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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子虚》》 · 酒狂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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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归转过头问阿牛道:“阿牛,刚才我在屋里听见一支曲子,那可是你吹地?”

阿牛扬起小脸道:“怎么?吵到你了吗?这牧笛是我阿爹教我的,我每天出去放牛就吹着它,我家老牛很爱听地。”

胡不归笑道:“我也爱听,你教给我好不好?”说着从怀中取出他天韵师叔送给他的玉箫。学着那孩子牧笛曲子的音律吹奏起来,一派江南烟雨之感油然而生。一曲完毕,胡不归问道:“怎么样?我吹得可还好吗?”

阿牛道:“曲子倒也还说得过去,只是太复杂了,没我吹的好听。”说着伸手去摸胡不归手上的玉箫。阿牛这也只童言无忌。随口一说,而胡不归却猛然一震,太复杂了反而没有那简单的曲调好听,这不正是师傅常常跟他说地返璞归真吗?顿时,胡不归呆在原地,无数奇幻莫测的法诀在他心中飞舞翻腾。这一个真字却没那么容易寻到。

待胡不归从失神的状态中醒过来,却见阿牛依旧很感兴趣的把玩着他那支通体翠绿的玉箫,便笑道:“阿牛。你若是喜欢我这支玉箫,不如就送给你好了。”

阿牛摇头道:“奶奶说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胡不归挠挠脑袋道:“那不如咱们两个来交换,你将你那支牧笛送给我,我将这支玉箫送给你,这就不算是随便拿得了。”

却不料阿牛立即道:“那可不行,胡大哥,我这牧笛虽然没有你的笛子好,但它是我阿爹亲手给我做的,是不能送人的。我见到这牧笛便如同见到了我阿爹,胡大哥,你这笛子虽然好,却没法跟我这笛子相比。”

胡不归问道:“那你阿爹呢?”

阿牛眼圈顿时有些红了,低头道:“我阿爹去了很远的北方打仗,已经走了两年了。我娘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家里现在就我跟爷爷、奶奶三人。”

胡不归没想到竟惹得这孩子伤心了,不由得有些歉疚,于是转移话题问道:“阿牛,你发现我的时候,可曾在那附近看到什么旁人没有?”其实这话只是白问,以那人如此高绝的身手又怎么可能叫阿牛见到。果然,阿牛摇摇头道:“没看到旁人,就只见到你一个。”

说话间,阿牛奶奶已经端上来一大盆红薯蒸米饭,又端上来两碗热菜,招呼胡不归吃饭。奶奶给胡不归和阿牛各盛了一大碗饭,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胡不归问道:“奶奶你怎么不吃?”

奶奶道:“你们先吃,我等着阿牛爷爷回来了再吃。多吃点儿,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胡不归只觉得这碗红薯米饭中有着一股子特有的香味儿,倒是胜过了无数山珍海味,这也是修道中人苦苦追寻的那个‘真’,吗?胡不归一边吃饭,一边悄悄用左手在桌下画了两道符咒,一个是平安镇煞符,一个是聚财增福咒,真元透入足下地面隐没在堂屋地面之下了。胡不归又悄悄将几枚元宝用真元送入小屋枕头下。做完这些他一碗饭也刚好吃完。

吃罢了饭,胡不归起身,对着奶奶深鞠一躬,道:“奶奶,小子吃饱了,这便该告辞了。奶奶一家救命之恩小子莫齿难忘,保重!”说罢转身出了门去。

阿牛追了出来,道:“胡大哥,你哪里去?”

胡不归牵了他的手,在他掌心画了道隐雷符。一丝真元悄然埋藏在阿牛的右手手掌之中,阿牛感到自己手心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却又看不到摸不着。胡不归道:“我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了。小阿牛,若是日后有人欺负你,你便用这只手掌推他,但是切忌不可以用它去欺负人,否则你这只手掌便会烂掉,你可记住了吗?”

阿牛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胡大哥!”胡不归却不知道,在二十年后,人间武林里出现了一位人称奔雷手的大侠,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这却是后话了。只见胡不归洒然走进了烟雨之中,阿牛在他身后喊道:“胡大哥,给你穿上件蓑衣吧。”

胡不归头也不回,向后挥了挥手,人就融进了朦胧的雨雾中。消失不见了。

杏花、春雨、江南。在烟雨迷蒙之中一个青灰色的人影独立小桥,负手眺望远山。远山如黛,掩映在一片烟雨水色之中,更见朦胧意态。一双春燕划破雨雾从那人身畔掠过,贴着湖水远去了。湖水幽碧。有雨珠滴落,荡起无尽涟漪。

那人伫立良久,终展眉一笑,喃喃地道:“悟不到便不悟了,不如寻个地方喝酒去。”此人正是胡不归。原来自阿牛家出来,懵懵懂懂似乎那个道家的“真”字就在眼前,却总是说起来易,得之甚难。

胡不归苦思良久,自幼所学。平生经历,一一在眼前闪现,却是越想越是嘈杂,倒似乎是越学越繁复艰深,越活越事故老成,倒是越发地寻不到个“真”字的踪迹了。难道说反倒是什么也不学,什么也不经历更接近“道”?更接近“真”?

所幸胡不归生性之中那份洒脱,想不出来便不想了,却不在此处钻这牛角尖。他这一放手,却避过了一个道劫。许多修道之人在修为达到元婴地步时便容易钻入这等问题之中,苦苦思索,难以解脱,最终深陷其中,反倒失却了一颗道心。胡不归却想:反正不了解的事也并不止这一件,比如说究竟是谁从夜魔手上救出了自己?明明自己当时身受重伤,却为何醒来之后竟然已经痊愈了?此人究竟是谁?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至少他知道经过他们这一闹,夜魔的那场魔王寿筵算是被他们搞砸了。

胡不归放开胸襟,大踏步走下了小桥,沿着青石小路,一路前行。身畔是有名的西湖,在一片绿柳丛中,一处水榭高高挑起一面酒旗。胡不归信步而去,也不见脚步急促,人却已经到了那酒家跟前。看见的是一间酒楼,却在门厅两边写满了对联,胡不归迈脚进去,只见题壁留诗甚多,风雅之气却似乎盖过了酒香。

一个小伙计上前道:“这位公子来点什么?”

胡不归一张银票塞在他手上,道:“有什么拿手的多做几个,再多取些酒来。”说着选了一个临窗面湖地位置坐了下来。却见楼上许多食客纷纷扭头看着自己,心道:到了酒楼难道不是吃喝吗?却有什么好看的,难道都要像你们一样来作诗吗?他也不理会那群文人士子模样地食客,等酒菜一上,便开怀畅饮起来。他这一番吃喝,更令楼上不少人皱眉,禁不住大摇其头。

而胡不归端了酒杯,却见那酒水犹如琥珀颜色,黄中又微微带红,一口下去,只觉一阵甜绵软香,却哪里像酒,不由唤过小伙计道:“我说小二,我叫你取些酒水来,你却怎么给我喝糖水?”

那小伙计笑道:“客官,这是我们这儿最好不过的酒了,唤作女儿红,初饮清淡,却甚有余味,这酒要是喝多了,后劲却是了得呢。”

“女儿红。”胡不归喃喃道:“这名字倒也别致。”说着端起酒坛子咕咚咕咚的狂饮起来。此时便有看不下眼的雅士离席而去,在这西湖湖畔又几曾见过这等牛饮的狂徒?胡不归却不管这些,自顾饮酒,待一气喝干了三坛女儿红过后,忽的一丝暖意不知道从哪里生发出来,绵绵软软地向身上蔓延。

要是轻雪在,她或许会喜欢这种酒。胡不归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来,然而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抑制不住,犹如那雨水打落在西湖上一般,荡起无尽地涟漪,似乎轻雪那一颦一笑尽在眼前这一片烟雨凄迷之中了。就连这杯中的女儿红也荡漾起轻雪那水红色的衣裙,让胡不归禁不住一杯一杯的喝下去。

他想起了轻雪临别时的眼神。那犹如冬夜星辰一般的眼神,那是可以照亮他心底的光亮。

当时自己身受重伤,几位师叔更是重伤在身,场面混乱,却没来得及细想,现在仔细想来。那屈长老也是个面冷心慈的老婆婆,似乎在冷峻的面孔下掩藏着一丝丝愧疚,却不知道奶奶为何在这个时候要召回轻雪。为什么一向和蔼的天妖谷奶奶会突然命屈长老强行带轻雪和四哥回去,莫非是天妖谷出了什么重大的变故?但若说有大变故,瞧着屈长老的样子却又有些不像。

胡不归正在思忖之中,却听角落里一对男女低声说话,那两人声音极低,却哪里逃得过胡不归的耳朵。只听那女子道:“董郎,你瞧我这簪子是不是戴得有些斜了?”

那董郎显然是个老实人,他侧脸看了看道:“哪里有,戴得很好呢。”

那女子又道:“董郎。那你说我若斜着戴会不会好些呢?你倒帮我瞧瞧。”胡不归心中噗嗤一笑,心道:这女子倒会折腾人,且听那董郎如何对答。

果然,那董郎期期艾艾半天,终于道:“好端端的为什么斜着戴呢?”

那女子道:“我瞧你与我说话时。眼睛不看着我,却总是瞟着我头上的簪子,若是不斜着戴,只怕只有这支簪子而没有我了。”

那董郎顿时红了脸,胡不归却恍然,原来这女子却是在吃这簪子的飞醋。想来不由暗自好笑。却听那董郎道:“我眼中哪里会没有你了。只是……只是你的脸生的好看,我……我却有些不敢瞧了。”

他这般说。那女子也不禁脸红起来,低头道:“有什么不敢瞧地,你若喜欢便给你瞧上一辈子。”语声越来越小,桌子底下却悄悄牵住了董郎的衣角。

胡不归瞧得有趣,只觉得这一男一女十分有趣,明明互生情愫,却也这般绕来绕去。却突然想:那么自己呢?这两年胡不归也慢慢长大了,从初遇轻雪到几度分别,这其间也曾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情窦初开地滋味,但他毕竟是年少,却不知道其使自己早已对轻雪种下了情根。此时看这对情侣携手望着窗外烟雨,猛然间他自己种下地那情愫顿时生发出来,对轻雪的思念犹如潮水一般泛滥起来。

胡不归豁然起身,纵身子窗口飞出,在一片惊呼声中腾空而起。此时他心思起伏,也顾不得惊世骇俗,一展双臂,两只巨大的真元羽翼舒展开来,耳边犹听得那女子惊呼道:“董郎,看!那人竟然是个神仙!”

却听那董郎道:“神仙也没有你好看。”显然是并没有扭头来看,足见这董郎却已经开窍了。胡不归呵呵一笑,向着天妖谷方向飞去。身子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这烟雨凄迷的西湖之畔了。

飞越千山,穿过层云,依稀见得身下山势逐渐险峻陡峭起来,一条蜿蜒的大江横断大山,纵横东西,却已经是来到了长江之滨。

胡不归沿着长江溯流而上,不多时,便看到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岭,正是碧落山了。

胡不归按着记忆中的方位,向山林深处飞去,不消多时便来到那绝壁之上。也不多想,胡不归纵身跳入万丈深渊。一阵阵雾气升腾上来,耳畔呼呼生风,胡不归真元运转,缓缓下落,只觉足下有一张软网,心知是那万千小蛇组成地蛇网,足尖一点,飞身掠进了绝壁上的密洞之中。

只见那条巨大的灵蛇吐着猩红的信子,游了过来。胡不归道:“小蛇,老胡我又回来了!”

那灵蛇顿了一顿,认出了胡不归,却犹豫着要不要放他进去。胡不归嗖的抱住它水桶般粗细地脖子,啪的一抖,道:“小蛇,你若不放老胡进去,就把你抖散了架!”灵蛇顿时软了下来,心中委屈道:怎的这些家伙都会这招?

胡不归放开灵蛇,笑嘻嘻的蹿深进了甬道。甬道之中依旧漆黑一片,胡不归飞掠而过,却见天妖谷内景物依旧,野花正漫山遍野开得灿烂,谷内一片静溢,确实不像是有什么变故发生的样子。胡不归缓步向前,却突然一道影子从树丛中撞了过来,胡不归一把揪住哪家伙的犄角,顺势抱住了它的头颈,哈哈地笑了起来。那冲出来的却正是胡不归骑过的那头麋鹿。

那麋鹿侧头舔着胡不归的脸,一个壮硕的身子在胡不归身上蹭来蹭去,亲热之态无以言表。胡不归正感慨这麋鹿倒是不忘交情,却腰间一空,原来是酒壶被麋鹿借机叼跑了。那麋鹿酒壶到嘴,立即撒开四蹄奔了出去,却原来这番亲热是为了偷酒喝。胡不归笑骂着追了出去。

但见那麋鹿四蹄轻盈,风一般的穿过树林,向山谷深处奔去,速度比之从前更快了甚多。担任它再怎么快,又怎么甩得掉元婴已成的胡不归呢。胡不归不慌不忙的跟在麋鹿后面,半点赶上去捉它的意思都没有。却见那麋鹿嗖的拐入一丛密林,消失不见了。胡不归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漫步而行。不出片刻,那麋鹿竟然自己跑了回来,却原来是这该死的酒壶只能叫它闻到酒香,却半滴也喝不到嘴,只得乖乖的回到了胡不归的身前。

胡不归笑道:“早就知道你打不开这酒壶,要喝酒还得老子请你!你乖乖的载我去天妖村,我便请你喝酒!””说着跃上鹿背,拔开瓶塞,先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随后一拽那麋鹿的犄角,给它口中也倒了一大口酒。这麋鹿一口酒落肚,顿时神采飞扬,迈开四蹄,飞也似的向着天妖村狂奔而去了,直卷起一阵烟尘,好不壮观。

这一人一鹿还没到天妖村村口,就听见有人慌乱的喊道:“那小子又来了!四哥呢?把四哥看好了!”也有人喊道:“赶紧去通知奶奶和屈长老!”更有人道:“哎呀,突然肚子痛,我先回避一下,你们顶住啊!”胡不归骑在麋鹿上,不禁满脑生烟,心道:老子又不是强盗,何须这般紧张?就算老子是强盗也不会来抢四哥啊!这帮家伙!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惊变

胡不归一人一鹿向前疾冲而去,转眼已经奔到了村口,却依旧是去势不减,直撞了进去。只听胡不归高声叫道:“兄弟们,我老胡又回来啦!”天妖村众妖原本围在村口,眼见这小子奔来,呼啦一下子跑了个干净,村口竟然一个人也没留下。

胡不归心中差异道:这些人到底怎么了?见到鬼了吗?他拉住麋鹿,抬头看了看村口那棵参天巨树。只见一个人躲在树上,将头脸扎入了树叶之中,只留出一个屁股来。瞧那屁股长相却并非是四哥的屁股,不由得心道:难道这噘屁股也是天妖谷流行的风尚不成?怎的这人也藏起脸来不肯见人?

麋鹿却不管这些,只用嘴叼着胡不归的衣角要酒喝,胡不归索性将酒壶插在麋鹿口中,任它咕咚咕咚胡灌去了。胡不归仰头道:“喂,树上那位兄弟,你们躲什么躲啊?”

那天妖依旧钻在树叶间一动不动的装死,却听身后有人道:“他是不敢与你说话的。”

胡不归霍然回身,却见屈长老站在身后,只她一个人前来,却没有带着随身童子。胡不归问道:“他为何不敢于我说话?轻雪在哪里?”

屈长老道:“我正想要问你呢,轻雪此刻在哪里?”

胡不归奇道:“怎么?轻雪此刻不在谷中吗?她去了哪里?”

屈长老怒道:“少给我装蒜!臭小子,轻雪私自出谷不是去寻你又是为何?你却装作不知,你可知她这一走会是什么后果吗?好端端的一个丫头,非要她去红尘中历练个什么哦,可瞧着这番怎生收场啊!”

胡不归又急又脑,道:“我不与你说了,我去寻梅四哥问个清楚!”说罢一闪身。向着天妖村里奔去。

屈长老喝道:“站住!”嗖的蹿身拦阻,却见面前一片浮光掠影,伸手去捉,却尽是虚影,而胡不归早已从她身旁掠过,凭她又哪里抓得住胡不归。胡不归自与巫神道一战之后,从败中悟道,从而元婴初成,早已不是从前的修为了。屈长老大惊,却没想到胡不归竟然进益的如此之快。便是自己全力出手也未必是这少年的对手了。只见胡不归人影一闪便消失在天妖村纵横错落的巷道之中了。

胡不归一脚踹开厨房大门,喊道:“四哥!四哥!”

梅四丢下手中地菜刀。扑了过去,抱住胡不归的肩膀喊道:“老胡!你怎么来了?!”

胡不归道:“四哥,你告诉我轻雪去了哪里?这谷里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何人人都躲着我?”

梅四拉着胡不归坐下,道:“老胡,你听我慢慢讲给你听。”梅四摸了摸胡不归道:“你的伤好了吗?轻雪可担心的紧呢。”

胡不归急道:“四哥,我早好了。你快些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轻雪又去了哪里?”

梅四道:“自从那天我跟轻雪被屈长老强行带回了天妖村之后,奶奶就传了轻雪一个人到屋里谈话。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只是轻雪出来的时候竟是满脸的眼泪,而奶奶则似乎又生气又有些不忍,我想问奶奶究竟喊我们回来做什么,奶奶却只是对我摆了摆手,叫我不可私自出谷,若是私自出谷,就按照族规永远逐出天妖族,从自再也不得踏入天妖谷半步。说罢便转身回了房间。当晚,我去问轻雪奶奶为什么要唤我们回来。轻雪只是摇头,问了半天,轻雪也没有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反而又落下泪来。过了好久。轻雪突然问我,说:四哥,你说老胡他会不会有事儿?我瞧你当时受伤甚重,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于是就说:我也不知道啊,要是能去瞧一瞧那就好了。只是奶奶已经严令不得出谷。却瞧不得胡兄弟去了。后来,轻雪一个人呆呆的望着月亮想心事,任我再说什么。她总是默不作声的发呆。自此,轻雪终日一言不发,我几次去看她,却都见她沉默寡言的胡乱弹奏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谁知道,就在昨天,轻雪突然不见了。大家寻遍了天妖谷内,却哪里也没有她的影踪。奶奶知道轻雪私自出谷之后,大为震怒,当时就说:这丫头定然是去寻那姓胡的小子了!我就对奶奶说:胡兄弟也没什么不好地,上次他来,您老人家也对他很好啊。奶奶更是生气,道:我对他好却没叫他把轻雪拐走!好啊,梅四,连你也替他说话是吧,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谁再见到那姓胡的小子就给我狠狠地揍他!谁也不许再与他交好!违令者严惩不贷!说罢,奶奶拂袖而去。自我长这么大,却从来没见过奶奶生这么大的气,当真是不知道这都是为什么。”

胡不归这才知道那些在村口的天妖为何对他唯恐避之不及,那时念及先前与他交好,却不愿意跟他动手的缘故了。胡不归问道:“奶奶先前和蔼可亲,怎么现在却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从前她也没说不许我与你们交朋友啊,怎地此时却又不许了呢?我倒要当面去问问她老人家去。”

却听有一个人道:“不必去了,我知道是为什么。”胡不归扭头望去,却见屈长老慢慢走了进来。屈长老坐在胡不归的对面,未说话却先叹了一口气,道:“都是孽缘啊!”她眼光逐渐柔和起来,却望着空处,缓缓地道:“小胡,你原本是个好孩子,奶奶也很喜欢你,只是……只是你不该跟轻雪……”

胡不归问道:“我与轻雪怎的?”

屈长老抬眼看了看他,道:“自上次你来天妖谷,初次见到轻雪,奶奶就感到了隐隐的不安。后来你离开的时候,轻雪更是破天荒地奏琴相送,奶奶的疑虑就更盛了。”

胡不归奇道:“那又如何?奶奶不许我们做朋友吗?那她为何又不早说?”

屈长老摇头道:“真是个傻孩子,这种事儿若是说破了,只怕是更加不好。你知道奶奶为何命轻雪去寻那梅如荼吗?”

胡不归道:“不是说奶奶希望知道他是否平安吗?”

屈长老道:“这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那梅如荼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这俗世间又有谁还奈何得了他?奶奶只不过想借梅如荼的遭遇警示轻雪,叫她不要对你这个凡人动情罢了!”

此言一出,胡不归顿时全身一震,呆呆地看着屈长老,心中也不知道是喜是忧,只觉得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却听屈长老继续道:“谁知道奶奶这番却是弄巧成拙,谁能料到在茫茫人海中,竟然能叫你与轻雪遇上了,你是怎样老身并不清楚。但是轻雪这孩子……唉,她若对你无意。又怎会甘冒被逐出族地禁令出谷去寻你?这般她去寻你,你来寻她,却不是有情又是什么?小胡,你可知道这凡人与我天妖相恋可是我族中的大罪!便是如梅如荼这般惊才绝艳之辈也难逃被逐出谷,孤独终老的下场。小胡,你老老实实告诉老身。你究竟对轻雪有没有情意,若是没有,那倒好了。若是有,老身恳求你割舍开来,这般对你,对轻雪都是好的。”

胡不归听着这番话心中百般滋味翻涌,一时想:我只道我念着她,却没想到她更念着我,她能为我敢冒如此大险,我却又怎能辜负了她?想到这里。胡不归霍得站起身来,道:“屈婆婆,小子自幼没有父母,更不懂得什么人间、妖界的规矩,但小子却以为倘若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爱也不能爱,恨也不能恨,那当真不如死了算了!又何必白活这一场!”

屈长老听他这般说,不由得手上木杖连连顿地,道:“谁说不叫你去爱去恨了?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却为什么偏偏要是你们两个呢?要知道人妖殊途啊!”

胡不归道:“婆婆。小子也知道你的好意。只是小子却管不住自己的这一颗心,我方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又怎么能随便将它割舍掉呢?莫说是婆婆、奶奶不许,便是天王老子不许,小子也顾不得着许多了。婆婆,四哥,小子这就出谷去寻轻雪去了,你们保重!”说罢身形一淡,已然出了屋去。

身后屈长老喃喃地道:“都说是为了自己的这颗心,却不知道为了这颗心又要起多大地风波了!真是孽缘啊!”

却说胡不归出得天妖村,只见那麋鹿晃晃悠悠叼着酒壶冲了过来。胡不归一伸手将空酒壶去了过来,又拍了拍麋鹿地头颈,道:“小子,老胡这就要去了,这一别或许就后会无期了,你自己多珍重吧!”说罢化为一道青光奔出了天妖谷。

碧水奔流,浊浪拍空,峡江处,万水争流,滚滚向东而去。胡不归的心思却比这江水更为急切,只见他化为一道青芒向青城山方向飞去。若说轻雪是出谷寻他,定会去青城山,而她却不知道青城山此刻已经布好了青城灵韵大阵,就这般贸然前往,若是触动了阵法,那可就糟糕了。胡不归将真元催逼到极致,劈风洞云,一路风驰电掣,来到青城山前。

胡不归这次却没在山门处降落,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密符,打开青城灵韵阵,飞身而入。胡不归刚刚飞身入内,却见山上一群师兄、师姐却从山上飞身而下,个个手持兵器法宝,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胡不归心中惊道:不会吧,才在天妖谷吃了瘪,这又要在自家门口挨师兄们一顿揍?虽然自己现在修为大进,但是也不好把师兄们打飞出去吧。

胡不归抱住脑袋往地上一蹲,正准备挨打,却见呼啦一下,师兄们却从他身旁飞掠过去。胡不归惊愕的转身追了上去,问道:“众位师兄、师姐,你们这是上哪儿啊?”

却听天龙师叔门下的刘不笑怒道:“滚开!”而天龙师叔门下一众师兄哥哥对他怒目而视,其他师兄的表情也有些不善。

还没等胡不归再度开口,又听小青山天雨真人门下一位师姐怒道:“还不是你交的好朋友!若是小师妹有半点损伤,我们小青山跟你没完!”

胡不归心头猛然一惊,心道:莫不是不凡身上的朱雀又爆发了不成?连忙问道:“是不凡出事儿了吗?”

众人打开灵韵阵封印,足不停步的冲出禁制。却听王不为扭头道:“关不凡师弟什么事儿?是你自己交的那些妖孽朋友干的好事儿!”

胡不归怒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王师兄,你把话说清楚。我哪个妖孽朋友做了哪样好事儿?”

“梅轻雪!”王不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她杀了刚刚出关的天龙师叔,掠走不悔师妹,她不是妖族余孽又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个惊雷在胡不归耳畔炸响,胡不归大声道:“不可能!天龙师叔他老人家死了吗?绝对不可能!轻雪她怎么会杀天龙师叔呢?便是她有心要杀,她也不是天龙师叔的对手啊。www奇Qisuu書com网再说,她与不悔师妹无怨无仇,又怎么会掠走她?”

王不为道:“那妖女的修为当然比不过天龙师叔,但是妖孽之辈诡计多端,自然不会堂堂正正的比斗。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厉害的妖人帮手。重伤未愈的天龙师叔又怎是他们的对手?!”

胡不归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耳边又听刘不笑喝道:“胡不归。待杀了那妖女再回来找你算账!便是大师伯出关,也要还我师傅一个公道!”

却听天龙师叔门下姚不得道:“刘师弟,少说两句吧,缉拿凶手要紧!”说罢众人加速向前飞去。

胡不归紧随着众位师兄,大声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轻雪杀了天龙师叔,掠走不悔师妹。却有谁是亲眼所见?”

王不为道:“我和韦师弟都是亲眼所见,不信你问韦师弟去!”

胡不归自然不信王不为所言,于是转向韦不垢,一双眼睛逼视着他的眼睛,却见韦不垢摇头道:“胡师弟,王师兄所言确实如此。就在不久之前,我与王师兄听闻镇狱崖出传来争斗之声,便双双赶往察看。却见天龙师叔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胸腹处是个大洞,一个道胎却已然烟消云散了。而你那位朋友却另一个妖人一道挟持着不悔师妹向山下逃去。于是我俩人立即召集众位师兄、师弟追了出来。这等大事。师兄怎么可能信口胡说,确实是你那位朋友所为。唉,早就说了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胡不归只管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能是真地!轻雪她们怎么能进得了这被灵韵大阵禁制的法阵?便是她们进来了,在天龙师叔动手时,却为什么没有引发灵韵阵地攻击?”

王不为道:“谁知道那妖女用了什么诡异妖术,若非是她妖术诡异,又怎么能害死天龙师叔?胡不归。你就别枉费心机。替那妖女说话了!大家分头去追吧,待抓住那妖女。看她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众人白了胡不归一眼,在空中分成数队,各自去了。

胡不归呆立半空,只有小酒儿飘到他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说道:“胡大哥,我也不相信轻雪姐姐会做这样的事!”

胡不归茫然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心乱如麻,又想起天龙师叔当年用心教他道术的事,不由得心中一阵剧痛,拉着小酒儿回身而返。胡不归拉着小酒儿直奔镇狱崖而去,一抹阴云浮在青城上空。

老霄顶清虚殿前一片沉寂,山上青城弟子惊闻天龙师叔遇害,都纷纷与同们一道下山去追凶手去了。一股阴风蓦然吹向清虚殿,大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虚渺渺的身影溜进了清虚殿内。

只见那人悄然走进清虚殿深处,穿过迷宫一般地回廊,来到一间一间偏房前,推开房门,左右顾盼,不见人迹,这才放心走了进去。那间偏房中只摆着一张几案。几案上供奉着六十四枚伏魔镜。在那六十四枚伏魔镜周围是九九八十一盏长明灯组成的聚灵阵,一丝丝青城灵气被聚集在伏魔镜的周围,青气缭绕,围着伏魔镜缓缓转动。

那人慢慢走向几案,望着青光闪烁的伏魔镜,他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副黑丝手套戴在一双手上。那黑丝手套似乎非金非棉,也不知是什么事物造就,却是长可及肘。只见那人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来,探入聚灵阵中。只见一道道青色的闪电骤然自聚灵阵中射向那只手臂。但这些小闪电一落在那黑色手套上便噗的烟消云散了。闪电的撞击只是叫那人微感震动而已。

那人屏息凝神,抓起一枚伏魔镜,自聚灵阵中取了出来。随后左手一展,一个同样以黑丝织就地袋子张开了口,那人将伏魔镜放入那黑丝口袋中,右手又再探入聚灵阵,一枚枚的将伏魔镜取了出来。那青色闪电不断的打在那人带着黑丝手套的手臂上,却如鸟雀啄食一般,对那人丝毫不起作用。眼见得那六十四枚伏魔镜一枚枚的都被装入了黑丝口袋之中,就在那人把手伸向最后一枚伏魔镜之时,却听见门外有人喊道:“是谁在里面?”

那人猛然一惊,抓起最后一枚伏魔镜,放入袋中。这时门外的人已经走了进来,不由得啊的一声惊叫,还没来得及说话,这名轮值清虚殿的青城弟子便被一只带着黑丝手套的手捏住了脖颈,只见黑芒暴涨,那名青城弟子顿时身首异处,一缕精气魂魄还没来得及逃遁,便被那只黑丝手套吸食了个干净。

就在这时,只听大殿上传来天风道长的声音:“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那人的身子猛然一震,幽灵一般地溜出了偏房,自后殿逸出,向着青城后山飘去了。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迷雾

一股野风吹过,松涛沙沙乱响,纷杂之中,似有悲意。

胡不归犹如一具石像般望着血泊之中的天龙道长,敞开的道袍露出一片苍白的胸膛,那胸膛上面已经没有了那条以道法纹上去的护身神龙。师兄们复仇心切,竟将天龙师叔的遗骸留在了原地。往事一幕幕在胡不归的脑海中闪回,他想起自己幼时要天龙师叔给他胸膛上也纹上一头山猪,把天龙师叔搞得哭笑不得,却也没有如何责骂他,反而是更加耐心的传授他道法。

天龙师叔死了,但是他的脸上却是怒目圆睁,一脸的惊愕与愤怒,这是死不瞑目啊!胡不归只觉得心如刀绞,他全身颤抖着慢慢蹲下身子,将天龙师叔的遗骸抱入怀中,犹如当年他小的时候,天龙师叔抱他一般。愤怒、悲伤,以及各种纷乱的情绪潮水一般的涌来,将胡不归的心彻底淹没了。

小酒儿静静地站在胡不归的身旁,小脸上眉头紧锁,一汪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儿。风儿扬起了他额前的柔发,在泪眼婆娑中,他似乎看到一方黑色的事物挂在不远处的松枝上,迎风飘扬。小酒儿悄然飘了过去,再出现胡不归面前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方黑色的纱巾。

胡不归接过那纱巾,只见在纱巾一角绣着一朵极小的梅花,这正是梅轻雪用来遮面的那方纱巾。胡不归默默的将那方纱巾放入怀中,又脱去自己的道袍,轻轻的盖在天龙道长的尸骸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他的天龙师叔抱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走向天龙师叔居住地云龙峰。

小酒儿也默默地跟着胡不归,他幼小的心灵里此刻也被悲伤和愤怒所填满,但是更多的是惶恐和迷惑。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这个胡大哥如此沉默。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胡大哥脸上总是充满着阳光一般的笑容。他更不相信,那样美丽善良的轻雪姐姐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不,这绝对不是轻雪姐姐所为!但是为什么轻雪姐姐的纱巾会出现在松林里呢?

小酒儿想要去安慰他的胡大哥,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小酒儿心想:要是富贵大哥徒弟在这儿哪就好了,他最会说话哄人了。想到这里,小酒儿不由得问:“胡大哥,怎么富贵大哥没有与你一同回来?”

原本沉默地胡不归听了这话。身子猛地又是一震,他豁然转身道:“怎么。富贵他没有回来吗?”胡不归的心又开始往下沉,他记得当时自己已经将富贵和小虎远远抛了出去,而他也亲眼见着富贵已经驾驭飞剑逃了出去啊,却怎么竟然没有回来?胡不归又问道:“小虎呢?小虎也没有回来吗?”

小酒儿点了点头,道:“富贵大哥和小虎都不曾回来,怎么?他们两个是在一起地吗?”

胡不归点了点头。继续抱着天龙道长的遗骸一步一步向云龙峰上走去。他只觉得这短短一日之中,诸般变故纷至沓来,叫人难以应对,到了这般地步,只有稳下心神来做自己要做的事,才不至于乱了分寸。他现在的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天龙师叔的遗骸送回云龙峰,好生安放。然后再去追查究竟是谁害死了天龙师叔,掠走了不悔师妹。他相信这个人绝对不是梅轻雪,但是轻雪确实是去过镇狱崖,只有找到轻雪才能问清真相。

云龙峰上空无一人。天龙师叔门下弟子尽数下山追凶去了,只留下一幢空荡荡地云龙阁。胡不归抱着天龙道长的遗体,缓步向前。劲气所致,云龙阁的门扇自动向两边打开,胡不归抬脚走了进去。

胡不归抬脚一踢。一张长条几案滑向大厅正中,稳稳得停了下来。胡不归轻轻的将天龙师叔放在上面。又从内室取出天龙师叔生前的法衣,替他穿上。他的一切动作都无比轻柔,似乎生怕将天龙师叔弄疼了一般。

小酒儿默默的端来了长明灯,递给胡不归。胡不归将长明灯依次摆在天龙师叔身周,一共九九八十一盏长明灯摆成了一个聚灵阵。胡不归手指轻弹。一丝光焰自他指端飞出。这是天龙道长教给他的青焰指,在他幼时拿这青焰指来做萤火虫玩。却失手烧了蚊帐,险些酿成火灾。现在,他用这青焰指给天龙师叔点灯,不由得心中一痛。

只见面前光焰一闪,第一盏长明灯被点亮了,随后自第一盏长明灯灯芯上迸出一线火星,点亮了第二盏长明灯,如此蔓延下去,顷刻间八十一长明灯被尽数点亮了,火苗攒动,摇曳不止。

胡不归缓缓退出云龙阁,跪在了云龙阁门外。小酒儿也跟着跪在了胡不归的身旁。寂静蔓延,山野无声。

也不知道胡不归他们跪了多久,只见天色越来越暗,在暮色沉沉中,只有云龙阁敞开的大门内透出一片长明灯地光亮来。突然风声骤起,却是下山去追凶的天龙道长一门的弟子回山来了。眼见得众人一脸悲愤的冲上山来,远远见到大厅之内被围在聚灵阵中师傅的遗骸不由得跪倒一片,失声痛哭起来。

刘不笑一面哭,一面跪着爬到胡不归跟前,喝道:“姓胡地,谁要你来假惺惺!你这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滚你娘的吧!”他越骂越生气,突然跳将起来一脚将胡不归踢飞了出去。只听轰的一声,胡不归的身子撞在山岩上,随后又跌落到地上。刘不笑叫嚷着还要上前,却被姚不得一把拉住了,道:“刘师弟,好了!师傅又不是胡师弟害死的,你冲他发什么儿怎么说胡师弟也是咱们的同门,现在该是同仇敌忾,想办法替师傅报仇才是,怎么能同门相残?”说着走过去扶起了胡不归,问道:“胡师弟,你不要紧吧?”他看得出,方才胡不归并未施展任何防御法诀,刘不笑盛怒之下这一脚踢得可着实不轻呢。

胡不归摇了摇头。也不说话,依旧走到云龙阁门口,对着天龙道长的遗体跪了下来。其实这刘不笑原本对胡不归这个小师弟很是照顾,只是他为人性情火爆,方才怒气难当踢了胡不归,此时被他二师兄一顿训斥,也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想要上前问问胡不归是否受伤,却又做不出来,只得闷着声,也跪在师傅遗体前。

一阵劲风吹上云龙峰,直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那风里裹挟着一条青色的人影。人未道,声音便已经穿了过来:“天龙师弟!”这来人却正是天风道长。天风道长抢步上前,身子一晃,已经进了聚灵阵中,只见青气一阵摇曳,天风道长随手一画。阵内气息顿时恢复了平衡。

天风道长望着天龙道长怒目圆睁得双眼,悲叹道:“师弟啊!是那个贼子害了你?”说着翻开天龙道长地衣襟,只见他胸膛上的护身神龙不见了,便立即明白了。原来天龙道长是将他身上这条护身神龙炼化了去修养创伤,因而尽管他伤势并未痊愈,却竟然是第一个出关的人。天风又道:“你干什么要这么着急出关呢!要提前出关御敌,那也该是我这个做师兄的啊!”

原来,天风道长出关之后,却见山上竟然空无一人,便上老霄顶寻了一圈。却也是不见人迹,正自奇怪,却见天玄真人门下弟子从山下赶了回来,这才知道青城山又出了大事,立即奔向了云龙峰。这个时候。各峰弟子也纷纷赶来凭吊天龙道长,个个面有悲愤之色,原来是众人下山却没能抓到元凶,无功而返,郁积地愤恨无以发泄。

就在此时,老霄顶上钟声大作。那钟声急促而混乱。急切之中又透着惶恐,咣咣咣的回荡在群峰之间。多少年了,却没听见这口巨钟如此敲响过。天风道长心往下沉,却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大事。他当机立断,大声道:“青城弟子听了,各支轮值弟子去开启各峰的灵韵阵,这里留下两名弟子,其余弟子随我来!”说着当先腾身而起,向着清虚殿飞去。

在场的青城弟子纷纷照着天风道长的指示行动起来,只有胡不归一个依旧跪在天龙道长遗体前。只见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直磕得地面一阵摇动,胡不归在心里默默地道:天龙师叔,我一定会找出真正的凶手,叫他血债血偿!

胡不归霍然起身,化为一道青光射向清虚殿。他的脚还没踏进清虚殿,就见小酒儿从里面奔出来,拉住他道:“掌教师伯虚体证道所附身的那六十四枚伏魔镜全部被盗了!”胡不归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失声道:“什么!怎会如此!”说着一闪身便来到了供奉伏魔镜的那间屋子。只看了一眼,他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天风道长沉声道:“叫所有弟子在大殿集合!”

片刻过后,青城所有弟子全部聚集在大殿之上。天风道长问道:“先前去追那妖孽时,有谁没有下山?”

青城众弟子互相看看,有几名弟子站了出来。其中有几个是轮值在最外围山峰看守灵韵阵的,还有一个是练功出了岔子,不能施展玄通地。原本还有一个是看守清虚殿的轮值弟子,现在已经身首异处,自不必提。天风道长问道:“还有谁?”

却听王不为道:“胡师弟也没跟着我们下山,而是回到了青城山吧。”

胡不归道:“正是,我与小酒儿回山收殓了天龙师叔的遗骸。”

天风道长静静地看了胡不归一眼,心中却不由得大动,只觉得这孩子跟原来不一样了,原本修道之人总有一股超凡脱俗的飘逸之气,但是眼前的这个小师侄却宛如寻常凡人一般,竟叫他看不出个深浅来了。这要么是胡不归在与巫神道对决过后伤势严重,竟然失却了所有修为,要么就是胡不归的修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做师叔的,不管是哪种都足以叫他吃惊了。

又听宋不贪道:“似乎也没见到二师兄下山吧。”他这么一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觉得当真是没见到二师兄赵不嗔。

王不为立即道:“大师兄我可也没见着啊!他又去了哪里呢?”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大殿外有人道:“烦劳王师弟挂念了。”却见孙不智一抬脚从殿外走了进来,道:“我是从后山追出去的,我想那贼子定然不肯走正道。所以从后山出去堵截。”他这一进来,众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他的身上。天风道长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只见孙不智目光之中似有忧色。

王不为立即道:“那么大师兄可有收获?”

孙不智沉吟道:“要说收获嘛,也算是有一些吧。”

“哦?大师兄有什么收获啊?可否说来听听?”清虚殿外又有一个人说道,赵不嗔随着话音一同飘了进来。

孙不智掉转头来,道:“赵师弟去了哪里?怎的此时才回来?”

赵不嗔道:“我下山去追那妖孽去了啊,我是从西边追出去的,却没遇上大师兄。哦,先听听大师兄究竟有何收获吧。”

孙不智点了点头道:“我从后山出去,一直寻到岷江边上。果然被我猜中。远远见到一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正向着岷江下游而去。那黑衣人周身妖气弥散。绿光闪烁,低低贴着岷江江面飞行,速度极快。我驾驭飞剑追了出去,又自岷江追到长江之上。眼见与那妖孽越来越近,却不料他突然沉入长江之中,我紧随其后。钻入长江江底,却哪里还有着妖人的影踪。我不甘心,又在高空巡游数周,却再也看不到他了。我虽然没能抓到他,却也有个收获。你们道这害死天龙师叔的妖孽是谁?这妖孽正是数年前在巫山炼制灭神灯的妖人!”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天风道长终于道:“不智,你可看清楚了?”

孙不智道:“回师叔,我虽没瞧见那妖人的脸,但是他的身形和那一身绿莹莹的妖气却瞒不过我。定是那妖孽没错!”

却听赵不嗔道:“这倒奇了。怎么我从西面追出去也遇到了那偷偷上山的妖孽呢?并且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王不为道:“对!对对!就是两个妖人,我与韦不垢都看见了的!”

天风道长喝道:“不为,你且等不嗔把话说完!”

赵不嗔瞧了一眼孙不智道:“弟子从西面出山,追出去一百余里之后。终于在兰溪山的竹林里发现了那两个妖人的踪迹。他们正挟持着小师妹向西而行。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高瘦,穿着一身魔教巫冥宫的服饰,那人身形犹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不悔师妹便是被这人挟持着,在他手中丝毫也动弹不得。”听到这里天风道长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问道:“此人可是带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赵不嗔道:“正是。怎么,师叔知道此人是谁吗?”

天风道长道:“只凭这些却也难说是他。你接着讲吧。”

赵不嗔点头道:“而另一个人却是……”说到此处,他故意听了下来,眼睛却望向了胡不归。

天风道长问道:“另一个是谁?”

赵不嗔道:“另一个人却是胡师弟上次带回山来的那个叫梅轻雪的女子。”

此言一出,天风道长又忍不住皱眉道:“梅姑娘怎会与他在一起?不嗔,你没看错吧?”

赵不嗔道:“决计错不了。弟子当时大喝:放下我师妹!那老妖嘿嘿一笑道:梅姑娘,本宫先走一步。说着挟持着小师妹化为一团黑雾消失在竹林里。而那梅轻雪却挡住了我的去路,与我动起手来。我问她为何要杀害天龙师叔,挟持我小师妹,她只是冷笑不止,却不答话。我施展出降魔手,想要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回山来仔细盘问,却见她骤然爆成一团白雾遁去了。我又向西追了七十余里,却再也见不到她的踪迹,这才回山来了。我虽没抓住那妖女,却在竹林里捡到了这个。”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纯白丝帕,只见那丝帕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正是梅轻雪随身之物。

赵不嗔说完,众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胡不归的身上。从前他便因为误交妖孽而引发了一场正道纷争,甚至连身下这老霄顶也被牵连得裂为两半。这次更是害死了天龙师叔,掠走小师妹,事情却比上一次大得多了。

胡不归只觉得众人目光望向自己。便如有无数钢针插在心上一般,他转向天风道长道:“天风师叔,弟子以性命担保,轻雪她绝不会伤害天龙师叔和不悔师妹!此事定有蹊跷,弟子定当查个水落石出,叫真凶伏法,以祭天龙师叔亡灵!”

孙不智也道:“弟子也以为此事定然别有内情,梅姑娘又怎么会与魔教勾结来我青城山作恶呢?”

赵不嗔却冷笑道:“人证物证俱在,却还要怎么证明?”

孙不智道:“赵师弟,所谓眼见未必是实。我们修道的连这点也看不穿吗?韦师弟,你可曾瞧清楚了梅姑娘的相貌?”

韦不垢道:“这个……我与王师兄赶到时。他们已经远遁了,只瞧见一个背影。但是梅姑娘那一身水红衣衫和背影却瞧得很是清楚。

孙不智道:“这便是了。咱们青城山除了天雨师叔门下众位师妹之外,甚少有女客上山。便是有同道女客前来,衣着也非玄既白,像梅姑娘那样一身妖娆的红色却是极少见地,因而一见之下,便再难忘。韦师弟你便敢说不是有人穿这同样水红衣衫假扮梅姑娘吗?”

韦不垢沉吟半晌,道:“这个……我也不是十分肯定,只是看起来极像就是了。”

赵不嗔却扬起了手中的丝帕道:“师兄,那这个又怎么解释?”

孙不智道:“倘若我去你房中偷走你的逍遥巾丢在镇狱崖下,那你是否也脱不开干系呢?一块不会说话的手帕而已,却哪里做得了证据。倒是你与梅姑娘动手之际却没发觉什么异样吗?”

赵不嗔道:“她有什么异样倒是没有发觉,我奇怪的是大师兄怎么会又发现一个妖人,难道说竟然有三个不速之客闯入了青城山?”他言语之中颇含质疑,似是并不相信孙不智的言语。

天风道长道:“这也未必不可能!就在大家追赶妖孽时,有人趁虚而入。杀害了职守清虚殿的不攻,盗走了附着着掌教真人精气魂魄的伏魔镜!”

孙不智和赵不嗔大惊,孙不智急道:“此事当真?!”话音未落,两人一起冲进了供奉伏魔镜的房间,一转眼功夫又旋风一般的冲了出来。孙不智脸色苍白,而赵不嗔则红了双眼喊道:“这贼人是谁?我非将他剐了不可!”

孙不智道:“师弟,你冷静点儿!眼下最要紧地是查找线索,尽快找出这贼人来。”

天风道长到:“不智说得不错,这盗镜之人若不是那两个妖孽便是另有其人。但即便是有三个妖孽作怪,这青城山若是没有内奸。在青城灵韵阵的护持下。他们又怎可随意出入呢?”

却听赵不嗔道:“内奸一定是有地,否则怎么这么巧。才有妖孽袭击天龙师叔,掠走小师妹,紧跟着这清虚殿就出事儿了。”说着一双眼睛望向了胡不归。赵不嗔又道:“此事说来说去总是胡师弟滥交妖孽引起的祸端,若不是你任性胡为,天龙师叔又怎么会死?我师尊的魂魄精气又怎么会被盗?胡师弟,你这几日都去了哪里?又与什么人在一起?”

胡不归冷冷得看着赵不嗔道:“赵师兄是说我是内奸了?”

赵不嗔道:“是不是内奸你自己清楚,那梅轻雪不是你引来的吗?咱这青城山上众多弟子中只有你一个终日在外面游荡,却谁知道你究竟在外面做了些什么?那梅轻雪上青城行凶难道你当真半点也不知道?”他言下之意自然是胡不归大有可能在外面勾结奸邪回青城山作乱。

胡不归只觉得一团无名怒火翻涌上来,不由得冷笑道:“我下山去做什么别人不知道,赵师兄岂有不知道的?连成都的小巷子你赵师兄都悄悄跟去背后捅刀子了,却还来问我做甚?”

赵不嗔脸色一变,他下山偷袭胡不归一事原本以为胡不归并不知晓,却不料在此时被抖搂出来,他怒道:“你少含血喷人!青城遭此大祸,你敢说不是由你而起?那梅轻雪上山行凶也不是我一人所见,这你也能抵赖得掉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目光霍霍望向胡不归,至少有一半人都觉得这胡师弟就算没有勾结妖孽行凶,至少也与此事脱不开干系。众多质疑地目光投射在胡不归的身上。

胡不归大踏步走到三清天尊金身前扑通跪倒,挥手割破右手中指,昂然道:“三清天尊在上,弟子胡不归今日起誓,若是今日之事是弟子和弟子的朋友梅轻雪所为,便叫弟子神形尽毁,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弟子以血起誓,穷此一生也要诛灭元凶,为师叔报仇!”说罢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道:“我这便去找轻雪问个清楚!”身子一虚,向殿外蹿去。

孙不智伸手想要拉住胡不归,却抓了个空,胡不归的人已经在大殿之外了,只见青光一闪,便冲下了山去。孙不智道:“胡师弟莫着急走!你且先回来。”而胡不归却已经去得远了。

赵不嗔冷笑道:“他还敢在这里久留吗?只怕是做贼心虚了吧!”

孙不智怒道:“赵师弟!你要将胡师弟逼死不成?”

赵不嗔正要反唇相讥,却见天风道长一摆手道:“都别说了!不归虽然顽皮些,却决计不会作出为害青城的事来!这点我可以保证。眼下青城正值多事之秋,变故纷杂,最忌人心分散,别又叫奸邪趁虚而入了。今日之事有诸多疑点,却难说真相如何,在没有查清之前,谁也不许再说不归半句不是,否则严惩不贷!”天风道长是看着胡不归长大的,前不久胡不归还冒死在巫神道手中救出了他与天韵等人,他自然是对胡不归深信不疑。即使是那梅姑娘,他也觉得未必便是害死自己师弟的妖邪,只怕是其中多有隐情。

天风道长又道:“各支弟子自今日起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私自下山。好了,都先散了吧。”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发狂

月华暗淡,山影重重。胡不归放足狂奔,心中郁积横在胸口,实难排遣。这天下如此之大,却去哪里去寻轻雪呢?而诸般变故却接踵而至,眼见得着这重重迷雾便要吞噬了轻雪和自己,却又如何拨开迷雾去寻找真相呢?

胡不归沿着奔涌的长江狂奔而去,人在惊涛之间奔行,就像是浪尖上的一点孤鸿,茫然而仓惶。两岸绝壁夹江,隐隐有杜鹃哀啼,胡不归心乱如麻,竟高高跃起,一头扎入了滚滚长江之中,冰冷的江水顿时将他吞没。胡不归游鱼一般在水底向前蹿去,在江底暗流之间穿行,待顺流游戈了百余里之后,胡不归才觉得心情略微舒缓,纵有万般烦恼,便如这江中数不尽的暗流,也终有一日会流进大海。想到此处,胡不归精神为之一振,嗖的蹿出了水面。全身一振,周身水花化为细雾,还没等真元运转,一身衣衫便已经干了。

胡不归刚要飞上云端,却忽见左岸一处江滩上有一个小黑点在缓缓蠕动。定睛望去,却竟然是小师妹杨不悔。胡不归大喜,身子在空中骤然一虚,转瞬便流烟一般飞到杨不悔身前。杨不悔骤然见到胡不归,不由一阵心情激荡,带着哭腔喊道:“老胡!”身子便扑了过来。

胡不归一把抱住杨不悔道:“小师妹,那劫持你的妖人呢?你是怎生逃脱的?”杨不悔却眼前一黑,晕死过去。胡不归将杨不悔放在一处平地上,只见她右腿鲜血淋漓,洁白的脖颈上也有着五道紫青的淤伤,胡不归一伸手一探,杨不悔体内也受了颇重的内伤,连忙一团精纯的真元灌入杨不悔的体内。又从怀中摸出自楚山寒处顺来的伤药敷了上去,那伤口转眼便止住了流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好转着。然而杨不悔的内伤颇重,胡不归抱起杨不悔,自高空中盘旋数周,却见不到梅轻雪和那妖人的踪迹,只得折身而返,向着青城山飞去。

半个时辰过后,杨不悔已经躺在小青山她自己的寝室中。天风道长和胡不归守在床前。胡不归取出一颗天妖续命丸,道:“这是天妖族的疗伤灵药。给不悔师妹服下吧。”他刚一伸手,却啪得被杨不悔的大师姐将丹药打落在地,大师姐怒道:“我们师妹便是死了,也不吃这妖孽的丹药!”

胡不归神色黯然的弯腰捡起那枚丹药,也不多说,正要将丹药揣入怀中。却听天风道长道:“不归,拿来给我。”说着将丹药接了过去,放入杨不悔的口中,而后运转真元化散丹丸药力。谁知道尽管杨不悔的内伤已经在迅速地好转,但是人却始终昏迷不醒,却不知被那歹人施了什么手段。

胡不归皱眉道:“天风师叔,你看不悔师妹这是被下了什么法咒?”

天风道长摇摇头道:“目前我也看不出个端倪来,这等症状倒像是锁魂术一类的邪法,待法术发作,这人就神志全无。被封闭在某处,甚难查证究竟是用地何等手段。若是不悔再不醒转,便只好送回医仙谷他父亲处,叫杨兄给她诊治了。”

胡不归道:“师叔,不悔就交给你了。弟子还要下山去寻轻雪和那妖人,既然不悔师妹逃回来了,想必那妖人也走不太远。弟子待有消息再回来!”说罢辞别天风道长,急速朝着发现杨不悔的江滩飞去。然而,胡不归在发现杨不悔地点方圆数百里之内反复盘旋搜寻,却半点踪迹都没有发现。直至天色大白。方才自中云端降落下来。

胡不归心急如焚,小师妹虽被发现。人却处在失神状态,却是半点线索也提供不出。此时也不知轻雪究竟是生是死,更不知道那里去寻她的下落。直急得胡不归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飞,却依旧是半点线索也没有。最后,胡不归停在一座高耸的山峰上,将神识全力向四合八荒铺展出去,想要借此搜寻到哪怕一点点熟悉的气息也好。胡不归的神识转眼之间飞越了百千山岭,覆盖了方圆数百里地范围,众多生息江河一般涌来,却没有一点梅轻雪的气息。胡不归强行将神识继续向外延伸,不过半站茶功夫,又推出百里有余,却突然脑袋里一阵剧痛难当,便如有千万小虫在蚕食他的脑髓一般,只把胡不归疼得头晕目眩。他咬牙强忍着,继续向外延伸神识。突然脑中轰的一声,胡不归只觉得眼前一黑,竟然昏死过去。

原来这神识也并非是无边无际,神识施放的范围虽然不用消耗真元,却是消耗的修道人的精力。神识便相当于修道人的心灵念力,施放神识,便是将自己的心灵施放出去,心性修为越高的,神识施放地范围便越广,像胡不归这般几乎延伸到了千里之外的已经足以惊骇修真界了。

过了半晌,胡不归才醒转过来,却两眼发直,似乎因为心力消耗过巨,一时三刻都难以恢复过来。胡不归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望着苍茫大地,禁不住想:难道这冥冥之中当真有个高高在上的主宰在这人间作祟,叫人不得随心所愿,叫人受苦,叫人历尽磨难而无所得,非如此这般它才开怀?

胡不归怒气冲冲的望向天空,吼道:“贼老天,你耍我吗?我若服输我便是你养的!就算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将轻雪找回来!”说罢胡不归腾身而起,接连数百拳轰向那个他认为存在地主宰,一道道青光冲天而起,洞穿层云,最终消失在蔚蓝色的天幕之中。胡不归心头一口恶气略作发泄,遂投身在蔚蓝的天空中,向远方而去了。

镇狱崖下,青獠洞中,枯井一般的死寂。一只小飞虫儿嗡嗡乱舞,吧嗒一头撞进了青獠洞洞口的蜘蛛网上。蛛网的一端,一只体形硕大地蜘蛛迅速扑向落网地猎物,小飞虫儿在生命终结的一刹那“隍恐而盲目地挣扎着。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青獠洞的深处传了出来,犹如一粒小石入水,荡起一圈圈涟漪。只是这涟漪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惊涛骇浪,蛛网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两只小昆虫同时被这波动弹了出去,飞向远处的松林。

那波动漫过松林,一阵松涛摇曳,瑟瑟作响,而波动犹未停止。继续向外扩散,漫过镇狱崖向周围群峰荡漾开去。青城群峰随着这阵波动嗡嗡微颤。似乎有一根根看不见的蛛丝牵动着群山与青獠洞中的某个事物。一时间,云霭翻滚,气象万千。

当这场波动传至老霄顶时,清虚殿内众人同时为之一震,四条人影化为四道青光飞向波动的来源——青獠洞。这四人正是先后出关的天风、天韵、天兵、天雨诸位道长。这一段时间以来,青城山变故频生。

从天竹道胎受损开始,大师兄为救天竹而继续闭关,掌教师兄独战夜魔而自毁形骸,天龙道长为奸人所害,而蕴藏着天玄真人的伏魔镜则尽数被盗,杨不悔神志不清被送往医仙谷治疗,诸般变故使青城山地局势显得岌岌可危,犹如一场洪流之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惊涛骇浪拍成齑粉。此时又生变故,怎能叫诸位道长不心惊呢?

诸位道长刚刚飞至镇狱崖。就听见一声苍凉地嘶吼自青獠洞中传来,声震云霄,群山嗡嗡作响。天风等人虽是修行多年,也禁不住心神为之一颤,加速向青獠洞飞去。只见青獠洞的禁制法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洞口透出一片红光,紧接着一阵阵灼热的气浪从洞口涌出,向着众人席卷而来。

天风等人运起真元,一层青色的气息化为无形屏障,护住了身形。那气浪越来越热,只听铮铮七声。七点寒芒一闪。又立即被热浪淹没。紧接着一团火焰冲出了洞口,犹如火龙一般。张牙舞爪,狰狞而狂野。顷刻间,青獠洞外已成一片火海。群道面面相觑,莫非是不凡这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不成?众人正要强行冲入火焰之中救人,却见一个人影从烈焰之中走了出来。

只见那人一挥手,漫天火焰尽收,一股清流缭绕而出,顿时漫山遍野一片清爽,勃发的生机重新回荡在青城山上,又似乎更胜往昔。那人微微一笑,道:“弟子卓不凡拜见诸位师叔。”

天风等人抢步上前道:“不凡,你没事儿吧?”

卓不凡道:“我好得很呢。”天风道长等人瞧在眼里,觉得他当真是好得很。只见卓不凡一双眼睛温润如玉,神光内敛而气度却越发的闲雅起来。卓不凡在青獠前长身而立,背后是黑炯炯的镇狱崖,在不知不觉中他竟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似乎山崖、松林,甚至天上的浮云尽可为他所用,所呈现出的状态竟似乎是元婴已成的模样。

天韵道长说道:“不凡,难道你已经控制住了体内的那朱雀原力不成?”

卓不凡点头道:“回禀师叔,弟子不但控制住了体内的朱雀原力,还炼成了元婴。就在方才,弟子驱使元婴打破了封印朱雀的北斗天罡阵,将那团朱雀原力尽数迁入丹田中的先天熔炉之中,由元婴镇守,只待日后慢慢炼化它既可。”

天风道长拉开卓不凡胸前衣襟,果见原本在他胸口那团朱红印记已经消失殆尽,只有一片润泽的肌肤。卓不凡摊开手掌,手上是七枚玄冰针和一枚通体奇寒的寒冰魄。卓不凡道:“这些已经可以还给杨伯伯了。”

天风道长轻咳一声道:“这个倒不必着急,不凡,师叔有话要与你说。”天风道长沉吟着,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这不凡师侄是他与杨伯远从那个神秘老妖受伤救回青城山地,对不凡、不悔和老胡这三个孩子,他总是别有一番爱惜之情,自卓不凡被幽禁在青獠洞中苦修,青城山巨变频发,尤其是掌教真人自毁形骸以及杨不悔丧失神志两件事,却不知如何与卓不凡说起。

卓不凡疑惑的望着这个平日爽直洒脱的天风师叔,不由得道:“天风师叔,怎么没看见我师傅?他老人家可还好吗?”

天风道长支支吾吾道:“不凡,你师傅他……他……”

卓不凡一颗心直往下沉,不想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急道:“我师傅他老人家究竟怎么了?”

天雨道长蜡烛卓不凡道:“不凡。天玄师兄在与夜魔争斗中,舍身取义,施展了青城虚体证道法,如今肉身已经不复存在了。”

卓不凡一听此言,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就此跌倒。卓不凡失声道:“怎会如此?!我师傅的精气魂魄此刻在何处?”

天风道长道:“掌教师兄的精气魂魄原本是蕴藏在伏魔镜中,供奉在清虚殿内……”天风道长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青光一闪,卓不凡已经向清虚殿方向飞去了。卓不凡原本喜悦的心情一下消散地无影无踪,更为糟糕的是他因元婴初成而提升的心性也由于这一噩耗而有所影响。

卓不凡刚飞到清虚殿前。迎面遇上了他的二师兄赵不嗔。卓不凡抢步上前道:“二师兄,师傅的魂魄供奉在哪里了?”

赵不嗔神情悲愤地道:“师傅他老人家的魂魄连同那六十四枚伏魔镜一同被奸人盗走了!”

卓不凡全身巨震。道:“你说什么?”卓不凡之觉得手足发麻,似乎全身地血液都冻结了一般,他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二师兄,你快告诉我!”

赵不嗔长叹一声,道:“卓师弟,自你闭关。咱青城山发生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你且让我一样样的讲给你听。”说着就将天玄真人如何带着天风道长等人去冥山灭魔,一直到最近天龙道长被人暗害,伏魔镜被盗以及杨不悔被挟持过后,又被胡不归寻回,但却丧失神志,被送往医仙谷疗伤。赵不嗔一面说,一面在原地徘徊。而卓不凡却是全身僵直,一张脸却是越来越红,最后竟然连眼睛也成了一片血红色。赵不嗔最后道:“这些天来。我们也四处寻找梅轻雪那妖女,却总是踪迹全无,要叫我寻到她,非将她碎尸万段不可!”

只听沧啷一声,赤麟剑骤然飞出。一团火焰射向天空,炙热之中杀气腾腾。倒把赵不嗔吓了一跳,他道:“卓师弟,你做什么?”

卓不凡红着眼睛道:“赵师兄,你告诉天风师叔,我下山去斩了那盗走伏魔镜、害了不悔师妹的妖孽再回来!”说罢化为一道宏大的青光破空而去了。随着那道青光射出。天上一阵浓云翻滚,犹如火烧一般。映出一片火红。

日升月落,云开云散,胡不归纵横神州万里,踏遍三山五岳、深山密林、沼泽湖泊、城镇村庄,梅轻雪却依旧是音信全无,半点进展都没有。越是寻不到踪影,胡不归便越是拼命搜寻,接连十余日红着双眼,不休不眠,足不停步,疯子一般四处奔波。

这一日上,胡不归竟然内息一空,一头从空中扎下来,轰地一声砸在一片树林之中。

松软的腐土覆盖了疲倦已极的身体,却覆盖不住他一颗不甘的心。林间空隙透出的天光逐渐变得暗淡,夜幕降临,时间一点点如手中之沙,悄然流逝。最后,在漆黑之中亮起了犹如轻雪的眼眸一般地夜星。

胡不归仰望着这明亮的星辰,犹如看到了梅轻雪那可以渗透到他心底深处的眼神,一丝真元悄然而生,疲倦已极的肉身竟然又有了一丝力量,在他体内那原本萎顿的元婴懒懒的坐了起来,小手捏了个法诀,随后天地灵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高速涌入胡不归的体内,真元在迅速的恢复着,胡不归一翻身爬了起来,继续走了出去。

远远的是一片灯火阑珊,一座小城在那片灯火中显得如梦似幻,胡不归向着那灯火辉煌处走去,期待着那小城之中能够有酒,酒可忘忧。

酒当真可以忘忧吗?胡不归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十余天来唯一入口的东西,也是唯一能够咽得下去的东西。也分不清这酒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是一碗碗的倒入口中,任思念在胸中蒸腾。胡不归趴在破旧的小方桌上,小酒肆内残灯微明,更深漏尽,胡不归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提起酒坛倒酒,却发觉酒坛中早已空空如也了。不由得喊道:“拿酒来!”

那店小二趴在柜台后面无精打采地道:“哪里还有酒,我们店里的酒都叫客官你一人喝光了。”只见胡不归身前的桌上、桌下全是酒坛子。胡不归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咣当丢下一锭银子,出了门去。

小街上灯火阑珊,沿街一串串火红的的灯笼光晕流转。胡不归醉眼惺忪的朝前走去,突然一种奇异地感觉从心底升起,胡不归不由地回首望去,只见在身后那片阑珊的灯火里,一个熟悉地身影出现在长街的尽头,一双犹如冬夜寒星般的眼眸闪烁着盈盈泪光。

胡不归一颗心狂跳不止,在朦胧醉眼中却不知道这眼前景象究竟是梦是真?胡不归转身向着那熟悉的身影走去,突然之间,十余道剑光骤然绽开,向着胡不归周身要害疾刺而来。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二十章 重逢

清冷的长街骤然绽射出耀眼的剑芒,一时间光华四射,杀气弥漫,慑人魂魄。然而胡不归的眼中却只有长街尽头那一双夜星一般的明眸,对这铺天盖地的剑光竟然视而不见。只见他怔怔的走向那长街尽头的伊人,浑然不觉那滚滚而来的剑芒,却在脚步移动间自然而然的穿过密集的剑芒,那十余柄长剑竟然尽数落空。

一道亮蓝色的剑芒骤然横住去路,向着胡不归的胸口劈来。这一剑的威势却胜过了那十余道剑芒,将胡不归的去路完全挡死。胡不归眼皮也不抬一下,铮的一声,中指弹出,恰好弹在那柄绝代神剑的剑脊之上,只见蓝光一闪,琅琊神剑竟然被弹上了夜空。

胡不归冲到长街的尽头,一把抱住了那个同样怔怔望着他的伊人,这蓦然出现在小城中的不是胡不归苦苦寻觅的梅轻雪又是何人?正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番心情无一言表,只是忘情的拥着这怀中玉人,欣喜之情无以复加。

梅轻雪脸上一红,当的一个响指弹在胡不归的脑门上,娇嗔道:“快放开我,这般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胡不归却傻傻地道:“我就不放开,这怕这一放开便又寻不到你了!我可找的你好苦啊!”说着反而又抱紧了些,却似乎他这一放手,梅轻雪便当真会化为一缕轻烟消失在他面前一样。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噙在梅轻雪眼中的泪水顿时流淌下来,梅轻雪呜咽道:“你这个傻子!”冰凉的泪水落在胡不归的肩头,就像他们离别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胡不归这才相信这并非是梦,不由地笑道:“总不会比大傻还傻吧。”

梅轻雪轻轻推开他,笑道:“我看也相差无几了。”胡不归傻笑着任梅轻雪从自己怀中脱出。却牵住了梅轻雪的手不放,当真有几分大傻的风骨。

却听高空中一个女子厉声喝道:“姓胡的,你赔我师傅命来!”蓝光再度闪现,宛如一道蓝色闪电,裂开夜空,向着胡不归和梅轻雪直劈下来。胡不归眉头微皱,此刻他哪有心思去理会旁的,只想与轻雪就这么手牵着手站他个一整夜。

胡不归放要出手,却见那道蓝光竟然在他们头顶停滞住了,锋利之极的琅琊神剑经似乎被一股无形劲气阻隔在空中。半分也前进不得。却听有人沉声说道:“小家伙们,不许胡闹。都给我滚吧!”

只见凭空又出现一人,广袖一挥,一股劲风吹过,梵天谷众弟子立时站立不稳,被劲风裹挟着向后退去。这凭空出现的竟然是许久不曾露面的梅如荼。除了他又有谁能这般随随便便挡住天下无双的琅琊神剑呢?胡不归又惊又喜,喊道:“老梅!怎么是你!”

梅如荼尚未答话。却见另一边许青青一脸凄苦地看着胡不归和梅轻雪,手中琅琊神剑不住的颤抖,许青青厉声道:“姓胡的,总有一天我要叫你死在我的剑下,为我师傅报仇!”说罢投身于她的一众师兄、师姐中,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了。

梅如荼这才不紧不慢地道:“不是老夫,你还能瞧见我们轻雪吗?你小子却也不说请老夫喝酒,下次可不再替你救人了!”

胡不归笑道:“自然是要请你喝酒地,不过咱们得换个去处,这间酒肆的酒全叫老胡喝完了。”三人笑意盈盈的走出了长街。待在另一间小酒馆中坐定。胡不归这才问道:“轻雪,你这些天究竟去了哪里?可叫我好找!怎么他们说你曾经上过青城山?你可知道是谁害死我天龙师叔的?又是谁将不悔师妹劫持走了?”

梅轻雪道:“你瞧你还是这般猴急,这许多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个?待我慢慢说给你听吧。”梅轻雪慢慢理了理鬓角发稍,道:“那天我偷偷溜出天妖谷,想要上青城山瞧瞧你的伤势如何。”说到这儿却见梅如荼微微一笑。自斟自饮的将一盏酒喝了去。梅轻雪脸上微红,停住不说。胡不归道:“老梅,不许笑,我们这儿说正经事儿呢。”

梅如荼笑道:“好好!你们都是正经事儿,老梅我却是老不正经,我上里间喝酒去,你们慢慢谈你们的正经事儿吧。我老人家也落个清清静静喝酒。”说着端着酒盏起身走进了内间。

梅轻雪继续道:“那天我去青城山寻你。却被一个无形屏障挡在外面。我正想施法破除屏障,却见杨家妹子飞身而至。杨妹子将我带上了山。我问她你的伤势可曾好了。杨家妹子说:你早就好了。却不知道又溜到哪里玩去了。”说到此处,梅轻雪又是铮的一个响指弹在胡不归的脑门上,道:“你这猴儿,老实交待,你却去了哪里?”

胡不归摸摸额头道:“我跟富贵去办正经事儿去了,你且先说你的,一会儿我再与你说我的经历。”梅轻雪哼了一声,却不相信这两个不大正经的家伙也能办出什么正经事儿来。

梅轻雪又说道:“杨家妹子邀我上碧云峰等你,我便问她下山来做什么。她说她原是在镇狱崖轮值,却在空中瞧见我被挡在山外,这才飞了过来。我便道:那咱们先去镇狱崖,待你师姐接替了你,咱们再回碧云峰吧。于是我们两人便一道往镇狱崖走去。还没等我们走到镇狱崖,就听见一声惨叫。等我们奔过去,却见天龙道长已经倒在了青獠洞外的一片血泊之中,一个黑衣人正伸掌吸纳天龙道长的道胎。杨家妹子大喝一声,召出法剑向那人砍去。那黑衣人猛一回头,一弹指就将杨家妹子的宝剑弹飞了,只见他脸上有一层厚厚的黑气,叫人看不清他的面目。我立即上前与杨家妹子一同对付这人。谁知道这人修为实在是太高了,才不过刹那功夫,他便一手击退我们,更伤了杨家妹子。另一只手却将天龙道长的道胎以及精气魂魄吸食了个干净。我们心知此人定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不由得狂攻过去,却见他身形一闪,竟然一把捏住了杨家妹子的脖颈。只听他笑道:又多两个补品!就在此时,却听远处有人喊道:是谁在那里!那黑衣人一惊,手掌一捏杨家妹子脖颈,对我道:想要她活命就乖乖跟老子走!说罢那人挟持着杨家妹子向山外奔去。我怕他当真会对杨家妹子下毒手,不得已,也只得跟着他向山外而去了。”

桌上灯芯啪地爆出一点火花儿,胡不归问道:“那后来呢?你们可曾遇上我二师兄赵不嗔?”此事一直哽在胡不归胸口,却不知赵不嗔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梅轻雪道:“你说的可是一个面皮青白的年轻道士?”

胡不归到:“正是此人。你们可曾遇上了他?”

梅轻雪道:“出了青城山,那魔头带着杨家妹子直管向上飞升。我紧跟在他们身后,心道:若是这魔头对杨家妹子下手,我便跟他拼了。但他只是一味攀升,穿越云层,空气越来越冷,一直到极高处方才停止攀升。那魔头这才带着我们又向西而去。最后他带着我们落在一处竹林中。就在这个时候,那面皮青白的年轻道士从后面追了上。我正庆幸来了帮手,谁知道那道士不由分说,上来就与我动手。嘴里还不三不四的乱骂着。那魔头挟持着杨家妹子道:你且挡住他,老夫先走一步。说着就向竹林外飞去。他这么一说,那道士更把我当成是那魔头一伙的,出手愈发得狠辣了。我怕那魔头一去无踪,便施展妖族遁形术,逃出竹林,追向那魔头。这蛮不讲理的道士就是那二师兄吗?”

胡不归道:“不是他又是何人。先别说他了,后来又如何了呢?”

梅轻雪道:“那魔头竟然也不急于逃脱,却在不远处等我。见我追上来了,这才施展身法,转而向东。一直飞到长江边上的一个山坳里,这才停了下来。我问他究竟要怎的。他却冷冷地看了我半晌,突然问我是不是天妖族地。我道:是又怎的,你放开杨家妹子再说话。他却道:你若是天妖族地那便好说了,若不是我就一把捏死这女娃再说。我心知他定有图谋,便道:你有什么不妨直说。若是要挟恐吓。那大不了我自爆形骸,大家一起了结就是了。那魔头笑道:若要我放了这女娃也不难。只需你答应我一件事即可。我问道:什么事?那魔头道:你将你天妖族的《天妖录》背给我听,我就将这女娃放了。那《天妖录》是我天妖族的最高修行秘籍,却哪里能背给他听。我道:你先放了杨家妹子再说,我哪里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他傲然道:我魔隐向来说一不二,又怎么会跟你个小丫头食言。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叫魔隐。我道:我与你又不认识,我怎知你会不会食言。若是我背出来你却又不肯放了我朋友,那倒不如我们姐妹一并被你杀了的干净。那魔隐道:你若答应,我现在就放她走。我道:就这么定了,我答应背《天妖录》给你听。魔隐果然松开了杨家妹妹,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道:可别你也跑了。我只觉得经脉骤然就被封住了,想要反抗却也来不及了。好在他果真不再理会杨家妹子,而是拉着我继续向深山里飞去。杨家妹子本欲阻止,我悄悄给她施个眼色,叫她回山去找帮手。只见她点了点头,晓是知道了我的心意。那魔隐却将我带进了深山之中。接着,那魔头就让我背《天妖录》。我怕杨家妹子尚未走远,便道:肚子饿了,要先吃饭才行。他随手一挥就采了许多野果,递过来。我却道:我想吃汉口镇的卤鸭子。若是不吃鸭子只怕是经文记不大全。魔隐虽然怒极,却也无计可施。他拉着我奔向汉口镇。待吃过鸭子,他又将我带到山中,逼问《天妖录》的经文。我想杨家妹子应该快到青城山了,便当真给他背诵了一段《天妖录》。那魔隐一听却勃然大怒,你道是怎么回事儿?”

胡不归到:“你定然是胡编乱造,瞎编了一通经文,却被这魔头给识破了。”

梅轻雪道:“才不是如此呢。我所背的却正是《天妖录》,只不过这《天妖录》是用古天妖语纪录的,我给他背诵的也是古天妖语。这古天妖语就连我天妖谷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懂的,更不要说他这个魔教中人了。而我却也算是说到做到,不算食言了。”

胡不归笑道:“那他就算记住了你那些古里古怪的天妖语也搞不懂其中的意思,自然恼怒之极了。”

梅轻雪道:“胡说八道!什么古里古怪,这古天妖语是极其古老的一种语言,却并非是古里古怪地语言。魔隐自然十分恼怒,他叫我将经文翻译成汉语再说与他听。我道:你先前又没说需要翻译,我可是遵守诺言背给你听了。你想抵赖吗?魔隐道:我也是遵守了诺言放走了那姓杨的小丫头,但却没有说过放了你。你若不想受苦,那便别翻译经文。我对他道:你若是用强,我便自爆形骸。你想必也知道我天妖一族特异的体质,纵使妖元受制却依然可以随时自爆。那魔头想了半天,也无计可施。在后来的许多天,他只是叫我将《天妖录》一句一句的背诵出来。他却用汉字将那些读音记录了下来。我瞧这人用心极深,开始还照着《天妖录》背诵,到了后来就不免换成四哥的《天妖膳食录》,或者是屈长老的《天妖药谱》等杂书的内容。每到怎样运经行气,化气为元的关键处我都给他这么换上一换,每换一处,我都按照次序牢牢记住。果然,这魔头又反过来问我背诵过的经文,我便一一对应,叫他瞧不出破绽来。如此一直呆了十余天。终于有一天。我摸到怀中一块事物,骤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事物正是梅前辈送我的那块木牌。我悄悄将木牌丢入篝火中烧了。没过多久,梅前辈便从天而降,与那魔头打了起来。那魔头果然了得,他自知不敌。却不与梅前辈硬拼。但以梅前辈的修为竟然也叫他逃了开去。而我这才得以脱身。”

胡不归眉头紧皱,道:“这个魔隐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却没听说过?”

梅轻雪摇头道:“我猜他多半是魔教中人,看他的法术修为都与魔教近似,想必是你青城山昔日的宿敌。”

胡不归道:“不管他是谁,总有一天我要宰了他给我天龙师叔报仇!”

梅轻雪道:“怎么没瞧见小虎,你们两个不是形影不离地吗?”胡不归这才将他们如何去冥山捣乱的事儿讲给梅轻雪听。此时更深漏尽。那小店中的伙计不住地咳嗽。梅轻雪瞧了一眼道:“时候不早了,人家也该打烊了。咱们这就走吧。”说着两人撩开里间门帘,却见里间空空如也,梅如荼早已不知所踪了。此人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之际不留半点痕迹。

胡不归笑道:“老梅怕是身上没带银子,喝了酒就跑。”说着付了酒钱,与梅轻雪一道出了小店。

夜色深沉,两人走在空寂的街道上,一时无语,却不知是谁先牵了另一个的手,就这么静静的走着。月华如水,长街如洗,夜风之中荡漾着一股甜香,两人只觉得便是在这小城中过上一生,也胜过了人间无数众生。

胡不归忍不住道:“轻雪,我们就在这小城中住上一辈子也是不错的。”

梅轻雪笑道:“你这猴儿性子却哪里能呆得住?住不了三天你就该吵着出去玩耍了。”

胡不归也笑道:“今后不管我去哪儿,也要带了你这只母猴儿去,若是没有你,即便是仙界,住着也没多大生趣了。”

梅轻雪却道:“倘若你师傅不许你见我,你当如何?”

胡不归一愣,道:“怎么可能呢,我师傅他老人家如此豁达,怎会不许我见你。”

梅轻雪道:“你师傅他老人家或许对我妖族并不存芥蒂,但你那些师叔、师兄们可就未必了。若是他们一起反对你见我呢?”

胡不归道:“我四师叔天韵道长他也是喜欢你的,他自然也不反对我见你。”

梅轻学道:“天韵道长他不反对,其他道长只怕就未必了。”

胡不归道:“那我自当极力恳求他们答允,若是不成,少不得到时候与你一道私奔了。”胡不归话还没说完,却铮的一声,又吃了个脑奔儿。只听梅轻雪呸道:“又在胡说八道。什么私奔之类的,多难听!”

胡不归揉着脑门道:“私奔不就是私自奔逃下山吗?这个很难听吗?那咱们就公奔好了,公然奔逃……哎呀,你怎么又打我!”

梅轻雪笑道:“谁叫你没个正经,说着说着就胡说八道了,不弹你脑门却去弹谁?”

胡不归傻笑道:“便是天天被你弹脑奔儿我也愿意,只要咱俩在一起就好。”梅轻雪心头一暖,低声道:“你这个傻子!”

胡不归笑道:“就是不傻,叫你这么弹来弹去的总也变傻了,以后我就可以当大傻的师傅了。”

梅轻雪嫣然一笑。在撩人夜色的衬托下,似有万种风情。千般妩媚,胡不归顿时醉了。

胡不归两人在小城住了不过三日,胡不归那颗不安分地心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不说自己想要出去云游,却总是念叨小虎和富贵,说什么让他们两个流落江湖总是不放心,小虎顽皮蛮横。而富贵更是没个正形,怕别出什么乱子才好。梅轻雪心道:你这既顽皮又没正形的小子却别出了乱子才好呢。梅轻雪笑道:“既然不放心他们,那咱们就出去寻一寻吧。”胡不归顿时欢呼雀跃,喜不胜收。

两人出了小城,一路悠游,向南而去。这一日上,来到了苏州。古语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苏州景致果然不凡,随处都透着精巧细致,优雅娴静之态似乎更胜杭州一筹。处处雕梁画栋。白墙黑瓦,洁净清爽的无以复加。便是那苏州人说话都细细软软,分外地温柔好听。

两人少年眷侣,情扉初开,来到这江南温柔水乡更是情意深浓。携手在这温柔乡中畅游。正是:小桥流水人家,白墙绿柳春芽,酒浓茶淡吴语软,凭谁还思天涯?

纵使情浓,胡不归却也不曾逾礼,因而梅轻雪也不觉如何羞涩。两人携手而来。携手而去,一双壁人倒叫无数游人羡慕不已。只觉这等人物当真是神仙眷属,在这人间却不曾见过。

这一日上,两人正在街上闲游,却见街边有个红衣少女在买菱角,两人不由得驻足挑选。才挑了几个尖尖菱角,只听那买菱角的少女啊呀一声,却是突然一队人马向着梅轻雪身上撞了过来。梅轻雪是何等人物,有岂能叫这些凡夫俗子碰到,身子自然而然的一转,便既躲了过去。只见那一大队人马,却是五花八门,什么行当都有。有扛着酒坛子的店小二,也有端着食盒的小伙计,更有扛着绸缎的裁缝铺地小裁缝,行当虽杂,却都朝一个方向而去,行色也具是匆匆忙忙,却有几分蹊跷。

胡不归好奇道:“这些人都去哪里?我们也去瞧瞧,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两人跟着那一队人马后面,穿街绕巷,却走到一处妓馆门前。只见门口高挂两串或红灯笼,门楼上写着“软香小榭”四个大字。那一队人马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入。

自妓馆内传来娇笑连连,好一处烟花柳巷。梅轻雪呸道:“却原来是这等所在,早知道就不来了!”

胡不归笑道:“想必是某个豪客在此处挥金,因此才引来这许多卖主。”

梅轻雪道:“你走也不走?莫非你也想进去挥霍一下?”说着琴丝诀已然准备妥当,只等铮的一声弹在胡不归的脑门上。胡不归笑道:“走走走,再不走又要吃奔儿了。”两人刚一转身,却听“软香小榭”内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喊道:“再来一个姐妹!”这一句话胡不归时再熟悉不过了,他自己便曾经喊过,却不料竟在此地又听到,而这声音竟然又是这般熟悉,却不知道所干的是不是同一个勾当,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向里面望去。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二十一章 虎丘

“软香小榭”里最大的房间就是春香阁。春香阁的大门是水曲柳精雕细琢而成,两扇门扇上装饰着镂空桃花枝,配有五福云纹图案,精美豪华之中不失雅致。却突然见这两扇精美的门扇嘭的被一只脚踢得飞了进去,随后似乎人影一晃,在一片女子的惊呼声中,只见胡不归左手拎着一只仍在狂啃着一根肉骨的白猫,右手拎着个只穿了一条渎裤的男子从门里走了出来。那白猫赫然便是小虎,而那赤条条被拎出来的男子自然是张富贵了。

只听张富贵哎呀呀的叫个不停,一只耳朵都快被胡不归揪成兔子耳朵了,他口中直道:“老胡,你先放手啊,先等我穿上衣服再说!哎呀,耳朵都快端掉了,别揪了。”小虎则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任胡不归揪着耳朵,一副便是死也要先吃完口中这块肉再说的慷慨神色。

胡不归拎着这两个家伙大踏步的走出了“软香小榭”,这才放开手来,又随手一抖,一件青色道袍裹住了张富贵赤条条的身子。却听身后一群女子喊道:“富贵大爷,您什么时候再来啊?可别忘了我们姐妹啊!”

另有一群厨子也在门内喊道:“小虎,您老什么时候再来啊?我们还有很多拿手的菜没做呢!等着您老回来吃啊!”

张富贵和小虎同时回过头去,张富贵冲着门内那群衣衫不整的女子嘿嘿一声淫笑,正要开腔,却被胡不归一把揪住了脖领子拖了出去,只剩下小虎依依不舍的冲着那群泪眼婆娑的厨子挥着日渐肥胖的猫爪。

胡不归揪着张富贵的衣襟恶狠狠地道:“你这个淫贼!老子以为你遭了什么不测,还在为你担心,你却在这里花天酒地,白害老子担心一场。看老子不切了你的小鸡鸡!”说着又恶狠狠地盯着富贵裤裆处硕大的一团事物,作势欲切。张富贵带着哭腔告饶道:“老胡,你莫生气,你且听我慢慢道来啊,此事却是怨你呢!你倒来怪我。”

胡不归笑骂道:“你这个无赖,你躲在这妓馆鬼混,却与我何干?”

张富贵道:“你以为是我们自己愿意来这里的吗?还不是你小子在冥山胡乱将我俩丢出去,也不管你丢的方向究竟是不是青城山,你个不讲义气的家伙竟然就不管了。随后又被向天歪那老王八蛋嘭的打了一掌,直打得我头懵脑涨。直管闷头往前狂飞,待我们清醒过后便已经在这花花世界了。待来到这软香小榭我们便忍不住想起了老胡你。想你当年不也曾经浪迹青楼,帮助了一群可怜的风尘姐妹。我们自然也想学你,便进到其中,果然有许多的姐妹都争相要我老张帮助。这个说起来更要怪你了,若不是你这家伙带我去医仙谷给我换上这么一根虎柄,我又怎会生出这难以抑制的俗欲?自然就只好牺牲小我。帮助众多需要我的姐妹们了。可怜我的清白之身,就此葬送在这烟花柳巷之中了啊!”

这两人正纠缠不休,却听小虎嗷地一声,咕咚倒在地上,两只猫爪抱着脑袋,一双眼睛偷偷向上瞧去,却见梅轻雪瞪着它道:“坏小猫,你又学坏了!是谁带你到这等地方来鬼混的?”

小虎可怜兮兮的伸出一只猫爪指向张富贵,梅轻雪尚未说话,却听张富贵怒道:“死小虎!你小子当真不讲义气。老子虽然逍遥快活了,可你也没闲着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时候你却怎么不说是我带坏了你?”说着就想要摸了鞋子去丢小虎,这才发现他被胡不归揪出来连鞋子都还没穿呢。

梅轻雪道:“快去把衣服穿好了出来,这般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富贵一溜烟儿再度蹿进了“软香小榭”。片刻之后,张富贵笑嘻嘻的跑了出来,一身衣服已经穿戴整齐,却听身后有女子叫嚷道:“拦住他,这小子抢了我的抹胸去!”又有女子喊道:“我的渎裤也被他抢走啦!”还有人喊“我的肚兜也……”

张富贵此时已经奔出门来,道:“快走!快走!”却突然间两只拳头一只猫爪同时落在了他的头上。胡不归和梅轻雪异口同声地喝道:“淫贼!”顿时拳脚相加。将这个偷内衣的家伙打翻在地。

等张富贵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时,胡不归已经和梅轻雪抱着小虎走出了小巷。张富贵连忙追了上去,心中却道:这虎柄当真是件宝物,杨伯伯教的固肾聚阳功更是神妙非凡,他奶奶的我爱修真!

姑苏城外,虎丘旁一间茶馆中人声嘈杂。一阵琴声从茶馆里穿了出来。茶馆正中,一个瞽目老者坐在木椅上,怀中抱着一具三弦,老者身旁立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女,只听那少女唱道:“姑苏城外春光好,却道青杏小。白马少年春衫薄,乱花丛中绕。不言繁花似锦烧,却道佳人俏。欲打轻薄郎,又恐马蹄惊春草。”

一曲唱罢,余音渺渺,绕梁不去。

只听得满堂喝彩之中,有一人的声音分外响亮,却是捧了茶碗的胡不归听到妙处禁不住高声叫好。旁边的梅轻雪白了一眼胡不归道:“你这轻薄小子自然要叫好了,若是我这一掌就打下去了,才不会像这少女一般的惜春情致。”

胡不归道:“我又哪点轻薄了,只是听得这寥寥数语就唱出两个活生生的人物来,又听这姑娘嗓音婉转,这才叫得好。”

梅轻雪撇嘴道:“你这小子貌似个傻子,却也不是个老实人。你瞧那日许姑娘瞧你那眼神,若不是你随意风流,四处留情,她又怎会对你又哀又怨?”原来梅轻雪却在吃这个醋。

只听两人身后噗嗤一声偷笑,却是张富贵和小虎两个瞧着胡不归两人跟以往大不相同,不由得偷笑起来。梅轻雪脸上微微一红,却偷偷的瞪了胡不归一眼,一只玉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扭在胡不归大腿皮肉上。胡不归咧嘴呲牙,却一点声息也不敢再发出,生怕身后两个混蛋再度察觉。

胡不归扭头瞪视两个家伙一眼。随后又苦着脸道:“我什么时候招惹她了,你没见她提着剑砍我来着?说起这个,她那日曾喊道:赔我师傅命来。难道我竟然将南塘秋打死了不成?可是我那日虽然出手将他打成重伤,以他的修为却也不至于致命啊!”

梅轻雪道:“这等龌龊之辈打死了最好,那日梅前辈若不是瞧着昔日他与玉华夫人的情谊,就连那几个找你捣乱的梵天谷弟子也一并收拾了。

胡不归道:“这梵天谷的行径虽然不堪,但他们的师徒情谊却好得很,那次巫冥宫掠走南塘秋的弟子,这南塘秋这老家伙急得几乎发疯,也难怪他的弟子会为他报仇了。

张富贵却道:“我瞧着这梵天谷就苏大哥一个好人。其他的纵使原本不是坏人也都跟着他们那破师傅学坏了,女的个个都似母夜叉一般凶恶。男地又个个都没骨气,梵天谷算是毁在这些人手上了。若是苏大哥当谷主或许还好些,只是他也跑到什么长春岛去了,却不知道这长春岛究竟有什么好的。”

胡不归道:“你却没见过南塘秋的师叔杜大叔,那也是个顶好的人呢。说起来也有很长时间没见到他老人家了呢,却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

张富贵感慨道:“说起来每个门派都有好人坏人啊。就连咱青城派,我就顶讨厌我二师伯赵不嗔那王八蛋,一见他老子就浑身不舒服!”

胡不归哈哈笑道:“你这小子入门还没几天就不尊师长,当真是无法无天了。瞧你小师傅不打你屁股才怪!现在你还没有正式行拜师仪式,到时候瞧你师长不许你入门便热闹了。”

富贵白了胡不归一眼道:“老子再无法无天还能比得过你去?咱青城山谁不说你是数千年不遇的第一捣蛋鬼,就连诸位师叔祖见到你都头疼不已,我学坏也有你一份!”

几人正在斗嘴,却听那少女又自唱道:“世人都说富贵好,锦衣玉、食子孙娇。有朝一日家败了,猢狲散尽老树倒。”一句唱罢。堂上众人忍不住喝彩,纷纷道:“这看来富贵也是难以久长的,便是大富大贵之家也难保永远富贵。”只听得那少女又唱道:“世人都说功名好,王侯将相权位高。天子一怒命丢了,荣华富贵化作草。世人都道佳人好。玉肌冰肤沉鱼貌。转眼青春消散了,红颜迟暮谁堪瞧。世人都道神仙好,长生不老多逍遥。一条银河分开了,谁说神仙没烦恼?”

听到此处,胡不归笑道:“照这姑娘唱地这世上倒没个快活的人了。”

梅轻雪道:“那倒也未必,我瞧你们几个就快活地紧。想来这世上快活的。多半是些没心没肺的傻子。”她这话一说完,再看胡不归、张富贵和小虎三个立即作白痴状。嘴角一串清溜溜的口水摇摇欲坠,痴呆呆的对着梅轻雪傻笑。梅轻雪轻笑着一人赏了一个脑奔儿。

就在此时,梅轻雪瞥见茶馆外一个人影探头探脑的向他们张望,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立即将头一缩,消失在门外人流中。梅轻雪不由得心中一动,道:“有人在窥视我们,我们出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却见胡不归三个依旧坐着不动,一脸“幸福”地望着她。

梅轻雪正要嗔怪,却见胡不归依旧保持着痴呆模样道:“不要动,那人还没走。等一会儿咱们也跟踪他,瞧他到底去哪里。”原来胡不归早已察觉,以他目前的灵觉,很难有人偷窥他而不被他发觉。张富贵也小声傻笑道:“这个好玩,咱们来个扮猪吃老虎,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监视我们。”

片刻过后,只听胡不归吸溜一声,将挂在嘴边的口水吸了回去,道:“好了,他走了,咱们这也出去吧。”富贵和小虎也跟着吸溜两声,将口水吸回口中,满足的砸了砸嘴,跟在胡不归的后面,从后门出了茶馆。梅轻学摇了摇头。只拿着几个没正形的家伙没办法。

胡不归的神识早已锁定了那偷窥之人,出了门却不着急追赶,反而晃晃悠悠的在大街上闲逛。富贵等人跟在胡不归的身旁,东看看,西瞅瞅,一副游人模样,却半点跟踪的形迹都不露。

梅轻雪知道胡不归此时修为大进,虽叫那偷窥之人走远了,却也决计不会跟丢。于是也饶有兴致地跟着胡不归在街面上闲逛。

梅轻雪走到街边一个摊铺前停了下来,那摊铺却是个卖布人偶的小摊儿。一个个小布人儿做的惟妙惟肖。衣衫服饰一应具有,便是纽扣等细节处也都细致精巧。惹人怜爱。梅轻雪呀了一声,从一堆人偶中拈出两个小人儿来。只见一个眉目清秀,面如桃花,是个女娃娃。而另一个则是一个粗扩的男子模样。

梅轻雪道:“你们瞧这两个娃娃像谁?”

胡不归瞧了一眼道:“这个女娃像你。”

富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哈哈笑道:“这个傻爷们像老胡,那个女娃像轻雪呢!怎么这么巧。偏就有跟你们相似的娃娃。”

梅轻雪脸上一喜,对那摊主道:“这两个娃娃我买了。”说着掏出一块碎银递给摊主,又对胡不归道:“送你一个,你若是弄丢了可仔细你的皮!”说着将那个女娃娃递给胡不归,却将那个男娃娃喜滋滋的放入怀中。

胡不归呵呵笑着将那娃娃藏入怀中道:“便是丢只胳膊也不敢丢了这个。”小虎则扑进人偶堆里,想要寻一只布猫咪,却半只也没有,不由得冲着那摊主怒吼起来。那摊主慌张后退,心道:这只猫儿莫不是疯了吧。轻雪笑道:“小虎,莫要胡闹!”说着伸手将小虎抱入怀中。却见胡不归嘿嘿一笑道:“他到了老巢了。咱们这就去瞧瞧!”说着领了众人穿街转巷,越走越是荒芜,最终走向姑苏城外一片古旧老宅。

胡不归在一片白墙前停下了,道:“便是这里了,咱们悄悄进去悄悄。”说着三人一纵身跃进高墙之内。胡不归在前带路。领着众人来到一幢大屋前,纵身上房。三人透过屋顶明瓦向下望去,只见一个寻常市井模样的汉子正对着一个背向而立的黑衣老者说话,只听那汉子道:“回禀宫主,姓胡的那小子和一男一女在城外虎丘处的一间茶馆喝茶听曲,却不见陈天仇那老鬼。”

那黑衣老者转过身来。胡不归等人不由得一惊。这老者竟然是巫冥宫宫主巫神道。只听巫神道说道:“陈天仇这老鬼不跟姓胡的小子在一起却又去了何处?”顿了一顿,他又说道:“魔刀堂那边可有消息?”

那汉子道:“回宫主。

魔刀堂今早传来消息说厉堂主也在赶往此地,不日即将到达,叫咱们在此等候。”

巫神道冷哼一声,又道:“你去监视那姓胡地小子没叫人家发现吧?”

那汉子道:“属下没进茶馆去,只在外面偷偷盯着,他们丝毫也没察觉。”

巫神道突然抬掌啪的一声将那汉子扇翻在地,道:“都叫人家跟到家门口了却还说没有察觉?”说着巫神道仰头道:“屋上的朋友下来说话吧!”却原来是张富贵修为太低,叫巫神道察觉了踪迹,却以为屋顶上只有一个人而已,且修为也不甚高,哪知道轰隆一声,屋顶坍塌,在尘土飞扬中,三人一猫从天而降。

胡不归笑道:“老乌龟,你外公又来看你了!”说话间嘭的一拳朝巫神道的胸口打去。这一拳不露锋芒,便像是寻常修真中人打出地一拳,巫神道虽然对胡不归的骤然出现心中微惊,却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左掌探出,使出七成力道,推向胡不归这一拳。

与此同时,巫王六卫中仅存的老大尹扬带着一群巫冥宫弟子冲了进来,与梅轻雪和张富贵战成一团。

巫神道上次在冥山魔王寿筵上并未与胡不归交手,虽见他似乎修为有所精进,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子在短短时日中竟然修成了元婴,此时的胡不归早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却见胡不归这平淡无奇的一拳打到巫神道的身前,在接触到巫神道魔元的一刹那,突然一股巨力洪水般的爆发出来,此时巫神道想要再变招却已然来不及了。只听轰的一声,巫神道身子向后撞去,撞破墙壁,依旧去势不减的继续飞出,在撞破五堵墙壁之后,这才在一堆瓦砾之间稳住了身形。他竟然在一个照面间就被胡不归打得飞了出去,虽然是他过于轻敌,只用了七成魔功,却依旧是惊心不已,只觉得不可思议之至。

另一边,尹扬等人更是大惊失色,却怎么也想不出从前这个看起来平平常常地少年为何如今变得这般厉害,在他们的印象中,能将巫神道一个照面就轻易打飞的也就只有夜魔向天横那神魔一般的人物了。难道说这个不起眼的少年竟然具有能与向天横相抗衡的力量?只是这般想想就足以令巫冥宫一众弟子胆寒了。顿时,巫冥宫众人阵脚大乱,梅轻雪和张富贵冲入敌阵之中,杀了个不亦乐乎。

却听胡不归高声喊道:“老乌龟,拿出你看家的本事来吧。上次你外公输给了你,这次咱们重新打过!”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战

中间是五堵墙,透过五个大洞,胡不归和巫神道相对而立。肃杀之气迅速飙升,在这姑苏城外一隅,暖春骤然化为深秋,一股凉意弥散开来,墙外绿柳转眼之间便黄了一片。

巫神道毕竟不愧为是魔教名宿,在一刹那间就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面前的胡不归已经不再是上一次被他打败时那个冲动而愤怒的少年了,在他身上呈现的依旧是一股子永不服输的劲头,但这种神情变得更坚决,也更深沉了。巫神道知道,若是不全力相搏,只怕今日是胜负难料。巫神道站在一堆瓦砾之上,面色凝重,迅速将全身魔功提升至顶点,只见他脚下的瓦砾无声无息的化为齑粉,身周一团黑气犹如影子般的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着。

巫神道双臂缓缓抬起,突然左掌右拳,先后打了出去。掌中的魔气阴柔而圆转,而拳中魔气则刚猛霸道,两种不同性质的魔气参杂在一起,在瞬息间两道魔气同时向胡不归打去。

胡不归叫了一声:“来的好!”又是平淡无奇的一拳打出,这一拳不见宏大的气势,更没有精巧的变化,它简单而直接,迎着巫神道的魔气而上。在胡不归的体内,那个小元婴盘腿坐在丹田处,小嘴儿上挂着一个小气泡儿,两只小手食指往一处靠拢,就在两个小小指尖相交的刹那,胡不归的拳头和巫神道的一拳一掌撞在一处。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小元婴嘴上的气泡儿啪的爆了,那小元婴咯咯一笑,似乎感觉甚是好玩。

然而周遭的人却并不觉得好玩了,首先是巫神道带来的那群魔教弟子,他们只觉得方圆十余丈内突然一暗,随后一波巨浪般的气流以胡不归和巫神道劲气交锋的那一个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离得最近的几名魔教弟子立即被这股洪流撞飞出去,其他人立即向外逃去。紧跟着这一片十数间房屋在洪流的冲击下顿时化为齑粉,碎屑四处飞溅,尘土飞扬。

梅轻雪一提张富贵脖领子,也跟着飞了出去,在此之前,小虎早已蹿出了那片废墟,此时正挥舞着猫爪,偷袭着仓皇从里面逃出来的魔教弟子的魔臀。梅轻雪则双指连弹,射向了尹扬。这尹扬原本一身魔功修为颇为了得。但自夜魔手爪下险些被掏了心去,至此修为大大受损。此刻面对梅轻雪从天韵道长所赠的《五音正道谱》中领悟到的五音剑指,竟然被打得手忙脚乱,难以招架。张富贵更是挑了些修为颇低的魔教弟子下手,跟小虎两个一前一后,四处偷袭,忙得不亦乐乎。

烟尘之中。只有两个身影如如不动。他们对峙而立,心神紧锁对方,但一个是全身巨震,震惊不已,另一个却是信心倍增,心神安定。巫神道虽然先前被胡不归一拳撞飞,只是觉得面前这个少年已经变成自己的劲敌,却没料到他竟然已经到了元婴修为,境界之高竟然胜出自己不止一筹,不由得心生恐惧。然而求生的欲望也激起了巫神道地斗志。巫神道一咬牙,狂吼一声,向着胡不归冲了过来。

只见巫神道足踩大地,右掌微缩含劲,犹如一枚即将刺出的毒牙。聚集着他全部地魔功修为,一个身形飘忽不定,似乎要从任意方向扑向胡不归,一片幻影丛生,而每一个幻影都有可能变成真实的攻击,这才是巫冥宫宫主的实力。

胡不归依旧是沉着的站在原地。

面色如水。此时他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了。此时地他虽然并未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但是出招却已经有了返璞归真的影迹,这才是真正的提升。比之真元的提升更为重要。面对着眼前一片幻影,他却闭上了眼睛,心神在刹那间与小元婴合二为一,只见那小小元婴睁大双眼,呼的一拳打出,胡不归按照元婴的指引,他的肉身也跟着呼的一拳打了出去。

突然间满天幻影尽数消失的无影无踪,紧跟着凭空一个点在胡不归地身旁爆出毒牙一般的一道魔元,刺向胡不归的右肋。巫神道竟然在这极短的时空之中完美的施展出了“魔影无踪符”,在转瞬之间消失,又在转瞬之间重现,魔元运用之妙当真堪称大家。强劲地魔元犹如一根尖刺,骤然绽放出致命的寒光。

然而这道致命的寒光却咣的撞上了一只铁拳,犹如一只利箭射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之上,咄的一声,箭折气催,而铁拳依旧。只听啊的一声惨呼,巫神道出现在十丈之外,只见他左手抚胸,咳出一口鲜血来,显然是吃亏不小。只听巫神道口中吹出一道尖厉地哨声,黑影一闪,一个身影挡在了巫神道地前面,冲着胡不归冲了过去。

只见那人身子柔若无骨,极其诡异的挥动着身躯,向胡不归攻去。胡不归一见那人,不由得吃了一惊,那人竟然依稀有些像是孽龙地模样,只是七分像鬼,三分像人,只见他一只眼睛露出一个血窟窿,而另一只眼睛则是神情呆滞,身上破破烂烂,布满伤口,有些伤口中还淌着脓水,散发出一阵阵恶臭。这正是被巫神道以魔门密法制成行尸走肉的孽龙。

胡不归随手一掌,啪的打在孽龙身上,这一掌只是想将他推开,却谁知道这一掌打在孽龙身上,他竟似乎没有丝毫感觉,依旧冲着胡不归冲来,口中嘶嘶的叫着,露出一嘴森然的牙齿。胡不归眉头一皱,中指射出一道指风,噗的在孽龙肩头戳出一个洞来。那孽龙神色如常,似乎毫不畏惧疼痛一般,却见那小洞里有物蠕动着,直看得胡不归头皮一阵发麻。

却见一只软乎乎的触角嗖的从孽龙肩头破洞中蹿了出来,射向胡不归眉心。胡不归嘭的一拳捣在孽龙胸口,孽龙的身子被打得向后飞去,却有一团长蛇形事物蹿了出来,扑向胡不归面门。

与此同时巫神道也动了,他悄然从胡不归旁边欺上,全力一拳打向胡不归的空门。只见青光一闪。胡不归挥手如刀,砍在那团软物身上,只听嗤的一声惨叫,那怪虫顿时被砍成两截,扭动着钻入地下,消失不见了。而胡不归的左手同时迎上了偷袭的巫神道,嘭的一声过后,再度将他打飞出去。

还没等巫神道喘过气来,却见胡不归却暴吼一声,猛然扑上前去。双拳如流,数百拳接连不断的打向巫神道。就算巫神道此刻再度施展“魔影无踪符”却也已经晚了。他的全部气息已经被胡不归牢牢锁定,想逃也逃不掉。在如流星一般的拳雨之中,巫神道全力躲闪格挡着,身上却依旧是接二连三的中拳。顷刻间,他的一身护身魔气便被打散了,一个以近大成的魔胎在胡不归真元的轰击下不住颤动。接近崩溃的边缘。

终于,巫神道身上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胡不归大喝一声,右拳猛然锤向巫神道地胸口,这一拳下去巫神道定无活路了。巫神道双眼一闭,心中暗叹道:我命休矣!却哪知道在这生死瞬间,一股力量将他撞开,紧跟着只听嘭的一声,胡不归这一拳似乎打在了一个人身上,将那人嘭的砸向地面。轰然一声巨响,地面撞出一个深坑来。

巫神道睁开眼睛,却见自深坑中慢慢爬出一个人来,不由得一愣。巫神道万万没有想到,这救了他一命之人竟然是他的九徒弟苍龙。只见苍龙浑身是血。显然是被胡不归这一拳打得身受重伤。其实胡不归也是大为惊诧,眼见得苍龙骤然出现,已经尽力收回真元,却哪里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尽数收回,依旧有三成的劲气打在了苍龙身上。便只是这三层真元,也打断了苍龙身上多处骨骼和心脉。

胡不归曾经从京城地宫中救出了苍龙。当时曾劝他脱离巫神道。谁知道此刻这身属邪魔外道地苍龙竟然能舍身救他师傅,实在是叫胡不归吃惊不小。胡不归失声道:“苍龙。你这是做什么?”

苍龙努力的坐起来,对着胡不归一笑道:“胡小哥,你莫怪我。谁叫他是我师傅呢。我也知道他十恶不赦,可是他毕竟将我们兄弟十人养大了,他虽然没将我们当成是他的徒弟,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如今我们师兄弟死的死,残的残,也算是报答了他老人家的养育之恩了,自今日起,我苍龙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脱离巫冥宫,堂堂正正的做人了!”

胡不归眼见得着苍龙的伤势已经是活不成了,不由得摇头叹息,心道:难道当真是一入歧路便终身难逃厄运吗?这苍龙却也没个选择,自幼就被巫神道收养,不入魔教又叫他入哪里?说起来,此人倒也当真不算是太坏,至少他也懂得报恩。

又见苍龙对巫神道磕头道:“师傅,弟子承蒙你老人家养育,但是您也从没有拿我们当人看待。我们师兄弟为您卖命,您却狠得下心来整治我们。今日弟子替您挡了这一拳,我们之间算是恩怨两清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师傅,我也不再是你的徒弟了。”说完这一句,苍龙噗的又喷出一大口血来,身子伏在地上,却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巫神道脸色阴晴不定,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失踪很久的废物弟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替自己挡这一拳,在他的心目中,人与人之间若不互相利用那才叫怪呢,却又怎么会白白为他人搭上性命?一丝悔意平生第一次在巫神道心中升起,想来他十个弟子,若是他对他们倾囊相授,平日再多些关爱,此时师徒联手,也未必就怕这姓胡地小子,但是一切都为之晚矣!

突然之间,一股强横自巫神道胸中升起,他抬起脚来,嘭的一脚,竟然将苍龙的一颗脑袋踢了个粉碎。巫神道怒喝道:“老子却要你个王八羔子来救?你生是我巫冥宫的人,死是我巫冥宫的鬼!哪个准许你叛门而出了?”这段时间里,自夜魔出现,他就一直处在被压制的境地中,从前的一方霸主却变成了仰人鼻息地奴才,令他实难消受,此刻又被他一向都瞧不起的徒弟以恩报怨。不由得羞愤难当,就此发作起来。

胡不归怒道:“他已然活不成了,你却还来作践他!你这师傅还有半点人性吗?”狂怒之中,胡不归一拳凿向巫神道地胸口。胡不归怒喝道:“看你个独夫还有没有弟子替你来挡!”

突然之间,一股劲风竟然劈开胡不归的拳风,来势不减的劈向胡不归的面门。这道骤然出现的劲风犀利至极,无声无息的就劈到了胡不归的面前,实在是凶险之极。胡不归的身形骤然一虚,又在空中接连闪动数十次,用出了梵天宝典中的功夫这才险险避开。却见半幅衣袖飘然而落,胡不归的一只手臂险些便被砍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嗖地蹿出,抱了巫神道就跑。胡不归大喝一声,挥手数十道掌心雷打了出去。却见刀光一闪,似乎便只是一刀就将胡不归那数十道掌心雷尽数削断,而胡不归瞧得狰贸,这人却是将数十刀连成了一刀。在一瞬间内将他的掌心雷尽数破去。伴随着一阵真元撞击地啪啪声,一个人挡在在胡不归的面前。此人正是魔刀堂堂主厉刃山,而抱着巫神道的那人已经腾空而起,转眼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巫神道一走,那些巫冥宫弟子也跟着作鸟兽散,纷纷向四处逃去。张富贵哈哈大笑道:“别跑啊,老子还没打够呢!”

厉刃山依旧是那副老农模样,不出招时便半点锋芒也不露,一旦出招就如同换了个人一般,犀利至极。惊世骇俗。此刻他稳稳的挡在胡不归的面前,既不出招,也不退却,呆滞的目光中隐隐透出些沮丧神色。

胡不归又逢劲敌,也顾不上那救走巫神道地那人。他沉下心神,真元自动运转起来,体内那小元婴一张小脸表情肃穆,双手捏了一个护持法诀,暗中布下了一道护体罡气,青光隐隐。一闪即逝。胡不归道:“好刀法!”说话间胡不归双足连踢。身子却向上攀升,一道道青光自他足尖射出。速度之快,力道之强更胜方才那数十道掌心雷。

厉刃山终于动了,刀光闪出,胡不归这次终于看清一柄漆黑的弯刀自厉刃山的掌中翻出,刀势犹如行云流水,速度却快愈闪电,顷刻之间就削断了数十道青光。胡不归高叫道:“我看你能斩断多少?”说着双拳如流,向下狂轰过去,顿时拳势如潮,一道道青光犹如流星雨一般,铺天盖地向着厉刃山砸去。

那片宅第之上顿时真元激荡,原本就被胡不归和巫神道毁坏了将近半数的房屋,此刻更是墙倾柱摧,瓦砾飞溅,草木折损,烟尘四起,一转眼功夫浩浩一座大宅第化为一片废墟。梅轻雪等人躲避出去,远远站在圈外,只见胡不归势如疯虎,他双臂已经快的看不清动作,只见千万道青光不住的倾泻下去。

张富贵咋舌道:“我的妈呀!老胡现在竟然这般厉害了,老胡加油!揍死这个老王八蛋的!”小虎也挥舞着一双胖胖的猫爪嗷嗷乱叫着给胡不归助阵。只有梅轻雪一个颇有些担心的望着胡不归,只盼着他尽早将这厉刃山料理了,可别再受什么伤才好。

突然间,只见满天青光之中,骤然闪过三道耀眼地刀光。那三道刀光,一道横扫,一道直劈,另一个斜斜削出。刀只三刀,却似乎囊括了刀法运用的一切变化技巧,三刀过后,只见满天青光顿时消散于无形,只剩下一道耀眼的刀光,笔直劈向胡不归。这一刀有去无回,果决而犀利,便是铜墙铁壁也要叫这一刀给劈开了去。

梅轻雪忍不住啊的叫出声来,不由得一伸手又揪住了张富贵的手腕,张富贵一呲牙,却没敢挣脱,也是一双眼睛紧盯着半空中地胡不归。就连小虎也紧张的四爪吃紧,死死抓住了富贵的屁股,从富贵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紧盯着这惊天一刀。可怜富贵一个人,既紧张又痛苦,实在是苦不堪言,却又腾不出功夫来叫苦,只得生受了。

刀光一闪,这惊天一刀自胡不归的顶心劈入,将他整个身子一分两半。梅轻雪只觉得眼前一黑,啊的一声就要冲上前去,却见那胡不归的尸身骤然在刀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只听嘭地一声轻响,厉刃山背心处衣衫尽碎,一条人影凭空出现在厉刃山身后,这人不是胡不归又是何人?

原来胡不归那千百记重拳竟然全是虚招,不过是要诱使厉刃山使出最凌厉地攻击招式,而他也正好借着满天青光掩盖,趁机将真身以梵天遁形术隐藏在虚空中。只是威势如此巨大的虚招确属少见,虚招到了这个地步也就跟实招无异了,所谓其意为虚,其劲为实,若是有一记重拳打中对方,那也有伤敌之功。而那来自梵天宝典中地遁形法诀又太过玄妙,这才叫修为高出巫神道甚多的厉刃山上了一当。厉刃山劈中的不过是一具由真元构成的幻影。厉刃山一刀劈中,劲气消散,就在此时,胡不归骤然现身,不过轻轻一掌便将厉刃山打伤。

厉刃山也自不凡,魔刀一劈开胡不归真元构成的幻影便知上当,不由得全力运转魔元,护住周身要害,只感觉背心一阵剧痛,他顺势向前激射出去,一个闪身,投身于绿柳丛中,逃了出去。

当胡不归哈哈大笑着飘下地面时,却突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却是梅轻雪冲上前去,抱起胡不归的胳膊狠咬一口,道:“你想吓死我啊?!”说着眼圈都红了起来。胡不归咧这嘴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若不出此奇招,又岂能制胜啊?”

谁知道胡不归话还没说完,他又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次却是小虎扑上来,一口咬在他屁股上,小虎嗷嗷道:“老子看看这个是不是真人?”胡不归哪懂它这含混不清的猫语,一甩屁股,将它抛了出去,却听又有一个人啊的一声惨叫起来,众人不觉一愣。却见富贵一手捂着屁股,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惨叫道:“我招谁惹谁了我!哎呀,这手腕多半是骨折了,唉呦,这屁股也不知道多了几个眼儿!你们……唉,你们等等我啊!都别跑!”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二十三章 莫愁

穿越层云,卓不凡一路劈风裂云,向西而去。满腔的怒火已经深藏在心中,化为一块坚硬而炙热的仇恨,在心中横冲直撞,捣得他心神摇动,思绪纷乱。这世界上最近亲的两个人竟然在他闭关期间先后蒙难,在他即将成功摆脱朱雀的困扰,摆脱宿命的侵扰之时,却发现这种战胜命运的喜悦却无人可以分享,这噩耗瞬间便摧毁了他一直坚持的信念。在多年前,他家破人亡时,若不是有老胡,有杨不悔,有他师傅天玄真人,他早已崩溃了,然而当他努力的坚强起来,面对着强大的命运逆流之时,命运却再度与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叫他如何能不愤怒?

他想起了他的恩师天玄真人,那庄严之中透着慈爱和深切的期望,如今恩师却肉身消亡,魂魄被劫,叫他这个做弟子的有何颜面独存在这天地之间?他想起了杨不悔那双满含深情的双眸,那眼中的鼓励和支持,他又怎会不知道小师妹的心意?只是在朱雀被他彻底降伏之前,他又岂敢对不悔示情?如今朱雀被镇压,而伊人却已经陷入失神的境地,却不能再为他高兴了。他想起了那个凄厉的雪夜,那一片惨呼和遍地的血泊,亲人的尸骸,一幕幕刺激着他的心。

而这一切不全是妖孽所为吗?这所有的一切,种种的不幸和血债全要算到那些妖孽身上!满怀愤怒下山的卓不凡狂掠了数千里,却没见到二师兄所说的那个妖女梅轻雪。冷风吹面,卓不凡逐渐清醒下来,向这般毫无头绪的寻找只怕是毫无收获,不如先去医仙谷探望不悔,也好知道她伤势究竟如何。

于是,他这才转向医仙谷飞去。飞越崇山峻岭。只见山尖上皑皑的白雪却没有因为春天的来临而有所消融,当真是春风不度玉门关。

望着身下景色,卓不凡突然想起了前一次为给老胡治病,与老胡一起飞往此处。突然之间,对老胡心生愤满之情。若不是他乱交妖友,又怎么酿出此等惨剧?老胡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正邪不分,此前他已经因为与那狼妖结交给他自己和青城山带了不小的祸患,不思前事,反而变本加厉地结交妖人。这个梅轻雪怎么说也是个妖族异类。怎可轻信她的情谊,而与她为伍?

卓不凡思绪烦乱的向前直飞。只见一个苍翠山谷藏在一片雪山之中,却是医仙谷已经到了。他自空中降落下去,直奔谷内杨伯远的茅屋而去。

此时卓不凡的元婴初成,一身修为非同小可,只见一道青光射向医仙谷内,在碧水潭旁陪着二傻晒太阳的楚山寒只觉得眼前一花。卓不凡已经掠过他的身旁,向谷内而去了。当他的身形再度出现时,已经在杨伯远的茅屋门口了。卓不凡推开屋门,快步走了进去,第一眼就瞧见了躺在竹塌上的杨不悔。

只见杨不悔紧闭双目,宛如睡着了一般,神态安详。卓不凡喊道:“不悔,你怎么样了?”

杨不悔却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是纹丝不动。卓不凡将手探向杨不悔地脉门,一股精纯的青城三清真元透了进去。不出片刻。卓不凡惊诧地发现,杨不悔的心神整个被某种密法封闭起来,即使修为到了元婴期的他竟然也不能逾越,被挡在了外面。

卓不凡正要强行突破那禁制,只听得门口有人叹道:“不凡。你来了。”卓不凡回过头去,却是医仙杨伯远悄然走了进来。只见原本清硕儒雅的杨伯远似乎老了甚多,鬓角竟然出现了一丝丝白发,神色之中透着疲惫。

卓不凡急切地问道:“杨伯伯,不悔她究竟怎样了?”

杨伯元轻叹一声道:“不悔这孩子是被人以密法封住了心神,身体性命是无大碍。但若是不解除法咒。这般任她沉睡却也与死了一般无二。”

卓不凡道:“那您就赶紧替她解开禁制,叫她清醒过来啊!”

杨伯远道:“谈何容易啊!须知人的心神魂魄最是复杂。种种情绪分由三魂七魄主政,而这施法之人所用手法极为繁复,要先分清他施法的次序,以及其中地交叉变化,而每试一次都有极大的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令不悔永远也醒不过来了。这些日子我也只敢在这禁忌外围试探,而不敢轻越雷池半步,以免抱憾终身。”

一听杨不悔处在如此凶险的境地,顿时卓不凡一阵心痛,不由急道:“那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杨伯远道:“孩子,你也莫要着急,我这个做父亲的能不尽力救治自己的女儿吗?只是不悔的情况很特殊,我已经跟我大师兄研究了好一阵子了,这等锁魂法诀的破解便如一个复杂的谜题,若是一步错,就会步步都错,到最后受损的是不悔的神志。所以要慎之又慎。究竟能不能成功,什么时候成功却要看天意如何了!”

卓不凡只觉得不见杨不悔心中没个底,见到杨不悔了反而更是揪心,一腔烦闷无从发泄,突然霍地站起身来,道:“我先斩了那姓梅的妖女再说!”说着青光一闪,蹿出房屋。

卓不凡此言一出,杨伯远顿时神色一变,连忙喊道:“卓世侄留步!那下咒之人未必就是梅姑娘!你莫要鲁莽行事啊!”但是卓不凡已经去得远了,却哪里还拦阻得住。

小舟荡开碧波,缓缓向前驶去。莫愁湖上,烟波淡渺,游船稀疏。湖水清浅处,一田田初生荷叶探出水面,随风轻摇,显出一派新绿。

梅轻雪将手探入清凉的湖水中,水流沿着指间滑过,一朵白云倒映在船舷处,瞬间便被弄皱了。梅轻雪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胡不归,却见他竟然出奇的老实,竟望着水中地鱼儿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阵嬉闹声从身后的另一叶小舟上传来,那条船上坐着的是张富贵和小虎。

在游湖时,张富贵执意不肯与胡不归等人一条船。说另租一条船更自在些,小虎也跟连连点头,随声附和着跟他一道上了另一条船。这两个家伙在船中置办了一大堆酒肉,连吃带喝,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梅轻雪轻声问胡不归道:“呆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胡不归微微一愣,小舟轻摇,几尾游鱼沉入湖底。胡不归道:“我在想这魔隐究竟是个什么人?他去青獠洞又有何企图?最奇怪的是他既然是魔教中人,又怎会向你逼问《天妖录》?要知道他不具备你妖族地体质,便是将《天妖录》给他,他也修炼不了。却拿着个修炼不了的秘籍做什么呢?”

梅轻雪点头道:“这个我也曾经想过,我觉得他倒不一定是为了修炼我天妖族的密法。或许他想从《天妖录》中寻求破解我天妖族的法术也未可知呢!”

胡不归道:“还有,前几天我们在虎丘茶馆中好像并不止有那一个人跟踪窥视。我感觉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窥探我们,只是此人修为颇高,而我的灵觉刚施放出去,他就消隐地无影无踪了,我也只能探到那巫冥宫的弟子。而那种感觉告诉我确实是还有一个跟踪的人,只是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跟踪我们。”

梅轻雪皱眉道:“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变故频生,有这样一个敌友不明的人物在暗中窥视我们未必是好事儿啊!却还有什么人会注意我们呢?我看我们还是诸事小心些才是。”

两人正自沉思,却听后面传来嘭的一声响,两人扭头看去,却见张富贵他们的小船与一艘乌篷船撞在一处。张富贵一碗酒洒在胸口,小虎则是撞跌了口中一块熟牛肉,两个家伙不由得撒起泼来。张富贵叉着腰骂道:“喂!你们是怎么划船的?眼睛长到屁股上了吗?看把老子地酒都撞洒了!”小虎也跟着嗷嗷乱叫着。而那乌篷船却半个人影也不见,想是缩在船篷之中不露面。

胡不归手掌轻拍。小舟回转,来到张富贵船旁,梅轻雪喝道:“富贵!休得无礼,没受伤也就算啦。小虎,你也别跟着胡闹了!”

张富贵委屈道:“不是我们惹事儿。是这破船朝我们直撞过来,连道歉也不曾有一个!”

小虎吐了一下猫舌,蹿上了胡不归的船中。胡不归喊道:“那船上的朋友,请出来说话。”乌篷船却依旧是悄无声息,不见有人出来。胡不归突然一皱眉,嘭的一脚踢了出去。只听那乌篷船咔嚓断成两截。一条人影嗖的蹿上半空。张富贵心花怒放,直道:还是老胡好啊。这小子撞了我,老胡就踢翻了他的船,替我报仇,我爱老胡!

谁知道胡不归冲着空中喊道:“陈老头,你个老小子躲在这里做什么!”张富贵抬头望去,那半空中地不是陈天仇又是何人?陈天仇在空中嘿嘿一笑,落在了张富贵的船上。这老头一上船,就坐在来,左手肉,右手酒,狂吃起来。却见张富贵啪的一掌,拍在陈天仇头上,道:“是你个老小子啊!你方才是不是故意装我们的船啊?你先别顾着吃,先回我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哪知道陈天仇却像是半个月没吃过东西似的,只管闷头狂吃,毫不理会张富贵的问话,只气的张富贵啪啪啪的拍在陈天仇微秃的头顶上。尽管张富贵巴掌打得山响,这老儿却浑然不觉,依旧该吃吃,该喝喝,果然是魔教名宿,毫不为外界所动,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地高人风范。只是在张富贵噼里啪啦的巴掌下未免有些不甚雅观,更有几分滑稽荒谬。

胡不归笑道:“陈老头,你没吃过饭啊?你是不是故意躲在乌篷船里跟踪我们的?前几天在虎丘跟踪我们的人也是你吧?”

陈天仇依旧埋头苦吃,并不答话。几个人都看出陈天仇是有意回避他们的问话,却也无计可施,就坐在一旁瞧着他吃吃喝喝。张富贵道:“老子瞧你能吃到什么时候,这堆酒肉马上就要吃完了,老子看你吃船浆不?”胡不归笑道:“船浆他只怕是不会吃地。”

岂知陈天仇吞下最后一块牛肉之后,竟然真的抓起船浆来,咔嚓就是一口。木屑纷飞中,这老头翻着白眼儿一口一口的把个好端端的船浆吃去了大半。张富贵嗖的蹿到胡不归的船上,道:“这老头儿莫非是疯了!可别一会儿连人都吃!”

胡不归摇头道:“陈老头,你也别吃木头了。你不想说的事儿我也不来问你,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可知道魔隐是谁?”

陈天仇骤然听得“魔隐”二字,不由得停了下来,瞪大一双眼睛看着胡不归,喉头一哽,似乎被吃进去地木头咔住了一般。剧烈的咳嗽起来。张富贵喊道:“看吧,早就叫你别吃木头了。这次被卡住了吧!还有你受地呢,你不想想,你吃进去都这般不容易,等要拉出来的时候那就可就更难了!”

胡不归等人一听这都什么玩意儿啊,刚想一脚将仍在不住胡说八道的张富贵踢飞,却见张富贵已经主动飞上了天空。再看陈天仇的一只脚缓缓收了回去。陈天仇说道:“你是要问魔隐吗?”

胡不归点了点头,心道:你终于肯开口了啊,你这魔教天魔左使多少也知道些此人的来历吧。却听陈天仇很干脆地道:“这个我不知道。”

胡不归的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了,他气急败坏地道:“死老头子!你耍我吗?吃你的木头去吧!”说着嘭的又是一脚,将陈天仇呆的那条船又踢成两截,只见一阵水花乱溅中,陈天仇身子一晃,上了胡不归他们的船。陈天仇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看着胡不归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此人号称魔隐。自然是我魔教的隐徒,又岂会让人知道是谁呢?”

胡不归怒道:“你这老小子最是不够朋友,鬼鬼祟祟得跟着我们也就罢了,竟然连个问题你都不愿意回答,那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陈天仇表情有些尴尬地道:“此人来历向来是个谜团。此人成名是在魔君谢世前后,那时候我正在执行一项魔君密令的任务,却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个人物。只是听说他曾经在百步之外,一掌拍碎了少林禅院心湮大师的心脏。从此魔隐的名号才在魔教中传开了。后来曾听人说,此人原本是魔经阁中掌管魔教典籍的一名杂役,偷偷将魔经阁中典籍融会贯通。自悟魔道,练成了一身深不可测的魔功。

据说他魔功大成之时,恰逢魔君蒙难。魔教纷乱中,便再也没人知道他的去向了。至于有人传言他是燕君的秘传弟子或同父异母兄弟,那都是胡说八道。我只知道燕君从来没有过兄弟或是传人,至于这个魔隐究竟是谁,我却当真是不得而知了。”

胡不归道:“这还差不多,早些说出来不就得了,害地我把富贵的船都踢烂了。既然你并不认识此人,怎么我方才问到你的时候,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陈天仇迟疑了一下,道:“其实我是怀疑这魔隐原本并非是我魔教的弟子,而是正教派到我魔教中的奸细,在燕君蒙难之初,我曾经查过此人,却竟然我魔教中无人识得此人,此人来历颇为古怪,我当时就曾怀疑燕君地遇难与此人有关,只是却再也没寻到他的踪迹。更听说此人修为甚高,为了能与之抗衡,也为了找那四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算账,我这才冒险修炼了一项奇功,由于当时我修为不够,强行修练奇功,不但魔功并未修成,反而魔体受损,功力大耗,更落下了健忘的毛病。我今日如此,也有一半是拜此人所赐,所以你骤然问及此人,我就不免有些惊诧了。你却又是从哪里知道他的?”

胡不归道:“此人绝对不是我正教派去的奸细,因为他刚刚杀害了我的天龙师叔,我问他便是要找他报仇!”

陈天仇皱眉道:“竟有此事!我曾听说此人曾经在秦岭一代出没,我也曾数度去秦岭搜寻过,却是毫无所获,现如今如何寻他,可就更没有头绪了。”

胡不归道:“少不得我们也去一趟秦岭,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此人地踪迹吧。”说到此处,突然道:“咦,富贵怎么还没掉下来?”众人一想,可不是嘛,这张富贵被陈天仇一脚踢上天去,到这会儿也还没掉下来呢。不由得众人抬头向天上看去。胡不归心道:可别像苍龙似的叫人在半空中给劫走了。

众人正仰头观望,却见天上一个小黑点迅速变大,正是张富贵啊啊啊地从天而降。最叫众人惊讶的是,这小子怀中竟然抱着一个姑娘。若是这小子从天上抱一只鸟下来,甚至抱一条鱼下来都不算出奇,却竟然是抱了一位姑娘下来,这实在是大出众人所料,只觉得古怪之至。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二十四章 恩怨

只听得张富贵哎呀呀的一直落将下来,口中喊道:“老胡!快接住我!我不会飞啦!”敢情这小子美人在怀竟然连驭剑飞行术也忘记了。胡不归一伸手,真元挥出,将张富贵怀中的姑娘轻轻巧巧的接到了船上,而陈天仇这老头却嘿嘿一笑,潜运魔元,小舟立时横移出去,只听扑通一声,张富贵落入莫愁湖中,消失在水面下了。

胡不归将那女子送进梅轻雪怀中,只见那女子眉目清秀,却双目紧闭,人事不省,似乎是受了什么伤。看那女子模样,却是个不曾谋面的陌生女子。正在此时,只听一阵水响,张富贵从湖底冒了出来,先是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随后湿乎乎的一跃上船,怒道:“是哪个王八蛋把船挪开的?!”

胡不归笑着将头撇向别处,小虎则是咯咯坏笑着,瞧着落汤鸡一般的张富贵,梅轻雪默不作声。陈天仇这个罪魁祸首却哎呀呀地道:“是富贵啊!你什么时候钻到湖底去了?难道是去摸鱼了吗?”这天魔左使当真是十分了得,转眼就将自己做的事儿很不负责任的忘得一干二净,还在很认真的思考着张富贵这厮莫不是有病?怎么一个人钻到湖底去了?

张富贵怒道:“放屁!”谁知道他此言刚一出口,陈天仇就很爽快地答道:“好吧。”说着就噘起了屁股,准备施为。这老小子可不是头一遭放屁了。胡不归等人大惊,连忙道:“不得放屁!”各人手上立时闪现出各种禁制法咒,封堵浊气外泄。一道道法咒引发的光芒将陈天仇的屁股包裹起来。陈天仇哈哈一笑,一屁股又坐了下来。胡不归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胡不归问道:“富贵,这女子是怎么回事儿?”

张富贵眨巴眨巴眼睛,道:“这个是我在天上捡的啊。”

胡不归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张富贵道:“这大美人也可以随便在天上捡到?”说着不由得又似乎很神往的望向天空。只听咚的一声。却是梅轻雪虚空一指弹在胡不归头上道:“怎么?你也想上天捡一个下来?”

胡不归抱着脑袋很委屈的蹲到船尾去了。梅轻雪道:“富贵,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是如何见到这女子地?”

张富贵道:“我被陈老头一脚踢上天去,原本想看看风景就下来的,谁知道站在高空向远处这么一望,就看到一朵流云上站着这么一位美女。我就立即朝她挥手,并且飞身迎了上去。我才到这女子近前,刚要开口询问,岂知她一见我如此英俊伟岸,顿时丧失了神志,一头从云端扎了下来。唉。我从来也没想到长得英俊也会伤人,真是罪过啊!哎呀。谁打我?!”

张富贵的话还没说完,顿时身周爆起三、四只手掌和两只猫爪,噼里啪啦的打向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梅轻雪道:“这姑娘是本身就带着伤,见到你时恰巧体力不支,这才跌落下来。哪里是什么你长得英俊!你很英俊吗?”

陈天仇端详了一下已经变成猪头的富贵道:“嗯,现在好像有些英俊了。哦。还差一点点,等一下。”说着嘭的一拳,富贵哀嚎一声,顿时又多了一个乌眼圈。却听陈天仇满意地道:“嗯,现在可就英俊多了。”

张富贵这个英俊的男人捧着自己的猪头蹲到船尾,梅轻雪则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那陌生姑娘地伤势,却不由得啊得一声叫了出来,梅轻雪不由得望向胡不归,眼神之中充满惊异。

胡不归点头道:“她是你的族人,方才我从富贵怀中接过她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不过她身上的妖元似乎与你们有些不同呢。”

梅轻雪皱眉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呢?我在天妖谷却从来没有见过她。难道说在天妖谷外还有我们天妖族存在吗?”

胡不归道:“那梅前辈不就是在天妖谷外吗?”

梅轻雪道:“这个不一样,梅前辈是唯一被逐出天妖族的族人,而这姑娘这般岁数若是被逐出天妖谷的我又岂能不认识?”

胡不归笑道:“也难说这姑娘不是老梅在外面生的女儿呢,只是他老人家不好意思跟咱说就是了。”

梅轻雪啐了一口,道:“又没个正经了!这女子不但修为与我天妖族有异。就连身体构造也略有不同呢,但她的体内是绝对没有凡人血脉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难道在天妖谷外还有一个天妖族吗?”

胡不归道:“这宇宙如此之广大,什么事儿也都是有可能的,我们在这里瞎猜又有什么用,不如等她醒了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吗。”

梅轻雪摇摇头道:“不行。我得先送她回天妖谷。她伤势很重。妖脉严重受损,目前正处在散功期。若是不及时将她送回天妖谷,结成天茧,只怕是救过来也会失去全部修为。”

胡不归道:“那事不宜迟,咱们这便走吧。”说着左手揪起目瞪口呆的张富贵,右手抓住小虎,腾身而起。他依旧是那种说做就做的脾气。陈天仇也不甚关心他们所言,只见胡不归飞上天空,便也追了出去。梅轻雪抱着那女子略一迟疑,也召出落梅琴跟着腾空而起。

张富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便救的一个人竟然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天妖,不由得再度惊讶的忘掉了驭剑飞行,由胡不归提拎着一路向前飞去。

陈天仇笑道:“我说富贵啊,你这驭剑飞行之术怎么越发的退步了?莫非还在惦记着人家美貌小妖精呢?”

张富贵自然不肯承认,立即一个小白眼儿翻过去道:“扯淡!我是在想你这老家伙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又不敢说明究竟有什么猫腻?”

在此之前,胡不归等都瞧出陈天仇似乎有所隐瞒,胡不归心大,自然懒得追问。而张富贵却不管那一套,你老小子不是不帮边说吗?老子还就挤兑挤兑你,叫你还敢看老子笑话。

果然。陈天仇表情立即尴尬起来,道:“我能有什么阴谋啊,富贵你可不许瞎猜啊,我老陈是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儿地!”

张富贵歪嘴道:“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定然是上次我天风师叔祖把你撵走了,你个老小子老脸上颇有些挂不住,这才不好意思与我们相见,可是如此?”

陈天仇脸上顿时红了,道:“你知道也就算了,又何必说出来呢?”

张富贵给陈天仇整了个大红脸。终于报了方才被殴打之仇,顿感心情舒畅。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而胡不归却认真瞥了陈天仇一眼,却也没有多言,而是加速向前飞去。

众人高飞在层云之上,身下是一片云霭翻滚,透过云层的空隙,在这仲春时节。只见大地上鲜绿千里,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梅轻雪怀中的神秘女子依旧是人事不省,这个来历不明的妖族女子倒叫梅轻雪惊诧不已,此次回天妖谷一则是为了救这女子性命,再则梅轻雪也想回去问问奶奶,究竟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天妖族存在。尽管她此次情难自禁地私自出谷去寻胡不归已经犯了族规,但若是这女子身世牵扯到妖族某个重大秘密,也难说奶奶不会就此原谅她,叫她重返天妖族,甚至不再干涉她与胡不归的事儿。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但是,这许多外人一道前往隐密之极的天妖谷实在是大为不妥,因此梅轻雪才会在起飞前略有迟疑。她在想怎生叫富贵与陈天仇不去天妖谷呢?满怀心事的梅轻雪黛眉微颦,却见胡不归等三个有说有笑,甚是开怀。

一道火烧云映在天边。犹如蒸腾的火焰。在那火烧云地顶端,有物飞驰。不过转瞬之间,一道强悍地赤色剑芒骤然出现在梅轻雪的身旁,只听得一人暴喝道:“妖女,拿命来!”

梅轻雪惊得目瞪口呆,只见炙热地火焰之中。一个人长发迎空。宛如天神一般出现在自己身侧。一柄赤色宝剑斩出一道犹如雷霆般地剑芒,威力之巨足以劈山裂地。那人赫然便是满目怒火的卓不凡。梅轻雪只觉得周遭空气瞬间便被吸走了。胸肺间一阵淤堵,这一剑如何也躲不过去。顿时闭上了双眼。

突然,一条人影挡住了那熊熊烈焰,梅轻雪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柔和地力量推了开去,随后空中一声巨响,顿时风起云涌,高空之上一阵气流波动。梅轻雪睁开眼睛,却是胡不归挡住了满眼怒火的卓不凡。

胡不归喝道:“小桌子,你做什么!”

卓不凡铁青着脸道:“老胡,你当真还要护着这妖女吗?你知不知道她害死了天龙师叔,盗走了我师傅的魂魄,害得不悔丧失神志!我若不杀她,便誓不为人!”说着身形一闪,竟然绕过胡不归,又是一剑劈向梅轻雪。

只听得当的一声,赤麟剑劈在一块炯黑的破铁上,只见陈天仇双手巨震,顶着他那块玄魔铁,横在梅轻雪与卓不凡之间。

卓不凡怒道:“原来是魔教余孽,给我滚开!”说着双手持剑,猛吸一口气,一道赤色剑芒冲天而起,笔直劈向陈天仇。卓不凡方才那一剑已经叫陈天仇颇难消受了,此时卓不凡威力更胜的一剑劈将下来,陈天仇不得不狂运魔元,一团黑气化为弥散开来,瞬间演变成滚滚黑浪,却正是他的看家本领魔炎滔天。

两股大力撞在一处,又是一声轰然巨响,卓不凡赤麟剑回身反震,叫他身形剧烈的颤抖起来。而陈天仇却是被震得向后翻飞出去。还没等巨响消失,卓不凡的身子犹如浮光掠影,在空中连连闪动,再度逼近梅轻雪身旁。

胡不归急道:“小桌子!此事多有误会,你且住手!”说着再度上前阻拦。

卓不凡却不听这些,只道:“待我斩了这妖女再与你说话!”身形反而更加飘忽不定,方圆十数丈内一团裹挟着赤色的青气弥散开来。

胡不归心知卓不凡必是受人挑唆,这才误认为梅轻雪便是去青城山行凶的妖孽,但此刻情势危急,却无法与他说个清楚,更不能对这幼年挚友下杀手。不由得心急如焚。眼见得梅轻雪情势危急,胡不归一个身子骤然化为一团青光,用自己的身体尽力阻挡着杀气冲天的卓不凡。胡不归对着梅轻雪喊道:“轻雪,你先走!我会去找你的!”

梅轻雪心知自己留在此处只能叫事情更加复杂,虽不舍与胡不归分离,却也无可奈何,此间也不容她再做迟疑,只得一咬牙,抱着那妖族女子,足尖在落梅琴上轻轻一顿。转身向外飞去了。

卓不凡那团青气顿时狂躁起来,瞬间便与胡不归化成的那团青光碰撞了百余次。一团赤色火焰骤然从卓不凡地青气团中爆发出来,向着梅轻雪地背影追去。

胡不归的那团青光顿时化为一柄巨盾,挡住了赤色火焰的去路。光焰在瞬间爆开,粲然如花。在光焰中一道刺眼的光芒划过天空,一闪即逝。随后才是隆隆的巨响传了出来。残光未逝,两条人影已经各自从青气之中显现出来。向后退却着。只见胡不归右臂上一道剑痕兀自淌着鲜血,而卓不凡提剑地手在不住的颤抖着。

卓不凡凄然道:“老胡,你当真要与我为敌吗?”

胡不归尚未答话,却见一团黑气直冲上来,正是被卓不凡一剑劈飞的陈天仇。胡不归大惊,连忙身形闪动,挡住陈天仇的攻势,喊道:“不要打了,待我把话说清楚。”

陈天仇却是因为被卓不凡这个后辈小子一剑劈飞,心中十分不爽。老头脾气一上来也是不管不顾,喊道:“待老子把架打完再说话!”依旧毫不停顿地冲了上来,双掌一翻,施展出了“魔炎滔天”中的“浊流断山掌”,滚滚黑气冲向卓不凡。

卓不凡怒道:“好啊。老胡,你便与这魔教妖人一并上前来对付我吧!”说话间手中赤麟剑再度爆出炙热火焰,迎上前去。

胡不归给夹在两人之间,不由得又急又怒,高声喊道:“都给老子住手!”说着双掌一分,两道宏大地青气分别向左右而去。迎向卓、陈二人。

卓不凡地赤色剑芒与陈天仇的黑色魔气同时撞在胡不归的青气上。只见那赤色剑芒一路向前狂飙,似是刺破了胡不归的青气,又似被胡不归的青气所包容,而陈天仇的魔气与胡不归的青气却硬碰硬的撞在一处,胡不归左臂一震,身形剧烈的颤抖着,一张脸顿时殷红如血。而陈天仇则感到自己却像是撞上了一座铁山,原本足以断山裂崖的一掌却不能将这山峰撼动半分,反而叫反震之力给弹了出去,身形再度向后翻飞。只是这一次他感觉似乎胡不归在两股力量爆发的一瞬间,似乎将劲气由刚转柔,这才使得他虽被弹出,却并未受到很大的冲击。心中不觉骇然,怎么这两个少年竟然都修练到了如此地步,这天下当真该是他们的天下了。

一切不过是在一呼一吸之间,待停顿下来,卓不凡的赤麟剑已经架在了胡不归的咽喉上。只见卓不凡握剑的手在不住的颤抖着,望着在自己剑下依旧平静如初的胡不归,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横在他的胸口,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胡不归那团青气之中的柔和平静,自他含怒刺破胡不归的青气时他就感到了那气息之中的包容与冲淡,那是不攻不守的境界。即便是在此刻,胡不归也依旧有能力反击,然而这个幼年挚友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

一幕幕往事浮现在卓不凡地眼前,那些昔日欢笑和泪水夹杂在如今丧师之悲和爱侣伤重之痛之间,不住地纠缠,一时间,天人交战,难解难分。

胡不归开口道:“小桌子,轻雪她……”

“住口!”卓不凡怒吼道:“你若还是我兄弟,就杀了她再回来见我!否则下次再见,我们就不再是兄弟了!”说罢掉头就走,一行泪水悄然滑落,他不能叫胡不归看见,更不敢再听胡不归细说,他怕自己复仇之心会被老胡给瓦解了,更怕这恩义情仇之间地煎熬会叫他迷失了心智。于是将身子化为一道赤芒,投向天际。当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胡不归茫然的望着卓不凡去地方向。一颗心隐隐作痛。

张富贵和陈天仇聚上前来,张富贵知道胡不归的心思,劝解道:“老胡,咱们去追轻雪吧。待回山之后再与不凡师伯解释清楚就是了。”

陈天仇也道:“这臭小子修为当真了得,老子功力最盛之时与他相比也略有所不及,看来当真是老了。唉,咱们还是去追轻雪吧,那天妖谷究竟在何方位?”

胡不归瞥了两人一眼,却道:“天妖谷咱们暂且不去了吧。先前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细想。那天妖谷是妖族密境。我曾答应过天妖族奶奶,决不泄漏天妖谷的所在。你们同去的话多有不便。我看我还是回山去跟不凡说个清楚地要紧。”

张富贵点头道:“这样也好。许久没见到我小师傅,倒是有些想他了。咱们这就回山吧。陈老头,你呢?”

陈天仇听他们不去天妖谷了,脸上略显失望,道:“去天妖谷多有不便,去你们青城山也是多有不便。你们两个回去吧,老子不如四处逛逛去,也正好去联络一下那些尚未臣服于夜魔的魔教兄弟们去。”

一阵山风自敞开花窗吹入清虚殿内,似乎冲淡了些郁积在大殿内的压抑气氛。天风等四道相对而坐,空旷的大殿上,只有神龛上的帷幔随风而动。

天风道长低声道:“你们看究竟会是谁呢?”

天韵道长一双长眉拧在一处,道:“此事当真有我青城弟子参与?”

天兵道长道:“四师兄,你自己创下的灵韵大阵你还不清楚吗?这等大阵若是没有内奸从内部开启门户,便是强如夜魔那等魔头也不能无声无息的进来,更不消说那姓梅的妖女了。”

天韵道长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是说不归他……他怎会作出此等事情来?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信不归会做出为害师门的事情来。再者说,那姓梅的女子我们都是见过地,她也决计不会与邪魔为伍来我青城作恶……”

天雨道长冷笑道:“那也未必!上次在这老霄顶上我青城派叫群雄围攻,那难道不是胡不归闯的祸?”天雨道长略顿了一顿。语气稍作缓和道:“不归这孩子自己是不会做出什么恶事地,但难保他不会被那妖女所骗,在无意中放了那妖女和她的同伴进来,这也难说啊。

天风道长摇头道:“我也不信此事与不归有关。倒是赵不嗔这孩子自无涯洞中出来行事举止就多有些古怪,他的话我倒觉得有些不大可信。比如他曾说他追上了梅姑娘和那魔头,还与他们动了手。按说那魔头既然能害死天龙师弟并且从容脱身。要想杀不嗔也是易如反掌,却为何没有杀他呢?”

天韵道长摇头道:“不嗔这孩子性格有些偏激我们是早知道的,但若说他会勾结奸邪杀死天龙师弟。盗走他师傅的魂魄,这却实在是叫人难以相信了。再者说他们盗走天玄师兄的魂魄意欲何为呢?”

天兵道长长叹一声道:“这正是我这几天来担心的事儿!原本天玄师兄以肉身虚体正道也未必就是坏事,师兄虽然肉身尽毁,但魂魄精气和一身修为都可化入那六十四枚伏魔镜中,也就是说那六十四枚伏魔镜也就成了天玄师兄的身体,这也等同于不灭之躯,按理说也还是可以继续修道的。只是天玄师兄大战夜魔,一身真元几乎消耗殆尽,这才不得不紧锁神识,深藏在伏魔镜中。我最担心的是那邪魔将那六十四枚伏魔镜以密法炼化,制成邪器,若是那般恐怕师兄的魂魄精气都将灰飞烟灭了。”

天韵道长道:“如今该当如何呢?我们已经派弟子四处打探,却是半点消息也没有。不凡怒气冲冲的下山,可别又生出什么变故来才好啊。”

正说到此处,四道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气机波动,犹如一粒石子投入静水之中,掀起了无尽的涟漪。似乎有人引发了青城灵韵大阵,只听外面嗡嗡之声不绝于耳。紧跟着一名青城弟子冲进大殿,高声叫道:“师叔,大事不妙了!”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二十五章 聚气

青城三十六峰笼罩在一片青色光芒之中,群峰如灯,一盏盏的亮了起来。主峰老霄顶上,一盏巨灯射出三十五道光芒,勾连其余三十五峰,而诸峰之间也射出光焰各自相连,更有异彩在群峰之间不住的闪动流淌,整个青城山宛如活物一般,雄踞在大地之上。

在青城山最外围是一层青光流转的气障,气障外天色如墨,浓云翻滚,向着青城山直逼过来,当真是一幅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象。

在那乌云之间,一团犹如实质的黑气扭动着露出了一双冷酷的眼睛,那双眼睛紧盯着青城灵韵大阵的那层气障,不住的冷笑着。随着那团黑气不断扭动变化,一个身姿雄伟的男人出现在了云端。

只见那人面目粗扩奇古,短舜如针,两条灵动犹如飘带的黑气在身周缭绕而出,身后隐隐有一轮黑芒闪烁,宛如天魔下凡。这人正是夜魔向天横。原来在魔王寿筵上准备一举臣服所有魔教教众的计划在被陈天仇和胡不归等人打乱之后,血魔殿、万毒门和歧山长老会等不愿臣服夜魔的人纷纷逃离了冥山,回去自做安排去了。这般一来,夜魔只收服了巫冥殿和魔刀堂两股势力,还有一些散居教徒,加起来也不到魔教人数的一半。夜魔屡次被青城山阻挠,先是被困在镇狱崖下长达千年,而后又被天玄率众伏击,到了魔王寿筵竟然又来了个青城派的小混蛋搅局,叫他不得不对青城派恨之入骨。原本打算先统一魔教,再转头来对付青城派。但派出许多手下,打探血魔殿等逆贼的消息,谁知道薛如河等人竟然不约而同的全部藏匿起来,不知去向。向天横这才决定,先对青城下手。

在向天横身后的浓云里是近千名魔教弟子。天魔右使张顾和魔刀堂厉刃山一左一右站在向天横身后,却不见巫神道德身影。只见向天横右手一伸,一股黑流撞向青城灵韵大阵的气障。顿时风雷之声不绝于耳,气障上青光四射,距这冲击处最近的骑鹤峰上青气升腾,自老霄顶上一道光亮传向骑鹤峰,而周边诸峰也都有光亮传来。众多光华汇集在骑鹤峰上,又疾射而出,顶在被夜魔狂轰地气障上。气障顿时稳定下来,青光逐渐散去。

夜魔向天横冷笑道:“什么时候青城山却需要这劳什子来保护了?这玩意儿便能挡的住老夫?看你能捱多少下!”说着又是一拳轰了下来。

在老霄顶上空。天韵道长带着门下六名弟子虚坐在灵韵阵散发的光华之中,天韵道长左手捏着法诀。右手持碧玉箫,宝相庄严。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伴随着一串串咒语,一层层青气自地底升腾而出,如涓涓细流一般,聚入青城山沟壑之间。宛如一条条青色的溪流。

而天风道长、天兵道长和天雨道长则是带领青城门人迎向山门外的群魔。青城门人各个面色慷慨,明知山外魔炎滔天,却尽皆争先赴死,毫无惧色。

天风等一行人落在骑鹤峰上,望着黑压压的云层和漫天流光,天风道长拔剑在手,大声喊道:“青城弟子听令,我们誓与青城共存亡!我在青城在!我亡忠魂长!”这一声响彻群山,任夜魔轰然巨响的拳势也掩盖不住,只听得青城弟子们热血沸腾。一齐拔剑在手,高声喊道:“我在青城在!我亡忠魂长!”

青城一门全体出动,在骑鹤峰上不过数百名青城弟子,却见气势如虹,震烁天地。就连那火头道人老张也举着两柄菜刀高声叫道:“我在青城在!我亡忠魂长!”平日里的怯懦猥亵早已不见半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慷慨激昂的斗志。

天空上是一阵阵气机波动,在顷刻间,夜魔已经轰出了数百拳,直打得灵韵阵气障摇曳不止,青光迸射。最重地一拳甚至将气障打得凹陷下来,余波透入阵内。顿时山体摇动。乱石纷飞。好在立即便从骑鹤峰上涌出大量青城灵气,补充到气障之中。这才顶住了夜魔的攻击。

望着夜魔那惊人的威力,许多青城弟子不由得想到:若是天痴师叔出关了,那便好了!但他们却不知道,此时的天痴道长却是正处在一个紧要关头,神识早已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对于外界一切丝毫不知。此刻便是青城山坍塌下来,他也是难以知晓。莫说对这外界惊天动地的纷争局势半分也不知晓,便是知道他也无力停止修为来出关御敌。

夜魔的拳势愈来愈烈,速度虽然越来越慢,但却是一拳重过一拳,到最后不单是骑鹤峰上空的那一块气障摇摇欲裂,包围青城山地整个气障也随之晃动颤抖起来,大有一举击溃的迹象。

在老霄顶上,天韵道长和他的六名弟子人人面色赤红,他们努力将自身真元施放到身外,借此沟通青城灵气,再由天韵道长以法诀将青城灵气不断地注入灵韵大阵之中。

但是随着夜魔的攻势越加猛烈,天韵道长等人引入灵韵阵的青城灵气消耗的极快,几乎是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天韵道长脱手将碧玉箫抛出。那碧玉箫飞上天韵道长等人的头顶,天韵道长引导着青城灵气钻入箫管,一声轻吟自碧玉箫传了出来。天韵道长门下六弟子也都纷纷取出自己的乐器法宝,抛入空中,一曲《青城谱》悠然而出,有如天籁一般自老霄顶上飘散出来。这乐曲一响,只见满山苍翠,生气盎然,也不见青城灵气有所增加,但整个灵韵大阵却渐渐稳定下来,似乎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支持一般,在大阵内部获取了一种平衡的能力。

天风道长眼见得灵韵阵气障危机,不可再等,需得奋起抗击了,于是大喝道:“青城弟子听令,布起青城聚气阵!”说话间,他身形移动,稳稳站在阵眼处。只见青城众弟子以天风道长为圆心。依次排开,双掌抱怀,各自全力运转真元。随着天风道长一声:“聚气!”数百道青城三清气射向阵眼处的天风道长。

天风道长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各持一个法诀,身子一转,将数百道青城三清真元汇成一股粗达十余丈的青色光柱,而后暴喝一声道:“咄!三清射月!”双手法诀牵引,将这道宏大的真元流射向气障外地夜魔。那道三清真元流穿透气障向着夜魔疾射而去。青城灵韵阵所蕴含的青城灵气与青城群道地三清气有着天然的联系,此时魔教的魔元攻不进来,而青城派的真元却可透障而出。

夜魔狂笑一声道:“来得好!老子就瞧瞧你们这帮小道士的能耐!”说着深吸一口气。周遭浓云为之一暗,只见他右臂暴涨。筋骨突兀,宛如一条天魔臂,壮硕奇伟。他右拳向后虚引,随即一拳打了出去,顿时黑气如潮,向着那道青光滚滚而去。

两股巨流撞在一处。霎时间,天空也为之一暗,随后一声天雷般的巨响爆发出来,震耳欲聋。青城群道只觉得一阵狂潮涌向胸口,真元反噬之力犹如狂飙地飓风,以天风道长为圆心,向整个聚气阵蔓延开去,直震得群道一阵气血翻涌。修为最弱的火头道人老张啊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但他随即用手背将嘴角血痕擦去,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退下。其余众人更是坚定的围绕着天风道长,将一股股三清真元输送到天风真人身上。

而这一击也叫夜魔身子为之一震,却没想到这群小道士竟然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张顾站在夜魔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乱转,似在衡量究竟几时夜魔才能撕破眼前这个防护大阵。而厉刃山依旧是纹丝不动。连木讷的神情都与平日无异,既不出手相助,也不就此退开,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天风道长强行压下放才那阵剧烈的震荡,再度引导起青城全体子弟的真元,双手法诀不住变换。猛地双手剑指向天。喝道:“咄!剑荡群魔!”一道闪亮的青光斜斜削出,透过气障。向魔教众人扫去。只见那光亮犹如灵蛇一般,蜿蜒而出,灵动异常,叫人难以捉摸它的来路。

夜魔巨臂一挥,伸手挡格,却见那光亮竟然远远躲开了夜魔的魔气,蹿向魔教弟子阵中。只听得一阵惨呼响起,二十余名修为颇低的魔教弟子立时被削成两段,一阵血雨飘洒下来。却见黑云之中,刀光一闪,一柄漆黑的魔刀斩断了那灵蛇一般的青气。只见厉刃山全身巨震,身不由己的向后连退了五丈,方才止住身形。厉刃山不由得暗自心惊,心道:这青城派果然名不虚传。

夜魔一记挡空,不由得心生怒意,身子一翻,右足凌空踢下。只见天空中那一团巨大的乌云似乎被这一脚牵动,向右倾斜着,猛地一抖。魔教众人只觉得一股巨力将自己扯向一边,站不稳身形。随后就见黑气狂潮一样冲向面对骑鹤峰的气障,那股浊流奔涌而去,在空气之中发出隆隆声响,威势惊人。

老霄顶上,天韵道长脸色一变,立即催逼真元加速引导青城灵气增援。而天风道长则是将群道的真元汇聚在头顶,汇聚成一个二十余丈的巨大真元流,只见骑鹤峰上青光流转,闪烁不定。

就听见一声闷雷在半空中炸响,随后整个青城山都为之震动不已,那股浊流终于撞在了气障之上,只听嗤啦一声,浊流竟然将灵韵阵气障撕开一条口子,毒龙一般的冲了进来。

天风道长此时才飞身而起,只见他双掌承托着那庞大地三清真元,一记“补天诀”脱手而出,轰然撞向那股浊流。那浊流撕开灵韵气障后已经是强弓之末,被这股清流一撞,顿时发出噼啪之声,消散于无形。而其余的青城三清真元则是化为屏障,重新弥补了被撕裂的灵韵气障。

夜魔狞笑道:“老子瞧你们还能支撑多久!孩儿们,给我砸!”说着腾身而起,越出云层,只见他双腿如轮,一股股黑气冲向骑鹤峰。而云层上的魔教弟子也纷纷各展所长,将一道道魔气砸向骑鹤峰上空的气障。顿时满天黑流滚滚而来,声势之大。超乎先前数倍不止。

天韵道长一见之下,面色顿时由血红转为惨白,他一咬牙,将自身真元尽数遣出,只听头顶碧玉箫鸣声骤然响了几分,又见青城灵气汇聚地速度也快了将近一倍,不断地融入灵韵大阵之中,诸峰发出一道道青光,射向骑鹤峰顶。

而骑鹤峰顶上,天风道长则是双手承托。又如擎天一柱,屹立在峰顶。不断汇入的青城灵气和青城门下全体门人的三清真元尽数托在他的手掌上。死死支撑着骑鹤峰地上空。

无数霹雳在骑鹤峰上空的气障上炸响,震荡波向整个青城山扩散开来,群峰一阵摇动,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青光摇曳中骑鹤峰上地气障再度被轰开了。黑气势不可挡地横扫而过,整个青城灵韵大阵最外围的气障转瞬间便崩溃了。

只听天韵道长头上碧玉箫啪地一声。断成两截,天韵道长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来。

而首当其冲的骑鹤峰则更是凶险之极。自天风道长之下,所有人轰然倒地,功力稍差些的立时喷血不止,而处在冲击中心的天风道长则是咔嚓一声,一条左臂碎成一团血雾,身子轰然砸在地上,口吐鲜血不止。若不是他承接了大部分劲力,这怕是这峰顶上立时便多了十余具尸体。

天风道长第一个站了起来,右手拔出长剑。狂吼道:“我在青城在!我亡忠魂长!”

骑鹤峰上众人纷纷拔出长剑,跟着天风道长喊道:“我在青城在!我亡忠魂长!”一时间,群情激愤,迎向铺天盖地而来地魔教教徒。

就在此刻,只见一条火龙呼啸着自乌云背后蹿了出来。所经之处,便有魔教弟子哀号着被撕成碎片。在火龙的顶端,一个身影仗剑而行,势不可挡,所向披靡。一眨眼功夫竟然杀到了夜魔的身后。那人手中长剑暴起一团赤色剑芒,奔雷一般冲向夜魔背心。

夜魔方才一连数百脚踢出。虽破除了青城灵韵大阵。但这青城灵韵大阵却是集整个青城山的灵气所构成,实在是庞大之极。叫他耗费了甚多魔元。此刻夜魔正稍作调息,准备就此大开杀戒,却感到身后一股锐不可当的杀气从了过来,心中冷笑一声,暗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敢与我一拼?也不回头,右臂暴涨,向后抓去。

谁知道那剑芒突然地溜溜达了个转儿,绕过夜魔手臂发出的强横魔元,转而向下沉去。那人身子也跟着急速向下坠去。叫夜魔右手扑了个空。只见那人陨石一般下坠,突然手中长剑上扬,举火燎天,蒸腾的烈焰顿时向着夜魔等人烧去。

夜魔身子猛然上蹿,却感到小腿上一热,一道灼热的伤痕已经划破他的肌肤。虽只是浅浅一道,却叫夜魔震怒异常,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有什么人可以伤得了他?而那一剑余势不减的扫入魔教人群之中,又有十余人惨叫着从云端跌落。

此时这人才稳稳得落到天风道长的面前,随即跪倒在地,沉声道:“弟子卓不凡回来晚了!请师叔恕罪!”众人望着火神一般的卓不凡从天而降,无不惊喜交加。天风道长一把拉起卓不凡道:“不凡,好样的!”

却听夜魔狂吼道:“娃娃们,给我杀啊!”说着双手抱拳,向下笔直轰出一记。

天风道长、天兵道长、天雨道长和卓不凡并肩站在一处,四人同时发招,三股青光夹杂着卓不凡一道青中带赤的真元迎向夜魔这一拳。然而这四股真元却还不及夜魔魔元的一半威势,眼见又是以卵击石的局面,却见两道金光骤然混入天风道长等人的真元流中,紧接着又是一道宏大地灰白色真元柱汇聚近来,顿时反击之力大增。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两股巨力在空中炸开,余波激荡开去,顿时便有无数山石被震的滚滚而下。

天风道长等人只觉得胸口犹如受到铁锤重击,只感到一阵气闷,血气翻涌。只听有人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诸位道友有礼了。”天风等人回头望去,却正是峨嵋禅静、禅动两位大师。

更有一人高叫道:“打架也不通知贫道一声,诸位师兄不大够意思啊!”天风等人惊愕的发现这说话之人竟然是上次来青城山兴师问罪的昆仑派掌教玉阙真人。此人竟然能够不计前嫌,在此危急时刻出手援救。实在是大出青城群道的意料。

天风道长感激道:“多谢诸位道兄援手!我青城门下感激不尽!”

玉阙真人道:“天风师兄说哪里话呢,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们大家的事儿,又怎可叫你一家独扛?休要再说这些,咱们且并肩抗敌吧!”

此时青城灵韵阵气障被破,千余名魔教教徒冲杀进来。只听孙不智大喝道:“师弟们,跟我冲啊!”率先仗剑冲入敌阵之中,长剑挥舞,与群魔战在一处。赵不嗔也红了眼睛,喊道:“杀了这些邪魔外道,为师傅报仇啊!”身子蹿入敌阵内。

挥剑接连砍翻了两名魔教弟子。其余青城弟子受两位师兄感召,纷纷奋不顾身的冲入敌阵厮杀起来。

而前来增援的峨嵋、昆仑两派弟子也冲上前去。与青城弟子并肩作战。

在魔教阵仗之中,一头青色水麒麟足踏一朵小青云,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狂叫不止,却正是镇山神兽大傻。在大傻背上稳稳坐着一个小孩儿,只见他一挥手就是一片冰凌。飞锥一般刺向魔教众人。这孩子正是张富贵的小师傅小酒儿柳不醉。柳不醉一张小脸神情激荡,受着师伯、师兄们的感召,只觉得便是与他们一同战死也不枉此生。于是更加奋勇冲杀,不住的催促大傻狂奔。几番冲杀下来,竟然有十余名魔教弟子被小酒儿打落云端。

战事就此拉开,只听得青城山上空杀声震天,一点点鲜血飘散下来,滴在青翠地山岭间。

虽有峨嵋、昆仑两派援手,但魔教依旧势力庞大,尤其是魔刀堂地弟子。个个彪悍如虎狼一般,一柄柄魔刀翻飞闪动,三派不少弟子都伤在魔刀之下。

赵不嗔见状顿时狂躁起来,专挑着魔刀堂的弟子下手。只见他眼中隐隐生出一点幽绿,手上法剑剑走偏逢。剑势飘忽,往往沿着某个诡异地方位刺出,片刻过后,已经有三名魔教弟子伤在他的剑下。只见他足不停步,四处搜寻着魔刀堂的弟子下手。突然刀光一闪,一道辉煌的刀气扑面而来。赵不嗔大惊。回剑挡格,却感到右臂一轻,一条胳膊竟然被切了下来。一阵剧痛涌起。赵不嗔只觉得眼前猛然一黑。

赵不嗔一咬牙,左手抄起断臂上的长剑,声嘶力竭的喊道:“我在青城在!我亡忠魂长!”其声凄厉,人已成了一个血人。他狂怒地冲向斩断他右臂的厉刃山,左手长剑翻飞,剑尖上爆出一小团幽绿的光芒。厉刃山冷哼一声,随手就是一刀,刀气瞬间就扑向赵不嗔的面门,眼见得就要将他一刀两断,而他依旧是疯虎一般冲将过去,丝毫也不知躲避。

却见有一个人嘭的将他斜斜撞飞出去,却是孙不智赶了上来,从厉刃山的刀下救了赵不嗔一命。而那刀气却从孙不智肩头掠过,左肩锁骨立即断开,顿时鲜血长流,也是受伤不轻。赵不嗔没想到一向与自己不合的大师兄竟然舍身相救,不由得呜咽道:“大师兄!”

孙不智喝道:“我在青城在!我亡忠魂长!”意思是个人的那一点恩怨比起青城山的存亡又算得了什么。赵不嗔点了点头,与他师兄站在一起。只听一声响亮的喷嚏,随后见大傻摇头摆尾的奔了过来,却是小酒儿见他两个师兄危机,主动与他们站在一处,并肩抗敌。

在另一边,夜魔看着这突然跑出来的许多和尚道士,心中又是一阵恼怒,怎么总有人半路杀出,破坏他的好事?而这一群人中竟然还有一个修成了不动禅境界的老和尚,光是此人对付起来就已经不那么容易了,还有着许多诸派好手,他不由得一个身子向右旋转,突地身子一拧,右拳自右向左打了出来,又是一道浊流向着天风诸人滚滚而来。

站在夜魔面前的是青城、峨嵋、昆仑三派最强的修真者,其中修为最高地当属峨嵋禅静大师,一身禅修已至不动禅境界,平生甚少出手,究竟如何厉害却是不得而知。其次当属昆仑玉阙真人,他的修为略逊于天玄真人,却也踏入了元婴期,一身玄通不可小视。而在往下却是刚刚,修成了元婴的卓不凡,此时他的修为已经超越了他的众位师叔和峨嵋禅动大师,天资之卓绝,无人可及。面对着千年前地大魔头,这一群人毫无惧色,各施平生所学,七道真元破空而出,迎向滚滚而来的浊流。

率先迎上浊流的是昆仑派玉阙真人的金刚玉身拳,一道灰白色真元刚猛沉雄,与那浊流一撞,顶端顿时碎裂开来,玉阙真人只觉得口中一甜,真元反噬之力已经震伤了他的经脉,然而倔强刚硬的性子叫他不容服软,一咬牙继续支撑着滚滚而来地狂流。

紧接着一道夹杂着丝丝火光地剑芒刺入浊流之中,那剑芒逆流而上,不住爆炸着,发出雷鸣之声。却是卓不凡的赤麟剑坚韧地抵御着实力强过自己不知道多少倍的魔气。随后两道金光先后顶住了浊流的来势,又有三道青光加入进来,顿时浊流进势变缓,集七人之功方才暂时抵挡住了夜魔的一拳。而只有卓不凡的剑芒依旧在顽强的向前刺去,每进一分,就见卓不凡的脸色苍白一分,实在是消耗甚巨。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只听厉刃山木讷的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后刀光一闪,一刀砍向孙不智、赵不嗔和柳不醉三人。孙不智和赵不嗔怒吼一声,双剑齐出,迎着刀光先后劈出。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孙不智和赵不嗔的长剑几乎是同时被削断,随是两柄长剑被削断,却只有一声响。刀光之快,无以伦比。这一刀毫无挂碍的向着小酒儿劈来,小酒儿双掌连发,七道冰墙瞬间横在身前。只听啪啪七声连响,七道冰墙竟然不能挡住那刀光片刻。眼见得小酒儿就要被这一刀分为两半,却突然一道青光裹住了小酒儿和大傻,瞬间闪了出去。

只见青光中那人喊道:“手下败将也敢来我青城撒野!且吃老子一掌!”话音未落,啪的一捧青光射向厉刃山。厉刃山瞧得清楚,这青光中人正是取巧胜过自己的胡不归,不由心中一怒,挥手就是一刀,心道:任什么老子都将你一刀两断!

胡不归一掌拍出,却拉着小酒儿和大傻斜掠开来,只见厉刃山那一刀削入青光之中,竟然并未将这一道青光削断,反而陷入青光之中,那青光毫不停歇,厉刃山胸口嘭的中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才不过一个照面,他又再度伤在了胡不归的手上。却原来胡不归自上次与他对敌之后,总在琢磨若是下次再遇到他该如何对付。方才胡不归那一掌其实是一团被雾化的真元,他将这一掌化为无数细小的颗粒,厉刃山刀气再怎么犀利,也难挡住这比细纱还细小千百倍的真元尘埃,胡不归就此一击得手。

小酒儿环胡道:“胡大哥!你回来了!”大傻也憨戳戳的蹭过来,却听轰然一声巨响,胡不归等人回头望去,只见夜魔当空而舞,骑鹤峰上除了禅静大师之外,其余众人全部口吐鲜血,倒成一片。

胡不归不由得大怒,狂喊道:“向天歪,你外公在此!”双拳如流,无数道青色真元狂轰出去,这一通拳势把他一腔怒火全都打了出去,似乎连他的心都打空了,除了干倒对面那个老王八蛋外,什么都不在乎了。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春雨

骑鹤峰上空,青光如雨,漫天真元尽出一人之手。此时已经看不清楚那少年身形,只见他裹在一团青光之中,动作已经快到了极点,在场千百人竟然只有寥寥数人能够勉强看清他的动作。其余众人只见满天青光如丝,射向半空中的夜魔。

禅动大师望着那团青光之中的胡不归,不由得为之动容。这孩子还是当年那个资质差到无人肯收的少年吗?还是那个由于信心不足而在自己面前垂泪的不归吗?qi书-奇书-齐书这个像地狱杀神一样的人还是心如赤子的胡不归吗?但见他在狂怒之下,一团杀气竟然聚而不散,沿着他的拳势冲向对面的夜魔。

而胡不归单独的每一拳都不见宏大,反而都如游丝一般纤细,所谓宏大是他毫不间断的顷刻间打出了千百拳,正是此拳方生,另一拳又起,接连不断,似无断绝之时。

玉阙真人也望着疯狂出拳的胡不归惊诧不已,这个离经叛道的少年眼下竟然会为了他的师门而拼命,更没想到这少年竟然能打出如此拳势。在旁人眼中,那不过是如满天丝雨的拳势,未必有什么了不得。而在玉阙真人这个大行家眼中这却是了不起之至。这细如雨丝的拳劲却是将强大的真元压缩至百余倍,并且再没有谁比玉阙真人更明白那拳势中的精髓了。那每一拳都蕴含着一去不回的决心和义无反顾的信念,不管功法和真元有何区别,这就是最纯粹的昆仑碎玉拳法!这样的拳势,一拳便已经难得,更何况是千万拳如雨?又怎能不叫玉阙真人吃惊呢?

卓不凡神情复杂地盯着半空中的胡不归,即惊讶于胡不归的惊天拳势,又为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担心。更怀着对胡不归的嗔怪和不满,也感激胡不归在这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诸多思绪混为一团,在他心中沉浮不定。

禅静大师则是微笑看着天空中的胡不归,一双慧眼绽放出柔和而智慧的光芒。他所看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禅静大师所看到的并非是凶悍卓绝的胡不归,也不是他惊人的战斗力和超凡的精进速度,更不是那地狱杀神一般凌厉的杀气,而是一片维护师门尊严的勇气和决心。凭着禅静大师不动禅地修为,他一眼就看出了胡不归已经到了道家的元婴期,但是叫他诧异地是胡不归的这个元婴却是与众不同。它所呈现出的状态却是阅人无数的禅静大师也不曾见过的。而最叫禅静大师欣慰的是这孩子在红尘厮混了这许久却依旧保有了那一颗赤子之心,即使是在他杀气腾腾地时刻,依旧是意正思纯,没有半分恶毒狠辣。

漫天雨丝向夜魔挥洒而去。夜魔一见胡不归,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自己要找的正是这个小子。只见他饶身的两条黑色“飘带”骤然蹿出,轻灵的窜入满天丝雨之中,黑绸一般的荡来荡去,每一次撩拨。都弹在丝雨的侧面,正是四两拨千斤的法门,没有一下正面交锋。千万点丝雨竟然没有一滴能沾得了他的身,只见其中一条“飘带”荡开雨丝,而另一条则笔直前行,刹那间已经穿过雨幕,“飘带”顶端铁锤一般砸向胡不归的胸口。这刚柔并济的运用法门在夜魔的手中显得轻而易举,完美之极。

只听胡不归大喝一声,动作突然慢到几乎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只见他右拳回缩。骤然击出,一层不足寸许的青色光芒包裹着他的拳头,将真元高度集中,高度压缩是他从青城掌心雷、梵天谷天星剑诀以及魔刀堂厉刃山的魔刀诀中体悟出来的法门,至此胡不归的拳势才从追求宏大到了追求精微的境界。

弱可胜强。细如尖针却可刺穿坚固的皮革,即力量的全部攻其一点,所产生的破坏力自然是可怕的。只见胡不归的拳头和那铁锤般地黑气的顶端撞在一处,光亮从一个极小地点上绽放出来,遂成一捧璀璨的光华,耀眼夺目。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胡不归的身子不由自主向外飞去。而那条黑色魔气竟然自顶端瓦解开来。一直向着另一端的夜魔蔓延开去。夜魔半个身子微微一颤,心中惊诧不已。这小子在此之前曾与自己交过手。按照修为来说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但是与他相比,依旧是相去甚远,而这一拳至少在局面上看是打了个平手。难道是上次救走这小子之人教给了这小子一些什么不成?

却见胡不归向后翻飞了二十余丈之后,猛然停在云端,左臂虚撑,稳住身形。一口鲜血喷涌出来,如雨般飘落下去。然而,当他的头抬起来时,首先露出的是一双倔强而坚定的眼睛。这双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夜魔,像是要盯进夜魔的骨肉里,盯烂他的躯体,盯穿他的魂魄。

厮杀依旧在继续,血雨满天,杀声阵阵。不断有残肢断臂从空中坠落,间或有法宝碎裂所发出的爆炸声。青城山已经为鲜血所染,青翠之中留下了红斑点点。

一声怒吼穿透云霄,随怒吼升起的是一道烈焰蒸腾的剑光。那剑光自骑鹤峰升起,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劈向半空中的夜魔。剑名赤麟,人如火鸟,卓不凡体外是一层炙热如火焰的光华,内心里是一团不能平息的怒火,这一剑是超越他修为的一剑,光华夺目,风华绝代。

夜魔不由得心道:这青城山后辈怎么净是些不出世的奇才?若是不杀了这两个小子,百年之后哪还有我魔教的立足之地!想到这里,夜魔魔元狂涌,劈手就是一记破空斩,黑芒一闪,一道黑色的闪电迎向赤色剑芒,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黑色闪电与赤色剑芒相交,无数细小的霹雳互相碰撞,不断的爆裂开来,声震百里。

只见卓不凡又是一口鲜血喷涌出来,身子向后翻飞出去,却有一条幽魂一般的黑气紧追不放。射向卓不凡的胸口。原来夜魔在劈出破空斩的同时,左手悄然一指射向卓不凡的胸口,就是要趁他真元激荡之时置他于死地。却突然有什么在空中闪了一闪,一个人影蓦然凭空出现在夜魔面前,这人出现地是如此突兀,毫无征兆。却是胡不归再度施展出梵天宝典遁形术,暂时打破了时空的限制,一拳向着夜魔的面门打去。两人相距如此之近,这一拳几近肉搏。

夜魔不得不撤回左手,左掌骤然消隐。在百万分之一刹那间,挡住了胡不归的这一拳。

就在两股力量尚未爆发之前。夜魔右手一记重拳已经打在了胡不归的小腹上,此时所有的力量碰撞这才爆发出来。只听一声巨响,顿时狂风大作,云层翻滚。胡不归一个身子化为一道青光撞向青城山去。紧接着又是一阵隆隆作响,只见老霄顶方向巨石迸飞,一片狼藉。胡不归竟然被夜魔一拳打入了山体之中。消失不见了。

卓不凡见状心中一痛,怒吼一声,再度向夜魔冲杀过来。却见一道灰白色真元在他之前打向夜魔,却是玉阙真人怒吼一声打向夜魔。与此同时,一朵白莲疾射而出,花瓣突然在旋转中纷纷射向夜魔,却是禅动大师也跟着飞身而上。而禅静大师则是左掌一翻,一片金光挥洒出去,却是佛门般若掌。青城派天风道长等人也怒吼着向夜魔围了过去,风刃、神兵和天雨剑诀不断地向夜魔攻去。

夜魔为众多高手围攻。却丝毫不见惊慌,只见他右拳迅捷无比的与玉阙真人对轰一拳,而左手则捏了个魔炎诀,一团魔火烧向空中白莲花瓣。紧接着一道黑气丝绸般飘出,荡开卓不凡的赤麟剑。又毫不停歇的化柔为刚,撞在禅动大师的胸口。紧接着黑气飘飘,再度转为阴柔,荡开扑面而来地风刃和神兵,左掌跟着拍出,天雨真人的长剑嗖地化为一道青光,被打飞出去。

这一系列动作快到了极点。只在刹那之间,却难得他一一施展的清清楚楚。端的是修为了得。而此时禅静大师的般若掌已经印上了夜魔的胸口,却见他胸口骤然一鼓,数十层黑气护在胸口,竟然生受了这一掌。却听嘭的一声轻响,夜魔闷哼一声,向后跌去。这般若掌看似柔和,却蕴蓄着山岳一般庞大地威力,在无声无息间爆发出来,瞬间将夜魔的护体魔气打散,向他心脉处攻去。夜魔双掌回缩,向外一推,一晕黑芒闪现,与金光相交,佛光与魔气同时化为乌有。

不等众人再度出手,夜魔身形一闪,率先出击,挥拳打向天雨道长,天雨道长身子化为一捧烟雨,旋转开去。却怎么也避不开夜魔这一拳的威势,烟雨之中一声闷哼,天雨真人向下跌落。夜魔身形毫无挂碍,继续向天兵道长一掌拍出。天兵道长身前骤然出现一块巨盾,却哪里挡得住夜魔的强攻。只听咔嚓一声,巨盾碎裂开来,天兵道长也被打飞出去。

与此同时,一条人影鬼鬼祟祟的冲向重伤的天雨道长,却正是向捞便宜的天魔右使张顾,只见他手爪暴涨,一爪抓向天雨真人的咽喉,却突然屁股嘭的一声炸开了花儿,不由得一声嚎叫,回过头去,却是同样喜欢偷袭占便宜的张富贵趁他不备,一记掌心雷打在他的屁股上。张富贵身旁则是他的小师傅柳不醉。张顾怒吼一声,转而冲向张富贵。却猛然一股巨力撞在他已经稀烂的后臀上,却是大傻一头将他顶的飞了出去。

另一边,禅静大师、玉阙真人和卓不凡三人与夜魔战在一处。禅静大师出掌娴雅,虽然一滴滴金色的鲜血从禅静大师的身上飘洒下来,然而他依旧是神态安详,对于他来说,生死胜败却何时存乎与心过?而玉阙真人和卓不凡却攻势猛烈,不断围绕着夜魔打转,一次次的攻击,又一次次的被击退,却都顽强的继续战斗。禅动大师、天风道长等人也围着夜魔缠斗不止,却总是一回合间就叫夜魔打飞,只有禅静大师和玉、阙道长和卓不凡三人能够勉强与夜魔相搏,却也是伤痕累累,险象环生。

猛然间,夜魔怒喝一声,身子如陀螺一般旋转起来,转眼间他似乎变成了千臂神魔。漫天黑气向着围攻他的众人打去,只听嘭嘭数声,众人纷纷中掌跌下了天空,这其中也包括修为最高的禅静大师。只见他脸色苍白,左手抚胸,眼神之中无限慈悲望着半空中依旧狂舞不止的夜魔。

而此时魔教弟子与正教三派弟子之间地厮杀也越发惨烈,厉刃山虽然再度伤在胡不归手上,但对付寻常弟子却依旧是一刀两断,锐不可当。就在此时,一曲清音自烟雨中传了出来。缥缥缈缈,化入天际。紧接着一滴清凉的雨水落在了厉刃山的脸上。紧接着自天空中一滴滴雨水悄然飘落,遂成亿万点清凉。

厉刃山微微一愣,举刀的手略一停顿,杀气骤减。突然一滴雨水砸在他的胸口,只是一滴雨水,却竟然将他一个身子砸落云端,紧接着烟雨如潮。铺天盖地。

在场众人也同时不由自主地一颤,青城派弟子只感到那清凉的雨水滴落在身上时,一股股清流渗入心脾,这雨水竟然是精纯无比的青城灵气凝结而成,与他们自身的真元瞬间融合,伤痛即止,精气在一瞬间恢复如初。甚至连真元修为也似乎在这灵雨中缓慢的增长着。而那箫声入耳,似乎有某种阔大而无形的东西将他们青城弟子与这青城山联系起来,每一名青城弟子都不再是孤立的一个,而是这青城山的一份子。

重伤在地的天雨道长沐浴在这一片灵雨之中。她的心灵突然张开了怀抱,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水中,鸟儿投身于蓝天,伤势在以一种肉眼可视的速度好转着。在众多青城门人之中,她对于这灵雨更有着一份熟悉和亲近。这灵雨与她的修行有太多的相近,她不由得想起了教给胡不归那孩子降雨咒的情景。

峨嵋和昆仑两派的弟子虽然不能像青城弟子一般从其中吸收青城灵气,却也感到一阵清凉舒爽,疲惫顿消。而魔教众人可就没这么舒服了。每一颗雨滴都有如一个霹雳,只要沾身就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强悍如厉刃山这等高手都不能抵挡。更何况其他魔教弟子?于是魔教弟子纷纷向山外逃去。一时间败退如潮。

夜魔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漫天烟雨,也不由得愣住了。只见随着缥缈地箫声。一条人影徐徐升上天空,那人手持一柄碧玉箫,神态悠闲而洒脱,却不是被夜魔一拳打入老霄顶山体之中的胡不归又是谁人?

随着胡不归的箫声,一层层清气升上天空,青云汇聚,春雨如丝。夜魔此刻已经看出,这场春雨中的古怪,只瞧那一颗颗雨珠不单是由青城灵气凝结而成的精华,更为可怕的是那些看似随意飘洒的雨丝其实已经汇成了一个庞大之极的法阵。凄迷而朦胧,缥缈而莫测,瞧不出生门所在。而每一颗雨滴似乎都有生命一般,一沾身就会绽放出强大的能量,这无尽的雨珠叫人如何抵御?

夜魔挥手劈开一片雨珠,一听轰隆隆一阵爆响,更多地雨珠在他身周爆裂开来,一阵强烈的真元激荡令强悍如他的体质也经受不住,双臂上肌肤顿时爆裂开来,鲜血长流。夜魔一阵心惊,不由得心生恐惧,却哪里来的这般厉害的阵法?求生之心一升,他强自咬牙,将一身魔元运至极限。只见一层层魔元在他头顶聚集,宛如一柄巨伞,向青城山外蹿去。一阵阵灵雨爆响在夜魔的头顶,直轰得他全身骨骼酥软欲裂,一身经脉疼痛难当,在须弥间他便窜出了青城山,狂喷了数口鲜血,却见身后烟雨竟然追了出来,不由得魂飞魄散,拔身向远处飞去,一眨眼消失在天际之间。

只见那灵雨依旧不停的下着,淅淅沥沥,将漫山遍野的血痕冲洗得干干净净,而青山更青,绿树更加苍翠,在迷蒙的烟雨中,天韵道长热泪盈眶,他喃喃地道:“这莫非就是祖师爷所创的《春雨曲》?不归这孩子怎么会这等奇阵地?”

天韵道长并未猜错,这正是青城派开山祖师爷张道陵所创地《春雨》,却原来胡不归被夜魔一拳打入老霄顶山体内,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全身疼痛欲裂,一阵真元激荡过后,竟然昏死过去。紧接着一点亮光自胡不归的眉心闪现,一个被隐藏在他脑海中地事物浮现出来,那是他初入门时,当他望着开山祖师画像时,在幻象中,开山祖师曾经在他眉心一点所留下的事物。此刻迸发出来,却是一支曼妙之极的曲子。

在不知不觉中,胡不归拿起了碧玉箫,乐曲自然而然的在唇边响了起来。从第一声乐曲开始,他便感到着乐曲竟然一下子就与累积千万年之久的青城灵气沟通了,庞大的气息自地下升起,自青城山每一株草木,每一块岩石,每一个生灵身上散发出来,缓缓上升,汇聚成了一片青云,春雨滴落,奇阵自成。

这是数千年前青城派的开山始祖师传下来的奇阵《春雨》,与胡不归在无意中发现的玄天步法一样悠久而神异,深邃而不可洞彻。蕴含着天地至理,却借助这个懵懂的少年拯救了青城派。此是不是青城祖师的安排呢?

第十卷 魔云仙风 第一百二十七章 寻梅

青川沥沥,舒风朗朗。大战之后的青城山似乎显得更加青翠出尘,满天乌云散尽,血雨腥风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仙山风貌。处处鸟语花香,仙鹤舒展双翅,悠然自得的在群峰之间翱翔嬉戏。

历经这一场大战之后,青城派一扫前日的抑郁气氛,青城子弟终于从掌教真人蒙难,天痴道长、天竹道长闭关,天龙道长遇害等一系列厄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并且在那句“我在青城在,我亡忠魂长。”的感召下,一种与青城共存亡的信念深深扎根于青城子的心中,历经战火之后,这个千年大派似乎更加成熟,也更加团结起来。

尽管在这次护教大战之中有十余名弟子不幸战死,又几乎人人带伤,却没有一名青城子弟畏缩在后,更没有一名青城子弟临阵脱逃,对如此一个大派来说实在是难能可贵。然而在欣喜之余,也令几个人分外头疼。这几个人正是当下主持教务的天风道长等四人。原本他们四人断定青城派中定有内奸,这内奸定然会在大战之中露出些马脚,但是赵不嗔在此战中失却一条右臂,孙不智也身受重伤,而胡不归更是扭转乾坤,力挽狂澜,施展出奇阵《春雨》,打败了魔教。如此一来,却不知道该怀疑何人了。

除他们四人之外,还有一人也是闷闷不乐。这人却是引发春雨大阵,击溃魔教围攻的胡不归。原来自大战过后,卓不凡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老霄顶,连看也没多看胡不归一眼。尽管在胡不归被夜魔打伤时,他愤怒异常,但等大战结束过后,却依旧是铁青着脸,不给胡不归半点解释的机会。

胡不归追着卓不凡来到老霄顶,而卓不凡却钻入清虚殿下面的练功房闭门不见。而当胡不归将梅轻雪的遭遇禀告给诸位师叔时,只有天风和天韵两位道长对此深信不疑,而天兵道长和天雨道长却将信将疑,却道:“我们怎么从来也没听说过魔教之中还有魔隐这号人物?莫不是那姓梅的妖族女子信口捏造出来地吧?”

而天玄、天龙两支的师兄们由于师尊蒙难,对胡不归的态度却颇有些复杂难表。他们既对这个拯救了青城派命运的小师弟心存感激,又不满这小子大胆妄为、胡乱交友,以至于屡次给青城派带来麻烦,最后竟然殃及师门,实在是爱恨交加。却不知该如何对他了。于是这两支弟子见了胡不归大多是别过脸去,不与他多言。而平素与他交好的师兄们则是规劝他与梅轻雪那妖类早日划清界限。省得惹祸上身。

只有张富贵和他的小师傅小酒儿对胡不归的话深信不疑。这师徒俩人再度重逢都是十分欣喜。张富贵对这个小师傅崇敬喜爱兼而有之,而小酒儿也越来越喜欢自己这个古怪的大徒弟了,尽管有时候这个大徒弟也颇令他头疼,比如说在万年莲池旁练功的时候将流出来的鼻涕抹在大傻身上,从而引发一场人兽大战诸如此类地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