱们‘二踢脚’双响炮一个道理没啥两样”
刘大卵子刚一报出号外,就遭到我的迎头痛击。
“你还懂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你放屁也有反作用力,怎么没给你崩天上去?火箭的原理让俺说最简单,就是放屁原理,扯上‘二踢脚’双响炮,你费不费劲?”其实我的观点和他一模一样,之所以反驳,就是为了抬杠子,没有其他想法。
“穆童,请你不要张口屁屁的,那东西不该从嘴里往外冒,哥们儿不指望一屁上天,你小子还能一屁把地崩个坑?”
“把地崩个坑那是地雷,不是你‘刘大卵子’,别长两个黑卵子籽就他妈四处乱转悠,冒充地雷。”
我们的争论最后总是进入人身攻击,相当于没屁捅嗓门子,闲的实在没事干。
没过几天正好赶上炮兵课,咱们步兵专业重点学习营属炮兵连装备的“八二迫击炮”、“八二无座力炮”以及“一00迫击炮”。火炮的发射与后座就是地道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原理,也可以说成是我和刘大卵子白话的“屁崩原理”。
刘大卵子突然来了精神,他的“大卵子”外号也就在那会儿推向全队,一度冲出大队走向全院,可谓一炮走红。这厮成天捧着各种炮兵资料翻看,貌似对炮兵很有研究,这点大家都很清楚,我也不敢跟他过于较真,确实没他懂行。
“迫击炮,瞎胡闹,打不响,往外倒”第一次听这经典的顺口溜还是从刘立军那张破嘴里倒出来的。
火炮被斯大林尊为“战争之神”,在战争中发挥的巨大作用有目共睹,所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火炮造成的伤亡超过战场全部伤亡的60%,是不折不扣的“头号杀手”,“没有炮兵就没有胜利”这句话说的非常有道理。其中迫击炮作为各种大口径火炮的“小老弟”一直被不懂行的傻逼们所轻视,如刘大卵子所说的“瞎胡闹”之类,纯属无稽之谈。多种数据证明,几次大的战争造成伤亡人数最多的火炮就是迫击炮,造成人员伤亡率应在炮兵毁敌伤亡率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多么恐怖的数据,怎么能说是瞎胡闹?这种射角大、弹道弯曲,高射界射击的曲射火器,体积小、重量轻、结构简单,适于伴随步兵行动,歼灭遮蔽物后和位于反斜面上的目标极其有效,属于近程面杀伤武器。
被称为“中国炮神”的赵章成少将曾用一门“八二迫击炮”仅有三发炮弹掩护17勇士强渡大渡河,在没有瞄准装置,没有架腿、座板的情况下实施简易射击,第一炮命中反扑之敌,第二炮命中敌战场指挥官,第三炮打乱敌战斗队形,神奇三炮,一战成名,连林彪都称赞“要象赵章成同志那样,使技术达到了艺术的标准。”
我们都对这神奇的小炮产生了兴趣,课听的非常认真,练习的也非常刻苦,没有闲心跟刘大卵子抬什么杠子,把心思都用在了操炮训练上。
每天靶场上训练的时候,眼看着炮兵队的弟兄打实弹,真带劲,眼睛紧跟着出膛的炮弹一直能盯到弹丸翻滚到空中最高点位置,抛物线下落的时候基本就看不到了,而后就是目标位置出现一股浓烟,很长时间才能听到闷雷似的爆炸声,和雷电原理一样,声音传来要比光速慢的多。除了多管火箭炮能看到炮弹发射出膛的一段轨迹,再就是这迫击炮弹能让弟兄们大饱眼福,其他任何火炮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紧接着轮到我们打实弹了,使用的是“一00迫击炮”一种装备机械化步兵营的较重型迫击炮。大家即兴奋又紧张,因为听老学员讲过多次迫击炮出现的炸膛等事故。
其实并不可怕,火炮质量绝对过关,严格按照操炮规程就不会出现问题。所说的炸膛都是在炮兵连集火射击齐射时,没有观察到炮弹是否出膛,结果前一发炮弹还没射出,装填手马上就把第二发炮弹从炮口装入身管,导致两发炮弹在炮膛内爆炸。
不过“打不响,往出倒”可是真的,这回让刘大卵子说着了。准备弹药时这小子就在那瞎得咕,好象他多明白似的,还拿着“杀伤爆破榴弹”跟弟兄们炫耀,嘴里不忘口头阐“弹头跟多象,尾翼带褶象大卵子似的”
“那个学员,你把炮弹放下,不许乱动,懂不懂实弹射击的规矩?”教员表情严肃非常生气,靶场无小事,谁敢轻易造次。
几个队干部在后边都狠狠瞪着刘大卵子,愤怒的眼神象要把这小子卵子挤出来。
“开始射击,目标火力点,榴弹,瞬发引信,二号装药,表尺570,向右007,一发装填”
打的是炮兵班射击,每班一门炮。班长决定射击诸元后,下达射击命令,全战弟兄跟着班长一同复述口令,这是炮兵射击的常识,因为战场上声音太大,怕听不清指挥员的口令,所以不管是连射击、排射击还是班射击,所有炮手都得跟随指挥员一同复述口令。
我担任瞄准手也就是一炮手,刘大卵子担任装填手也就是二炮手。这小子把炮弹放入炮口用双手掐住,大声报告“一发装填完毕”。
“放”班长大吼一声。刘大卵子迅速将双手松开,让炮弹滑入炮管。
全班弟兄蹲在炮身周围等着炮弹出膛,估计过了二分钟也没见动静,坏了,没打响。
“都别动!”教员喊了一声,从隐蔽位置跑到炮前。
“三炮手起座板,二炮手,抚住架腿。”教员用手堵住炮口,大声命令,准备把炮管里的炮弹倒出来。
身为二炮手的刘大卵子手抚架腿蹲在炮身左侧,可他已吓得麻爪了,居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蹲在原地傻愣着半分钟没反应。
“那个,‘大卵子’,就是你,快抚住架腿。”教员一着急,冒出一句“大卵子”。估计没听清他刚才说什么炮弹象,只记得后半句尾翼似卵子了,顺口把刘大卵子的外号推广开来,迅速窜红,名扬全院。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十一章 打一炮
林小天屁股并无大碍,到医院简单处置一下即告完活,皮肉看似被烧的焦糊,实则只被燎了一下,用纱布轻轻一擦立马白里透红。据他回忆当时一点没觉得疼痛,就跟热风轻抚一般,特别温暖的感觉,说什么一股暖流从屁股直通全身,舒服的要死,还劝我也拭拭。
我说:“去你妈的,谁再给你当副射手,谁他妈不是人,受不了你那骇人的惨叫,比他妈‘四0火箭弹’出膛还肾人。”
林小天做梦也没想到那股舒服的暖流竟被当成陆院十几年的反面教材,差点没写到各个射击教员的教案里去。若干年后这小子工作出色,堂而皇之的提前晋升为陆军上校,调到陆军学院当训练部副部长,多次亲临射击场听课。
一个没上几天课的年轻教员不知内情,为了吸引学员注意,更为了在新首长面前卖弄学识,上来就讲案例,直接引用林小天当年“火烧屁股”的经典,教育学员注意安全,说的还挺神,除了说到屁股,还把林小天的命根子带上,硬说被火箭筒后喷火烧糊大半截。当然那位教员也不知道被烧屁股者何人何名,有何来头,更不知道貌似被“烧糊大半截之人”早已聚妻生子,儿子都快上初中了,只是用某某代替。
林小天端坐静听,不动声色,一堂课未说一句话,连水也不喝一口。教研室于主任也是当年给我们上射击课的一位教员急的抓耳挠腮,多次用眼睛瞪那个年轻教员,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当事人“正主儿”可就坐在下边,那是正管咱们的副部长大人啊。
林副部长听完课即不接见教员,也不看望学员,不做任何评价,抚袖而去。于主任满脸堆笑送走副部长,转回身凶相毕露把那年轻教员臭训一顿。
“瞎白话个,就数你能白话?副部长第一次听你的课,就认真照教案讲呗,展开说什么?搞什么活跃课堂气氛?哗众取宠,硬充大屁眼子”
年轻教员被训的好生难受,站在原地半天缓不神来,脸红的比林小天当年的“红烧屁股”还热乎,越捉摸越憋气,越捉摸越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心说“训我干什么?活跃气氛有何不妥?主任您当年给我们授课比这气氛还热烈,俺只讲烧糊大半截,您讲的可是全去根啊。”
哈哈,刚才说的是林小天当上副部长发生的一件事。那次听课之后,“红烧屁股”宣布正式绝版,没到学员当中调查,估计知道者廖廖无几,陆院的教员对此事可是讳莫如深,只字不提了。
话说哥们儿叫号再不给林小天当副射手可是真的,从那以后,除了课余时间在一起臭白话外,只要一上训练场就离他远远,唯恐伤及自己,也被动锻炼了我独立完成任务的能力。
上文提到“炮神”赵章成将军单炮简易射击三发炮弹掩护十七勇士渡河在军中传为佳话,我们的训练也有此类科目,只不过命中难度没有简易射击大,但操作难度却大大超过赵老将军。
“八二迫击炮单人单炮实弹射击”科目在目前的各军校和部队中早已绝迹,没人再练这东西,因为难度较大,危险系数也高。现在的战术场、靶场早让地方百姓蝉食的差不多,一炮出去说不上干到谁家的老母猪,把人打死炸伤的事也时有发生。
单人单炮科目不是考核项目,只做为一般考察,练的人中也就我和林小天、刘大卵子等十几人比较上心,其他人等没咱们那份闲心,都抓紧时间睡觉、休息、养精畜锐准备迎接其他需要考核的训练科目和文化课。
我和林小天一样都是满怀热情,对枪炮特殊热爱,即使不考核咱们也要练。单人单炮最能锻炼超强的个人能力,最能体现个人的英雄气慨,还有什么比一个人玩转一门火炮更刺激?那些所谓的“特种军爷”们拿支狙击步枪就梦想着成为战争的主宰,咱哥们儿现在可是一个人带着炮狙击一大群人。
“单人单炮”需要一人身背坐板、架腿、炮管,实弹射击还要身背炮弹,总重量在百斤以上,对我这种“瘦肉型”动物难度不小,我妈要是看见儿子背着一堆铁块子在野外一个人驼锅前行,当场就得晕过去,她眼中的我连二十斤黄豆也拎不动。
负重并不是单人单炮射击的最大问题,关键在于目测距离,决定射击诸元,准确的设置座板、架腿,一个人完成一个炮班的用炮动作,时间还要迅速,以及发射之后对弹着点的判断,及时修正射击偏差等。
炮兵教研室的李教员给我们表演过单人单炮的实弹射击,背负“八二迫”全部装备及两发炮弹行进五百米左右,将火炮置于地面,快速前出侦察判断敌情,在预先不知道目标距离的情况下,快速用“眺眼法”目测目标距离,用双标杆法赋予射向,从背上取下小锹小镐,忙乎好一会儿设置座板坑,把座板抡起双手举过头顶用力向座板坑砸下,又蹦上去踩实,用锹垫土,支好炮架,将炮身固定好,用瞄准镜仔细瞄准,平正气泡,射击准备完毕,将一发炮弹装入炮膛,手抚架腿观察弹着点。
炮弹爆炸后,迅速修正瞄准点,第二发炮弹出膛,整个用炮过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首发即命中目标,第二发弹居然正中靶心。
看完李教员的表演,我们开始苦练一周,然后参加单人单炮实弹射击的十几个弟兄乘坐解放车拉到生疏地形上开干。
第一个上场的就是哥们儿,咱的动作训练有素,用教员的话讲“嘛问题没有,只看首发落嘛了。”
对我来讲,就是第一发炮弹“落嘛”的问题,只要能见到弹着点就不会有太大差错,使用偏差法修正即可第二发命中目标。
我严格按照操作规程和动作要领,累的浑身是汗将炮身支好,完成射击准备,一发装填后迅速手抚架腿观察弹着。
时间真是漫长,十几秒钟象过了半年,好不容易听到轰的一声,接着就什么也看不见。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不知道炮弹打哪去了,找不着弹着点,不知该往近还是远,该修左还是修右,束手无策。
教员和弟兄们比我还急,干脆别打了,开着车绕过山去找弹着点,很有可能命中老百姓,损坏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
找了一圈终于把俺的弹着点找到,还好没有伤人,打到老百姓的包米地里,长的好好的包米杆被炸得东倒西歪,教员说什么要赔人家十块钱(那时十块钱相当于现在一百五十还多)。那个老百姓真讲究,比拥军模范还模范,死活就是不要钱,还千恩万谢的谢咱们,弄的大家好生奇怪。
“解放军同志,你们心意俺领了,钱坚决不能收,就这些炮弹皮划啦划啦能卖二十。”
听听,多实在,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弟兄们恨死了我,他们练了一周算是白练。主任操着浓厚的山东口音“甭打了,撤回吧,那个学员打一炮就得了,没出事已是万幸,其他人就甭打炮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十二章 忒正规
林小天一筒烧没了裤衩,刘大卵子一炮成名,我仅打了一炮还没过瘾,就很长时间不让打炮。
哈哈,又是裤衩又是炮,让我想起了近代史上那个经典的“大炮上晒裤衩”的故事,大炮跟裤衩根本挨不上边,可只要一挨边事就麻烦了,亚洲第一世界第六的北洋水师就是由于让大炮与裤衩挨了边结果被人家发现了命门,让一个弹丸小国放宽了心雄霸海上根本不把“亚洲第一”放在眼里。
算了,不扯那屈辱的近代史,一想起就憋气,就心堵,就肝痛。
还是说说我们军校的正规化吧,学院的首长和教员一讲正规化建设立马引用这个“大炮与裤衩”,妈的,怎么又提起来了?给自己一嘴吧再不许提了。
入学的第三天,弟兄们就整队去了电化教室要观看两部军教片,一部是外国的《西点女学员》,另一部是国产的而且是本校产的《陆军学院学员一日生活制度》。
没等片子放完哥们儿这聪明的脑袋立马就明白什么意思了,咱们要来正规的了。看看人家老学员一天的生活那才叫规律那才叫整齐化一,除了直线就是方块,除了方块就是直线,再找不出别的了,再看看美国西点军校更绝,吃饭前先大声背诵食谱跟咱们的“饭前一支歌”估计能有一拚,他们的学员尤其是女学员站在队列里跟树似的一动不动,看来世界各国军人都差不多,都在拚命玩正规化。
“一支不正规的军队是不可能战胜敌人的”录相片放完政工教研室吴副主任开始给我们讲解军队正规化建设的现实意义。
“穆童,那个讲课的副主任不就是咱们在望海公园遇到那个招生的吗?他给了我一杵子说哥们儿三年就能穿上‘马裤尼’还跟你掰过手腕呢,刚才进来时听区队长背后叫他‘吴铁嘴’据说可能白话了”由于才入学三天,我们还没有开始正规化还是四六不懂,所以林小天在我后排竟敢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当然他的声音很小不注意的人听不见。
“我觉得他白话的不对,当年咱们游击队就不正规,‘地雷战’、‘地道战’、‘小兵张嘎’什么的不照样战胜敌人?”我说的话声音也不大,可却是回头说的,这回有人听见了,当然是班长。
“别瞎白话,注意听得了。”
我吐了一下嘴心说“妈的,这就开始正规了?”
回到队里队长、区队长先是把各班班长找去开了个会,然后就从整理内务统一物品摆放开始,要求我们逐步走向正规逐步落实学员一日生活制度。
物品摆放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的抽屉书桌床头柜里的物品都得和别人一模一样,摆放得整齐有序,连牙刷毛的朝向都得一致,说白了就是你那些破烂东西是给别人看的不是让你用的。
整理内务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问题,为此我煞费苦心绞尽脑汁想出了不少歪点子,下文会专门详细的介绍哥们儿捉摸出的整理内务“绝招”。
最邪门的还得数这一日生活制度,穿过军装的哥们儿也好爷们儿也罢谁都是一天一天过来的,一日生活制度估计谁也不会觉得有何邪门之处。单纯的看,起床、早操、洗漱、早检查、开饭、课外活动和晚点名就这些套路摆在那,大家早都玩剩下了,哥们儿今天只能告诉你,那还算不上正规,哥们儿玩过最正规的。
以起床为例,要是一听起床号响,马上象受了惊似的从床上蹦起来,然后穿衣服提裤子往外跑,哥们儿,那你就不正规了。
看我给你讲讲什么叫正规的起床,通常情况下睡觉的时候身体上边应该是被子,被子上边压着衣服,这衣服必须是里子向下领口朝向脚的方向,被子的下方盖着的是裤子,这裤子也有讲究,裤腰必须朝向床的外侧,裤腿朝里。
有朋友问了“那蹬被子怎么办?衣服、裤子跟被子一块被蹬掉怎么办?”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觉睡得不正规。”
当睡到快天亮的时候,听到起床号响,千万不能动,必须要等班长下达“起床”的口令,这个时候需要集体统一动作,屋里的人要同时坐起。
又有人问了“那有快的,有慢的怎么办?”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字“练”,两个字“苦练”什么时候练成大家统一坐起才算合格才算正规。
接下来穿衣服穿裤子基本不用同时进行,但也有要求,要先用两手抓住衣服的领口然后从左向右一轮披在身上,先穿左袖再穿右袖顺序不得有误,衣服上身后不得马上系扣子,要用双手抓住裤腰先穿左腿再穿右腿注意不得系裤带,上铺的翻身面朝床内从床梯下床然后先系裤带再系衣扣,按班里排好的顺序向门口衣帽挂走去,摘帽子取腰带边出门边系好,下铺的同志应面朝床外坐姿系好裤带和衣扣,然后与上铺同志一样戴帽子扎腰带顺序不得有误。
再简单白话两句洗漱的正规程序,每层楼洗漱室共有十个水龙头,以班为单位整队进入洗漱室,这可不是简单的进入,两手端住脸盆,毛巾必须挂于脖子之上,牙具必须位于脸盆正中间,大家统一面向水龙头立正站好由班长下达“放脸盆”的口令,而后大家还是统一将脸盆置于水池内,此时手放在盆上身体成前倾六十度保持姿势不动,当听到班长下“好”的口令,大家迅速恢复立正姿势,这个动作必须整齐划一,当班长下达“开始洗漱”的口令,才可以放水开洗。
刚才提到班长下达“好”的口令,还得重点说说怎么个“好”法。这个“好”在部队可是具有非常重要的用途,可以说是部队正规化的最常用词,在训练中也经常被使用。比如说炮兵的炮手配合完成瞄准动作时除了手上紧张的动作嘴里不停的小声念叨着“好好好好好”最后完成时大声报“好”表示完毕的意思。
再比如说大家带着马扎凳去集会,那可不是随便把凳子一放就坐下,首先由带队的值班员下达“放凳子”的口令,然后大家转身将马扎凳置于身后凳沿与脚跟对齐,此时必须保持这转体的姿势不得乱动,当听到值班员下达“好”的口令大家把马扎凳放在地上迅速恢复立正姿势,值班员下达“坐下”的口令后,大家方可统一坐下。
我第一次看电影时就被这个“好”吓了一跳,看着那帮老学员傻逼似的哗啦一声“放凳子”,“好”的一声又立正,接着一句听清了是“坐下”才机器人似的哗啦一起坐下,没有点心理准备真容易被他们吓着。
队里甚至还研究过上厕所的正规程序,夸张点说类似于一起掏一起尿一起蹲一起拉那种,由于受到大家的强烈抵制而没有实施。
如果你耐心看完哥们儿介绍的正规化制度,一定会问“你们军校四年就这么过来的?”
哈哈,要是四年都这么过来那哥们儿还能叼着小烟呷着小酒写书回忆?早他妈进精神病院了。
我们只坚持了不到二周,在队里开完“学员正规化生活制度现场会”录了相后,那些起床、洗漱等过头的“正规化”制度就被前来检查的大队长叫停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十三章 大内高手
叠被子在部队有个好听的学名叫“整理内务”,既然“叠”是“整理”的意思那被子自然就被称为“内务”了,听起来好笑是吧?凡是当过兵的都知道,被子叠不好,内务整理不明白是什么结果,好信的可以去问问那些兵哥兵爷。很多老兵已经习惯成自然改不了口了,一说跟媳妇睡觉,马上让其快点把“内务”打开,弄得媳妇好生奇怪,想办事就说办事,猴急的弄这么个新鲜词做甚?床上有被有褥子有人,该打开什么打开什么,就是不知如何打开“内务”。
来军校之前,我就做好了吃苦受累的准备,俗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要想当将军先得装孙子。什么越野长跑,什么器械体操,什么爬冰卧雪,什么擒拿格斗,能想到的部队那些折磨人的套路都想了个遍,唯独没想到叠被子,小小的被子让哥们儿颜面皆无掉了大链子,正应了那句“大山挡不住你土豆疙瘩拌倒人啊。”
刚来报到时就听几个炊事班的战士说过,要给领导打好第一印象被子是关键,“被子叠不好印象好不了”真让他们说着了,我的第一印象就差点毁在这破被子之上。
真难以想象我那双三分球命中率高达百分之五十八点四七,打台球经常玩个一杆亮的神手竟叠不好被子。从到军校过的第一个星期日,我就跟这破被子耗上了,先是从班长、副班长那得到经验把被子重新拆洗再缝上,当然这都是班长他们干的,这活我干不了,然后就是副班长手把手的教我怎么叠,怎么定印,怎么用力压,怎么捏棱角,反正他在那象绣花似的弄了一会儿,一个“豆腐块”似的“艺术品”诞生了。
副班长把被子打开,让我亲身体会一遍,说来也奇了,被还是那个被,印也是那个印,同一床被同样的印不同的人居然能叠出不同的效果,就象同样是一堆白菜叶子,同样的辣椒面等调料,可不同的朝鲜族老太太拌出来可是不同味道的朝鲜咸菜。我鼓捣了半天一个“大面包”终于出炉了。
要说还是部队来的同志有耐心,副班长又连续给我做了几遍示范,我又浑身是汗的弄了半天,“面包”总算是没有了,可“坦克”又开了上来。
班长在另一边教另一个叫赵继军的哥们儿叠被,眼睛不时的关注着我这头,当看到我一会儿弄个“面包”一会整个“坦克”的场面后,估计实在是忍受不住了,就大声喊了一句。
“穆童,你能不能认真点?连个破被子都叠不好?你看人家赵继军跟你一起开叠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
他这话可是冤枉人,我一直在认真的看认真的学认真的叠,一天了连厕所都没舍得多去就跟被子较劲来的。
“我说班长,咱们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吧?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仗要一个一个的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心急吃不了热地瓜失败是成功它妈”我一口气没喘弄出一大堆屁嗑,班长听的迷迷糊糊一时还接受不了我的意识流。
“我说你们城市人,怎么个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除了会耍嘴皮子没看出你们有什么真本事。”班长的话带着对城市兵的偏见和鄙视还有一点地域攻击的色彩。
“班长,这你就不对了,你说我一个也就罢了,打击一大片可说不过去哟。中国革命是农村包围城市不假,可我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听清没?是工人阶级领导的,可不是别的什么阶级。我们城市工人阶段可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哟,可不是吃啥啥不剩哟。”作为城市人咱不能跟这伙“土包子”、“老倒子”一般见识,反正我叠了半天累的够呛,正想找个茬放松放松,就笑吗哈的逗着贫嘴气班长。
“穆童,你,你,你今天不把‘内务’叠出棱角就别去吃饭”班长青筋迸露气急败坏竟使出这等小儿科的管理办法。
“咱们别玩那俗的好不好?动不动就吃饭吃饭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那样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就说这叠被吧,弄得跟绘画绣花似的跟老人家的最高指示大相径庭,违备老人家对革命的诠释”我刚给班长讲完工人阶级的领导地位又开始背诵毛主席语录。
“穆童,大老远的就听你在那白白话话,几天的功夫我就发现咱们区队有两个‘白话蛋’,你是其中之一。”区队长推门进来冲着正滔滔不绝的我说。
我一听就明白了,另一个“白话蛋”非林小天那傻逼莫属,说别人可是埋没了他那跟我这嘴皮子不相上下的才能。
晚上得知,林小天那边也没闲着,因为“整理内务”的事跟他们班长来了一通类似的耍嘴皮子,把他们班长也气上了听。具体情况和我这边略有不同,他们班有一哥们儿生性不算软弱,但容易激动好哭,跟我一样也是忙乎了一天,还是叠不好被子,就坐在“内务”前眼看着自己弄出的“大面包”一声一声的抽泣,结果遭到班长的严厉训斥。林小天在一边看着来了脾气,非要打什么抱不平,于是也跟他们班长背了半天主席语录。
说归说做归做,吃完晚饭回来,我还是把被子拿到宿舍中间的桌子上开练。
据说周一全中队就要开展第一次“内务卫生评比”。虽然看不上班长,但咱哥们儿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内务”不过关拖了全班的后腿,咱的嘴上好象有点落后,怪话也多,可集体主义思想还是很放光芒的。
“穆童,实在不行我教你个办法。”副班长走到挥汗如雨始终不得要领的我身边很神秘的说。
“什么办法?早说呀,没看我这都忙乎一天了,要把谁急死?”听说有办法我大喜过望,没想到这叠被子还有秘笈攻略。
“喷水。”
“什么?喷水?”
“对,喷水!”真不知道这副班长蔫了吧叽吃了多少剩饭,居然弄出此等馊主意。
“我靠,喷了水我晚上湿乎乎的睡?弄个尿床关节炎什么的不要紧,把肾凉着把精泻了影响下一代算你的?”反正我的生理卫生课也没怎么听,至于有没有那么严重也是顺嘴胡咧咧。
“少喷点没事,部队新兵连的时候班长都是让这么干的。”又是一个没想到,我崇拜了好几天的“大内高手”叠被偶象居然也搂着湿被睡过。
没办法,看来不用这速成的路子明天的评比是挺过不去了,我看着桌上那大坦克似的“内务”一咬牙一跺脚一句绝世经典脱口而出。
“喷吧!”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十四章 百步穿杨
副班长取了毛巾,很专业的用茶缸往上倒水沾湿,而后与班长对了一下眼色,高抬腿轻阔步捏手捏脚的向摆在桌上的“坦克”运动过去,神态表情跟一般犯罪分子作案前的表现差不太多。
“李运鹏,你要干什么?”一声断喝来自推门进来的区队长,看他那气吭吭的样子好象当场抓住了正在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
“被子叠不好就来这个?谁的被?”
“区队长,是我的被,我叠不好就让副班长这么弄的,是我想的主意。”咱哥们儿平时显着落后关键时刻还是敢于承担责任。
“你想的主意也不成,把身体弄坏了向你们爹妈交待不了,被子叠不好可以慢慢来,我最恨的就是搞这套”区队长说完使劲瞪了班长一眼摔门而去。
看着气冲冲而去的区队长我心里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感激,反正明天的“内务评比”坚决不能给班里抹黑,我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副班长“大内高手”李运鹏不是会叠吗?干脆我就让他发挥出平生最佳水平叠一次,然后哥们儿从此以后就不盖被了,反正天也热盖不盖被没什么,实在遇到雨天什么的就盖上衣服再冷就把军毯抽出来。
我发明的不盖被睡觉绝招迅速普及全中队,一到晚上各班屋里的桌子上都摆着好几个“内务”。查铺的队干部摸着黑进屋,本来想对同志们表示下关心爱护给爱蹬被的哥们儿掖个被子什么的,没想到拿手电一照,这被蹬的太离谱了居然赤条条的,再照下一个还是赤条条的,连续几个均是如此犹如进了澡堂子,再往下照见桌上的“内务”顿时气个半死,这还了得?于是打开电灯叫醒班长,命令班长、班副把那些供在桌上舍不得盖的“内务”统统打开挨个给弟兄们硬盖在身上,不管你有多热都他妈捂上,不弄出点痱子什么的势不罢休。
一计不成我又生一计,这次研究出的办法是上次不盖被睡觉的升级版,还是利用“大内高手”李班副的特长,反正他那老军被已经训练出来了弄个几下就能完成,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来个能者多劳,稍带脚的功夫把哥们儿的被也一块收拾了算了,条件是每天侍候他二到四颗烟,这小子赚大便易了。哥们儿则来个主动做细小工作,扛起扫把唱着歌打扫分担区扫厕所去也。
虽然付出的代价有些大,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反正班长把那些细小工作早就分给了我,不干也不成,毕竟不给全班抹黑了,咱的被子还在区队当成了样板,队长还号召全队叠不好被的哥们儿来近距离瞻仰我的“内务”。
班长很看不上我的这套伎俩可他也没办法,毕竟我的“内务”在全队展览让他脸上也有光,于是干瞪了几次白眼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李班副每天能抽上二至四颗“红塔山”也是乐得屁颠屁颠,心甘情愿的为哥们儿叠被,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后来这小子为了每次抽一盒烟,居然连哥们儿每周轮一次的夜间岗都给包了。
这兵当的滋润,被不用叠,岗不用站,跟他妈晚清时的八旗兵似的,就差叼着烟枪骑匹瘦马雇人帮着扛枪了。
真就别说,还就有雇人摆弄枪的,被雇的人居然就是我,听清楚了不是雇哥们儿扛枪是摆弄枪。
林小天这个色盲眼在军校组织的身体复检中还是由我包办代替,这回更简单,弟兄们都穿上了新军装,跟齐涮涮的韭菜似的挤满了医院的走廊和各个检查室,那些军医、护士们根本分不清个数,反正都是“韭菜”都是未来的将军就查吧,只要肝没病,不颠脚,不缺胳膊断腿估计都能过关。我大大方方的顶着林小天的名进屋,拿起那几张破图“剪子、眼镜、自行车”说了几句就完活,真不明白这林小天的眼睛是怎么长的,那么简单的东西对他来讲简直就是一本天书,这辈子是看不懂了。
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出半月林小天就露了陷。咱们这可是指挥学院培养的都是初级指挥员,射击那是必修课。这小子射击预习的时候还有模有样,两腿分开略与肩同宽,身体正直呼吸均匀,自然贴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踞枪、瞄准、击发一气呵成,不愧是军人的后代,教员还说他的动作最标准多次拉到队列前边做示范。可一他妈实弹射击这小子就蒙灯了,八发子弹全部送给了地球,还好比那几个第一次装上实弹紧张得拉不枪栓的弟兄还强很多,比哥们儿更强,俺第一次就走了火。
连续几次实弹射击这小子基本就没在靶上见过眼,我也真奇了怪了,这色盲又不是瞎子难道就那么邪虎?我反正是天生的神枪手第一次就干五十环技惊四座,然后的走火又臭名远扬,两头冒泡。不过,咱接着几次实弹最低也是四十六环,冥冥之中好象我早就会摆弄枪。
我装着明公似的趴到林小天旁边,拿起检查镜看着他的瞄准。
“我靠,你这也没问题呀,这一枪出去最次也是个九环怎么会脱靶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时候打弹弓那也是百发百中啊。”
“得了,别提你小时候,还是说说这时候吧,我看你是心里问题,击发的一瞬间一定是抬头眨眼了,另外你太注意环数了,别老盯着目标主要精力放在准星和缺口的平正上,别刻意击发,要‘有意击发无意响’不知不觉中让枪响才对”
“教员说的那套不用你白话了,还是动点真格的,哥们儿现在是一点信心也没有了,尤其被‘四0火’燎了屁股,更不敢玩了,平时预习还可以,一实弹射击就浑身发毛,跟见了打我老二那个女军医似的,已经是心理障碍了,这枪我是不打了,考核时子弹都给你,我摆样子放空枪,你就一枪打两吧,不用打太好只要及格就成,如果能打良好五盒‘红塔山’打优秀立马请你下馆子开一顿”看来这小子是讹上我了。
我一想条件还可以确实也是个办法,不用说一枝枪打两个靶就是打五个靶依我的精度和射速也有把握个个优秀,只是现在练的精度射击还只是基础,等到应用射击的时候又是隐显目标又是运动目标,还有夜间射击还要连跑带颠的打恐怕忙不过来,尤其战斗射击每人二十五发弹如果帮他我得中途换一次弹匣,再说最近开始练习的轻重机枪、四0火箭筒等轻武器可都是考核科目,到时候我想帮也帮不过来呀。
“我说你就好好练练本来也没什么难的,你不是有名的‘枪械迷’吗?不是对枪炮特感兴趣吗?你家的屋里都快贴满了各种武器图片跟世界兵器库似的这回拿起了真枪却不敢放一弹,还想不想当将军了?我看你是典型的‘叶公好龙’”
“你懂个屁,你看哪个当将军的舞舞玄玄的拿着枪冲杀?不都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只有小兵才摸爬滚打的玩枪呢。”
“停,停,哥们儿你赶快给我打住,别弄那么遥远好不好?先把这百米距离的胸环靶弄明白再说别动不动就千里之外的容易把谁吓着。”
“哥们儿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要不我再加点?如果你帮我打个及格就是半条烟,打良好一条,二条,别太黑了啊?咱们可是铁哥们儿”
“得了,你这将军还是省省吧,留着运筹于被窝之中的时候抽吧,咱这小兵可承受不起。”
“哥们儿别生气呀,我那是说着玩呢,我这都名列‘四大臭手’之首了,你是将军我是小兵还不行?”
“哼,你要是小兵早就该踹回家去,留着你浪费国家子弹。这样吧,我再帮你检查几遍,下次实弹体会的时候你认真点看看能不能及格,实在不行考核时就按你说的办。”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十五章 射手
按照现在时髦的整法,我也查了下外国日历,妈呀,我说的呢,怪不得打那么准,原来哥们儿是“射手座”,专门研究射的。
林小天就完了,“白羊座”,整个一白养的,有多少子弹也是白搭,白白培养。
连续打了几次体会射击,林小天也没什么长进除了一次勉强及格外,其余还是毛都不沾,他已经在全队挂了号了有名的“四大臭手”排名第一。
排名第二的赵继军出在我们班,他的问题与林小天还不一样,基本上属于找不着靶那伙的,趴在地上也弄得跟真事似的可从检查镜里望去都不知道他瞄的是什么,我帮他检查了几次心说这靶场没妞啊他这瞄啥呢?但这小子好在能把准星和缺口弄明白,只要枪对上目标基本能着靶,环数就听天由命了,打好的时候四十环不成问题,打不好就是个零蛋。
本来赵继军看我百发百中准头子极佳枪法好生了得,也想象林小天似的找哥们儿帮忙,只是生性腼腆不善言辞憋在心里说不出来。按说赵继军他爹是某集团军的参谋长那也是个响当当的将军,这将门之后却一点也没有高干子弟的架子为人朴实厚道说白了就是一棒子打不出屁的主儿。我看他可怜惜惜还真动了点侧忍之心,心想为了班级荣誉也应该帮他一把才是,可班长的介入让我改变了态度。他有意让我帮一帮这个上了“臭手榜”的“将门犬子”还故意不明说。
“这次实弹射击非同小可是我们入学以来第一次考核,对个人来讲重要意义我不想多说,主要是对班级乃至区队都有个集体荣誉问题希望大家认真发挥打出最好的水平,另外还要注意同志之间的协作互助,要发扬团结友爱的优良作风,尤其是平时打的好的同志要关心爱护暂时落后的同志,关键时刻要拿出点助人为乐的精神”班长在考核之前专门召开了班务会。
哼,官他妈不大官腔却打得十足,直说得了不就是让哥们儿帮忙吗?还上升到阶级友爱的高度,想当婊子还立什么贞节牌坊?话说的转来转去拐弯带抹角说白了就是想让我拉赵继军一把,还不直说不想承担任何责任,出了问题肯定是一推六二五,哥们儿可不上这个套我还就不帮,反正你不求咱我不能主动上门吧?这弄虚作假考场作弊可是要挨处分的,人家林小天还是铁哥们儿呢,都半条烟一顿酒的表示,你这可好什么都没有就凭班长那两片嘴我就冒如此大的风险来帮你?除非哥们儿脑袋被驴踢了被马踹了被熊瞎子使劲儿摸了。
考核的时候到了,好在分组还不错跟林小天一组否则我想帮都帮不上,我是二十九号这小子三十三号隔的还不远。发完子弹大家压弹的时候林小天也不吭声偷偷运动到我身边把子弹交到我手里,我面无表情接过子弹一颗一颗的压到弹匣里,心说这军人的后代都怎么了?一个个连枪都玩不好,难道串种了不是他们亲爹?还是遗传出了问题?那叫什么DNA基因什么的到这一代都变异了?
嘿嘿,什么叫弹无虚发什么叫百步穿杨,我都佩服我自己估计辕门射戟也不过如此,两个四十九环让林小天与我并列“高手”之尊。
回来后林小天马上兑现就跟在靶场塞给我子弹一样偷偷把半条烟塞到我手里。
“哥们儿,周末我请你好好搓一顿。”
“你看你怎么这么外道呢,都是铁哥们儿咱谁跟谁呀?用不着来这个”我一边把烟偷着揣到肥大的军裤兜里一边说着推辞拒绝的话。心说“铁哥们儿也需要烟啊,帮哥们儿叠被子的李班副已经断顿好几天了,农民工工资不能拖欠啊。”
赵继军打了二十九环差一环没有及格,这小子反正平时也总低个头看不出思想有什么波动行为也没什么异常,班长那边可是生了一肚子闷气,他虽然打个优秀可全班的成绩并不理想可说是两头冒尖全队打的最好在我们班,全队才有七个不及格的我们班占俩。
班长看到四班的“臭手”林小天都打了全队最高环数很是惊奇,马上就怀疑到是我做的手脚,可射击时他跟我们一组尽忙着瞄准击发了也没顾得上别人,所以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尽管没有证据可班长还是把气撒在我的头上,他开始想方设法的整治我这个经常与他顶着干的“眼中盯刺头兵”。
班长那边憋着劲磨拳擦掌的准备开整的侍候,我这边居然什么也不知道还傻逼乎乎的跟林小天一起忙着庆祝旗开得胜呢。
学院操场边上一棵大树底下,林小天买来了好几样罐头和烧鸡等熟食还有黄瓜、小葱等蘸酱菜还买了几瓶啤酒就算是对我出手相助的答谢。这小子虽然与我并列射手榜榜首可心里没有底,突如其来的成绩让他忐忑不安。
“哥们儿,你说我平时尽打零蛋了,这考核时打这么好的成绩别人信吗?”
“将军嘛,都是临场发挥型选手,平时打的不好那是逗他们玩呢,再说精度射击本身偶然性就大,我都不敢保准回回打优秀,谁敢不信你这偶然性的优秀。”
“那你说以后的射击考核怎么办?你可得一如继往的支持我帮助我?”
“你他妈还想讹上谁?还没当将军呢就弄一神枪手保镖?就这饭菜质量还好意思让我一如继往的支持帮助?我那百步穿杨的本事练的容易吗?眼睛累得红肿发胀不说成天趴在火辣辣的地上这老二都快烙糊成烧鸡了,就这些破罐头、破熟食还有几根烂黄瓜就能收买我?”
“别瞎说,大家不都一样趴在地上吗?再说这不有什么条件打什么仗嘛,队里不让下馆子,逮着可是要挨处分的,你就将就点吧,等放假回家咱们再星级酒店的侍候。”
“我靠,下馆子怕挨处分,弄虚作假往别人靶上弄眼难道就不怕挨处分?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哥们儿帮你摆弄枪那可是冒挨处分的风险。”
“得了,就那点本事看把你得瑟的,过几天保不准你还得求我帮忙呢。”
“就你?‘四大臭手’第一,我要求你帮忙那我不成了‘臭手至尊’了?”
“你还别得意,风水轮流转说不上哪块云彩有雨,明儿轮到哥们儿做庄你小子不给我点几炮别他妈想和牌。”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十六章 狂奔
当过兵的弟兄们都知道万米和五公里越野比起来相对还容易些,毕竟是待手跑,五公里越野是全副武装负重越野跑,但万米这个词听着就眼晕,听着就吓人。尤其刚入伍的新兵,你要想吓唬他,就告诉他明天跑万米,效果会跟小孩面前提起大灰狼、大麻猴、小布什之类的差不多,不同点在于,小孩会立马乖乖睡觉,新兵会一宿都睡不着觉。
真让林小天这孙子说着了,没过几天我就靠他帮忙了而且是玩命帮那种。
万米长跑,那可是十公里呀,按林小天的话说“打出租还得二十多块钱呢”也不知这伙干部搞没搞过训练,一说从难从严马上就想起了万米长跑,好象把弟兄们腿跑细跑瘸他们就达到目的似的,再说你跑也可以先一千两千的来个循序渐进啊,一上来就全程全套的谁他妈能吃得消。
我们先由区队长领着做了半个小时左右的准备活动,然后明确了一下跑动路线也就是折返点在哪终点在哪什么的最后一声口令“前进”大家就撒丫子跑开了。
开始的时候还都哟喝着大声喊叫着,哥们儿也懂这长跑开始的时候得悠着点劲儿不能使全力,可弟兄们都玩命向前我也不能落后啊,于是也跟着大伙喊了几声“冲啊”玩命似的向前奔去。
见到过“飞奔”吧?刘翔那种,见到过“狂奔”吗?被人拿着刀撵那种,我们现在属于后者“狂奔”。
要说这目标不一样人的本事就不一样,以前在学校上体育课测验一千米我都累个半死,可现在跑的是万米头一千米就跟玩似的,估计他们要说是马拉松那这头一万米估计也跟玩似的。
一千米过后我的腿马上感觉异常沉重呼吸也非常困难,接着就眼前发黑有一种要吐的感觉腿脚已经不再是我身上的东西。
区队长开跑之前做动员时讲“跑吧,肯定跑不死,建校以来没有一个学员因为万米跑死的。”我心说“哥们儿不怕跑死,可现在是死也跑不动”。
很快大队人马就拉开了距离,几个部队来的学员和家住农村山里的哥们儿组成了第一集团,然后就是仨仨俩俩一堆一堆的中间集团,最后就剩我和几个老弱病残了。我奋力的向前迈腿不时向后张望看看屁股后头还有谁。就这么边跑边看的又坚持了一千米左右,看看前边有的弟兄已经变跑为走了,干脆哥们儿也走吧,这跑实在太累了;走了一会儿看到有人蹲下来连走都不走了,好吧哥们儿也蹲一会儿。
“快起来,不能蹲下去,跑不动可以走,千万别蹲。”区队长骑着自行车追过来向我大声喊。
听说过红军过雪山时不能轻易蹲下去否则容易冻死,可这长跑蹲一会儿有何不可?我现在恨不得趴地上一会儿。
总算捱到了折返点队长在我后背上用粉笔画了一道意思是没抄近道跑了半程了。往回走走跑跑了一段时间我再往后看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必须坚持到底,就象记不清哪界的奥运会马拉松比赛那个跑了一下午摸着天黑一瘸一拐进场得到无数掌声的埃塞俄比亚选手一样做个失败的英雄吧”我不断的鼓励着自己,可精神的力量毕竟有限,最后还是坚持不住搭了一个当地老农的“倒骑驴”赶了回来,一直坐到离校门口还有几百米的拐弯处趁没人看见我跳下车冲着老农喊了声“大爷承蒙相助来日必当重谢”就一路加速来了个最后冲刺。
冲到终点的时候大队人马已经带回宿舍了只剩下区队长和班长在那等我。
“穆童,冲的挺有劲呀?半路充电了吧?知道大家都回来多长时间了吗?”班长故意当着区队长的面不怀好意的问我。
我已经瘫倒在地没有力气跟他背什么语录了。
林小天是我们城市兵当中跑的最快的在全队也是顶尖高手位列排行榜前三,我非常惊讶以前没发现他有此等耐力不会是服了违禁药品“睾丸酮”之类的什么激素吧?
“最主要的是调整好呼吸,腿摆动时不要抬的过高,注意把握节奏分配好体力听区队长说明天还跑”洗漱室里林小天一丝不挂用毛巾边擦着身子边向我介绍心得体会,这小子一次就跑上了瘾一脸的得意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着实扬眉吐气了一把。
第二天早操全队再次拉到校门口,我一脸愁相无奈的在队列里跟着大伙做准备活动。本来踢了几天正步就连床都上不去昨天又一下跑了那么远的距离腿酸痛的走都走不动,可实在是没法子呀,这阵势想不跑等于开小差一样还不得让队干部拉出去毙了。
“昨天大家第一次就跑完了全程,充分说明万米并没有什么可怕,你们是军人是未来的指挥员必须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和战胜一切困难的坚强意志,我们号称中国的“西点”训练比他们还要严格,我们的口号是“站一时不倒,坐二小时不动,跑一万米不掉队”开始疲劳期的时候一定坚持住昨天部分学员跑不动的时候有走的有蹲下的有抱着树喘的还有极个别人坐上了老百姓的“倒骑驴”,丢不丢人?愧不愧对这身军装和你们即将扛上的红肩章?”
没敢抬头看队长的脸,估计那时候他一定在怒视着我。
“哼,有什么呀?别人能跑哥们儿一样能跑,‘贝肯鲍尔’的外号可不是谁都能叫的,十号球衣可不是谁都能穿的。”我一边想一边暗自较劲说什么今天也得露把脸让他们瞧瞧。
这回我调整了策略没有跟着他们乱喊也没有上来就加速而是按照林小天说的控制节奏均匀呼吸,还别说此法真灵跑了二千米左右我还保持在第一集团,这让我信心大增。
跑到三千米左右就跟昨天差不多了又是头晕眼花迈不动步,体力出现了严重透支,看着弟兄们一个个从身边超过我是无能为力想死的心都有蹲地上走一会儿或者干脆趴地下不起来的念头再次占了上风。
突然一股外力从身后而来象急风一样推着我不往前去都不行,我感觉呼吸顺畅多了脚步轻快了有一种飞起来的感觉,妈呀,不会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吧?
是林小天在后边单手托着我的背在跑。经过长距离跑步训练的人都知道在疲劳的时候得到外力哪怕是一点点外力那是什么感觉,就象挂不上档的破车突然加上了高速档另外还使劲给了一脚油。
“我可没求你帮我,咱不连累你,快自己往前跑吧”我气喘嘘嘘的用尽力气跟他说着话。
“是我脑袋被驴踢了自己发贱,没事闲的行了吧?”
林小天放弃了上榜的机会与我一路跑下去并一起返回了终点,这回还好后边居然有十来个人。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十七章 一动不动
谁能做到一动不动?要我看来除了电线杆子,除了死人,活物当中只有军人能做到,训练出来的军人个个都属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型,命令下达让你动,那就动个天翻地覆,石破天惊,孙子曰“其疾如风,侵掠如火”。命令你不动,那就老老实实,死人一个,孙子也曰了“其徐如林,不动如山”。
哥们儿那天也练了一次“一动不动”,没用到敌前沿前去潜伏训练,在队列里就练成了。说来话长,还得慢慢叙述。
万米长跑这关在林小天的舍命相助下总算差不多了,大部分时间已经不再用他的手托着背了,而且每次到达终点时身后都在不断的增加人数,可能要当将军的人都跟我一个熊色,不往前瞅专门盯着后边。
当年唐三奘西天取经历尽坎坷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咱哥们儿为了当将军恐怕也得一样一样的熬,一关一关的过,也得经受不少磨难,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哈哈,扯远了,打住,否则变歌词了。万米长跑已不在话下,下一步该是迎接新的挑战,捉摸该怎么摆平一直看我不顺眼的班长了。
有必要先简要介绍一下我的班长。班长在部队干了三年当了两年班长,他老家是哪的我看还是不要跟大家说了,因为班长不是个好鸟说出来怕那的朋友骂我。他是全训连队出来的训练尖子,长的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手榴弹不用助跑出手六十米以上,5公里武装越野一人身背五枝枪还能拉一个跑的慢的,徒手格斗象我这路排骨体格的货色估计他能对付五六个。
看来这厮过于勇猛,只能智取不易强攻,必须找到他的治命弱点再侍机而动。
未等我动,班长已经迫不及待的动了。
那天应该算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心情嘛应该是很不错的心情。我们在班长的带领下练习正步走。看来哥们儿还得卖弄一下队列动作的要领,先说一下正步走的连贯动作,通常情况下当听到“正步走”的口令后,左脚向正前方踢出约75厘米(腿要蹦直,脚尖下压,脚掌与地面平行,离地面约25厘米),适当用力使全脚掌着地,同时身体重心前移,右脚照此法动作;上体保持正直,微向前倾;手指轻轻握拢,拇指伸直贴于食指第二节;向前摆臂时,肘部弯曲,小臂略成水平,手心向内稍向下,手腕下沿摆到高于最下方衣扣约10厘米处(着夏季作驯服时,约与第三衣扣同高;着冬季作驯服时,约与第四衣扣同高;着水兵服时,手腕上沿距领口角约15厘米),离身体约10厘米;向后摆臂时(左手心向右,右手心向左),手腕前侧距裤缝线约30厘米。行进速度每分钟110-1步。
看到没?“队列条令”把正步走要求的多么严格和详细,我敢说全军指战员仪仗队的除外单个拉出来试吧试吧没一个能一点不差的做出条令要求的动作,谁敢说他的正步跟条令一样标准,哥们儿立马给他磕三个响头。这正步走的全身协调用力是非常讲究的,发力的时候脚尖带动小腿而后再带动大腿正直向前踢,如果大腿带着小腿动那就是通常说的“掏腿”特别难看,相反小腿和大腿蹦直成一体那就成了“直挪腿”比“掏腿”还难看,还有更难看的挺肚子和撅屁股等,我的正步与这几种类型的固痞毛病还不大一样属于踢出一步捞回半步的撅哒型。
为了能站的稳,为了能踢的准,为了能尽快改掉动作毛病班长先带领我们进行分解动作“一步一动”和“一步两动”训练。看来还得接着卖弄,这“一步一动”就是听到“一”的口令按照要领原地向前踢出一步不能落地悬在空中,听到“二”的口令落地换腿再悬在空中依此类推;“一步两动”跟“一步一动”差不多,区别在于听到“一”的口令踢出一步落地另一条腿踢出此时不能落地还是悬空等着,当听到“二”的口令再落地换腿落地另一条腿踢出悬空。说了半天也不知各位看官懂没懂烦没烦还有没有耐心,反正我练的时候是一点也没耐心了,最后撅哒的毛病未改还连“掏腿”再撅屁股各种疑难杂症综合性一同爆发。
班长早就看不下去了,估计是忍无可忍,他用那根带着刻度划痕用于检查踢腿高度和距离的小棍照我的脚就是一下,我当时一只脚还悬在空中身体左右摇晃立足未稳,遭此重创立马落地,随后就身体保持正直双拳紧握重心略向前倾两眼怒视班长,这回的动作要领很到位就是拉开架势做好准备要跟这个格斗高手来个“死掐硬磕”。
班长也很惊奇,看我没有标志性的背诵一些经典台词和语录什么的而是选择一声不知一动不动的与他对视,心里不免有些发慌,他也为刚才的举动后悔只是表面装的很镇静。
“正步走分解动作‘一步一动’,‘一’”班长躲开我的眼神没事似的继续下达口令组织训练。
班里其他弟兄们都很不情愿的抬起左腿悬空,他们对班长的“军阀作风”也很气愤只是敢怒不敢言。
我一动不动眼睛死盯着班长就跟什么也没听着似的。
“穆童,为什么不做动作?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听到口令没?知道什么叫口令吗?口令就是命令,是用口下达的一种命令”
“我知道你没用屁眼下达”我只说了一句话还是一动不动的怒目相向。
班长显然被我说的话激怒了,他冲着我舞舞喳喳的直扑过来,我也不甘示弱迎着他冲上前去,一场单挑即将上演。
“算了,算了,都少说两句”李班副赶紧从队列里跑出来抱住班长。
“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刺头兵’”班长还在那不依不侥。
“请你注意一下用词,这里没有‘刺头’更没有兵,都他妈是未来的干部,毕业了都是拿二百块钱的中尉副连职排长”
远处的区队长看我们这边有动静就向急冲冲的运动过来,班长自知理亏就向李班副使个眼色,李班副马上心领神会把我拉到一边。
“吵吵什么呢?就听你们在这吵吵,这是训练场要注意队列纪律。”区队长大声说。
“没有,区队长,刚才我们班正展开分组讨论,这正步走的动作要领不讨论讨论心得大家一时还很难掌握。”班长居然弄这么一出也不狂了。
我一看班长编起了瞎话心里也快速捉摸了一下,觉得这么闹下去很可能两败俱伤毕竟是在训练场不是其他场合,人家严格要求总没有错充其量是个方式方法问题,这些天就看出来了队里的干部对这些班长还是很支持很维护的,弄不好吃亏的还是我,于是我也默不做声走回队列继续训练正步走分解动作“一步一动”。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十八章 一二三四
在军营除了每天都按时听到起床、操课、熄灯等号声外,听得最多的恐怕就是这“一二三四”了,别看大家天天抻着脖子喊,可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一二三四”的学名叫什么?军语词典里查不到,当几十年兵的人甚至当到将军可能也弄不明白到底应该叫什么,通常情况下都是首长指示“来两动‘番号’”,仔细一捉摸,不对,番号是“陆军第多少多少集团军,步兵第多少多少师,步兵第多少多少团”等等那才叫番号,傻子才会把属于军事秘密的番号抻脖子大声喊出来。那应该叫什么?叫口号?更不对,“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这才叫口号。
不瞒大家说,连自认为“军语大全”的我也不明白喊了几十年的东西叫什么,如果真要有一个正确的叫法,哥们儿认为叫“呼号”比较合适,但部队还都是习惯叫做喊“番号”,不管叫什么,反正这东西太实用了,每天不喊两嗓子总觉得缺点什么,如果在一个部队大院,我是指野战部队和军校等正规的军营,医院、机关什么的除外,如果一天听不到“一二三四”那一定是有什么极特殊情况,估计是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可能要开干了。
从穿上军装那天咱们就跟这“一二三四”结下了不解之缘,别看弟兄们来自五湖四海,什么川军、湘军、桂军、淮军,什么黑龙江土豆、河南地瓜、山西大葱、山东老垮、广东赤佬,不管天南地北,不管操着什么土豆地瓜口音,来个两动就汇成一首地动山摇花开水乐的歌喽。千万不要骂我搞地域攻击,污蔑各地朋友,哥们儿自己的动静更不正宗属于河北老毯,还有不少人说我是保定二狗子那种公鸭嗓,管他说什么,喊出来别憋在心里就成。
那天哥们儿就憋在心里喊不出来,原因不说谁也明白,被班长抽了一棍憋气,于是谁愿意喊谁喊,哥们儿没那心情。
带回队里的路上,正好区队的带队值班员是我们班长,平时他带队弟兄们还很给面子,尤其是本班弟兄当然非常支持自己的班长,队列动作格外认真,只要喊“一二三四”就玩命的喊,动静特大属于声撕力竭那种,也有一种说法叫什么“瞧叫唤”
我连嘴都不张,爱他妈谁谁谁,林小天也听说了我和班长的故事,他也不张嘴,还有几个平时看不惯班长那套作风的弟兄虽然张了嘴可分贝太小,只达到平时的十分之一水平。
班长觉得很没面子,于是一遍一遍的起头。
我认准死理了,不管班长弄出什么动静,就是喊出花来,整出龙叫唤来,我也不张嘴。
队伍一直带到楼门前,别的区队都解散进屋简单洗漱换衣服换鞋准备开饭,就我们区队留在外面一直原地踏步,一遍一遍的喊,看班长那意思声音不大就别想吃饭。
喊了半天,越来越激起民愤,大家越喊声越小,后来又有好几个人不张嘴。班长也一时没了撤,他最累,每次都得他起头,嗓子基本上是哑了,弄出来那动静有点象鱼刺卡嗓子眼,弄不明白是粗是细。
“我起头喊一遍,你们连续喊十遍,一,二,三,四”班长也不傻,居然捉摸出以一当十的省事办法。
这下更完了,甭说十遍,第一遍就没几个人喊,喊出那动静比放屁声响不哪去。
大家僵持的功夫,队长出现了,当过六年连长的他不用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的?还反叫了?敢不喊?王厚忠今天就在这喊,不喊响,谁也别吃饭”
得到队长的强烈支持,王厚忠当然不能犹豫,跟得了圣旨尚方宝剑在手一般。
“大家都听清楚了,不喊响谁他妈也别想吃,一,二,三,四”
这回情况稍好,但还是不理想,于是班长又来了主意。
“以班为单位喊,哪个班喊响了,哪个班吃。”
这招分割围歼分化瓦解好生厉害,一班、二班的弟兄是饿急了,也不管什么气愤了,憋屈就憋屈点吧,受点气就受点气吧,大丈夫能屈能伸还是别亏了肚子,使劲喊了两动就得到王厚忠的恩准回楼准备米西了。
三班、四班因为有我和林小天的缘故,声音始终大不起来,一直踏步喊个没完没了。
“穆童,你就张嘴来两句得了,大家可都陪着你,你不张嘴谁也吃不了饭”李班副看出了门道,小声在旁边提醒我。
哼,还来连坐这一套,我今天就不想吃了,别人跟我无关,愿意喊你们喊去,哥们儿宁可饿死也不能屈服。
王厚忠继续变着花样,这回玩的是单个教练单个过筛子,妈的,这小子弄的挺灵,一个一个都回屋等着吃了,几个比较要好的弟兄也坚持不住,临上楼前都瞅了瞅我,意思是对不起了,哥们儿,咱们也没办法呀,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也赶快服软吧,这么闹下去没好果子吃。最后就剩下铁哥们儿林小天陪着我。
我和林小天也来横的了,除了不张嘴,干脆连步也不踏了,今天就是玩宁死不屈,别以为我们保定城只产汉奸,也产穆童、林小天。我们可是在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江姐等英雄人物的影响下成长起来的一代牛逼小伙儿,咱哥们儿不是一般战士,可不是吓大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屈服。
我们对了下眼神以示鼓励,不吃饭算什么?就那些硬得能把人打死的破馒头,使罩篱都捞不上一碗底饭粒的稀粥还有土豆、白菜、萝卜那“老三样”有什么吃头?老子在城里吃馆子都不要钱(当然是指我爸打理那家饭店)。
“穆童、林小天,你们是真不打算吃了?”
我们原地不动,心说“说不吃就不吃,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要愿意陪那是你有病犯贱,一会儿哥俩去吃烧鸡可他妈没你的份。”
队长估计当了那么些年兵又当了六年的连长还没见过这么拧的兵,早就气得火冒三丈。
“王厚忠,你去吃饭,把他两交给我,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兵,今天我还就不信了”队长撸胳膊挽袖子象是要跟我们动手的样子。
关键时刻,教导员闪亮登场。
“老鲁,先别急,一定有什么情况,等我问问,王厚忠你陪队长去吃饭,我把事情问明白再说”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十九章 今夜无眠
寂静的夜晚,一切都静的骇人。班里宿舍内一片死寂甚至连过去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习惯常见的弟兄们咬牙放屁打把式说梦话的动静都没有。
可能因为我这个“夜晚节目主持人”心情不好没惹出什么话题,所以今夜无人吭声。我辗转反侧久不能寐,瞪着眼睛望着上铺想透过去看到点什么。
平时不是这个样子,每天熄灯后尽管队干部严格要求按时熄灯,就寝后不许乱动不许说话,可刚刚来到一个新环境遇到那么多的新朋友新哥们儿,各个屋内的弟兄们还是兴奋得不能自治,每天不白话到十一二点睡不着觉。随着训练量的增大加上班长的阻挠,此种情况略有转变,但睡后还是能白话个把小时。
通常的场面是我在寝室右侧的下铺起个头,对面上铺的钱仕虎马上接住话把不能让它掉了来个东西呼应,接着他又白话点什么新鲜事,马上又有西南角的丁喜双说说他们东北那旮旯的旮旯话,其他同志们也你一言我一语插个一句半句的,最后转那么一圈到我这总结性评论收尾再谈下一话题。个别时候班长也跟着讨论几句,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不妥,觉得这可不是打成一片的时候,马上来个“都别说了明早还要出操呢。”
都是梆梆硬的火力十足的青春小子,话题自然百分之九十是谈论女人,尽管大家基本上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但都装的身经百战,讲的时候那个兴奋劲那个详细那个明白让听的人热血沸腾如同身临其境一般,有时甚至跟着白话的人一同兴奋一同YY。钱仕虎这方面是强项说着说着还经常引用些刚学来的军事术语,什么“卧姿装子弹”什么“猛穿插,巧迂回,分割围奸”之类的。班长是过来人有时听的实在不耐烦了就来一句“别瞎白话,真给你们个女的我看你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弄”
“哈哈,这么说班长你会弄了?”大家通常是一阵大笑,惹得班长发一顿脾气。再不就是两个人甚至多个人一起消遣娱乐形式的对骂,什么花花骂什么,一骂两个小时基本没什么重样。我有时真佩服咱们中国人发明了那么多的骂法,就男人和女人身上那么个器官居然能演绎出东南西北全国各地不同种类不同流派的数以百计的骂法。恕我笔拙无法复述,而且描绘出来难免有散布污言秽语之嫌,反正骂的和挨骂的都笑呵呵的权当消愁解闷谁也不会当真谁也不计较谁。
估计怎么也得有半夜十二点了,我还是睡不着躺在床上就想骂人,不是娱乐那种而是要破口大骂。我把这些天大家骂出的话整理成语录默念着班长王厚忠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在心里边骂着他。唉,真没意思,人家又没听到我骂个什么劲啊,我为自己的小人行为感到难堪。
只能智取不易强攻,我暗自捉摸着早就制定好的摆平班长的策略。“太年轻了”想着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那句经典台词对照了一下自己白天的举动,看来今天还是莽撞还是冲动,把矛盾彻底激化不是我所要的结果,估计班长那边也不想激化,毕竟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革命目标走到一起的革命战友,谁跟谁也没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犯不上弄得跟仇人似的,只不过他的做法着实伤害了我的自尊,否则不会跟他玩“一动不动”不会说出那样带有强烈挑衅性的话语,更不会一声不喊激怒队长。
思前想后我又觉得这么白挨一棍也够憋气的,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一棍之仇还是要报,可那厮体格实在太膀,全身都是块一身的腱子肉,大手跟钳子似的,象我这样的“空心康萝卜”根本不是对手。哥们儿以前看完《少林寺》电影后也就着“武术热”练了几下,连马步也蹲不住咱吃不了那苦又挑简单实用的女子防身术之类阴狠招数来个速成估计用处不大;在学校也参与过打群架,可那都是架秧子起哄根本没打着过谁基本没什么实战经验,班长可是侦察兵出身在他们师里是出了名的散打高手,收拾我这样的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哎,亏得白天没动起手来否则非吃大亏不可,面子丢了事小弄个胳膊断腿折的可就麻烦了。
我的思维开始混乱分不清个个数,一会想到这一会想到那,最后使劲掐了下嘴巴子定了定神做出如下判断和下步欲采取的战术:第一,一棍之仇要报,但要讲究斗争策略避免正面交锋,可以暗中使坏来点“偷袭”等阴招什么的;第二,表面不动声色,假装积极尽量让班长产生麻痹大意的心理,对付这等蛮力之人最需要的就是智谋;第三,拉拢班里其他弟兄广交同盟死党,争取道义和其他各方面的支持避免孤军作战;第四,周密细致的观察,尽快发现班长的弱点尤其是其最致命的弱点短处,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在他的弱处下刀给他“致命一击”;第五,主动向领导靠拢,依靠上级的权力依靠组织的力量压制班长的歪风邪气
没想到我坦坦荡荡活了将近二十年竟想出这么孙子的主意,不,不是孙子的主意是《孙子兵法》作者“孙子”的主意。
我还在心里玩着绕口令突然听到床吱咯吱咯的响,感觉有些不对,屏神静气仔细探听原来是上铺的吕宏斌没有睡。他好象是在哭,对,就是在哭,有规律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抽泣,每抽泣一下都是全身运动带着我们俩的床也吱咯的动一次跟坐船似的。
想来离家到军校也快一个月了,我不由得产生了想家的念头,那天我妈来的信看过之后我偷偷跑到跟林小天喝酒那根大树旁边搂着大树哭了半天,那是我上了初中以后第一次哭,虽然不是嚎啕型的但也属于放声大哭那种,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哭完后整理了一下现场由于没带手绢只是把脸上的液体用手抹了抹擦在树上,然后傻站了一会儿把心情放平稳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宿舍。
现在听到吕宏斌的哭声,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声抽泣了起来,也是一下一下的,马上我们俩的上下铺由一个频率的前后摆动变成了上下前后搅拌似的晃动,紧接着全班除了班长的床以外都跟着吱咯吱咯的抽泣。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二十章 次品家丁
刚当兵时都想家,而且不是一般的想,想着想着就会情不自禁的落泪,闷在被窝里偷哭,当着大家面放声大哭,一边看着家信一边往旁边哥们儿身上抹着鼻涕哭,还有的几个新兵一起抱头痛哭,各式各样,千姿百态,我也一样,也经历过,没什么好笑话人家的。
刚入学的学员比新兵想家想的还厉害,于是就通过各种办法缓解想家的情绪,上文说到的晚上不睡觉瞎白话互相对骂就是一种极佳的缓解办法。还有另外一种办法,就是班里不管谁来了信都要供献出来,大家一起看甚至大声念出来一起分享,这种情况通常是女朋友和女同学的来信,如果是家里的一般就是传看一遍得了,不但缓解不了情绪还容易触景生情也跟着收信人一起哭个没完。
林小天那与他爹离了的妈来了一封信,结果象催泪弹一般让全区队的地方生学员哭的是一塌糊涂,后来波及到全中队,弟兄们争先恐后都奔着“催泪弹的炸点”来找哭,连很多过了想家节气的部队生学员看完信也眼泪汪汪,那封信就这么带着手汗带着泪痕折折吧吧的传遍了全中队所有的人,最后传到教导员手里时字迹已经看不太清。
信的具体内容我已记不太清无外乎娘想儿子,春夏秋冬都想个遍两地书母子情之类,可林妈是语文教师文笔特好极富感情,不象其他学员的家信千篇一律的告诉孩子家里人好猪好庄稼好一切都好千万不要挂念云云。
“好,好,太好了,情真意切”教导员摘下眼镜连叫了几声好,正愁着思想教育太干吧没什么说服力呢,这可是绝佳的素材极好的机会,马上召开全队军人大会当众宣读林小天的家信,效果很不错就跟当年开展的诉苦运动差不多。
教导员这么做还有另外的原因,入学快一个月了,大家对军营的好奇佰生及新鲜感已过,接下来就有思想波动了,队里已经有几个人打了退学报告,这几个小子平时训练还行素质都不算差,看情况也不象吃不了苦的样子,也不见得就是想家想的,他们只是觉得现实的部队与他们理想的军营差距太大因而产生退学的念头,开始只是一两个人的想法可后来几个人偷着在一起一研究跟风的就来了,就象婴儿室里一个小孩开哭其他的小孩都会跟着哭,一个村里一条狗一只鸡开始叫其他的鸡狗都会叫个不停,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情绪传染群体效应吧。教导员也是利用这一原理,适时的把大家的情绪想法统一到想家而不能退学回家上,因为林妈在信中更多的是鼓励儿子在部队好好干下去。从后来事态的发展看,教导员的工作收到了一定成效。
那天挨了班长一小棍尤其是差点没吃上饭后我也产生了一些想法,倒不是因为班长,他只是个导火索。我和那几个闹退学的哥们儿想的差不多,都是觉得与自己的理想差距太大,整天训练累点倒没什么,将来到部队都用得着,可还要做什么细小工作,还要养猪种菜,还要从事各种体力劳动,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经常派我们公差到院首长、教员家甚至校外的队干部的朋友家去干活,我们可是大学生不是谁家地荒了就帮谁种一把的民工。一想起队长在前边领路我们站着排扛着锹镐拿着扫帚和筐在家属院行进的场面就气不打一处来,有没事在家憋屈的,有没事找抽的,还有没事到处找活干的。
“张参谋,你家的垃圾该清理了吧?李干事,你家的地用不用翻?哦,翻过了?再翻一遍吧,我这有的是人”队长陪着笑脸挨家挨户的询问。
靠,把我们当他妈什么了,家丁?恐怕还是次品的。
心里有了想法就得找人诉说,林小天一直是我忠实的听众。没等我开口这小子倒先义愤填鹰。
“这帮队干部真他妈孙子,昨天我们班去帮队长一朋友搬家,累了半天连他妈水都不给喝一口,后来哥几个来个野蛮装卸把那傻逼家的碗碟什么的打了几个,结果你说怎么着?那家的老娘们居然打电话给队长,说我们干活不认真弄碎了几件值钱的瓷瓶文物,还说她家电视遥控器没了,让队长问问是不是我们给顺回来了,你说气人不?我们要顺得把电视顺回来,弄个遥控器干个屁用?”
“那队长问没问啊?”
“没问,但那电话打到队里的时候正好我们班‘洪大麻子’在电话旁边值日,是他回来告诉哥几个的。”
“看来这伙人是把我们当傻逼了,不行,我不想念了,明天就打退学报告。”我一气之下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不念了?不想当将军了?”
“这是要当将军?连次品家丁都不如,听说再过几天我们还得去地方采石厂搬石头为队里搞创收,还说赚的钱都加到我们伙食里,明摆着忽悠弟兄们,我反正是想好不干了,搬家搬石头肯定搬不出将军来,明天就打报告,你打不打报告我不管自己看着办”
“我也想这事来着,这不是念大学而是当他妈劳工,可我妈前几天来的信你也看了,教导员在会上也念了,本来我妈对哥们儿上军校的事就极不赞成,如果不是我寻死觅活的,她是不会同意的,现在她全力支持可我却不干了,她还不得气死?她要气死了我爸不得乐死?”
“你妈气死了跟你爸乐死有什么关系?他们早就离了哪还有那么多深仇大恨?不愿意打报告我也没硬拽着你,干嘛扯东扯西的一气一乐弄死双亲?”
“可是穆童,你想过没有,象咱俩这学习成绩能过高考分数线那是超水平发挥,你回去复习一年保准明年还能超水平发挥?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咱们当不当将军是小事,这来部队还不到一个月就退学回家,别人还不以为咱们是被部队退回去的?还不得以为我们是开小差,咱们脸皮厚不怕闲话,你爹你妈不怕?他们在街逢邻居朋友同事那脸往哪搁?”
“好吧,这回先听你的,哥们儿先陪着他们玩几天石头,实在不行还得走人”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二十一章 绿色降落伞
绿色降落伞?空降兵肯定跟哥们儿急。听说过“绿帽子”没听说过“绿色降落伞”。可咱哥们儿真亲眼见过,就象很多人非说亲眼见到UFO似的,事后证明看花眼了,分明是人家在夜空中放的风筝。当时的情况我也看走了眼,跟他妈林小天似的,有些“色盲”,搞不清凭空飞下的一个小号的,比普通降落伞小很多,还厚了吧叽,带着尿酸味道的是什么东东。
在教导员和几个区队长的强烈反对下,队长的搬石头计划最终未能实现,也让我暂时打消了申请退学的念头。
军校的头半年我最怕的人就是队长,在他面前总是手足无措有点象贼遇到警察的感觉,队里所有学员也都跟我一样只是怕的程度不同而已。
说实话,外形高大威猛做事雷厉风行的队长是我心目中最俱军人形象最有军人素质也是最富军人气质的人物之一,能得到我这评价的人恐怕没有几个,我虽然怕他恨他甚至厌恶他但不影响他在我心中的偶象地位,他的那些俗套粗硬的管理办法虽然让弟兄们恨之入骨吃尽了苦头,可仍然是这些成天喊着要求军事民主呼唤科学管理的被管理者,当他们摇身一变毕业去了部队当上了干部成了一名新排长,立马把队长那套老路子原封不动的全盘照搬,运用娴熟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快就青出于蓝。看看,跟什么人学什么人,榜样的力量有多强大?就跟刚抱出产床的婴儿第一眼看见谁长的就他妈象谁似的。
队长过去在一个尖子连队当了六年连长,领着战士打过五年的坑道对搬石头这类重体力劳动情有独钟,从我们入学的第五天开始就跟着他东奔西走到处找活干,真不明白他怎么会有那么充沛旺盛的精力,更不明白为什么看到我们闲一会儿他就浑身难受?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况且这“大腿”还重权在握是我们的队长。我们摄于权力这个神圣的魔鬼更搬不动他那强悍的体格,就连我班长这样膀汉一级的猛男跟他摔跤都不是对手,看得出来班长第一把是想让着队长,可后两把他不想让也赢不了,根本就是队长逗着他玩,很不经心的让着他,一支手就让班长近不了身。
“纯爷们儿”我禁不住大声拍手赞叹。
林小天也看的发呆但没大声喊出来,他心里却偷着为队长那身体单薄温顺柔弱的媳妇捏一把汗。
“靠,他媳妇胆够肥的谁都敢嫁,遇到这猛老爷们儿一晚上得折腾多少次,能吃得消吗?”林小天声音小的只有我和蚊子听得见。
人家媳妇可是嘛事没有一脸的幸福滋润,林小天还在没事闲的操他不该操的心,自己这边已是山雨欲来却浑然不知。
还是那个被供奉为“内务”的破被子闹的,林小天的内务水平一直不错,被子叠的线条笔直有棱有角,这方面可能是遗传基因起了作用有点嫡派真传的意思,比起我又是喷水又是不盖被又是好烟侍候求爷爷告奶奶那一套强多了,人家可是自力更生的当上了“内务标兵”。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那天轮到他打扫本班的分担区,整理内务的时间紧张了一些,马上就要整队开饭,这小子也就没拿出什么最佳水平去“抠”内务,哄弄了两下卷吧卷吧就算完活,没成想这一没“抠”可不要紧,有人可是要盯住这个没“抠”内务之事“抠”起来没完没了。
我们在大操场训练的时候学院军务处的胡参谋推开了林小天他班的门突击抽查内务卫生和室内物品的摆放。
“这就是入学一个月学员叠的‘内务’?你们学员队是怎么‘抠’的?”胡参谋指着林小天的“内务”跟队长说。他刚从教研室的教员调到机关,牛逼劲还没过去跟谁说话都是首长派头没大没小的。
“哦,胡参谋您别生气,这个学员的内务平时还是很不错的,一定事出有因,马上我们就调查一下,一定把情况弄清,一定严查细‘抠’”队长又是上烟又是点火带着笑容一脸谦恭,这是他的处世之道。他曾不只一次跟我们讲过经验“对待机关来的人一定要重视,就是机关来了条狗我们也得象祖宗似的供着”
队长平时并不吸烟,可兜里从来都揣着烟说是用来孝敬给“祖宗”们抽的,而且他还有个特点就是面部表情变化极快,跟不上趟的人容易被这表情吓出病来。
大部分时间队长都是铁青个脸神情肃杀让大家怕得要死,就这凶神面相,我敢说战场上短兵相接敌人见了也会心惊肉跳,可一旦遇到上级遇到机关的人马上笑脸相迎满脸是花,那表情任何一个姑娘都会为之心动。
哈哈,又扯远了,说了半天表情,咱们这是军校培养指挥员的地方可不是戏剧学院专攻表演的更不是研究什么“变脸”绝活,不过表情确实有极重要的意义,否则依队长的火爆脾气不会那么有耐心练的那么认真那么炉火纯青那么收放自如。
本来想跟大伙再多说说队长的表情,因为那东西实在太丰富了,可一动笔脑海中一闪现那一会儿乌云密布一会儿万里晴空变化多端,犹如八月的天女人的心小孩的脸的神态表情我仍然控制不住当年的哆嗦,还他妈就描述不好,写的罗嗦望读友见谅。
胡参谋断然拒绝了队长的盛情相留,没有在队里吃饭而是以每分钟1-122步的标准齐步行进速度扬长而去。
队长目送着胡参谋消失在视线中,然后笑容瞬间凝结成战斗脸乌云翻滚着进了四班,他不由分说闪电搬的抓起林小天的“内务”打开窗户抛到了外面,那个林小天犹如保护自己“色盲”眼睛一样精心维护,舍不得碰舍不得盖,谁动一下就跟谁急的恨不得供起来的,沾着青春痕迹带着体温饱含了他几十天心血的铺盖卷抖开成一个绿色的降落伞从天而降。
我们走着整齐的步伐高唱着队列歌曲返回的时候,正好看见“绿色降落伞”飘飘下落的精彩瞬间,那时没有手机否则定会拍照留念。
队长先是把区队长和林小天的班长鲁海军找去一顿训斥,然后把林小天叫到屋里严厉的训了一通,接着他们班里开会,区队开会严肃批评这种破坏集体利益有损集体形象的行为,最后全队召开军人大会再次象当年整那伙“牛鬼蛇神”、“四类分子”似的把林小天批个体无完肤恨不得批倒批臭。
林小天没有哭,他生性刚强基本上没见他流过泪,即使他妈那封让全队为之动容的家信也只是让他眼泪在眼窝里打几个转,硬挺着就是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小天,怎么办?还干不干?”
“干?干个屁,退学,明天就打报告。”林小天蹲在我们一起喝过酒那棵大树下半天没吱声,最后咬牙切齿的蹦出了一句。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二十二章 拒绝再玩
林小天比我大一岁做什么事都比我有主见,一般小事什么的还能在他面前装一装,遇到大事基本都听他的,说好听点是采纳他的建议说不好听的我就是他的一小“跟屁虫”。本来早就打算打报告退学的,只是他没吐口支持所以下不了决心,这回“绿色降落伞”横空出世彻底让他断了当将军的梦想,他带头不玩了,这带头大哥一不玩,我这当小弟的还玩个什么劲?于是就象暗中摸黑的探索者找到了指路明灯象万米长跑最困难的时候让他在背上猛推了一把,我立马有了主心骨。“不玩了,哥们儿早就不想玩了!”我们一拍即合马上回到队里偷偷潜入小教室打开灯奋笔疾书洋洋洒洒起草退学报告。
这退学报告由我主笔,为了表示我们的决心,我搜肠刮肚把脑子里装那些新鲜名词基本用了个遍,弄出来那东西拽得文绉绉的跟演讲稿差不多怎么看怎么不象退学报告。
林小天拿过报告看了两眼几把撕个粉碎。
“弄那么文干屁?又不是让你参加征文大赛,这帮傻逼那点文化能看懂?没看出他们欺软怕硬的‘纸老虎’本质?要以革命的手段对付反革命的手段,我口述你记录”
“队长、教导员:告诉你们,我林小天和穆童不想念了,就是要退学,你们批我们得走不批我们也得走,反正我们铁了心要走谁也拦不住,如果识相的话就快点批准,大家你好我好没准将来还能做个朋友,如果你们不批别怪我们采取更强硬的措施,闹个鱼死网破大家都难堪,到时候恐怕你们收不了场吃不了得兜着走。”这几句话要我说还不如刚才的,根本看不出半点申请的意思更象是绑匪送来的勒索信。
“完了?”
“完了!”
“就这些?冒上不加上‘尊敬的’落款用不用‘此致、敬礼’什么的?”
“尊敬个屁!话都说这份上了,还敬个屁礼,跟这帮傻逼没那么多废话!”
林小天真的是我一生中最崇拜的人,虽然我们说话不分里外,我还经常跟他抬杠子有事没事总是讽刺打击他,可关键时刻他的果断沉着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去找队长,最好教导员也在场如果他们批准了咱们退学的申请,临走之前你还得帮我一个忙,咱哥们儿要教训一顿王厚忠”我的决心已定就象几个月前报考军校一样谁拦着都不行,这回是谁也拦不住我们退学,同时我也没忘记要报班长那“一棍之仇”
“没问题,咱们先办你们班长,然后再收拾我们班长”
我们俩肩并肩手挽手步伐坚定拉开一付视死如归上刑场的架势推开了队长的办公室。四年后的一天我们也是以同样的方式推开了院党委办公室的门,只是那时不是交退学申请而是把一封用鲜血写成的赴前线参战的血书交给了党委秘书。
队长低头看完了我们的“申请”然后迅速抬头乌云密布的战斗脸阴沉沉的对着我们。
“你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知道不知道这是在要挟组织?”
尽管我已经铁了心要走,可还是对那张恐怖的脸怕的要命,低下头不敢与队长对视。
“我们敢来就不管是什么后果,也没想要挟组织,别扣那么大的帽子”关键时刻还是林小天话茬子硬也可能是他那“色盲眼”根本分不出队长的脸色所以无知无畏。
坐在队长旁边的教导员也起身把那份申请拿过去看了看,然后对我们说:“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们得慎重考虑一下,还要召开支委会仔细的研究研究,你们回去听信吧,另外,要注意报告程序,有什么事先跟你们区队长说不要越级”
“教导员,我们回去可以,不过最好给个期限,我们不想等太长的时间。”看到林小天毫不畏惧的样子,我也受到极大鼓舞跟喝了好几瓶高度假酒似的壮起了胆子话里也带着听。
“时间嘛,这个说不好,我们得开会研究,即使中队党支部通过还得报大队和院党委审批,你们这段时间还得正常参加操课和训练,你们是走是留不要紧,不要影响其他学员的工作和学习,先回去吧,争取尽快给你们消息。”
“好吧,教导员先听你的,希望早点给我们消息”
“站住,林小天、穆童,你们给我听好了,你们是军人要学会遵守部队的纪律,要学会服从上级,你们这种行为是开小差当逃兵”没等我们出门队长已经开始咆哮了。
“别在那吓唬人,我们早研究明白了,现在我们还没有正式入伍也没有军籍,这个时候提出申请根本不是开小差更不是当逃兵,人各有志希望你们不要强人所难”
“那你们就等着瞧,一切后果由你们自己负责”
“好,队长,我们为自己的话负责,你也准备为你说过的话干过的事负责,这里如果讲不出理,那我们就到院长、政委那去说,看看到底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小天、穆童你们先别急,咱们可以慢慢交流,你们还是先回去,我们马上就召开支委会专门研究你们退学的事,这段时间就在班里等着,哪也不要去”还是教导员老谋深算赶紧拉住队长怕矛盾进一步激化同时一口一个“小天”的叫着稳定我们的情绪。
回到屋里没等坐稳,班长就凑过来探听虚实。
“穆童,是不是去找队长了?有什么事班里内部解决不了?我承认那天对你态度不好,方式方法确实有问题,我都后悔死了,可也是为了你好啊,还不是为了咱们班的弟兄们能更好的进步?”
我连理都没理他打开“内务”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心想“别他妈跟我装,马上就让你遭殃;别看你今天闹的欢,小心日后拉清单。哥们儿退学办下来第一个就他妈先收拾你。”
“穆童,穆童,先别睡,咱们出去走走,我请你”
“对不起,诉不奉陪,咱们还是按条令办事,‘听到熄灯号立即就寝熄灯,保持肃静’‘嘘’保持肃静”我故意夸张的弄了个“嘘”然后极小声的对班长说了句“保持肃静”接着就是更夸张的鼾声如雷。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二十三章 美梦
希奇古怪的梦,我一辈子也没做过这么解气这么高兴,醒后记忆依然清晰,诸多好事汇到一起的梦。哈哈,猪八戒娶媳妇那也称得上美梦?跟哥们儿这彩色立体梦相比差远了。事后我曾不只一次的尝试过采取同样的睡姿想着同样的事情在几乎相同的时间躺下去可不是睡不着就是睡醒了什么也想不起来,再也做不出那美幻绝伦的梦了。
梦中我先是稀里糊涂的把班长王厚忠打个满地找牙,而后又让队长俯首称臣,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一会儿在天上驾驶飞机与敌人空战,一会在海里当上舰长将敌舰击沉,一会成了将军指挥千军万马,最后一幕是当上了队长还召开了军人大会把王厚忠和队长他们批了个老逼朝天。可能这就是现在流行的所谓驾空和穿越吧?我把队里所有人都放了长假,告诉他们尽情去玩吧,什么事也别怕有我撑着,我则孤身一人顺着一条弯弯曲曲通幽僻密四周风景如画的小路来到了传说中的桃花岛,在那里遇到了一位世外高人,他引领着我经过九曲十八弯最后来到一个神秘的地下宫殿,那里的人们都向我顶礼膜拜,不时有美丽的宫女飘波而至,高人拿出一本武林秘笈先教了我心法口诀,这口诀到现在二十多年了我也一个字没忘“欲练神功,必先破宫;坐怀不乱,纯属没电;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勇猛穿插,奋勇向前”我在那里随高人偷伽似的打了会坐,他把内功源源不断的输入我的体内以至于让我通体滚烫跟吃了千年人参似的浑身发热,接着就是体会上乘的内功心法,盈盈款款间飘过来八个宫女,打坐的时候我就分神盯她们半天了,这回到了身边怎能轻易放过?我起身相抱却被高人一指推倒。宫女们把我衣服除去平身放好,胳膊腿脚手头都由她们侍候,中间部位也有人在那摩挲。多年以后我进出洗浴中心的时候才明白,敢情哥们儿梦里就超前享受过这足疗按摩之类的服务。
哈哈,又扯了半天我的梦,说实话当时真不想让那美梦醒来,恨不得就那么睡一辈子尤其是最后的最舒服最美妙的时刻,一个美丽的公主出场就跟斗牛场上引逗、长矛穿刺、上花镖等序幕结束,主要人物斗牛士出场正式斗杀一样,她的出现让我在梦里体会到了高潮奔涌的感觉,我按着高人指点的心法,在她稳坐怀中的时候千万不能不乱,要想神功大成必先破掉处子之宫,于是勇猛穿插奋勇向前“妈呀,我练成了绝世神功”
“穆童,穆童,乱喊什么?什么神功?快醒醒,区队长找你”该死的班长王厚忠将我从梦境中唤醒,好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来打扰否则我会旧恨添新仇记他一辈子。
我从迷迷糊糊中惊醒,半天才明白过来是区队长要找我谈话,于是飞快的换了内裤穿好衣服跟着班长来到区队长的宿舍。
快进门的时候碰见林小天从屋里出来,他目光炯炯向我坚定的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我也向他使劲点了下头以示坚强,心里默念着口诀“欲练神功,必先破宫哼,想跟哥们儿玩各个击破?门都没有。”
区队长点着烟盯着我的脸半天不说一句话。
哼,心理战,小儿科的把戏跟中学那个德育主任的路子一脉相承,哥们儿见多了,你不说话我也不说,就这么相面看谁先挺不住,于是我也掏出烟来点着,然后一脚着地非常有规律非常牛逼的“抖动”另一只脚悬在距离地面约25公分的位置时不时的在地上画圈,一付满不在乎的“地赖子”嘴脸。
“穆童,知道这么晚找你来干什么?”区队长先沉不住气开口说话了。
“不知道”
“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
“穆童,你的腿怎么不停的发抖?”
“习惯了,从小到大一直都这样。”
“哦,那到了部队有什么感觉?一切都习惯吗?”
“不习惯”
区队长又问了几句,我顶多回三个字都是以“不”打头甚至不回答他的问话。
“如果我告诉你,林小天已经决定不退学了,你会怎么做?”区队长绕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与我们退学有关而且带有“杀手锏”性质的对我心里极具杀伤力的关键性语言。
“他是他我是我,他退不退学跟我没关系,用不着把我跟他扯到一起,反正我是坚决要走谁拦也拦不住。”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觉得依林小天的性格不会撇开我单独答应他们什么条件。
“知道军校学员自动申请退学的有关政策吗?”
“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也必须告诉你,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因为你还年轻,很多事还不懂,考虑问题也不够全面,行事过于草率,还不能承担相应的责任,实话告诉你,如果你这么走了,地方政府要对你们家实施罚款等措施,而且国家教委明文规定五年之内不允许你们重新报考任何一所地方大学”
区队长说的话我还真没认真的考虑过,确实是个现实问题只是真假难辨,谁知道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政策。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考虑成熟了再来找我。”
这回轮到他们给我限定期限了,主动权好象在他们那边,我心里盘算着还是等跟林小天商量后再做决定。
第二天早操我和林小天都压了床板,班长只是喊了几句看我没动静,也就不管了带着其他弟兄出操去了。
我赶紧找到林小天把昨晚的情况汇拢一下。
“小天,你动摇了?是不是想扔哥们儿一人孤军奋战?”
“胡说什么呢?都是区队长瞎喳唬,他也给我来的这招,我当时就听明白了,哥们儿是谁呀,这点反侦察能力都没有还敢出来混?”
“得了,现在不是吹牛逼的时候,区队长说那些政策到底有没有?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们以前确实没有好好研究过。”
“我向那几个要求退学的哥们儿询问过,没区队长说的那么邪虎,人家老学员队退学了很多人,第二年都顺利报考了,而且对家庭的罚款什么的各地方不同政策也不同,反正长这么大也没少祸霍家里的钱也不差这点要罚随他们罚去,总之用不着怕,咱们用不着考虑三天今天就去找他们。”林小天胸有成竹总是比我有主意。
“那我们用不用把想法跟家里说一说?这么突然的回到家里,爹妈会不会生气?”我还是有点犹豫不决。
“这事怎么能跟家里说?他们不会同意的,咱们还是独立自主的把事办了把学退了,回家时木已成舟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们开始可能气一气,时间长了就好了,也就不会说什么了。”林小天现在说的话跟几天前劝我的话正好反拧。
我们再次鼓足勇气雄纠纠气昂昂的分别找到区队长和教导员表示坚决退学的态度,他们都回答说先回去正常操课训练,申请已经报到大队党委,上级还得开会还需要一些时间答复,让我们耐心等待。
又熬了几天,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我们的心已长草恨不得一步就飞回家去,可教导员他们总是搪塞拖着我们。说来也奇怪,从提出申请后每周都能收到的家信居然收不到了,去问文书那小子也是吱吱唔唔神色慌张。
“不好,一定是队里扣留了家里的信,说不定他们已经给咱们家中去了信,如果老爹老娘知道必然赶来哭天抹泪的,到时候咱们想走也走不脱。”事后证明林小天的判断没错,教导员已经给我们两家写了信要求得到他们的支持。
“马上就要开学典礼然后宣誓入伍,咱们得抢在他们之前抓紧时间行动,否则就来不及了,再最后找教导员一次,如果还是没有结果,就他妈‘一个鸭子加两鸭子——仨鸭子(撒丫子)’扯乎,跑也。”林小天又是谐后语又是古汉语文言文,反正我是听懂了就是不等爹妈前来咱们先跑,搞个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弄他个即成事实让谁也无法换回。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二十四章 逃兵
古往今来,只要有战争,只要有军队,只要有兵,就有老兵、新兵、好兵、强兵、孬兵、鸟兵之分,更有数不胜数的逃兵。红旗到底能打多久,意志产生动摇,对当兵的来说再正常不过,早在汉代就有“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典故,说的就是后来威震四方,把霸王都给逼的别了姬,著名军事家韩信当逃兵的事。
别扯古代那么远,说说离我们相对较近一点的,成天拿着小红宝书的咱们的副统帅,也是战功赫赫,直到今天还让那么些粉丝替他愤愤不平。当排长时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兵,一看革命没什么希望,立马逃了一次,后来当连长乃至更高级别还是对革命胜利持怀疑态度,一直当到副统帅居然坐着“三叉戟”往外国逃,那秃脑袋一定长着“逃骨”,否则不会经常性的产生“逃念”不会活到老逃到老。
林小天也是秃子,跟人家副统帅也算是本家,可人家是“名秃”,最后逃跑时可都坐着非常先进的“逃跑器”。林小天和我就不同了,无名小卒,秃头也是后改进的,跟人家“自然秃”没的比,累死也享受不到高级“逃跑器”的待遇,只好老老实实的研究逃兵计划。
两个秃脑袋挤在一张破草图前认真的分析着地形,小教室里并不热可两张稚嫩的脸却紧张的哗哗淌汗,身上的的确良军装也快湿透了。
我们并没有敢开灯而是打着手电,草图是我根据几天的观察把学院内部和周围的地形地物简单绘制出来的,因为还没有学过测图等军事地形学专业课,所以图绘的很粗也没有比例尺什么的甚至连注记都没有,不过足以让我们俩个曾经的“军迷”看得懂,尤其这图完全是黑白的没有军用地图那种分层设色,即使再厉害的“色盲眼”也能看的明明白白。
记得还是上小学的时候我和林小天就认识,那时候男孩子都跟野孩子似的在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玩的全是大场面的战争游戏,不象现在的孩子们一个个面无血色痴嗫呆傻,小老头似的泡在电脑前点着鼠标鼓捣着电游聊着屁天真没劲。
因为比我们大一岁的缘故林小天自然成了孩子头,不要小看这一岁的差距,如果是二十岁以上的成年人之间差个一两岁看不出什么,如果在十五岁以下,谁比谁大个一岁足以显示出生理和心理上的成熟和优势,以至于小一岁的只能服服贴贴听命于他受制于他让他摆布很长很长时间。每次打仗游戏林小天都是司令,我则担任老奸巨猾的参谋长角色,就是出谋划策满肚肠子往出冒“坏水”那种类型,大家在一起干的所有“坏事”几乎都出至我的主意最后经林小天拍板决定干的。那时我就显示了极强的军事素质和绘图天赋,我绘的地图山川河流道路一目了然,地形地物即象又准,如果不是从小贪玩没有受过什么专业熏陶否则很有可能成为了一个不错的画家。
“穆童,这个凹形的月亮弯似的是什么意思?”
“学校东南角距离围墙三十米左右有一个五米见方三米左右深的土坑,好象是搞营建施工取土造成的,我就简单画成这样了。”
“哦,那段围墙我也注意过,由于周围地势较高所以围墙比其他处低很多估计能差个半米,我们两个人跳过去应该不是问题,晚上点完名咱们就偷着运动过去,先在那个土坑里隐蔽待机,等东南门的岗哨换岗之迹,我们跃进三十米快速跳出,然后先向相反方向跑二千米再转回来向公路跑,咱们先沿着公路贴着边走,如果能搭个车什么的就更好了,反正咱们不能去火车站和汽车站,一旦他们发觉我们没了,肯定要到这些地方截击”
“好,咱们还得把便装取出来,翻过墙跑一段时间就得把衣服换了否则目标太显眼容易让他们发现明天上午我就去找管库房的文书说是取东西偷着把便装拿出来”我也顺着林小天的计划补充了一些。
做好了准备工作,我们两个就跟没事人似的故意跟大家嘻嘻哈哈谈笑风生,白天的队列训练比平时认真了许多,吃饭时也是津津有味大吃特吃,我吃完还顺手带回几个馒头藏在裤兜里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熄灯号响过我和林小天分别躺在各自的床上纹丝不动,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等到鼾声响起来,我们偷偷把被子弄得鼓鼓溜溜然后轻声穿上运动服下床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子,来到楼门厅时看到夜间岗哨七班的王启明正坐在桌前写信。
“你们俩这么晚不睡干什么去?”
“我们出去练练机械,妈的‘三练习’练了几天了也上不去,晚上睡不着加班练练”我们很随便的说着往出走,王启明也没太在意。
漆黑漆黑的夜什么也看不见,我们俩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土坑方向快速运动,风吹着树叶哗啦哗啦做响总象有人在跟着我们,我激凌凌的打着冷颤,心里极度佩服那些通常在夜间活动的“梁上君子”,“还数人家的心里素质好”
好不容易接近了土坑,林小天在前面做了个手势意思趴下,我赶紧一猫腰先蹲下然后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向四周观察。
林小天动作很是敏捷猴子似的向前跃进了几米,然后看也不看的向前一个“就地十八滚”轱轳入坑中。
“妈的,这小子战术动作挺麻利呀,可惜就这么离开部队白瞎了他这身本事,哥们儿也不差啥呀,那枪法足以让教员为之惊叹,哎,啥也甭说了,要怪只能怪队长他们不把人当人,事已至此没什么可后悔的”我停止思索也狗熊打滚似的滚入坑中。
“靠,你慢点,压着哥们儿了”林小天没有匍匐在地而是躺在坑里仰望星空。
我也采取与他同样的姿势做仰天长啸状,只是不敢喊出声来否则定是个“壮怀激烈”
六年后的一个夜晚,我和他也是躺在一个土坑里仰望星空,那时我们已经是指挥员怀抱着冲锋枪随身带的水壶里装的可是“二锅头”,那时的场面更是骇人,坑里坑外居然还倒卧着几具尸体。
“小天,不后悔吗?”
“有点,可顾不了那么多了,咱们首先是人,连人的尊严都没有,连人都没法做,还谈什么军人?如果不是队长把我的‘内务’从楼上扔下去,我还真下不了决心”
“说的也是,不过即使他不扔我看咱们也跟他们尿不到一壶里,队长还有班长他们好象不是真‘八路’”
林小天看了看表,估计东南角门换岗的时间到了,我们俩由后仰改变为卧姿一点一点尽量不出声慢慢的向坑口移动。
爬到坑口的时候觉得不太对劲,身体异常的轻快一点都不费力一直往上轻飘飘的上升坐电梯似的,不好,我们的双肩似乎被钩子什么的抓住往上使劲的拉,仔细一看,妈的,哪里是什么钩子原来是班长那双钳子似的大手。
没有干部只有五六个班长在坑口等着我们,他们一个个嘻嘻哈哈的抽着烟,一脸得意的冲着我们乐,看到班长们满脸的坏笑,我和林小天恨不得冲上去掐死他们。
几个班长并没有为难我们,甚至不象是抓住了“逃兵”一边说笑着一边夹着我们往队里走,谁也不问怎么回事就当是偶然碰上了掉在坑里的弟兄顺手给拉了出来。
我们的计划就这么破产了,本来还想学《红色娘子军》里的吴琼花来个只要打不死就跑,可人家不跟你来南霸天那套,不打不骂还给你烟抽说着特温暖的话,让我们也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妈的,那感觉如同一拳打到胖得脱了衣服都看不见肚脐眼的林小天他家那邻居胖大婶肚子上,有劲根本使不出来,或者说更象是一个武功平平的小混混遇上了博大精深的老道、老和尚之类的大师级高手,把你把玩于股掌之中,让你孙猴子再怎么闹腾也跑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没办法只能乖乖的跟着回来。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二十五章 思想骨干
显然那几个班长并不想声张,回到队里二话没说上楼就睡,只剩下我班长王厚忠和林小天的班长鲁海军陪着我们,他们一定是得到过什么指示,否则不会那么和蔼可亲。
楼门厅里的整容镜前林小天和我有意无意的照了下镜子,那德行真叫一个惨,浑身精湿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就象刚钻出地面的“土行孙”。
我裤子不知什么时候破的,腿上还划了一个口子不时的往出淌血;林小天的脸上也多了好几条血印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让谁给挠了呢。
出人意料的是没有一个干部出来“接见”,这让我们更觉得心里没底。
两个班长倒是跑前跑后的一会儿红药水一会儿创可贴的忙碌侍候,哥们儿可不领他们的情,“哼,少他妈来这套,哥们儿懂,一定是母黄鼠狼子给公鸡拜年没安好心”
尽管我们把声音弄到最小可还是被班里的弟兄们听到,我洗完回屋上床的时候屋里的弟兄们都睁着眼,没等钱仕虎他们张嘴问,班长立刻小声“嘘”了一下。
“都闭眼睛睡觉,谁也别说话”
“真是奇了怪了,如此周密的计划怎么会泄露呢?看那几个班长的样子一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咱们这回可是名副其实的‘逃兵’可抓到‘逃兵’为什么还这么客气呢?”我躺在床上回想着事情的经过和任何一个细节估计林小天一定也躺在床上分析判断推理呢。
第二天早操我和林小天还是没跟大队人马出去跑万米,班长也不细问爱出不出来个放任自流随我们大小便。
我在卫生间小便的时候跟林小天简单碰了一下头都觉得事情太蹊跷,不知道他们要玩什么路子。
“小天,咱们行动时机选择的不太好,如果是周末大家休息的时候就好了,谁都不会注意更不会让他们抓个‘现形’”
“只能选择在昨天,等到了周末咱们爹妈估计早杀来了,还能跑得出去?”
“那你说咱们是怎么走露消息的?会不会是昨晚的夜班岗王启明?这孙子欠他妈消。”
“我觉得不会是他,一定另有别人。”
“那就是班长,这事他干得出来,不过我们研究事的时候最想避开的人就是他呀,他要是掌握了我们的行动计划那还叫密谋?全世界都得知道,真是活见了鬼了。”
“听我们班副讲过,部队各级之间都活跃着一些领导们安插的‘内线’,他们被称做‘思想骨干’专门收集大家的言论掌握思想动向尽干一些背后打小报告、告密之类的事。”
“‘思想骨干’?真是头一次听说,那你说谁是思想骨干?班长?班副?还是其他哪个王八犊子?”听林小天一说我也对这神秘的“思想骨干”产生了兴趣,估计类似于当年的“军统”、“克格勃”、“盖世太保”什么的吧?
“别瞎猜,你说那是特务组织专门对付敌人的”
“这就不懂了吧?这些特务组织对内部人侦察的更仔细处理的更凶狠,苏联卫国战争前夕清洗那么多的干部就是‘克格勃’使的手脚”
“谁不懂呀?我爸以前就讲过,过去战争年代为了控制住那些刚解放过来的原国民党士兵和思想容易动摇分子,每个班、排都有很多思想坚定的骨干专门负责盯着这伙人”
“行了,怎么跟你扯起这些破事?什么‘军统’、‘克格勃’、‘盖世太保’还有什么‘思想骨干’跟我们不搭边用在我们身上那是高看我们,对付咱们两个小毛孩犯不上弄那么大动作,我们也犯不上胡思乱想,就他妈要退学没那么多穷讲究,一会儿咱俩就去找教导员看他怎么说?”林小天说着说着觉得越扯越远,赶快收起话题否则咱们俩这密谈又该成了明谋又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没等我们去找教导员,人家主动来请。
进了教导员的办公室,我们马上就傻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我爹我妈,他爹和与他爹离了的妈就明晃晃的坐在屋里,队长和区队长也坐在屋里与我们的家长唠着家常。
一个月的时间父母好象老了许多,在父母的眼里我们也好象变化了许多。
场面极其感人,我第一次发现电影电视剧里拍的父子相见母子重逢什么的实在太虚假,演员哭不出来也就罢了,干嘛使用风油精什么的刺激?好不容易挤出几滴泪还不时的冲着镜头做秀一点没有真实感。咱们这全是动的真的,一点不做作,一点不掩饰,哇哇的一个劲嚎啕大哭,就连我一向敬佩的硬汉林小天这回也没比我强多少,眼泪鼻涕淌的可哪都是。
几个经历过无数离别场面的职业军人也被我们的真情实感所打动,教导员摘下眼镜掏出手绢不时的擦着眼睛,队长和区队长紧握着两个父亲的手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天,穆童,得向你们解释一下,我们确实没有通过你们,可以说是背着你们给家里写了信,现在说一声抱歉,希望能得到你们两的谅解。可我们真的不想让老人为你们操心更不想大老远的把几位老人折腾过来,而是请求老人给你们来信配合我们的工作”教导员看我们哭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切入正题。
“小天,穆童,我当队长的确实有做的不对做的不妥的地方,可能有些地方无意中伤害了你们的自尊,现在当着你们父母的面,我向你们郑重道歉”
得,啥也甭说了,哥们儿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说软话,林小天这小子跟我一样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想退学肯定是没戏了。
几个队干部说什么要留我们父母多住几天,教导员还说林妈那封信写的特好特情真意切已经成了我们队思想教育的极佳素材,希望林妈能给我们全队的学员讲几句。
林小天他妈不愧是人民教师,对着一百多学员讲了两个多小时没喝一口水,什么叫语重心长,什么叫情深意浓,什么叫可怜天下父母心?听了林妈的话你就会知道‘天底下最伟大的爱是母爱’这句话不是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表达出来的。台上台下干部学员早已哭成一片,比那封“催泪弹”似的家信效果还强十几倍,比教导员搞了一个多月的思想教育强百倍,她替队干部们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几个强烈要求退学的学员听完之后立马收回退学申请坚决要求在军校好好干下去。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二十六章 军帽女孩
老生长谈“当兵三年,母猪成貂婵”还有的版本“当兵三年,看老母猪都双眼皮的。”不管怎么说,哥们儿刚当一个月兵已深有体会。
我们前脚刚把爹妈送走,正眼泪巴擦的难受不已突然来了一场“及时雨”,真的太突然了以至于让我们不知所措。
两个高中女同学来看我和林小天了,我们都暗自庆幸这学没退成,否则面子可丢大了而且如此漂亮的美眉极易落入那伙“饿狼”之手。
门卫的电话刚打过来说有两个女大学生来学院找穆童和林小天,这边我们两个班的弟兄们就忙乎开了,室内本来就窗明几净,内务卫生保持得相当好,物品摆放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是没进过军营的人都会被强烈的吸引,可弟兄们不满足,玩了命的拖地抠内务打扫卫生,前几天院长来检查也没见他们这么卖力过。哈哈,应付检查是被逼无奈现在可全是自觉了,我真佩服蕴藏在弟兄们身上那巨大的潜能,看来他们是要高标准的接待美眉的到访,真奇怪,我们女同学来了该这帮小子什么事呀?
说实在话弟兄们已经一个多月没实的惠的看看女人了,一个个眼睛都憋得蓝汪汪的再憋几天估计得变绿汪汪的。
万米长跑的时候倒是有多次看见女人的机会,可那时太累光顾着狂奔了谁也抽不出功夫往路旁看一眼,反倒是人家不时的看着我们关注着我们,不时的还弄出一句“傻大兵,玩命跑什么?前边有钱?”
一次队列训练的时候,路边走过一个眼圈画得象熊猫,脸上涂的跟驴粪蛋上霜差不多的“短粗胖”少妇。大伙的动作立马失了水准基本没几个听口令了都在“瞄准”,几个性子烈的恨不得“踞枪、击发”班长早看出弟兄们的心思马上下口令“立定、向后转”。
“看吧,看吧,使劲看,别拉了关键地方”
班长都下命令了还犹豫什么?于是定睛观瞧还开始打分,有的说身材虽胖但那叫丰满透着性感应该在八分以上;有的说眼睛虽然象熊猫可那是国宝啊,说明人家妆化的有创意得打九分;还有的把那少妇与明星做出比较,钱仕虎就说她长的象主演过《埃及艳后》的美国影星伊丽沙白.泰勒怎么着也在九点五分以上。
“什么他妈疙瘩白?还太乐?我怎么没看出白来?我怎么不太乐?就这猪八戒他二姨的造型还九点五分以上?啥眼神啊?”丁喜双一口东北旮旯话也道出了我的心声。
要我说那“短粗胖”也就是在咱们军校成了珍奇动物,拧哒拧哒走那么一圈把回头率混成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如果走在大街上不是没人理没人睬,再不就是极易遭到危险,横空飞过来一板砖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长的太吓人了最好穿上盔甲上街。
妈的扯那么多“短粗胖”干嘛?又跑题了,都是久旱未逢甘雨闹的,这回甘雨来了还是说说我的女同学吧。要说咱高中那些女同学才叫正点,虽然都戴着眼镜可暇不掩玉个顶个八分以上,这回来这两个都是标准的十分。
真没想到最漂亮的乐红和金玲一起来了。事先我们就一直在通信,那段时间班里的同学都在互相通信,数我和林小天收到的最多,乐红和金玲的信夹在几百封信里边没什么特别,而且信上也没有谈及感情之类的敏感话题,我们两的主攻目标也不是她们,可第一个来学校看望我们的居然是她俩,所以说我们都觉得不知所措。
为了显示威武雄壮,我和林小天赶紧把作训股换成常服戴上大沿帽以标准的队列动作向校门跑去,身后屋里的弟兄们都打开窗户握拳的握拳,两指头打V的打V,给我们加油。
快接近校门的时候我们又由跑步变换为齐步,当然没有弄出“阿米尔,冲!”的动作,那样显得太急与我们的绅士风度不配套。我们先做出成熟男性才有的坚毅表情,顺便两眼发光向各自的目标放了会电。
路上哥们儿就和林小天快速交换了意见已经有所分工,林小天专攻乐红,我负责金玲。
两个女孩子都穿着连衣裙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修长笔直亭亭玉立,脸上也没有夸张多余的又涂又抹,仍然保持着清新自然好似出水芙蓉。
我已经不太会说话了,一个劲的傻笑,关键时刻又是林小天,他总是比我有经验,尤其是遇到女孩子。
“哈哈,怎么不事先来个信什么的?让我们也有个准备两位大美女胆还真大,竟敢往咱们这有名的‘狼窝’闯”我们一路说笑着把两人带回宿舍。
还没进楼各屋的窗户全部打开,弟兄们早就挤在窗前翘首以望,起哄声呼喊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我和林小天不断的向楼上检阅的弟兄们挥手致意那感觉实在牛逼。
进了屋后,班里弟兄倒水的倒水搬凳子的搬凳子比我们两还忙乎,哥们儿心说“瞎折腾个屁呀,不知道是谁来了吗?那是当年哥们儿球场边上的铁杆粉丝,你们过几眼干瘾得了,千万别来什么想法,告诉你们两个字‘没戏’”
好在下午操课开始了,大家恋恋不舍的离开屋子去了操场,我和林小天向区队长请了假专门陪着女同学。
不出所料,两个女生除了对屋里的内务和物品摆放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外,对我们两个也是格外关注,她们看看这,看看那什么都觉得神秘和新奇,
“哦,这个被子是你的?叠的真好跟豆腐块似的,穆童,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乐红抢先说话了。
“那哪是他叠”林小天刚要张嘴揭秘就让我使劲瞪了一眼不吱声了。
“哈哈,叠被子算什么小菜一碟,射击才是真本事”我赶紧叉开话头准备白话自己的强项同时也是揭林小天的短,那边林小天早不干了也使劲瞪了我一眼。
“我们为了练好体能每天都跑万米”这小子一看不好开始把话头扯到万米长跑,这哪成?又是我的弱项。
我们两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弄了半天都觉得不对,始终没对上点等于互相拆台自相残杀,于是改变策略开始互相吹捧,我说他跑的快战术动作标准,他说我枪打的准百步穿杨。
两个女孩子根本听不出来我们的心思,人家也不在意咱们说什么,除了一脸的崇拜没有别的。那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凝视到我们身上时就不想再看别的了,尤其是我们一直没舍得摘下的大沿帽更让她俩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