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子虚》》 · 酒狂 · 2026-07-25
《子虚》
作者:酒狂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一章 朱雀
蜀山深处的冬日黄昏,苍老的太阳早早便隐于静默的群山之中了。天色阴霾,山川静默。山风在峰峦间呼啸而过,一阵冷似一阵,气温骤然下降。黛青色的山岭之上笼罩着风刮不去的层云,眼见着一场大雪将至了。
在群山环抱中的青石镇,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小镇上不见人迹,街面上的店铺也早早上了门板。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暂时的宁静。天空越来越暗淡,风越来越冷,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气氛像乌云一样的缓缓压在了小镇人们的心头。让这些纯朴而有些呆板的山民心中隐隐的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在冷清的街道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儿双臂抱胸,蜷缩着身子,哆哆嗦嗦地向前走着。这孩子约摸七、八岁年纪,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显得分外灵动。一片雪花飘落下来,落在那男孩儿的额头上,转瞬便融化了。
这孩子在大街上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然而此刻大街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紧闭门扉,却哪里有个人影。然而,当这孩子走到一家门庭颇为气派的大宅院前,却发现这一户人家的大门竟是大开着的。大门之上一块宽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卓府”两个大字。
男孩儿不禁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一个下人便对他道:“看什么看,小叫花子!去去去,老爷今天府上有事儿,没空给你找剩饭去!”
那男孩儿瞪了那下人一眼,道:“谁是要饭的叫化子?老子是来找人的!那剩饭留给你自己吃吧!”说罢转身便欲走开,却听身后有人喊他,:“娃儿,莫忙走。”
男孩儿转过身来,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儿走了出来。这老头确是这卓府的管家,名叫卓墨。卓墨对男孩儿说:“娃儿,你过来。”
男孩儿走过去,对卓墨道:“我不要你家的饭,我在找人。”
卓墨和声问道:“娃儿,你叫什么名字?你要找谁?这大冷天的怎么不在家呆着?”
那男孩而道:“我叫老胡,我在找我家老头子,他走丢了两个多月了,我四处都找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卓墨微微一愣,颇觉得有些古怪,一个小孩儿却自称老胡,他嘴上却道:“你叫老胡?呵呵,怪有意思的,你要找得人我倒是没见过,唉呀,你看这雪说下就下了,娃儿不如你先在这里呆上一夜,等雪停了再走吧。”
老胡道:“你若请我进去,我就进去。”一张小脸上确有几分倔强。
那守门的下人道:“老卓!今天可不是时候啊!”
卓墨道:“这大下雪的天儿,你叫他去哪里?这时候把他赶出去不等于让他冻死在外面吗?咱们做点善事,也算是为咱家小少爷积德,说不定上天看在咱积德行善的面子上,小少爷的病也就此好了呢。”说着拉了老胡的手,牵到门口又对那下人道:“小棋,你带着孩子去柴房吧,给他点吃的。这里我替你看着。”
卓棋老不情愿的去牵那孩子,谁知道老胡将手一缩道:“你带我去就成。”卓棋鼻孔里喷出一股气,心道:这小叫花子倒挺神气的,却没见过这样的叫化子。卓棋在前,带着老胡进了卓府,三弯两绕将老胡带到了柴房,对老胡道:“你且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取些吃的来,今晚你就在这里过夜吧。”说着走了出去。
不多时,卓棋便端来了一大碗白米饭,对老胡道:“你就在这里呆着,别四处乱跑,老爷看到了会不高兴的。”说着就转身出去了。老胡心道:我管你老爷高兴不高兴,老子高兴就是了。嘴巴却张得大大的,一碗米饭在几个呼吸间便无影无踪了,显然是饿得紧了。
吃饱了肚皮,老胡百无聊赖的躺在柴房的草垛上,突然听到一声野兽一般的嘶吼从内庭穿了出来,那声音颇为恐怖,却听不出师什么动物的嚎叫,只觉得那声音震慑人的心神。老胡不禁心生好奇,怎么这家里圈养了什么野兽吗?
老胡推开柴房的门,朝后堂走了过去。
一路上回廊曲折,厅堂错落,老胡心道:这家院子倒是很大啊。老胡沿着那吼声一路而去,来到一个小院落里。老胡趴在墙角暗处,只见几个女仆脸色苍白的躲在屋廊下,那嘶吼便是从那屋中传出来的。老胡更是好奇,却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将这几个女仆吓得脸色发白。
他悄悄绕过那几个女仆,来到那屋子后面的窗子下,手指蘸了些口水,扑的一声戳开一个小洞,将眼睛凑在小洞上,向里看去。却见那屋子里摆着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儿,那男孩儿紧闭双目,一声声野兽般的嘶吼竟然就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
老胡见不是什么野兽,心中便不怎么害怕了,那男孩儿止住了嘶吼,依旧是紧闭双目,一动不动。他轻轻拉开窗子,轻手轻脚的爬了进去。方一进屋,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老胡环顾屋内,却不见有火炉,仔细一寻,却不由得又是一奇。原来那火热的温度竟然是从那床上躺着的男孩儿身上传来的。胡不归走到床前,伸手去摸那男孩儿惨白的额头,老胡的手方才触到那男孩的额头上,猛然一股力量蓬勃而出。老胡的手仿佛是一柄钥匙般,开启了一股神秘而古老的力量。
一抹淡淡的红光从那男孩儿身上透了出来,那股力量被裹在红光里,不住的升腾着,老胡眼前幻象丛生。眼前是一片虚空,屋舍、床帏,乃至那个男孩儿都消失不见,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蓦然一只周身火红的巨鸟骤然出现在老胡的面前,它挥舞着巨大的翅膀,升腾的火焰自两翼之间窜涌出来,如同太阳般炙热,也如同太阳般的古老。那鸟儿对着老胡轻轻点头,口中不住的鸣叫着,似乎在对他说着些什么。
不知怎的,老胡似乎从那鸣叫声中听出了些什么,是欢喜?还是渴望?年纪幼小的老胡却分辨不出来了。只觉得这大鸟却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在青石镇外的远山上,漫天的雪花飞舞。山峰上一棵苍松微微一晃,些许积雪落了下来,一道淡绿色的影子飘然而立,妖异的目光望着风雪之中的卓府,散发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只听得它喃喃的道:“终于等到了,它该出世了!”
老胡呆呆的望着那只火鸟,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突然,那火鸟全身猛然一亮,滔天的热浪爆发出来,老胡只觉得整个世界一片火红。就在他感到炙热无比的热浪即将将他吞没之际,猛然一只大手将他一把拖了开来。
顿时幻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着蓝衫的背影,在背影之前是床,床上是升腾的火焰。
只见那身穿蓝衫的中年人左手一挥,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透了出来,火焰瞬间便熄灭了。床上依旧躺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小孩儿。而此时的内室中却已经多了几个人,站在床前将自己一把拉开的是一个身穿蓝衫的中年文士,在那文士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红棉袄的小姑娘,看那小姑娘的岁数也不过六、七岁光景。那小姑娘躲在中年文士背后,小手揪着文士的衣角,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望着大床上的男孩儿。另一个则是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男子,做儒生打扮,衣着颇为考究,只是脸上显出又惊又急的神态。方才沉迷于幻象中的老胡却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只听听得那做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颤声道:“杨先生!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请您快救救我家麟儿吧!”
却听那蓝衫文士平和的道:“卓先生莫急,所幸在下并未来晚,咱们先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吧。”
那中年男子有意无意的瞥了老胡一眼,目光随即转到了床上沉睡不醒的男孩儿身上。才看了一眼,口中不由得咦了一声,眉宇间露出奇怪的神色。
老胡只觉得如同作梦一般,两只小手紧紧按住张得老大的一张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来。心中却道:乖乖!这小孩儿竟然会自己喷火,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病,老胡这次是开了眼了。
杨先生掀开棉被,却见那孩子胸口的衣衫已经烧成了灰烬,露出一个红彤彤的小胸膛来。
屋内众人除了那小女孩儿外,均露出了惊奇的神色,却不知道这杨先生是用的什么法门将火熄灭的。这杨先生名叫杨伯远,他却并非是一般的医生,他在蜀中有医仙之称,医道之高明自然是不在话下。然而世人所不知道的是他还是一个古老宗门的掌门,他们那一派便叫做医仙流,却是个以医入道的修真门派。那小女孩儿则是杨伯远的独生爱女,名叫杨梅。因为母亲早逝,所以杨伯远每次出诊便都将她带在身边。
而那床上躺着的男孩儿名叫卓玉麟,那青年儒生则是他的父亲卓怀玉。这卓家世代书香门第,在这青石镇也是名门望族,一家人本过的平平安安,却不曾想在数日前卓玉麟突然发了高烧,就此昏迷不醒,水米不进,身上却是热得惊人。卓家请了无数医生来看过,却在给他切脉之后都是带着一脸的惊惧离去了,没有一个能治的。
却见杨伯远分开卓玉麟身上残余的布片,眼前袒露出一片殷红。一片有海碗大小的胎记在男孩儿胸口正中央,散发出一阵阵的热浪,颜色鲜红欲滴,更似乎其中有气物流转,在肌肤下不停的蠕动着,宛如活物一般,显得十分妖异。
杨伯远神情为之一变,伸出手掌轻触那一片殷红,只觉一股灼热无匹的热流轰然而至,连忙缩手,心下极是骇然,面上是阴晴不定。他随后又将手指搭在卓玉麟脉门上,片刻之后,脸色方才恢复如初。卓怀玉战战兢兢的问道:“先生,我家麟儿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杨伯远表情肃穆的望着卓怀玉道:“卓兄,令郎所患的却不是病。令郎体内脉象燥热无匹,竟是一个火脉。而全身的血气竟又有大半聚集于胸口的胎记上,这种情景实在是怪异之极。我刚才以师传先天真气试探那朱红胎记,却发现它自成一体,似有灵之物,虽然混沌,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此决非是寻常胎记。这一切本非灾患,只是错结在凡人身上,以至于使令郎遭受本不该有的劫难。真是古所未闻!”
卓怀玉奇道:“噢?那究竟是什么呢?”
杨伯远一字一顿地说道:“朱雀降世!”
卓怀玉更是如坠云雾,不明所以,他自然知道朱雀是什么,难道这传说中的上古神兽竟然真的存在吗?卓怀玉问道:“先生是说我家麟儿是朱雀转世?”
杨伯远道:“若是那样,事情便好办了。麟儿并非是朱雀转世,而是朱雀要从麟儿的身上出世,这朱雀便是此物了。”说着手指指向那片殷红胎记,顿了一顿,又道:“古典记载,上古四神兽分别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镇守神州四方。它们感应天地气机而生,天生地养,不为凡世常理所役,不循寻常生死之道。但古籍上记载,神兽多生发于洪荒蛮野之地,也是天地气机最为丰盈的所在,在那里孕化降世。一般凡人连见都见不到,更不要说神兽寻找宿主这样的奇事了。现在这朱雀便是以麟儿为宿主,只怕是即将降生了。”
而此时卓玉麟胸口的那片朱红胎记又与先前有了很大不同,原本混沌的印记此刻已经隐隐有了一只鸟儿的模样,只是形貌古朴,尚未完全成形。
杨伯远这一番话不但说的卓怀玉头脑发涨,站在一旁的老胡更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云,他只是觉得那小孩儿胸口上的胎记越发得好看了,又感觉这世上奇妙之事实在是以眼前这一桩为最。
卓怀玉问道:“请问先生,这朱雀降世对我家麟儿究竟是凶是吉?”
杨伯远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男人,说道:“如若听任不管的话,恐怕朱雀降世之日,便是令郎焚为灰烬之时!”
“那怎么办啊?请先生一定想想办法救救我家麟儿!”卓怀玉失声道。卓怀玉话音未落,只见麟儿胸口猛然一红,一团热浪又升腾了起来,那热浪却似乎比方才更加炙热,屋内众人只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杨伯远右手探入怀中,随手一扬,七点寒星射向卓玉麟胸口。
看到这一幕,屋内确有两个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一个是心神俱乱的卓怀玉,而另一个则是两只小手捂住嘴巴的的小乞儿老胡,然而此时情形颇为紧张,竟是谁也没有来过问老胡的由来。
却见七根亮银色的小针呈北斗七星状钉在卓玉麟的胸口那片朱红似血的胎记上,针尾隐隐有细细长长的一串银芒闪现,瞬息间那热浪便被压制住了。
麟儿胸口那鲜红欲滴的胎记似乎在不甘的扭动着,牵动了已经布成北斗天罡阵的七枚银针,只见针尾那一道道银芒更盛了,颤动中两股力道不停的交锋,银针的颤动越来越大,竟有被逼出体外的趋势。
杨伯远不敢怠慢,长吸一口气,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在小室中不住的游走,手上却呈现出了变化万千的各种手印,或伸或缩,或结扣,或剑指,每走七步,便向着卓玉麟胸口遥遥点去一指。一道道清亮的银光随着杨伯远的指尖飞出,落在卓玉麟胸口的诸多大穴上,却有如烘炉化雪般的一粘肌肤便消失不见。而银针的颤动却越来越小,逐渐稳定的灌输着七条细若游丝的银芒。一直到杨伯远点完七七四十九指,银针彻底稳定下来,银芒也延伸至三尺左右,杨伯远才全身大汗淋漓的停住了脚步。
杨梅看着爹爹有些苍白的面颊上布满了汗水,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手巾替爹爹擦拭,原本愣在一旁,被这神乎其神的医人之法惊呆了的卓怀玉这才上前扶住了杨伯远,杨伯远笑道:“不妨事。”杨伯远一扭头对着老胡道:“小朋友,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老胡心道:这人倒像是传说中的神仙一般。众人这才注意到屋内站着的这个蓬头垢面的小乞儿,都不觉一愣,卓怀玉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却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老胡道:“我叫老胡,是你家管家叫我进来避雪的。哦,对了,你可不要责骂他,到这里来看热闹却是我自己跑来的。你也不必生气,老胡这便出去了。”说罢便朝门外走去。
卓怀玉却拉住了这孩子的手臂道:“这么大的风雪你却上哪里去?还是现在这里呆着吧,等风雪停了我命人送你回家。”老胡心头一暖,心道:这家老爷心肠确是很好,便在角落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杨伯远问道:“小朋友,你姓老吗?”
老胡心道:这神仙却怎么也笨了起来,嘴上却道:“我姓胡,叫老胡!”
小杨梅却问老胡道:“那你怎么可以叫老胡呢?你明明就是个小孩子,怎么可以叫老胡呢?”
老胡望着杨梅,心道:这小美女张得到是漂亮,只是脑子不大好使。他一个小白眼儿翻过去道:“小美女,谁规定了小孩儿不可以叫老胡了?老子打小就叫老胡,不行啊?”
“可以可以,”杨伯远觉得这孩子很好玩,笑道:“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啊?”
老胡的脸却突然红了,憋了半天终于说:“老子的名字就叫老胡,老子姓胡,就是这样!”
卓怀玉和杨伯远大奇,再三追问下才知道,这老胡原本是个孤儿,与一个老头儿相依为命。据那个拣到他的老头儿说在他身上有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胡字,所以推断他可能原本姓胡。老头儿又懒得给他起名字,就小胡小胡的叫着。他问老头儿叫什么,老头却说自己也忘记了叫什么,于是他自懂事儿起便喊他老头子,老头子就喊他小胡。老胡是他自称的,据他说这样感觉比较威风。几个月前,那老头儿竟然走丢了,老胡到处去寻他,却没有找到,终于找到这青石镇上来了,却不想遇上了风雪。
卓怀玉觉得这孩子身世可怜,便道:“孩子,你吃饭了没?”
老胡道:“吃过了的,方才你家有人给了我一大碗白米饭的。”
卓怀玉道:“你若愿意,今后就留在我家里好了。”
老胡先是一喜,随即又迟疑了片刻,终于道:“卓老爷,您是大好人,老胡心里很感激你,但是老胡还要去寻找我家老头子呢,却不能在你家久住。”
卓怀玉点了点头,心道:这孩子倒是颇有孝心,眼下麟儿生死未卜,却没有精力来照看这孩子了,眼光向着床上望去,却见卓玉麟依旧是昏迷不醒,不由得一抹忧色浮上了眉头。
杨伯远对卓怀玉道:“麟儿暂时没事儿了,我用玄冰针暂时镇住了升腾的热力,但要想抑制住已经躁动的朱雀,恐怕单凭我的修为是不够的,我还得请个朋友来帮忙。”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碟,低声念了一段法决,然后中指一弹,一声清鸣过后,那玉碟化为一道青光流星般的朝着西南方飞去。
老胡目瞪口呆的望着杨伯远道:“你真的是神仙吗?方才那又是什么法术?你的朋友也是神仙吧?”
杨伯远笑道:“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神仙啊,方才那个叫通音符,是传递消息用的。我那朋友与我一样都不是什么神仙,我们都是修道之人,明白了吗?”
老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却不知道他是懂了还是不懂。他望着床上的卓玉麟道:“他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
老胡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奇异的波动以卓玉麟为圆心猛然荡开。一声喑哑而苍凉的嘶吼沉沉响起,仿佛是来自远古洪荒的兽鸣,大地也为之震动。只见卓玉麟紧闭双目,脸上是一片狰狞,双拳紧握,唇齿微开,那一声非人的嘶吼竟是从他口中传出的!杨伯远登时心神剧颤,一种深沉的恐惧突然袭来。本在屋角望着老胡的小杨梅此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卓怀玉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欲晕厥。老胡也是吓得全身一颤,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一声嘶吼,穿破夜幕,穿透风雪,朝着四面八方荡去。卓府上下一片骇然,虽不明所以,却都各个面无人色,有的人甚至禁不住如筛糠般的颤抖不已。整个青石镇全都如此,在那异声响起的刹那便陷入了一片恐怖之中。一时间夜空中流云翻涌,雪花乱舞。山川似乎也随之颤动不已。四野山林中蛰伏的野兽猛然间齐齐的瘫软在地,屎尿横流,全身瑟瑟发抖。在更远的山岭上,那个淡绿色的身影全身一阵颤抖,也是早已五体投地,惊惧万分。那人心中道:“果然是上古妖兽中的朱雀,威势着实惊人啊!若想炼化它却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气力啊!好在这附近的妖兽已经被自己提前招来了,否则却没有把握得手呢。”
果然,在漆黑如墨的山岭间,潜伏着无数双荧光点点的眼瞳,凶光毕露。
就在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吼发出的同时,一层淡淡的红光从殷红似血的胎记之下透体而出,室温瞬间上升,一阵热浪向着室内几人涌了过去。随着红光的透出,布成北斗天罡阵的七枚银针针尾上的银芒顿时黯淡了下去,萎顿到几近消失的地步。
杨伯远体内玄功瞬息之间转了九转,随后立即脚踏步法,如行云流水似得转动起来,双手十指不停的翻飞,以比先前快了数倍的速度朝着卓玉麟的胸口发出了道道耀眼的银光。而小杨梅在哭了几声之后,也收了声,盘腿坐在屋角地上,双手各捏一个法决,按照爹爹所教的法门调息起来。而卓怀玉和老胡还没有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便被扑面而来的高热冲得大汗淋漓。
此时的杨伯远心生出一股无力回天之感,那种感觉使他想起了自己妻子临去世的情景,拼尽一生修为却也无济于事的无力感,那种天不从人愿的愤慨,全都在这一刹那涌上了心头。体内所剩不多的真元已经不受控制的四下游走,他勉力调控着,苦苦支撑,因为他知道,很快又一波抵御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一支温润的手掌轻轻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一股柔和而庞大的气息沿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体内,转瞬间带动他本身的真元在经脉中周天运转了三遍。等他睁开眼睛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初了。不需要回头,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就在屋子当中,谁也没有发现这个人是如何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好像他原本就在这里一样,就那么自自然然的微微带着笑意长身而立。这是一个高冠蛾眉,身穿青色道袍,面色如水的道人。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二章 封印
杨伯远转身一躬道:“多谢天风兄援手相救!”
那道人笑着挥了挥宽大的袍袖道:“伯远何时这般多礼了?”旋又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卓玉麟,不禁皱了皱眉头说:“朱雀降世?难怪累你老弟耗尽真元,今天这事儿到当真是古怪,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人身上呢?”
杨伯远苦笑道:“谁说不是呢!这老天爷真是越玩越古怪了!”随后杨伯远有对呆在一旁的卓怀玉道:“卓兄,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青城山的天风道长,有天风道长援手,麟儿有望了!”
卓怀玉也一早看出这道人并非普通人,此时连忙上前相见。一番寒暄过后,天风伸手搭了卓玉麟的脉,脸上突现出一阵喜色。他微笑着对杨伯远和卓怀玉道:”难怪伯远会用青灵符招我前来,原来竟是这样的奇事儿。此子根骨清奇,且竟是天生火脉,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材。这样的好孩子,掌门师兄一定会破格收入的!这些话先不忙说,且让我先助伯远一臂之力,先稳固了目前的局势再说。”
说着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事物,双掌一天一地的合十在胸,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双掌间似乎有青光闪烁。随后一扬手,一道青光脱手而出,缓缓的停在了卓玉麟胸前,悬浮在半空中。仔细看时,却是一个碧玉环。那玉环发出一片柔和的青光穿过杨伯远布下的银色光罩,照在卓玉麟胸口的胎记上。原本挣扎翻滚不休的红光顿时安静了许多。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天风道长转身问道:“伯远打算如何施法封印这朱雀的原力?”
杨伯远正色道:“我打算把北斗天罡阵炼化到麟儿体内,阵眼用寒冰魄固守,再加持上老兄的三清真愿稳固根基,我想这样至少可保麟儿十年平安。此后如何便要看麟儿自身的机缘了。”
方略已定,天风道长和杨伯远再不多话,双双在地上盘腿端坐,理气调神,为接下来的施为作准备。卓怀玉默不作声的退到屋角,与老胡坐在了一起。老胡看到这神仙一样的人物,眼中全是钦慕之色,只觉得若能像他们这般才是不枉此生。
只见天、杨二人虽都是盘腿而坐,却各有不同。不多时,一层若有若无的青光从天风道长的身上散发出来。而杨伯远则是全身笼罩在一层银光之中。两人入定良久,也不见动静。屋子的另一角是盘腿静坐的小杨梅。窗外是不停飞舞降落下来的雪花,似乎轻轻的撞在窗纸上,又轻轻的飘落。
就在这万籁寂静之时,异变突起。只听得当啷一声,那原本悬浮在卓玉麟胸口的碧玉环顿时化为齑粉,七枚玄冰针剧烈抖动,一股蓬勃而出的红光瞬间摧毁了银色的光罩,不受任何束缚的直冲上天,顿时红光万丈,穿透屋顶,直射夜空。夜空之中,云层翻涌,竟被戳出一个窟窿,漫天的雪花被激荡的四下狂舞。
杨伯远和天风道人一跃而起,两道疾光冲向床帏。杨伯远双掌齐出,两道灿烂的银光冲向红色的光柱,却怎么也冲不进去。一道极细的青光从天风道人指端电闪般的撞向红光,硬生生钻了进去,撕开了一条小口。杨伯远这才驱动真元从缺口处侵入。此时,七枚玄冰针已经是摇摇欲坠,眼见着便要被逼出体外了。杨伯远发出的银光化为极细极亮的细线,瞬间穿连了七枚银针的针尾,在针尾处形成了一个个夺目的圆球。杨伯远口里默念咒语,一面将真元倾泻而出,汇聚在那小小的七枚针尾上。银针慢慢的自行从体内退出,慢慢的融化在七点寒星里。只听得杨伯远一声大喝:“七星复位,万法归宗!”七点寒光瞬间钻入了原本银针的所在,隐没不见。却见那朱红的胎记一阵翻涌,肌肤之下竟犹如波浪一般扭动汹涌起来,一只形貌古朴的朱雀就在这扭动中成形了,眼见着似乎便要破体而出。杨伯远张口一喷,一点银光带着无限寒意疾射过去,口中喝道:“冰魄入体,斗转星移!”那一点带着杨伯远十余年修为的寒冰魄直钻入卓玉麟体内,稳稳的站住了阵眼,紧随着寒冰魄入体的是天风道人的一线青光,那青光沿着已经成形的北斗天罡阵的走向游走了七七四十九圈之后,又进入到卓玉麟的经脉之中,进行起周天大运转。
就从卓玉麟体内的北斗天罡阵开始正常运行起,漫天的红光消失不见,皮肤上那个已经成形了的朱雀却更像是一个纹身般的贴在卓玉麟胸口,随着卓玉麟渐渐平复的呼吸微微起伏。一直到这一刻,杨伯远才全身颤抖的颓然坐倒,此时的他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举手投足都要耗费他极大的气力了。但是脸上的欣喜却是遮掩不住,他知道他们已经成功了。随后卓玉麟睁开了眼睛,朝着在屋角手足无措的卓怀玉喊了一声:“爹爹!”又惊异的看着屋内的其他几人,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他一骨碌爬起来,奔向了爹爹。卓怀玉喜极而泣,连忙拉着卓玉麟给杨伯远和天风道人磕头。
少爷病好了的喜讯转眼间便在卓府传开了,原本悬浮在卓府的不安气息似乎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每个人都是松软软的感到一阵轻松。甚至连卓老太爷都亲自起来为天风道人和杨伯远斟茶倒水,显得无比的欣慰。而卓玉麟、老胡和小杨梅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也仿佛是一见如故的躲到一边玩耍起来。
卓玉麟虽生在富贵之家却并没有半点少爷的脾气,拉着老胡和杨梅去他屋中玩耍,丝毫也不介意老胡那一身肮脏破烂的行头,倒是对老胡的名字感到颇为新奇,不多时便与杨梅一起老胡长老胡短的叫了起来。而老胡也给他们俩个各起一个名字,一个叫小桌子,另一个叫小美女,三个孩童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而在远处的山崖上,那个淡绿色的身影遥望着卓家大院,喃喃的道:“是时候了。”低声地念出一段古怪晦暗的咒语。渐渐的四周山野里冒出了一双双散发着绿光的眼睛,一些形貌恐怖的怪物朝着青石镇的方向围了过去。散发着妖气的绿色眼眸漫山遍野,把个雪夜染的萤火点点。
那淡绿色的身影诡异的在雪地上飘忽前行,足尖轻点便轻烟一般的向前窜去,转眼之间便到了青石镇外,在他身后是无数恐怖狰狞的怪物,只见他将手一挥,那些妖怪便轰然涌向了青石镇。
在卓府之内,天风道长与杨伯远调息了良久,这才恢复了些真元。蓦然,天风道长脸色一变,他身子一闪便窜出屋去,只见一道青光,天风道长一个身子已经飞上了天空,却见漆黑如墨的暗夜之中,一点点惨绿的荧光正朝着卓府慢慢围拢,卓府四周妖气冲天。这么重的妖气,若非是天风道长方才大耗真元,早便该发现了。
天风道长身子凭空而立,喊道:“伯远老弟,有妖物来袭了!”
杨伯远此时也感应到那浓重的妖气,立即对卓怀玉等人到:“快将家人召集到一处,千万别出屋子!”说罢飞身而出。与此同时,一片凄厉的惨叫已经从镇子上传了过来。
转眼间,阴风阵阵,四野传来百鬼夜哭般的呼啸。一些狰狞的怪物已经扑到了青石镇。青石镇顷刻变成了人间地狱,那些本就极度惊恐的山民此刻简直是魂飞魄散,望着这些噩梦般的精怪有些都甚至忘记了逃命,直到那些精怪张开血盆大口,把几个呆若木鸡的人撕成碎片之后,其他人才开始夺命狂呼,四下奔走,一场惨剧就此开始。
此时的卓府已经被各种光怪陆离的妖物团团围住,这些嗜血成性的怪物往往一伸爪之间便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撕得稀烂,残肢断臂、骨肉内脏四下飞溅,情形令人惨不忍睹。而四面八方涌来的妖物越来越多,几个卓府家丁避之不及,转眼间便被妖物撕成了碎片,惨叫之声凄厉已极。
卓怀玉连忙召集家人躲进一间大屋之内,听着连绵不断的惨呼声从外面传了进来,众人具是脸色苍白。一家人已经乱成一团,没有一个能保持清醒的,全都龟缩在大屋的角落之中,瑟瑟发抖。而老胡则挡在卓玉麟和杨梅身前,道:“莫怕!有老胡在呢!”其实他也是吓得小脸煞白,浑身不住颤抖,但还是努力做出了保护卓玉麟他们的样子。
天风道长与杨伯远两个身子化成两道模糊的影子,扑向了侵入卓府的妖物。这两人却不愧为是修真中人,只见杨伯远双掌翻飞,先前那治病救人的银色真元此刻却成了灭妖利器,银光所至之处,便有一个怪物咆哮着倒地。而天风道长更是了得,手持一柄青光霍霍的宝剑,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剑芒透剑而出,剑光所至之处,一片妖物便身首异处。
卓家众人躲在大屋之中,不敢出声,只有老胡一个听得外面打斗甚为激烈,忍不住趴在门缝向外张望,见到天风道长与杨伯远两人在空中飞来飞去,大显神威,不禁钦佩之极,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上翻涌,倒忘了害怕。
然而妖物越聚越多,似乎杀之不尽,天风道长与杨伯远奋力拚杀,却依然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妖物。来不及躲进大屋的卓家家丁们四散奔逃,跑不到几步便被妖物撕裂,鲜血满天喷洒,令人惨不忍睹。
突然一声巨响,大屋墙壁轰隆破开一个大洞,一个狰狞的巨大怪头口中不住流着涎水从洞外伸了进来,一口便将靠的最近的一名家丁咬成两截。众人具惊,轰然从屋内跑了出来,向院中跑去。杨伯远闻声返身,守在众人身前,突然从侧面伸过来一个长长的头颈,一个蛇样的怪物一口咬向老胡,杨伯远手上银光一闪,将那怪物一颗脑袋打得稀烂。
老胡咧嘴向杨伯远一笑,依旧站在卓玉麟和杨梅身前护卫着二人。杨伯远则与天风一起护卫着众人。一时间妖物也奈何不得他们,渐渐的在他们周围,妖物的尸体越堆越高,天风和杨伯远已经是精疲力尽,不知道还能撑下去多久,而妖物不但不见减少,反而不断的朝他们冲过来。这时,卓老爷子猛然想起自家还有一条逃生之路,方才恐惧之中,甚至连这个都忘记了。卓老太爷对杨伯远说;“去后面的祠堂,那里有条暗道!”杨伯远闻言大喜,挥动双掌,劈开了一头巨兽,带着众人缓缓朝着祠堂杀去。而天风道人依然是如风般的环卫着众人,且战且退。
眼见便要进入祠堂,突然杨伯远只觉得眼前绿光一闪,一道阴寒之气瞬间及体,五脏六腑猛然一缩,一口鲜血狂涌而出。只见一个全身淡绿的人出现在面前。天风惊怒交集,一道手臂粗细的青色真元轰向一条淡绿色的虚影。那身影诡异得像一缕轻烟,突又猛然化为实质出现在天风身前,双掌交接之时,天风感到一股阴寒之气,游丝一般的直钻入自己经脉中,急速朝着内脏射去。他立即运起玄功,生生在体内化掉了这股寒异无比的真元,然而胸肺已然受伤不轻。却听得来人也是一声闷哼,显然也是没讨了好去。
此刻两人便像是粘在了一处,双掌对峙,天风道长眼见着不支,杨伯远冲上前去,双掌齐出,那妖人腾出一只手掌,将杨伯远的真元也一并接了过去。一时间三人竟成了僵持状态。老胡看的热心沸腾,却忘掉了自己屁也不会,从地上拾起一截木棍,冲上前去一棍敲在那妖人脑袋上,那木棍顿时便碎成了木屑。他却哪里伤得了那妖人。妖人脑袋猛一吃痛,扭头看向老胡,老胡只见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上一双凶目瞪视着自己,顿时心中一颤。
就在这电石火光的一瞬间,惨呼连连,就在杨伯远、天风出与那妖人对峙之时,无人保护的卓家众人陷入了他们生命中最悲惨的时刻,哭喊惨叫都无济于事,一群妖物冲进了人群之中,大肆撕咬起来,顿时满天血雨纷飞,一片哀号四起。
天风道长与杨伯远同时奋力一击,那妖人脸上绿光摇曳,只听轰的一声,天风与杨伯远双双口喷鲜血,杨伯远萎顿在地,而那妖人却被撞飞出去十余丈。天风道人抱起受伤的杨伯远,袍袖一挥将老胡、小梅和麟儿三人抛进了祠堂,留下了一地的模糊血肉,顿足跨入了祠堂内。
在转眼之间,卓玉麟便家破人亡,不由得肝胆具碎,他嘶喊着要冲出去,却被老胡死死的拉住。天风道人怒喝道:“出去找死吗?!不如留着命给你爹爹、爷爷报仇!”说话间暗运神通,随后一拳击出,迎面墙壁上一块青石应声碎成齑粉,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稍一运劲,天风却感到五脏不住的翻腾,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
鲜血溅在杨伯远的脸上,他睁开眼睛,竭尽全力站了起来,拉过杨梅将一只锦囊塞入她怀里,又拉过垂泪不已的卓玉麟,说:“麟儿,答应叔叔,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小梅,可以吗?”卓玉麟擦去眼泪,眼神流露出与他年纪不符的坚毅神情,重重的点了点头。杨伯远将三人推进洞口,对小梅说:“你们从这里出去之后,不要回头,直接去青城山,找掌教真人天玄道长,爹爹和天风叔叔随后便去,记住了吗?”
天风道人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交给卓玉麟,说:“孩子,你把这个交给天玄真人。”说完运气一推,一股柔和的大力带着三个孩子朝着山洞深处涌去,待他们去得远了,天风与杨伯远相视一眼,同时出掌,入口的一段山体坍塌下来,沙尘滚滚中,妖物们已经破门而入,妖物后面还站着那个淡绿色的妖影。
杨伯远和天风此时都将是灯油耗尽,却同时在心头升起一个大大的疑问:“此人是谁?”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三章 禅动
前面是无尽的黑暗,老胡左手拉着卓玉麟,右手拉着杨梅,在黑暗中摸索着朝前走去。三个惊魂未定的孩子手牵着手,摸索着走向山洞的深处。自身后发出轰然坍塌的声音后,老胡他们知道,后面他们是回不去了,只得继续朝前走。山洞曲曲折折,也不知道这山洞究竟有多长,通往何处?却不知道卓家是如何发现这个山洞的。所幸的是这山洞中并没有岔路,只是漆黑而死寂。只有他们三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世界。
恐惧和寒冷交替而来,使他们全身不住的颤抖着,求生的本能却驱使着他们一刻不停的朝前走去。遭逢如此巨变,三个七、八岁的孩子又能做些什么呢?老胡牵着不住偷偷垂泪的杨梅和全身颤抖的卓玉麟,咬着牙一步步朝前走去。也不知道这山洞究竟有多长,走了很久依然没走出去。越走地势越低,就在他们精疲力尽的时候,远处透出一点点微光。老胡不禁欢呼一声,拖着二人朝出口跑去。
爬出山洞之后,老胡四处眺望,却不知道是在何处了。但隐约中感觉已经与青石镇隔了一座山头。此时已经是天色微微泛白,三个孩子不敢停留,踩着尺厚的积雪,艰难的沿着山坡朝前走去。
三个人手脚并用,一路上也不知道滑倒了多少次,摔了多少个跟头,一直走到正午,又饥又渴,实在无力再走了,这才停了下来,滩倒在雪地上,把个小小的身子在雪地上摆成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冬日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这三个劫后余生的孩子身上。卓玉麟眯缝着眼睛看着太阳,昨夜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一场恐怖至极的噩梦。在此之前还是父慈母爱集于一身,一夜过后便只剩下他一个。想着温和的父亲,慈爱的母亲,威严而又慈祥的爷爷都在自己面前变成一片惨不忍睹的血肉,一阵揪心的疼痛从胸口散发出来,只觉得胸口腾然升起一股热流。
就在这时,却听见老胡问道:“咱们现在去哪里呢?”
卓玉麟道:“自然是去青城山找天玄道长了。”
老胡问他们:“那你们知道怎么去青城山吗?”
卓、杨二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是一阵摇头,卓玉麟是卓家少爷,哪里曾出过远门,在这一点上还比不上随着父亲四处行医的杨梅。但是杨梅的爹爹也没有带她去过青城山,因而又是一阵苦恼。
老胡突然笑了起来,说:“不要紧,我帮你们找去青城山的路,我曾经跟着老头子四处流浪,好像也到过青城山,只是那时候老子太小,不大记得路了。不过也总比你们强一点点。”
卓玉麟感激地道:“老胡,那谢谢你了!说实话,若是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我却不放心呢,咱们三个最好都在一起。到了青城山,我们帮你求天玄道长,让他也收你为徒,咱们三个一起学本事,你说可好?”
“好啊!”老胡一拍大腿,随即又面露犹豫:“可要是老头子回来看不到我,那可怎么办呢?不行,我得回家一趟,给老头子留个信儿,好教他知道去哪里找我。”
于是,老胡带着卓玉麟和杨梅一路向西而行,一路上跌跌撞撞,在山间小路上艰难前行。卓玉麟心想:却不知道老胡的家是什么模样的?正在想着,却听老胡一阵欢呼,向前奔去。卓玉麟不由得牵着杨梅的小手紧紧跟了上去。
却见在一片树林里,出现一个深坑,老胡正兴奋得站在坑边上手舞足蹈。卓玉麟两人走近一看,却原来是个捕猎的陷阱,一头肥硕的山猪落入其中,身上冒出一节带血的竹竿,已然气绝了。
老胡从怀中取出麻绳,小心翼翼地溜下陷阱,将那山猪套牢了,而后手足并用的爬了出来,道:“老子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竟然捕到这么大一头山猪!”这陷阱却原来是老胡挖的。卓玉麟和杨梅从没干过这等勾当,也是兴奋不已。他们三个抓住麻绳奋力向上拉那山猪,那山猪却纹丝不动,足足几百斤的山猪却不是区区三个小孩儿能够拉起的。
老胡气得满脸通红,再次跳入陷阱,这次却是从怀中掏出一柄刀子来,将那山猪的四条猪腿割了下来,用麻绳拴上,卓玉麟与杨梅两人将猪腿一个个的拖了上去。三个孩子在雪地上拖了四条猪腿向前走去,远远的便看到前方靠着山壁有一座破败不堪的茅草屋。而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老胡带着他们走到屋前,一推门走了进去。老胡在屋子中间生起一堆篝火,忙活着烧烤猪腿。卓玉麟环顾屋内,却见屋内极尽简陋,除了一张歪歪斜斜的桌子以外,什么都没有。就连床也只是一堆厚的离谱的蒿草堆成的。杨梅问道:“老胡,这便是你家吗?”
老胡也不抬头,依旧在忙活着那条猪腿,口中却道:“是啊,怎么样?不错吧。哎,只可惜老头子却不在这里,若是他看到有这样大一个猪腿,一定会抱起他那个破酒壶狂喝一通的。”说话间神情便有些落寞了。
杨梅安慰他道:“兴许他去附近集镇上玩耍去了,过些时候便自己回来了呢。”
老胡却道:“我已经在这附近的集镇上全都找遍了,却哪里都找不到他的影子,我就怕他疯疯癫癫的跌到那个山崖下面去了。这次看来老头子是真的走丢了啊,你看,连他平时寸步不离的酒壶都没带走,还真是让人伤脑筋的老家伙啊!”
说话间,一股浓香已经冒了出来,那猪腿在篝火上呲呲冒油,引得三个孩子馋涎欲滴,却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很响亮的咕咕叫了起来。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胡大笑着把烤得金黄的山猪腿撕了,分给两人。一时间三个孩子狼吞虎咽,吃得好不热闹。
吃饱之后,杨梅问道:“老虎,你怎么给你家老头子留口信呢?”
老胡打了个饱嗝,道:“这好办!”说着就从火堆里挑出一根木炭来,在泥墙上歪歪斜斜的写了一行大字:“老头子,我去青城山了,你来找我吧!”写完后退两步,欣赏起自己的“墨宝”来。
杨梅道:“你还会写字呀!”
老胡面有得色的说:“那是!都是老头子教的。老子还会写很多字呢。”说着为了证明自己还会写不少字,又在那行大字旁边添了一句:“请你吃肉喝酒!”
卓玉麟和杨梅看得哈哈大笑,老胡自己也笑了起来。简陋的茅草屋内一片温暖,三个小家伙暂时忘掉了烦恼和伤心,沉浸在这短暂的欢乐里。
一线清晨的阳光从茅草屋顶上的破洞中透了进来,不多时,老胡顶着凌乱的像鸡窝一样的头发从厚厚的蒿草堆里钻了出来,嘴里呼出一长条白白的雾气。紧接着是卓玉麟和杨梅也睡眼惺忪的从蒿草堆里钻了出来。
简单的收拾过后,老胡和卓玉麟两人都各背上了一条大猪腿。老胡也没有忘记带上老头子的那个脏兮兮的酒壶,此外似乎这个屋子里也就什么都没有了。老胡有些留恋的看了看这间破烂不堪的茅草屋,推开几乎算不上是门的屋门,一股雪后的清新空气迎面而来。老胡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出发吧!”说着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三个孩子沿着山路向北走去,踏着脚下的积雪,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翻过了两座山头,到中午时分,已经到了一个小小的市镇。小镇上冷冷清清,看不到几个行人。三个孩子穿过小镇,来到小镇外一座荒废的土地庙。老胡在庙里拆了些破木板,升起火来。杨梅坐在火堆前皱着眉头揉着酸疼的小脚。卓玉麟问道:“走累了啊?”
老胡说道:“不着急,我给你烤肉吃,吃了烤肉就不累了。”说着把烤熟的猪腿放到火上加热,不多时便香气四溢,令人馋涎欲滴。老胡正准备用小刀把猪腿分开,却瞥见外面的天空,突然一下子便暗淡下来,仿佛夜晚提前来临了一般。老胡不由得吃了一惊,脱口叫道:“你们看,天怎么黑了?难道是天狗把太阳吃掉了?”
卓玉麟和杨梅也是大奇,三个孩子跑到庙门口,却发现刚才还是晴朗的天空,这一转眼的工夫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老胡所说的天狗把太阳给吃了。只是真地感到天气突然变得很冷,一阵透骨的寒意从漆黑混沌的天空中透了出来,让三个孩子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老胡咒骂道:“这贼老天,怎么说变就变啊!想冻死老子啊!”
杨梅觉得老胡骂的新鲜,便问道:“老胡,你怎么骂老天爷是贼啊?”
老胡道:“这是跟老头子学的,他喝多了酒就这么骂,还念叨什么天地不是人,把万物都当成狗什么的。这天地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冬天下雪冻得老子要死,夏天又出大太阳,晒得老子要命,还竟敢把老子们当成是狗,不骂它骂谁啊!”说着还不解气的朝天上吐了两泡口水。
卓玉麟微微一愣,说道:“是‘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吧,这是《道德经》上的句子,以前我爷爷教过我的。”
“对对对,就是这么说的,”老胡拍着卓玉麟的肩膀,大有偶遇知音之感:“原来你也知道这句话啊!看来老头子果然没有骗我啊,贼老天果然骂我们是狗啊!他奶奶的!”卓玉麟微微一笑,却没有跟他解释那“刍狗”却不是真的狗,而是用草扎成的狗,若是这般说了,这老胡还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古怪的话来。
老胡的感慨还没发完,小庙内突然朦胧起来。一团似雾非雾的东西悄然弥散开来,卓玉麟的胸口猛然一烫,不禁啊的叫了一声。这时候听得外面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家伙果然在这里面!”那声音飘乎而怪异,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也不知道说话的人是男是女,光是那声音已经令人浑身发冷了。
卓玉麟道:“不好!那妖人追来了!”说着便一把拉起杨梅和老胡要寻个出路,夺路而逃,却哪里有出路呢?
老胡叫道:“你们两个快从后面的窗户爬出去,我来挡着这个人妖!啊,不对,是妖人!”说着攥紧手中拿的小刀儿便要冲到门口,卓玉麟一把抓住他说:“不行!你打不过他的!”
庙外那人听得老胡胡言乱语地一会儿人妖,一会儿妖人的,差点一口妖气没上来,剧烈的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若不是十分忌惮那并不十分稳定的朱雀原力,他早就直冲进去了砍人了。此刻再也按耐不住,只见绿光一闪,那人便从庙外进到庙中了,他全身都笼罩在一团浓重的雾气之中,看不清面目。只听得他阴柔的声音缓缓地说:“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那姓卓的小子,你过来跟我走,我就放了你这两个小朋友。”
此时,卓玉麟的胸口又是一阵暴热,他连忙敞开衣襟,却是脸色苍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胡却大声骂道:“放你娘的屁!只要你现在转身就走,老子以后这辈子都不再欺负你全家了,什么小狗小猪,老子------”
“放肆!”那人一声爆喝,突然绿光一闪,一只淡绿色的手抓向老胡胸口,卓玉麟突然一拽老胡,挡在他的身前。那手一把捉住了卓玉麟,老胡和杨梅都是大惊,却听得一声惨叫,那绿手掌闪电般的缩了回去。整团黑雾嗖得窜出了小庙。三个孩子这才面面相觑的互相望着,不明所以。
老胡开口说:“小桌子,这家伙似乎怕你的胸口啊,他一摸上你的胸口就疼得哇哇大叫,看来你这胎记果然很厉害啊!”
杨梅也说:“是啊,看样子,这妖人碰不得麟哥哥呢。”
老胡道:“有了!我们顶着小桌子出去,反正他也不敢碰,这不就可以跑了嘛!”
杨梅叫道:“那怎么行!万一那妖人用刀子砍麟哥,而不是用手抓呢?不行!不行!”
突然之间,绿光一闪,那团雾气又回到了堂上,老胡拉了卓玉麟和杨梅刚要往神像后面跑,只觉得一股大力碰得打在他的背心,登时飞了出去,撞到墙上,跌落下来。全身一阵剧痛,几欲昏厥。杨梅也在同时被碰得一声打飞了出去,随后一张罗网散了开来,将卓玉麟网在其中,那人嘿嘿一声怪笑,网兜一收,便要离开。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悠扬荡起,一道金光撞在了那团黑雾上,紧接着那妖人被生生撞回了大堂。随后,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一身白衣一尘不染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妖人尖声吼了一声:“什么人竟敢偷袭老子!”随着一声冷哼,一股阴冷之极的雾气瞬间弥散开来,雾气中隐隐传来鬼哭之声,一道惨绿的身影电光火石般的朝着那和尚扑去。
那和尚稳稳得站着,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又是一声“阿弥陀佛”,随后便被黑雾所淹没,从黑雾中传来怦怦数声,随后数道金光穿透黑雾,听得那妖人又是一声闷哼,似乎是受了伤,呼的窜出了小庙,远远的传来一句:“好和尚!要不是老子身上有伤,也不会栽到你手里,咱们后会有期!”
顿时乌云散去,依然是满天明亮的阳光,只见大堂中央,那个和尚嘴角有一丝血迹,却是微笑着一伸手扯断了罩在卓玉麟身上的罗网。卓玉麟立即给他行礼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敢问大师法号?在哪座宝刹修行?”
那和尚微笑着说:“阿弥陀佛,小施主不必多礼,贫僧峨嵋万年寺禅动。几位小施主没事儿吧?”
老胡哼哼唧唧爬了起来,说道:“还好没死,不过全身骨头都快要断光了,大和尚你可真厉害啊!”禅动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卓玉麟跑过去扶起杨梅,见大家都没事儿,一颗心才放了下来。那边老胡已经拉着禅动的手来回翻看,想要知道那厉害的金光是如何发射出来的。禅动也觉得这孩子十分有趣,便由得他去了。看了半天,老胡也没看出什么端倪,觉得也不过是寻常的手掌,怎么就可以发出那么厉害的金光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跳将起来。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老胡却奔过去,抱了猪腿回来说道:“大和尚,我请你吃肉,你把你这会发金光的厉害本事交给我吧!”
卓玉麟道:“老胡!出家人是不吃肉的!”
老胡愕然,两只眼睛看了看笑吟吟的禅动,又看了看杨梅,杨梅也笑着道:“是真的,出家人都是不吃肉的!”老胡这才相信,但是怎么也理解不了,肉这么好吃为什么不吃呢?
禅动笑道:“小施主要学我这会发金光的本事,也须得像我这般剃光了头发,不可吃肉才能学得。”
老胡立即大叫道:“不吃肉怎么行啊,头发剃了无所谓啦,不吃肉我可受不了!我看我还是不学了,不学了。”说着紧紧地抱着一条猪腿,仿佛马上就有人不许他吃肉了似的。众人大笑起来。
原来禅动云游至此,发现小庙近左妖气冲天,一团浓重的妖气盖在了小庙之上。倒并非老胡所说的天狗把日头吃掉了,只消出得小庙数十步便是一空晴日,而小庙内则是暗无天日。禅动料想必有妖人作怪,这才碰巧救了他们三个。禅动又问起他们三人为何在此,三人把经过原原本本的讲给了禅动。
等禅动了解事情的原委,说道:“我说卓施主怎么阳火极盛呢,原来是朱雀附体,难怪难怪。”禅动又转头对杨梅说:“原来你父亲是医仙啊,难怪你身上有一股慈悲光晕流转。刚才那妖人功力不在和尚之下,所幸他带伤在身,否则和尚也未必救得了你们。想来是与天风师兄和杨施主对决之时所受的内伤。此刻我若带了你们回去,只怕妖人还有同党,到时候便保护不了你们了。”禅动沉吟片刻,他也早知道这几个孩子也是有意投入青城门下,便道:“这样吧,和尚好人做到底,我就送你们几个去青城山,天玄师兄也与我有些旧交,我来求他收你们几个入他门下,这样可好?”
禅动的话一出口,自然是欢声一片,老胡甚至高兴得在禅动的脸上亲了一口,奔出去绑好了他心爱的猪腿,只留下禅动一副不尴不尬的表情,苦笑连连。
转眼之间,已飞过了数座山峰。禅动带着卓玉麟三人升起莲华宝座,朝青城山方向飞去。自上向下望去,白雪皑皑,苍松青翠,山峦雄奇峻秀,深谷幽然,好一派秀丽风光。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还夹杂着老胡兴奋之余的大户小脚,转眼百里。
老胡兴致勃勃地扒着禅动的肩膀说:“大和尚,你是不是神仙啊?你能飞多高啊?可以飞到那朵云彩那么高吗?”禅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兴致会这么好,竟然真的带着三个孩子高高的飞到了白云之上,看着脚下云霞翻涌,老胡兴奋不已,只觉得这种自由自在飞翔的感觉仅次于吃肉的美妙,甚至在心里暗暗想是不是可以放弃吃肉?只是想想而已,老胡又想到,若是他把自己曾经在云彩上面飞过的事儿讲给老头子听,那家伙一定不肯相信。
不知什么时候,身下已经没有了白雪,尽是满目的苍翠。掠过一大片平原,触目的山峰开始变得突兀挺拔,郁郁葱葱,连绵不绝。禅动收了法座,带着三人缓缓降落,停在一座奇伟的山峰前,说:“青城山到了,我们走着去吧,这里再持法飞行便有些不敬了。”说着带着众人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条小路向山上爬去。
一路上,道路蜿蜒,景色清幽,每走几步,前面便是不同的景致,四处树木繁茂,虽是冬季,却也不觉荒凉,反而是一片生机盎然,使人沉醉。走了两个时辰之后,远远的看到前面峭壁上耸立着一座庙宇。流檐飞翘,雄奇壮观,盘踞在山崖之上,自有一股虎踞龙盘的气势。卓玉麟兴奋得道:“大师,前面就是青城派了吗?”
禅动道:“前面便是青城派的清虚殿了,青城掌教天玄真人便在此处。”
众人一听便加紧了脚步,没走多时,却不知从何处转出两名年轻道士,单掌行礼道:“无量天尊!原来是万年寺的禅动大师驾临。”
禅动微笑道:“阿弥陀佛,两位道兄安好,贫僧有要事求见天玄真人。”
“掌教真人此刻正在大殿内,大师请自便。”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台阶,共九九八十一级。几人快步而上,还没等到殿门,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下来,声音中正淳厚:“呵呵,原来是贵客临门了!禅动大师大驾光临,快快请进!”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四章 拜师
自长阶而上,是一片颇为宽大的青石铺就的广场。广场前边是一座高耸的大殿,大门上书有匾额:清虚殿。殿门大开着。广场中站着一个道人,一身青色道袍,被山风一吹,猎猎作响。那道人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却似乎与整个广场,以及后面的大殿,以及大殿后面的青山,以及青山之上的青天,融为一体。一股凝聚天地一隅的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连一路上面色如水的禅动,此刻也禁不住不由自主地屈身合掌行礼道:“阿弥陀佛!天玄师兄竟然已经到了清净天的境界了,佩服佩服!”
卓玉麟等三人一听此人便是天玄道长,跪地拜倒,膝盖还没打弯儿,便被一股柔和的大力轻轻托起,天玄真人笑着道:“不急不急,进里面说话。”说着与禅动见礼,又虚手一引,众人便随他进了大殿。
大殿甚为宽阔,上奉三清道尊圣像,周围清气缭绕,一派祥和。天玄真人引着几人到了偏房。偏房大厅中早已坐定了七、八人,见天玄真人进来都上前行礼道:“见过掌教师兄。”这几个全是天玄真人的师弟,他们又与禅动见礼,一阵寒暄过后才纷纷坐定。
卓玉麟等又跪倒在地,这次天玄却不再阻拦,默默地听完了三人的讲述,又接过卓玉麟呈上的天风的玉佩,这才沉声道:“不智、不嗔,你们二人速去青石镇看看你天风师叔,若有妖人兴风作浪,杀无赦!”
从外面转进来两个道士,对着天玄真人长身一躬道:“弟子遵旨!”说罢疾步而去,出了大殿这才施展玄通飞身而去。
天玄真人对卓玉麟说道:“孩子,撩起你的衣襟,让我看看。”
卓玉麟依言敞开衣襟,坦露出胸口那个形貌古朴的朱雀。天玄真人走过去,轻轻将手掌贴在上面,片刻之后,眼中闪现出一丝惊喜,随后又有一丝忧虑。他又拉过卓玉麟仔细看了看,只见这孩子虽是一身破烂的衣衫,却是眉目清秀,谈吐温文尔雅,俨然是一个翩翩佳公子,更是增添了几分喜欢。等将手指搭在卓玉麟脉门之后,脸上的喜色又浓了几分。一道真元沿着卓玉麟的经脉流去,却感觉其中经脉大多都已然疏通,极少处将通未通的也是处在经脉运行的旁根末节之处。更难能可贵的是此子的经脉不但宏大,且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纯阳火脉。
天玄道人不住轻轻拍着卓玉麟的肩膀赞道:“好孩子!好孩子!”
其他几位道长也纷纷过来一看究竟,在看过之后都是不住赞叹,人人眼中都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众人里唯一的一位道姑却拉过杨梅的手,亲亲热热地问她:“小妹妹,你爹爹便是医仙杨伯远吗?”
杨梅见这道姑面容清丽,本就生了几分喜欢,此时又柔声细气的拉着自己说话,便恭恭敬敬的答她的话。那道姑又拉着她问了许多,随后大声对天玄道长说:“掌教师兄,这个小妹妹我要收了做关门弟子,谁也不许跟我抢啊!”
天玄笑道:“天雨师妹,这孩子是医仙的女儿,你便是要收了去,也要先问过她父亲方可。此时情势不明,也不急在这一刻。倒是玉麟这孩子,现如今已是家破人亡、无依无靠。我看这孩子资质甚佳,若是继承道门正统,日后必有大成。不如就收在我门下,将来也好继承我的衣钵,诸位师弟,你们看这样可好啊?”
几个师弟本来望着卓玉麟也大有馋涎欲滴之态,此时听掌教师兄如此说,面色大为失望,都纷纷道:“全凭师兄做主。”却有一个干瘦道人说道:“师兄啊,你都有那么多徒弟了,又何必再收一个呢?师弟我才三个徒弟,如不这卓玉麟便让我来教吧!”
天玄真人不悦道:“天竹师弟此言差矣!若说徒弟最少的,那要算是天痴师兄了,那是不是应该把麟儿交给他呢?”说完这句话,不仅天竹道长和其他众人打了个寒颤,就连天玄真人自己也打了个寒颤。天玄真人道:“我收这孩子入门,一是为了这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在我门下,他那些师兄都大了,自会处处照顾他,不会受人欺负。再一个便是这孩子将来定然可以光大我青城一脉,现在对他悉心培养,便是为了我青城派的将来,决非是为了我个人,师弟们,你们说可是如此?”
天竹道人见事不可为,只得悻悻作罢,坐在一边不再言语。
此时,禅动却站起身来说道:“阿弥陀佛,天玄师兄,这边还有一个孩子呢。”说着伸手一指站在一边几乎被遗忘了的老胡。
天玄等人似乎这才发现原来房里还站着这么一个小孩儿呢,只见他贼兮兮的站在那里,后背还捆着一只硕大的猪腿,破破烂烂的腰间用麻绳挂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酒壶,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看,那模样看起来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天玄这才招招手说:“孩子,你也过来,让我看看你。”
老胡踢里塔拉的走过去,大咧咧的站在天玄真人面前,心道:“这老道士眼睛不好用吗?要走近了才能看得清楚我啊?”
天玄可不知道老胡的心里泛起的怪念头,他伸手搭住老胡的脉门,依然是一道细细的真气送进去。脸上却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过了一会儿,放开手说了句:“很好!好孩子!”
老胡听他夸奖自己,也咧嘴冲他一笑。却听天玄真人说:“天竹师弟,你不是徒弟少吗?这个孩子就入你门下好了!”
天竹也走过来,伸手一搭老胡的脉门,也是一股细细的真气送了进去,接着天竹的两道瘦眉就竖了起来,一张黑脸胀得通红,叫道:“师兄啊!你就给我找这样的徒弟啊!骨骼沉浊也就算了,就连身上的经脉都是疙疙瘩瘩,歪歪扭扭,简直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这这这---简直就是废柴中的极品!我不要!”说着一甩长袖,气鼓鼓地走了。
老胡这时才知道天玄真人先前夸自己的话是在阴自己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两个小拳头捏成了一团。天玄讪笑着道:“这个天竹师弟火气未免也太大了,这个---这样吧,后面厨房里还缺一个火头道人,这个孩子就先到厨房里去吧,也算是有个着落。”
禅动本来听天玄这样安排老胡也觉得未尝不可,毕竟这孩子现在也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虽说学不到什么本事了,却也算是有了一个安身之所。但是看到他一张涨得通红的小脸,却又是心里一阵的不舒服。正要开口再替老胡求情,却见老胡咬着嘴唇走过来拉住了他的袍袖说:“大和尚,我们已经把小桌子和小美女送到了,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儿了,不如我们这就走吧。”
禅动看着老胡一双眼睛里努力噙着一汪眼泪,眼见着便要落出来,心中微微升起一阵怒意。虽然跟这孩子相处不过半日,却不知怎地,竟有说不出来的喜欢。此刻看他受委屈,不觉也气恼起来,于是朗声道:“也好!我们这便走罢。”说罢起身跟天玄真人告辞,拉了老胡拔腿便走。
卓玉麟和杨梅追出来,在后面喊道:“老胡,等等我们!”
老胡停下脚步,却不回头说:“小桌子,小美女,你们好好学本事,老胡这便走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便和禅动大踏步的走出了大殿,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一直出了山门,老胡的眼泪才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禅动长叹一声,也没有想到这青城派如此飘逸出尘之所挑选徒弟竟然也像是村妇挑选大白菜一般,品相好的便纷纷去抢,品相差的便无人问津。又看着一脸倔强的老胡,心中实在是气恼,对老胡说:“老胡,不如你跟我了去峨眉山吧,我们万年寺的本事也不见得比他青城山的差!”
老胡偷偷擦掉了眼泪说:“大和尚,谢谢你!我哪里也不想去了,我还是回我的破屋子吧,你们峨嵋山是不许吃肉的,我这人没肉吃是没法过的。”
禅动一想也是啊,峨嵋山的清规戒律十分严格,这孩子去了必不开心,可是又能送他去哪里呢?一时间也犯了愁。却正好路过守山的两名青城山弟子身前,两名弟子上前打招呼,却被心情颇为不好的禅动哼了一声,板着脸走了过去。两名青城弟子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这位历来和善的高僧,一时间心下忐忑。
一僧一俗,一长一幼全都是苦着脸,郁郁寡欢的朝前走着。身外原本幽静清雅的景致此刻也都无心欣赏了。却见迎面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道人飘飘洒洒地走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哈哈笑着说:“禅动小子,怎么一副苦瓜脸啊?莫非是犯了色戒被你师兄责罚了?哈哈哈------”
“阿弥陀佛!”禅动一脸通红的道:“天痴师兄休要取笑!和尚现在心情正不好呢!”
那道人笑道:“噢?是谁这么大道行能惹禅动生气啊?”
禅动便将山上之事对天痴道人一一道来,听的天痴道人也是一脸的怒气,道:“这些东西,竟然如此待人!难道这是修道之人该有的行径吗?”说着又拉过脏兮兮且因为刚刚哭过一张小脸更花的老胡,道:“小朋友,不要怕,我们找他们评理去!”
刚跨出一步,突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来,对老胡说:“小朋友,让我再好好看看你。”说着抓了老胡的手腕,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站着。老胡一颗心怦怦乱跳,又怕这个道士也说自己是废物中的极品,但随即又刚硬起来,大不了老子回去接着打我的山猪过日子,谁需要仰仗你们这些臭道士了!
过了良久,天痴睁开眼睛手仍是抓着老胡,却哈哈大笑起来,道:“禅动你也来看看!”他笑声中似乎很是惊奇,却不像天玄那般,因而老胡虽是忐忑,却并没有发作。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
禅动依言也伸手抓住了老胡另一只手腕,闭上眼睛,也是良久,突然也叫到:“妙哉!妙哉!”
天痴道人笑道:“不用管那群白痴,这孩子我要了!”又低头对老胡说:“孩子,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禅动生怕老胡不知轻重,连忙对老胡说:“这位天痴真人可是天玄真人的师兄呢!一身玄功妙化无边,老胡,你要想好啊!”
老胡福至心灵,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即就要磕头,却被笑逐颜开的天痴拦住了,说:“不急不急,拜师也是要在祖师爷神龛前去拜的。你叫老胡?哈哈,果然是个有趣的孩子!好好!不错不错!”
老胡也笑了起来,道:“我老远一看见你,就觉得你一定是个好人,连走路都走得那么潇洒,要是飞起来,那更是帅得很了!”
天痴心中大为高兴,笑道:“好,我们这就飞进去找那帮王八蛋算账!”说着一拽老胡,身如流光般的直飞清虚宫。身后传来禅动的声音:“天痴师兄、老胡,你们等等我!”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五章 赐名
天玄真人正拉着卓玉麟的手,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突然,面前清光一闪,一阵旋风直带得杯碗茶盏丁零当啷落了一地,众人衣衫呼呼乱扬,才听见一个声音说:“好好!你们都在!”众人眼前方才出现了满面怒容的天痴道人,手里还拉着刚刚走出去的那个背猪腿的少年。
卓玉麟看见去而复返的老胡又惊又喜,叫着跑过去,拉了老胡的手。杨梅也是一阵欢叫,跑了过去。三个孩子刚一分别都感到十分难过,这下又再见到,实在是说不出的欢喜。卓玉麟道:“老胡,你不走了吗?”杨梅也在问:“老胡,你是不是真的不走了?”
老胡高兴得说:“是啊,不走了。老子实在是太不放心你们两个了,哈哈哈。”三个小孩儿又笑成了一团。
却听见天痴道人高声叫道:“天竹那个小王八蛋呢?!叫他来见我!”
天玄一见便知,天痴师兄这般必是为了这个背猪腿的少年,于是讪笑着说:“师兄息怒,师兄息怒,这孩子我原本是要留他住下来的,他自己不愿意呆在咱们青城山,这才------”
这天痴道人原是天字辈的大师兄,在青城山那是出了名儿的脾气古怪,平时天马行空的不问世事,可要是真惹上了他那是叫谁都头疼的很的角色。就是老一辈儿的长老们都没有几个敢惹他的,因而当年本该他做掌教,却被他以掌教事务过于繁琐自己十分不喜为由一推便推给了师弟天玄,这样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因而,天痴这一怒冲清虚殿,自是人人战战兢兢,生怕惹他不高兴。
天痴转过脸来对着天玄怒道:“你留他下来?你留他下来去厨房给你做饭?你是看他背着条猪腿就欺负他,觉得他就该是个烧火做饭的命?难道收了他做你徒弟就那么辱没了你的威名?”
天玄老脸一红,苦笑着再不敢搭话,退到一边装聋作哑去了。天痴还在四顾着寻找天竹。
此时,天竹缩在一群师哥后面小声地说道:“大师兄息怒,那孩子的资质实在是---实在是---”
“放你的狗臭屁!”天痴道人跳将起来,指着天竹的鼻子骂道:“老子当年把你个猴崽子捡回山的时候,你以为你资质很好吗?瘦得跟个麻杆似的,要不是师傅当年心肠好肯收你为徒,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挑人家资质好不好?”
这天痴道人现在哪里还有一点修道之人的样子,全然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通臭骂,直骂得天竹道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唯唯诺诺地说:“大师兄,我知道错了,大师兄责骂的极对,这孩子我收下便是了。”
“少来这一套!”天痴道人歪着嘴说道:“现下这孩子我收下了,你现在想要了?没门!”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愕然。这天痴道人虽是大师兄,却从未收过一个弟子,这许多年过去了,猛然收一个,竟然还是这种废物中的极品,众人心中都暗暗道:“果然是号称青城山最古怪的大师兄!”于是人人脸上都是一片古怪,却都说:“恭喜大师兄得收弟子!”众人都怕大师兄突然反悔,硬要将这个废材塞到自己门下,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于是,贺喜声响成一片。
禅动也随着众人上前道:“恭喜天痴师兄,收得一个好徒弟。”同样的话,但是他的言语却是十分真诚。天痴道人高兴得哈哈大笑,拉着他道:“老胡这孩子确实是个有趣的孩子!我很喜欢。”
青城众师弟们恍惚中似有明悟:哦,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那个背猪腿的少年怎么看也都是一个古里古怪的孩子,这就难怪这个古怪的大师兄会喜欢他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量天尊。
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喧闹了半天,方要清静下来,却见孙不智和赵不嗔二人,一人怀里抱着个人急急从外面奔进来。两人抱的一个是天风道人,另一个却是医仙杨伯元。天、杨二人都使紧闭双目,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本在角落里的杨梅立即跳了起来,口中喊道:“爹爹!爹爹!”奔了过去。卓玉麟和老胡也跟着跑了过去。
天玄一众人也都围了上前,天玄伸手一探杨伯元的脉搏,却是极其微弱,虽然未死,却已经是灯枯油尽了。天玄叹了一口气,面色阴沉的去探天风的脉搏,却发现天风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心脉中有一股棉厚的事物护持着,虽也是一息尚存,却与杨伯远不同,自有勃勃生机存于胸中。而杨伯远眼见着便要撒手人寰了。
看罢伤势,天玄道人这才站起来,问道:“不智、不嗔,你们把经过说说看吧。是在哪里发现你们师叔的?”
不智起身说道:“回禀师尊,弟子们到了青石镇,那里的人全都死光了,并且死状血腥恐怖,整个青石镇,甚至牛羊牲畜都没有一头活的。而那些死去的山民,简直是令人惨不忍睹,弟子们看遍全镇,竟然没有发现一具完整的尸体,全都是一片片被撕得稀烂的残肢烂肉和鲜血脑浆。那里简直就是一派地狱景象!弟子们看得愤怒已极,四下搜寻涂炭生灵的妖邪,却是一无所获。”说到这里不智脸上现出了不忍的神色,恍惚了片刻才说:“后来弟子们在青石镇卓府中的祠堂里发现了师叔和杨先生。弟子们到时,天风师叔尚有一口气在,他说:‘快救杨兄弟。’说完就昏厥过去了。而杨先生则是倒在师叔身边,人早已昏厥了,手上却还捏着一枚银针。弟子们就火速送师叔他们回来了。”
旁边的天痴早就盘腿而坐,左掌按在杨伯远额头,右掌轻抚他的小腹,两股纯正的真元透体而入,不多时,杨伯远的身上慢慢散发出一阵阵烟气,随着一阵抖动,一口淤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而天玄也替天风调匀内息,安抚五内,不多时,天风也醒转过来,开没睁眼,却喊了句:“先救我杨兄弟!”天玄道:“师弟,你放心,大师兄在给他疗伤呢。只要杨贤弟醒转过来,他自己便可以医治得了自己了。”
哪知道天风哭道:“杨贤弟他把唯一一颗九转夺命丹给我吃了,可是他的心脉也是已经断了的啊!”天玄一听,也是大吃一惊,这九转夺命丹可是非同小可,据说世间只有医仙一脉才有此丹,且是数百年前的前辈医仙留下来的丹药,世上已经不多了,此丹据说便是非死不可之人服了它也可多活几年,因此才叫夺命丹,意为能从阎罗王手中夺取寿命。修道之人服食之后更是有莫大的好处。没想到仅剩一颗,这杨伯远必是本着医者仁心,竟然喂给了师弟,实在是令人钦佩。
天玄道人想了想,冲着天痴道人轻轻喊了一声:“师兄!”目光定定的望着正在凝神屏息的天痴道人。天痴道人也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说:“你是掌门,由你做主了。”天玄道人重重的点了点头,起身走进了清虚宫深处。
片刻之后,天玄道人手捧着一只锦盒,缓步走了进来。他走到杨伯元身边,打开锦盒,从其中取出一枚漆黑的药丸,微微用手一捏,外面那层黑色的外壳破裂开来,登时有金光从里面透了出来。天玄迅速将那金灿灿的药丸塞进了杨伯元的口中,天风躺在旁边惊呼道:“九转夺命丹!”
天痴道人带着嘉许的神情看了天玄一眼,左掌发出一股真元,催送药力直透心脉。一层淡淡的金芒从杨伯远的体内透了出来,过了片刻,终于杨伯远被震断的心脉终于在九转夺命丹和天痴道人的真元作用下迅速接合,人也悠悠醒转过来。一睁开眼睛便看见泪流满面的小杨梅一双焦急的眼睛。
天风道长看这杨伯远醒转过来,也是一阵欣慰。他问天玄真人道:“师兄,你怎么会有九转夺命丹呢?”
天痴笑道:“你以为咱们青城山就只有你老四一人跟医仙一派交朋友吗?呵呵,这颗丹药是几百年前当时的医仙程风送给咱们青城山忘情真人的,一直保留至今。而今,医仙一派的前辈留下的圣药倒救了医仙的后人,说起来一切都是个缘字。”
眼见得杨伯远与天风都没了性命之忧,众人也都放下心来。杨伯远虽然重伤之后,身体及其虚弱,但眼见得爱女无恙,青城山的一众道友又都古道热肠,精神竟也好了许多,他口述了一个方子,请青城山的弟子去配了,这才与同样虚弱的天风道长一同被抬入内室修养,杨梅紧紧跟着父亲一同去了。
当夜,在青城山的清虚宫大殿之上,天玄真人请出祖师爷画像,设香案,先拜了三清天尊,后又对着祖师爷画像行了大礼,禀明开坛收徒一事之后,便端坐在上受了卓玉麟三叩九拜的大礼,说道:“麟儿,入我门来便是奉三清天尊为主神,成为一心修道之人,原来尘世的俗名便不可再用了,依照本门的规矩,要授业恩师赐徒儿一个法号,为师给你起的法号是‘不凡’,望你能体谅为师的苦心,刻苦修行,立志将本门道统发扬光大!”
卓玉麟恭恭敬敬的道:“徒儿记住了,请师尊放心,徒儿一定刻苦研习本门道法,以不复师尊重望!”
天玄微笑着说:“好了,不凡,你现在去给三清天尊和祖师爷叩头吧。”
原来的卓玉麟,此时的卓不凡依言向三清天尊和祖师爷挂像分别行了大礼,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到一旁。与之相比,老胡则是猴头猴脑的四处张望,一刻也不得安宁。先是看着大殿之上如此众多的道士感到十分热闹有趣,后来又看见天玄真人挂起一张画儿来,那画上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笑眯眯的,神态十分潇洒。不仅也对着那画中的老头笑了起来,谁知到他这一笑,竟突然看到那画中的老头朝着自己招手,竟迷迷糊糊的朝着那画中走去。
四周全是云霭,那老道士便站在一片云海之中笑吟吟的看着他走近。老胡问道:“你就是我们的祖师爷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道士并不答话,却伸出一指点在老胡眉心,老胡只觉得似乎一片清凉渗入了脑髓,十分受用,却也没有其他的神奇。但念及这老头让自己舒服了这么一下,也很高兴得说:“你人很好,我请你吃肉。”说着从背后取那条猪腿,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那条猪腿早一点的时候被他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了。
老道士哈哈大笑起来,老胡也大笑了起来,等身边有人推他,这才发现他人还是在大殿之上,许多双眼睛古怪的看着他,却不见了那白胡子老道士,一时间迷糊起来。
天痴道人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却不似其他人那般眼神古怪,而是很欢喜的样子。天痴对天雨道姑说:“师妹,你先请吧。”于是天雨道姑也不多推辞,高高兴兴的坐在上座,受了杨梅的大礼。杨梅早些时候已经告知了杨伯远,杨伯远大喜过望,自然是不加阻拦,欣然同意了。
天雨道姑道:“梅儿,为师今日给你正名,自今日起,你便叫做‘杨不悔’了,记住了吗?”
杨不悔道:“弟子记住了。”
天雨道姑又道:“你那些师姐入门比你早,你可要刻苦修习,奋起直追,不要令为师失望啊!”
杨不悔道:“弟子自当刻苦学习,以众师姐为榜样,决计不给师尊丢脸!”礼毕过后,天雨道姑也是满心欢喜的搂过杨不悔站在一旁。
接着,天痴道人懒洋洋的坐在了居中的位置上,对老胡说:“孩子,过来给我磕头!”
老胡便大步走上前去,嘣嘣嘣的乱磕了一通,谁也没有教过他这些礼法,自然是什么规矩也不懂得,引来一阵哄笑。天痴道人笑道:“够了够了,老胡,为师今日也给你起了个名字,你今后就叫‘胡不归’了,意思就是你跟着为师,不要再回原来的地方去了,便不用一个人四处漂泊,孤苦伶仃,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老胡原本就没有名字,此时突然有了名字,又有了一个很喜欢自己的师傅,心中的欢喜实在是无法言说,只知道重重的磕头,道:“谢谢师傅给我起名字,老胡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了,师傅的大恩大德,弟子永世不忘!”说着竟哽咽起来,一张埋在地上的脸满是泪水。大殿上众人见他说的感人,身世也是凄苦,也都不免心生感动怜悯。
在旁边观礼的禅动突然若有所悟,原来自己莫名的喜欢这孩子,原是为了他一番赤子之心,不带任何浊垢的缘故啊!想来天痴师兄也是如此吧。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六章 练功
西天是一朵出岫的白云,缓缓的变幻着姿态,云还是那朵白云,只是每一刻都呈现出万千变化,显现出动人的美。下面是郁郁葱葱的山谷,山崖峻峭,林木丰美,被春日暖阳一照,便生发出无尽的绿意。
临山崖处,一棵高大的黄果树上,胡不归躺在树杈间,惬意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手上捧着半只山鸡,一件崭新的青色道袍穿在身上,胸前是一片油污,好不逍遥。
算起来,来到青城山已经三月有余。胡不归与师傅天痴道人住在青城碧云峰,青城山素有青城三十六峰之称,众多奇峰围聚在主峰老霄顶旁,真正宛如一座山城。掌教真人率门徒居老霄峰,而青城派其他各支门人弟子都各居一座山峰。只有后山是青城派的禁地,由天痴道人等的师叔若隐真人看守,别说是寻常弟子不得擅入。甚至连掌教真人也是一样不可以进去的。
天痴道长一脉就只有胡不归一个徒弟,偌大一个山峰,便就他们师徒二人,说是清静,却也有些寂寞。自从三月前在清虚殿行拜师礼之后,胡不归便再也没有看到卓不凡和杨不悔。他也被师傅天痴道长带到了所居的碧云峰。碧云峰靠近后山,与其他青城门人相隔颇远。
天痴道长当日带了胡不归回山便传了他青城派炼气之法。青城山号称是玄门正宗,炼气的法门更是神妙非凡,天痴道人是天字辈儿的大师兄,一身修为原本极为精深,只是说到收徒授业,却是不甚在行。一般收徒授业,传了基本功法之后,便要督促指导徒弟开始修习,天痴却道:“不归啊,这个便是咱们青城山炼气的法门了,你瞧着什么时候高兴练了便开始练着玩玩吧。”什么叫高兴了便开始练着玩玩?如此的教导徒弟,只怕是青城山前所未有,或许此刻青城山的历代祖师都歪了嘴巴在骂人了,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而胡不归这小子却是大咧咧的道:“这样也好啦,今天困了,师傅,徒儿先去睡觉了,练功的事儿以后再说吧。”说着便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胡不归终日便在碧云峰上闲逛玩耍,也不提练功之事。而天痴道人对他更是不加约束,任由他四处快活。过得几日,一条从山下带来的猪腿早就被胡不归啃的干干净净,终日青菜豆腐,渐渐的嘴里淡出个鸟儿来。于是他便去问师傅:“师傅,咱们青城山是不是真的可以吃肉?”
天痴道人道:“咱们修道之人虽不像佛门一般严禁荤腥,却也是以清淡为主,很少取用荤腥的。怎么,不归你想吃肉了吗?这山上尽是些山鸡野兔,你自己去捉吧,为师要修习了,无量天尊。”说完便坐在一棵仙人松下,闭目打坐。
无奈,胡不归只得自己想办法。谁知道这青城山的野物竟都狡猾至极,一连数日竟没有一只落入胡不归设置的陷阱里。无奈之余,胡不归想到了师傅和其他修士那快如闪电的身手,若是自己也可像那样,那捉起山鸡来岂不是手到擒来?想到这里,胡不归已经是哈哈大笑,神态十分满意,便似乎现下手中就抓了一大把山鸡一般。
于是胡不归便开始按照师傅所传授的法门认真修习起来。他学着师傅的模样,寻了一棵临崖的黄果树,盘腿坐在树下,五心向天,收敛心神,闭目打坐。他按照师傅所说的,用心体察下腹丹田处的那一丝先天元气。按照青城派的解释便是人一生下来体内便带了一丝先天元气,而启动这一丝先天元气,从而带动它周游全身经脉,产生真元循环,以达到筑基的目的,为下一步采集蕴藏在天地间的天地灵气打基础。
胡不归难得如此老老实实的坐下来打坐,屏气凝神坐了半晌,却丝毫也没找到师傅所说的那一丝什么先天真气,更不要说什么驱动它在周身经脉运转了。这一坐直到日落西山,竟是没有半点收获。最后突然下腹部传来感觉,却是因为饥肠辘辘而发出的几声怪响。
一般青城门人,在筑基这一阶段,从体察到先天真气,到令它缓慢的在经脉中运行,资质好的不过片刻工夫,资质差的大半天光景也就足够了,像胡不归这样整整一天连先天真气的边都没有摸到的实在是绝无仅有。而胡不归只道是玄功难练,虽然一整天都没有收效,却也不怎么灰心。当他跟师傅天痴道长说起这事儿时,天痴也不跟他解释,只道:“开头都是这般,没关系,慢慢练吧,累了就出去玩耍。”
就这样,胡不归每日在山崖处的黄果树下打坐练功,每天都是坐到日落西山,却丝毫进展都没有。胡不归不但不觉得灰心,反而倒激起了他心中争强好胜的性格,非要找到那一丝天知道他有没有的先天真气。虽然没有找到所谓的先天真气,他倒是对这般枯燥的打坐练功渐渐习惯了。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胡不归一直静坐到月华升起,山林寂静。突然一股清流若隐若现的在下腹丹田处一拱,胡不归全身一颤,立即捕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机,慢慢的终于清楚地感到那一股清流在丹田处蜿蜒盘旋,一丝喜悦涌上胡不归心头。他用感觉紧紧地抓住这一丝得来不易的气机,带着它在丹田中往复盘旋,一直到丹田微温方才停止。胡不归站起身来,对着一轮山月哈哈大笑,一种畅快的喜悦充盈在胡不归的心头。
若是胡不归知道自己跨出这第一步多用了其他人三十倍的时间,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要是他知道卓不凡在天玄真人口述完练功法门的同时便已经跨过了这一关,而短短三个时辰便已经进入了周天运转的采气阶段之后,胡不归这颗古怪的脑袋里会有什么样的感触啊。
当听到徒儿已经感应到那缕先天真气的时候,天痴道人大喜过望,连连道:“这么快!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我的徒弟啊!哈哈哈---”真不知道这个天玄的脑子是不是练功练坏掉了,这样也叫快的话,那其他人的进展速度岂不是都可以称为神速了?难道这个天痴已经忘掉了这感应先天真气一步他自己当年也是须弥之间便通过了,怎么现在却来称赞这个慢的出奇的徒儿呢?便是喜欢自己徒弟也没必要这样来赞他吧,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过后,胡不归信心大增。每日里依旧到黄果树下练功打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胡不归按照天痴道人所传的经脉运行路径,引导那股先天真气狂顶乱撞。狂顶乱撞?正是如此。一般青城弟子练功之时,最是讲究清静无为,缓缓引导真气疏通经络,慢慢形成小周天。遇上真气不可通过的经脉便慢慢研磨疏通。而胡不归体内的经脉则不是一般的强,他刚引导那股已经听他意念控制的先天真气流向经脉时,便像是遇上了一堵铜墙铁壁般,一分一毫都不可前行。纵使这样,胡不归也以为是理所当然,好在现下还有一股可供他驱使的先天真气,倒也不觉得练功有什么枯燥无聊,反倒是觉得比之先前毫无感应的时候有趣了很多倍。至此,他每天便用那股先天真气宛如开山凿洞般的在体内经脉运行处生钻硬凿,一股与生俱来的狠劲儿竟然让他在两个月间凿开了寸余长的一段经脉。
便是这样,经络未通,胡不归也感到近日来身上越发的有气力,往往轻身一蹿,便可飞跃数丈,手脚更是比从前敏捷灵巧了甚多。山鸡野兔抓起来竟是抓住的时候多,让它们逃掉的时候少,一时间美味可以时常入口,令他快乐不已。于是对练功又平添了许多的兴趣。要是青城山的列祖列宗得知自己有个徒孙修炼玄功竟是为了捕捉山鸡野味儿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上界下凡来发飚。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胡不归发现在晚上练功比在白天的效果要好很多,于是便把练功的时间改到了月亮初升之时。在寂静的空山中,丹田处那一缕清凉的气息分外活泼,而沐浴在月华之中的胡不归全身也有说不出来的舒爽,在与坚硬似铁的经脉相抗衡的过程中,胡不归的意识也变得更加刚强,而这些都是在悄然无声中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就在胡不归手捧着半只还没啃完的野鸡眺望风景时,于老霄顶清虚殿的密室中,卓不凡已经入定三日了。天玄真人惊喜地发现这孩子已经达到了清明天的第三重境界,也就是说卓不凡早就完成了筑基和基本的行经运气,并且在天地之气最为浓郁的老霄顶经过短短三个月,已经吸纳了足够的天地灵气,眼下正在炼气化元,变真气为真元,此时已经到了结炉的地步了。只要在体内结成先天洪炉,便可开始修炼化元为丹,进入内丹的修习了。以三个月的时间便达到结炉境界的青城山除了祖师爷张道陵张真人以外,便只有卓不凡了。
这样的进展怎么能叫天玄不惊喜交加呢?此刻,他便亲自守在卓不凡的身旁,不休不眠的守了三日。他知道此刻是卓不凡修习的关键时刻,只要内炉初结,达到水火相济的境地,此后便只需要巩固这先天洪炉即可,一直达到内丹初结的清净天。原本青城山的练气法门是冲虚安然的,没有什么过于凶险之处,只是卓不凡这样的进展速度也太过于惊人,因而在修习过程中难免会产生一些变异,所以天玄真人才会如此紧张,亲自为卓不凡护法。
卓不凡端坐于蒲团之上,内视丹田之中缓缓转动的真元,一点点沉淀,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基座,不断炼化的真气化为真元,一滴滴降落下去,一个浑圆状的青莹透亮的小小熔炉慢慢成型。由五心不断吸纳进来的真气被一点点化为先天真元,又一点点消融在这个小小的洪炉之上,成为洪炉的一部分。而烘炉之中似乎渐渐的亮起来,一股热浪陡然升起。紧接着卓不凡感到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猛然一股大力自胸口冲出,撞向刚刚成型的先天洪炉,两股热力相撞,卓不凡只感到轰的一声巨响,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旁边坐着的天玄真人刚刚感到一股蓬勃无比的波动,还没来得及用神识探查,便看见卓不凡浑身剧震,身上骨骼咯咯作响,随后便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天玄大惊,立即探掌在卓不凡丹田,天玄真人用真元探视卓不凡体内状况,发现刚刚凝结的先天洪炉已经被那股勃发的巨力撞得粉碎,体内真元四处流散,一时间纷乱不已。天玄真人长叹一声,只得尽力用真元引导卓不凡那些四散的真元重新回归到经脉之中。等理顺卓不凡体内紊乱的真元,天玄真人已经是大汗淋漓,眉头紧锁。
蓦然,卓不凡胸口的衣衫无声无息的化为了灰烬。那股炙热的巨力再次爆发,七颗明星在卓不凡胸口亮起,硬生生让那巨力弱了几分,却依然是汹涌而出。天玄真人伸掌按住卓不凡的胸口,在他的手掌刚刚触及卓不凡胸口之时,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巨力,猛然朝他轰来。天玄真人急运真元去压制这股炙热无比的巨力。天玄真人的三清真元竟似乎被那股炙热无比的巨力一丝丝的融化掉了,他只得内息狂涌,数十年的庞大修为无边无际的压了下去。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七章 玄步
随着一道完美的弧线,一根被啃得非常干净的鸡骨头飞入了风景如画的碧云峰下的山谷之中。胡不归十分满意的收回了视线,习惯性的在胸前衣襟上胡乱擦了擦油腻腻的手,一只山鸡落肚,胡不归才感到在青城山修道的日子的确是分外惬意。
突然间,随着一声清响,在老霄顶上空升腾出一道青色的光焰,久不散去。胡不归瞪大了眼睛朝那边看过去,心道:“难道大白天的放焰火吗?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庆典啊。”正在胡思乱想,身边一阵风掠过,随即衣领一紧,他便被天痴道人拎在手中,伴着一道清光向清虚殿疾速飞去。
身子还在空中,胡不归边喊道:“师傅,这么着急去看焰火啊?今天是什么庆典啊?”
天痴道人笑骂道:“看屁的焰火!那是掌教真人传令召集青城门人的信符,看来清虚殿出事儿了。”
胡不归到:“噢,原来是这样,清虚殿会出什么事儿呢?难道是有人来踢场子吗?”
晓是飞在空中,天痴道人都差点打个踉跄,眼神怪异的看了看这个拎在自己手上的弟子,心道:你以为我们青城派是那种下三烂的赌场、妓院啊?在这修道求仙的洞天福地怎么会有人来踢场子呢?真是莫名其妙!天痴道人却料想不到,后日还真的有人来踢场子了。
眼见着数十道清光从四面飞向清虚殿,青城山众弟子纷纷赶来。天痴道人率先到达清虚殿,大踏步的拎着胡不归走了进去。紧接着三师弟天韵、五师弟天树、六师弟天龙、七师弟天兵、八师弟天竹和小师妹天雨率着门徒随后赶到。众人的目光段都聚集在愁眉不展的天玄真人身上。天玄也不多话,挥挥手带着众人走进了清虚殿后面的密室。
只见矮塌之上平躺着面色苍白的卓不凡,胡不归数月未见卓不凡,此刻见到便忍不住要冲过去,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却是他师傅天痴道人。天痴已经看出卓不凡有些不妥,所以按住胡不归,不叫他乱动。
天玄真人看了看众人说;“召集大家过来就是为了这孩子,他体内的朱雀原力刚刚又发作了。虽然暂时被我压制住了,却并未完全封印住。先前杨伯远老弟和四师弟天风联手设下的封印威力不足,因而那朱雀元力被这孩子修炼时所带动的火性真元引发,这才发作起来。只是可惜了这孩子刚刚铸就的先天洪炉,被这股朱雀元力给撞得粉粹。”说着暗叹了一口气,又道:“今日召集大家便是想请诸位师兄弟联手重新设下七星天罡阵,并帮这孩子护持,重新铸就先天洪炉。他体内的朱雀原力也只有靠他自身的先天洪炉去慢慢炼化了,否则终成大患。”
众人听得这孩子竟然在三个月的时间练到了清明天第三重,无不惊诧。要知道一般青城山弟子修练到清明天第三重少则十余年,多则几十年,三个月之内便练到铸炉炼气的似乎也只有传说中的祖师爷张道陵了。
胡不贵也搞不清楚什么朱雀原力,什么先天洪炉,但从天玄的话中也知道自己的好友此刻情势危急,因而紧张的手心直冒汗,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仿佛睡着了一般的卓不凡。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掌,扭头看去,却是同样一脸关切的杨不悔。
天痴道人看胡不归心神不宁的样子宽慰道:“没关系的,你的好朋友不会有事儿,等一下我们给他重新布置好北斗天罡阵便不会有事儿了。”听得师傅这样说,胡不归这才放宽了心,静静站在一旁。
准备稳妥之后,由天玄道人居天枢位,天韵道人居天璇位,天树道人居天机位,天痴道人居天权位,天水道人居玉衡位,天竹道人居闿阳位,天雨道姑居摇光位。天风道人由于重伤尚未痊愈,因而并没有参加布阵。众人依照北斗七星站定,环围在卓不凡身周。天痴道人引动阵法,一串悠扬的道家咒语缓缓念出,随后天痴道人左掌发出一片青朦朦的先天真元罩向卓不凡胸口的朱雀印记。青气在卓不凡胸口稍触即止,立即引发了那印迹之下的朱雀原力,一股蓬勃的热气狂涌而出。紧接着封印朱雀的七星瞬间亮了起来,天痴道人轻喝一声:“便是此时!”七人各伸一指,分别将一股精纯无比的青色真元射向自己所对应的星位。青色真元源源不断地送了过去,朱雀原力立即被七人合力逼回了卓不凡体内。
胡不归看了良久,只见师傅、师叔一个个伸着手指,放出一道道青气,起先还觉得神妙有趣,但是看得久了,见始终就是那一个姿势便索然无味起来。他一个人溜达到清虚殿大殿之上,百无聊赖的四处走动,突然看见地上青石铺就的地砖上刻有一道道花纹。而很多块青砖上都有一个相似的图案,成漩涡状,在不同的砖上或左旋,或右旋,或者斜斜旋转。看着这些花纹,胡不归不觉感起兴趣了,用脚去踩那些旋转着的图案,眼睛四下里搜寻,脚下不住地按照所旋的方向转动,有的一步过去便能踩到了,有的则需要往复数步才能踩到,一时间,胡不归玩心又是大起,就在那里一步一步的试图将地上花砖的图案连在一起,一气儿走完。
胡不归只是为了好玩,先是边走边找下一个落脚点,因而身形缓慢,倒也不觉得怎样。到后来走的熟了,脚步逐渐加快,却看见清虚殿上一片青朦朦的虚影,如雾似梦,不可捉摸。而胡不归却不自知,只是一味的玩耍着。
密室之中,七子连气,将一道道玄门真元注入先前杨伯远和天风布下的北斗天罡阵中,每个人都在用自身的真元消融杨伯远留下的医仙一脉的真气,将它炼化成一股精纯的先天真元,再慢慢熔铸到原先的阵法之中。在这七股强大的真元作用下,卓不凡胸口原本闪烁的七点寒星更加璀璨夺目了,散发出一片清辉,凛冽而清亮。突然,七星之间有光芒连成一片,位于阵眼的玄冰魄宛如众星烘托中的月亮,无声的从胸口浮起,滴溜溜转动了九圈,然后收敛光芒,又悄然隐没在卓不凡胸口之上。这时,整个北斗天罡阵才算是浑然一体,整个被炼化了一遍。卓不凡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听得天痴道人喝道:“不凡,坐起来!五心向天,神归于内,五行运转,再结烘炉!”
卓不凡问声一愣,旋即起身坐定,片刻间便进入了清明天的境界,神游于内,外物不染了。众人还是北斗天罡阵的步法方位,却将指上真元引入卓不凡体内,引导着他的真元急速流转。片刻之后,一滴滴真元重新自上而下滴落,铸成了基座。接着又慢慢形成了一个小而晶莹的先天洪炉。就在烘炉结成的一瞬间,那道本被封印的朱雀院里突然之间再度发作,就像是有灵性一般的,似乎知道这洪炉一成,早晚有一天自己要叫它给炼化了一般,此时又喷涌出来朝着先天洪炉撞去,却被七股强大的先天真元挡住了去路,两种力量抗衡着,渐渐的卓不凡的那个先天洪炉越来越厚实,而那朱雀的原力却越来越平和,直至如一潭死水办沉寂下来,就仿佛是认命了一般,不再做任何抵抗。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收回真元,却听见外面大殿之上有人喝斥道:“喂!你在干什么?快快停下来!”
从外面大殿上隐隐传来一阵阵风声,众人快步走出去,却不由得呆住了。只见得清虚殿上一团青气如烟似雾,在大殿之上流转不休。天玄真人的二徒弟赵不嗔正在殿中追逐的那团青光,却是缕缕失手,不得要领。
天玄真人失声叫道:“玄天步法?”
几个修为深厚的老道士自然早就看清楚在大殿上奔跑的是胡不归,只是都奇怪这个当日背猪腿的少年是跟谁学得这么玄妙的步法。听得掌教真人喊出这步法的名字,都不由得朝他看去。天痴道人也是奇怪,怎么才一会儿工夫,自己这个宝贝徒弟怎么就学会了这种连自己也没见过的玄妙步法?
天玄真人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便道:“我也是猜测,在本门的典籍里曾经记载过这种步法的形貌,却没有流传下来图录,是本门失传已久的功夫,据称是由祖师爷张道陵创制的,没想到不归竟然练会了。原来这孩子竟是个大智若愚的人啊!”
听的师弟夸奖自己徒儿,天痴道人笑呵呵的道:“那是!不归这孩子本来就是很聪明的,老八,你先前还不要他,这下后悔了吧,哈哈哈------”天痴道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很是为自己徒弟高兴。
而天玄真人却问道:“师兄,这玄天步法是你教给不归的吗?”
天痴道人一愣,道:“不是啊,我也没见过着玄天步法啊!”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应该叫住胡不归来问问究竟,便扬声道:“不归!不归!停下来说话!”胡不归走的正是入神,竟丝毫没有听见师傅的话,依然是风一般的游走。
天痴道人大喝一声:“老胡!”胡不归这才如梦初醒般的站定了身子,一身衣衫却早已湿透了。
天痴道人上前问道:“不归,这步法你是跟谁学的啊?”
“什么步法?”胡不归茫然的问道。
“就是你刚刚走的那种啊!”天竹在旁边喊道。
“噢,你是说这种啊,我就是踩着地上这些花纹踩着玩呢啊,怎么了?师傅,难道这些花纹是不许踩的吗?”胡不归道。
众人一听之下,不由得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种失传已久的步法就刻在大殿之上,天天被人踩了无数遍,却没有一个知道的,今天却被这个背猪腿的少年踩着玩给踩出来的,真是不知道该作何想法了。枉费了掌教真人还夸他是大智若愚,这简直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碰上了。天痴道人却不觉得脸红,反而笑着说:“我早就说练功练累了就可以玩玩吧,你们看,这玩儿也是有好处的啊!”大殿之上,几只鼻孔偷偷冒气,丝毫不理会这个大师兄的一番谬论。
倒是青城派由于胡不归这一通玩耍却找回了失传已久的一本功夫,在场的道士们有不少都心存此想:一定是祖师爷借着这个白痴少年将当年的绝学传授给众人,定然是如此,无量天尊,祖师保佑!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八章 小虎
得意洋洋的天痴道人拉着糊里糊涂的不归道人飞身回山,在身后拖出一道及其宏大的青色光带,颇为壮观。留下青城山众弟子趴在清虚殿的地砖上钻研那套玄天步法。
回山之后天痴道人命胡不归将那套玄天步法从头到尾的细细演了一遍,却见一层空蒙的清气充盈在胡不归游走的圈内,似有一股冲虚淡然的气势沟通了天地,却又不知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至。思忖了片刻突然笑道:“原来如此!不归,你意守丹田,神归于内,一边修习清明天一边走这玄天步法!”
胡不归应了,操起他的清明天初初级功法,脚踏玄天步法缓缓走了起来。原本应该是静心凝神,枯坐修习的清明天,此刻变为游走运动中修习,而胡不归这人本就没有什么规矩道理可言,反倒是觉得怎么练功不是练啊,谁规定了不可以跑着练功呢?于是原本应该极难的动中求静这一步到了胡不归这里反而因为他的心性变得自然而然了。
才走了几步,胡不归立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只觉得四肢百骸尽皆一片清凉舒爽,而丹田处那一股原先只有在月夜才变得活泼的先天真元此刻不但是活泼灵动,更似乎渐渐强大起来。而先前那种开山凿洞般的疏通经络的进程也明显变的快了起来,片刻之间,真元便前进了几分,这样的进展在此之前至少也需要花费他数天的时间。胡不归惊喜至极,脚不停步的游走起来,随着他身形的加快,一股磅礴无比的气机上接天,下连地,贯通天地。旁边的天痴道人哈哈大笑着道:“哈哈哈,果然如此!这步法原本就是做这个用途的啊!”
原来天痴道人看出来这个玄天步法并非是一个用于临战躲闪趋避的步法,并且说实话,修真者中也极少会使用步法进行战斗,其原因不言而喻,修真双方斗法如天马行空,哪里会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地面上不离地面?而这个玄天步法所踩点位暗合天上星宿排列位置以及运转变化,因而是一个聚气练功的阵法。
此后在碧云峰上,时常可以看到两团青朦朦的清气,随山流转,奔流不息。山上雀鸟虫蛇、狐兔鼠狗时常便被被惊扰的四散逃离,在一段时间内,整个碧云山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胡不归的清明天初初级功法也得到了大大的进步,先前两月有余才凿开寸许的经脉,在短短一月之间,竟被他凿通了一条。以他先前的速度来说,现下倒真的可以称之为进展神速了。凿通一条经脉的胡不归此时已然可以飞纵自如,来去如风了。前日,天痴道人又传了他初级掌心雷,这两日,碧云峰上更是山石崩裂、兔走狐悲,搞得一派仙山好不狼狈。
这日傍晚,新月初升之时,正在后山一处山崖下准备练功的胡不归突然腹部一阵吃紧,立即提了裤儿奔向一个矮树丛。心中念叨着:奶奶的,小清山上的仙鹤吃起来也不觉得怎样,怎么吃下去反倒肚子痛起来了!别是吃坏了肚子吧。原来这小子白日里在崖上的黄果树上望见对面小清山仙鹤飞翔,好一派仙家胜景,突然动念,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吃过仙鹤呢。念头一起,便偷偷跑到小清山上,凭借着近日来大为长进的身手,不太费力的便捉了一只仙鹤,跑回碧云峰烤着吃了。所幸的是这小子的这番举动没有被小清山上的天雨真人看到,否则也不知道素来清雅的天雨真人是不是会被这大煞风景的行径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找天痴老道算账了。这也倒是真真的焚琴煮鹤了。
胡不归正便得兴高采烈,遥望一轮山月横空出世,漫天清光挥洒下来,只觉得如此良辰美景,在这仙家胜地纵是出恭也是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享受啊!突然屁股上猛然一痛,胡不归大惊失色,以为被毒蛇咬了,忙伸手一抹,却是已然出了血,本不甚白嫩的屁股上出现了几道血痕。胡不归瞥见一道白影窜入了左边一个矮树丛之中。登时大怒,跳将起来,提着裤儿飞也似的追了过去。
身子还没扑到,一道掌心雷便劈了过去,矮树被轰然劈飞,一道白光嗖的窜出来,朝山上跑去。在明朗的月光下,胡不归看清那团白光竟是一只周身雪白的小猫。胡不归紧追不放,心道:你抓了老子一下,老子可也要狠狠地揍你几下才是。谁知道胡不归的身法虽快,而那白猫的速度更快,要命的是那白猫比之胡不归灵活了数倍不止,本来是盛怒之下威风凛凛的狂追乱劈的胡不归,到后来竟然变成被这小猫儿戏耍的团团乱转,丝毫也碰不到这小猫儿的边儿。
最要命的是这小猫儿明明可以逃脱,却偏偏故意不走,几次三番地停下来等着胡不归上前去抓。胡不归若是慢了,它竟然还发出一声怪声怪气的嚎叫,像是在嘲笑胡不归一般。就这样一人一猫漫山遍野的追逐奔跑不休,一直到胡不归筋疲力尽、真元不济,这才瘫软在一块青石上喘起了粗气。那小猫也似乎看出胡不归已经没有力气再追它,竟然嗷嗷叫了两声,便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了。样子十分得意,毕竟这世上能教训青城弟子的小猫实在是不多见,它这番得意也是情理之中了。
而胡不归则是气恼、疲累、疼痛混合一体,又突然想起,刚才暴怒之中,提了裤儿便去追那暗算自己的小猫,连屁股也没来得及擦,更是羞怒不已。更加不堪的是,当胡不归跑回去跟师傅说了这事儿,却看见天痴道人眼睛不断瞟着自己裤儿,一副似笑非笑,欲笑又忍的古怪模样,恼怒更添了几分。道:“师傅!你怎么不替我去教训教训那家伙!”
天痴道人终于哈哈大笑着道:“亏你也想得出啊!你要为师这么一个修道高人帮你出头去欺负一只小猫儿?真是莫名其妙啊,乖徒儿,你自己去想办法吧,为师要开始练功了。”说着便丢下满脸恼怒的胡不归,一溜烟的施展玄天步法跑了出去。
胡不归一时间,脸上尴尬,臀部疼痛,心中懊恼,无奈之余,只得怏怏睡觉去了。
谁曾想到,这不知哪里来的小猫竟然缠上了胡不归,每当胡不归出恭之际,它便悄然上前,以闪电般的速度在胡不归那可怜的屁股上挠上一把,然后便远远站定了,嗷嗷直叫。于是又是一番追逐,碧云山上树折花摧,遍山烟尘,不亦乐乎。短短数日,胡不归屁股上已经是伤痕累累,每当腹中浊物陈杂之际,便心下揣然,在出恭被抓与不出恭腹痛之间犹豫良久。此时的胡不归竟然怀念起从前方便之时不受惊扰、畅快淋漓的快乐时光。
痛定思痛,胡不归觉得自己之所以现下如此倒霉,首先当然是那只混蛋小猫,其次也是自己太过于没用了,不但抓不住这捣蛋的小猫,还很掉价的跟着小猫怄气,实在是有违修道之人的体面,因此,他越发加紧修习清明天和玄天步法。每日出恭,也改到屋舍之中,老老实实的坐在木质马桶上方便。
这样一来竟使得胡不归的修为大大提高了不少,眼见着又一条经脉不出几日便要被打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只混蛋小猫了。接连数日平安无事,胡不归的心情甚好,而他那个古怪师傅自从得了玄天步法之后,便拼命练功,常常是一团青光满山乱跑。
这一天夜晚,胡不归又在月下练功,却远远看见一条白影,鬼鬼祟祟的溜了过来,正是那混蛋小猫。胡不归却不去理会它,自行练功。而那小猫却跳将起来,身子在空中一阵晃动,然后落下来,翘着尾巴嗷嗷叫了几声,似在挑衅。胡不归便仿佛没看见一般,依旧练自己的清明天。那小猫大奇,不觉走到近左,又叫了几声,却见胡不归还是对他不闻不问。突然一道白影闪动,朝着胡不归扑去。胡不归脚踩玄天步法,加快了脚步,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小猫扑了个空,立时嗷嗷叫着又追了上来,当前情景就变成了小猫拼命追着胡不归满场乱跑。
这玄天步法也端的是神妙无方,也不见胡不归的速度有多少提升,却就是偏偏叫这小猫屡抓不中,每每只差数寸,却不知这家伙怎么一转爪子便落空了,倒像是胡不归在戏弄这小猫了。小猫不觉又惊又奇,不服气起来,前些天这个白屁股拼了命也追不上自己,怎么几天不见自己竟然追不上他了?当下嗷嗷直叫着狂追过去。
正在追得紧张时,忽见胡不归停步转身,小猫儿一条白影撞向胡不归胸口,胡不归探手一捏,便好似那小猫自己送上了手中一般,轻而易举的便捉住了小猫。小猫在胡不归手中一阵挣扎,胡乱抓咬起来,却被胡不归一手捏住身子,另一只手揪住了耳朵,疼得小猫嗷嗷直叫,顿时认清形势,老实下来。胡不归哈哈大笑着揪住小猫的耳朵说道:“小王八蛋,终于被老子抓住了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却见手中小猫可怜巴巴的轻轻叫了一声,眼中似有哀求之意。胡不归心中一软,揪了揪猫耳朵说:“说,你以后不许抓老子屁股了!听见没有?”小猫竟然像是听懂了一般,连连点头。胡不归又道:“老子放你下来之后,再也不许跟老子作对了,知道了不?”那小猫又是一阵点头,胡不归这才松开了手。
这小猫却也不见逃走,反而是在胡不归裤腿上来回的蹭了几下,显出几分亲热的样子。想来也是个在山中游荡的孤兽,前几日的折腾说不定就是出于寂寞,想寻个玩伴罢了。胡不归道:“小猫儿,你乖乖得到一边等着,老子练完了功便去陪你玩耍。”那小猫儿果然依言走到旁边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看着胡不归练功。
这一人一兽和好之后,便终日形影不离,在一起厮混。胡不归对这小猫说:“小猫,老子给你想了一个威风的名字,看你成天嗷嗷直叫的,便叫你小虎吧,怎么样,威风吧?”小猫不置可否的嗷嗷叫了两声。从此,这两个家伙便四处游荡,又是搞得碧云峰一阵阵鸡飞狗跳。打得的野味儿便在山上拾了柴火烤来分食,人像个老虎般的对着手上的野味儿嗷嗷狂啃,小猫更像个老虎般的嗷嗷狂啃,吃饱喝足了,便是漫山遍野的乱跑,嬉戏打闹,好不开心。偶尔,一阵风也似的掠过的天痴道人在一团青光中跟胡不归打个招呼,又道了一声:这小猫怪有意思的,便又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胡不归不由得挠着头想到:师傅这样风也似的满山乱跑多久了啊?似乎从那天自己叫他帮忙抓小虎的时候,他就开始练功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停下来啊?也不知道他会跑多久啊。难道师傅竟然可以跑着拉屎、睡觉吗?真是个古怪的师傅啊!果然厉害!随即便在想象师傅如何施展玄功在飞奔中方便的情形,竟不由得笑出了声。小虎莫名其妙的望着这个神色古怪的家伙,不知道他此刻脑子里在胡想些什么。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九章 转山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了数日,整个青城山被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山中林木更见青翠,那层层叠叠的绿意便仿佛可以透眼而入,直抵达人的脑髓之中,给人以无限的清凉感受和生生不息的生命的涌动。
胡不归和小虎坐在屋檐下,望着在雨中依旧满山乱跑的天痴道人,一人一兽百无聊赖的同时打起了哈欠。前日里,胡不归曾对着飞身而过的师傅说:“师傅啊,要不要给您老人家拿把伞遮雨啊?”天痴道人夹着一团青光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烟雨中传来他的声音:“我老人家不需要雨伞遮雨,要是叫雨淋着了,我老人家这近百年的玄功岂不是白练了啊,乖徒儿你自己去玩耍吧,不用担心为师------”
而胡不归这小人家却没有那么深的道行,不想变成落汤鸡,于是只得缩在屋檐下,与小虎一起看着外面沥沥的小雨发呆。对面的小清山侵染烟雨之后,更见秀丽挺拔,便宛如亭亭玉立的仙子,处世而独立,翘首仰望一派烟雨苍茫。胡不归年纪幼小,虽不懂得什么情致,看在眼里却也觉得极美。又不禁想起,在小清山修行着的小美女杨不悔来。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自从那天从清虚殿回来之后便再没见到她,而卓不凡在七位师长的协力下,已经将朱雀原力重新封印。胡不归前日还偷偷跑了去将打到的一只山鸡送到卓不凡那里。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卓不凡便被他二师兄赵不嗔叫去练功了,胡不归只得怏怏离去。而杨不悔那边,胡不归刚刚爬上小清山,便被天雨真人拦住,一双美目却放出两道冰冷的目光,道:“不悔正在练功,没有时间嬉戏玩耍,你且回去吧!”胡不归吃了人家山上的仙鹤,心中有鬼,此时看到天雨真人的冷脸,早就心里发毛,逃也似的飞奔下山。
突然,小清山上飞起一道青影,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的升到半空,竟在虚空飘然舞动,真真宛如仙子降世一般,随衣袖挥舞,漫天烟雨随身而动,在那人身周十余丈内的雨珠都被带动起来,随之旋转飘舞。胡不归瞪大了眼睛,使劲朝着那边望过去,却依稀看出原来那仙子竟是天雨真人在雨中练功。随着天雨真人变换无端的舞动,被她带动的烟雨范围也越来越广,慢慢的周围数十丈烟雨全在她的掌控之中,随之飘摇不定,忽起忽落,或旋转成一个极大的盘旋的雨龙,或化为斜斜飘飞的雨带,端的是曼妙无方,美妙绝伦。
胡不归没想到这个样子冷冰冰的道姑竟然有如此修为,看看人家如此曼妙优美的修行方式,再看看野驴般满山乱跑的自己师傅,竟不觉得有点自渐形秽,一时间竟闷闷不乐起来,再也懒得去看天雨真人练功。他却不知道青城山的修习法门本就是依照各人根性而行的,一百个人练便生出一百种不同的表现。而青城山八子之中,他师傅天痴和掌教真人天玄都是专注于体悟内修的,于外在的表现并不明显。而像天韵则是参天道于音韵之中,对于音韵一道有着精深的造诣和玄通。天风则是多于风中修习玄功,对风的驾驭能力极强。像天雨真人则是在烟雨中修习更加容易精进,在雨中的玄通也更为强大。众人修行各有不同。
正在胡不归无精打采之际,突然一声长啸响彻群山,胡不归跳将起来,冲出门去。只见自己师傅天痴道人婉如神龙一般腾身而起,一道苍龙般的身影映在了长空,随着那一声长啸扶摇而上,群山震动,震惊百里,竟然云开雨散,天空一片清朗,阳光普照大地山川。其势威然而不可语,令青城山众人无不震惊异常,却不知是何缘故,纷纷朝碧云峰飞来。
天痴道人缓缓自天空中飘落,犹如一叶,却不见刚才的半分威势,却又似乎极尽自然,面对神色诧异的众人微微一笑,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天玄真人失声叫道:“师兄!你竟然已经练到清虚天了!”众人一听此言无不哗然,数百年来青城山已经绝少有人能练到清虚天的境界了,要知道凡是到达清虚天境界的便等于是修成了陆地神仙,再进一步便可以脱去凡体,羽化飞升了。
天痴道人笑道:“师弟,师兄我还未达清虚天的境地,不过却已经到了清静天的瓶颈了,看来为兄要提前闭关了。”
天玄真人与一众师弟又惊又喜,大师兄虽未达清虚天境界,却也眼见着便会进入了,都纷纷道:“恭喜大师兄!”
胡不归也是极为高兴,刚才的失落感一挥而散,抱着师傅道:“师傅啊,您老人家刚才可真是威风极了,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果然不愧是我的师傅啊!”
天痴道人哈哈大笑着道:“乖徒儿,为师这便要闭关修行去了,这接连九日的修炼集聚了太多的天地元气,需要慢慢炼化,也需要参悟通往清虚天的密径,以达大道。”接着天痴道人又对天玄道:“我这次闭关少则七年,多则十余年,看来,不归这孩儿需要转山了。以后一切都托给你们照料了。”
天玄真人道:“师兄尽管放心,不归有我们不会有事儿的,你且安心修习吧。”
所谓转山,在青城山便是指自己的授业恩师亡故或者长时间闭关,而弟子年纪尚且幼小,便由青城各支门下诸山轮流教导抚养,直至成年或者恩师出关方止。
胡不归一听师傅要闭关如此之久,很是不舍,急道:“师傅!要闭关这么久啊!那不归要是想你老人家怎么办啊?”
天痴道人抚摸着胡不归的顶心道:“傻孩子,师傅是去闭关练功,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者说,咱们修道之人怎么可以有如许多的牵挂呢,该来时来,该去时去。你看那青山终日与白云为伴,奇Qisuu.com书等白云飘远时又何曾出言挽留了?为师此去之前赠你八个字:持之以恒,随心所欲。你且记下吧。”
胡不归心道:或许青山是出言挽留,而白云还是要走,只是师傅没有听到而已。至于其他的便不大明白了,白云青山与师傅要去闭关有什么关系,却也知道留不住师傅了,便含泪道:“徒儿记下了!”
而青城山一众人心中却想:大师兄这临别八字却是有些矛盾啊,既是随心所欲便未必可以再持之以恒了,比方说这小子今天不想练功了,便遵奉师傅之命随心所欲了,那持之以恒四字岂不是便废了嘛。而持之以恒的修炼,便不可任由自己随心所欲,果然是古怪的留言啊!
等众人送天痴道人入了天师洞,返身离去,胡不归依然恋恋不舍的望着为符咒紧闭的洞口,不愿离开。衣袖却被人轻轻拽了拽。暗暗擦了泪水,扭头去看,却是好友卓不凡。
卓不凡道:“老胡,师傅叫你跟我们走,师傅说让你今年先在我们老霄顶修行。”
胡不归心道:这样也好,至少可以每天与卓不凡在一起,也多了一个玩伴,便跟着天玄真人一宗下山去了。当晚,胡不归便背了酒壶,带着小虎来到了老霄顶的清虚殿。大师兄孙不智将他的寝室安排在卓不凡的寝室的旁边。清虚殿屋舍极多,除大殿之外,亭台楼榭等建筑一应具有。众弟子都住在修建在老霄顶后山的忘我阁。忘我阁贴着陡峭如刀削般的绝壁修建而成,其下是百丈深渊,推窗便可看见极远处的景致,旧居此处,不禁令人浑然忘我,因而取名“忘我阁”。
忘我阁一共三层,大师兄等人居住在第三层,胡不归与卓不凡的寝室在第二层,而一层则是厨房、茅厕等处。闷闷不乐的胡不归拖着浑身不自在的小虎走进了给他安排的寝室,推开窗子,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漆黑的夜色深不可测,不知埋伏着些什么样的事物。小虎也学着胡不归的模样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一双瞳孔散成两点亮星,注视着夜色中的青城群山。
按照天玄一宗的规矩,每天清早,众师弟们齐集清虚殿,跟着大师兄孙不智学习背诵道家各类经书典籍。下午则是由二师兄赵不嗔督促门下弟子练功修习。晚上众弟子便各自或读经或练功或者便像胡不归这样四处游荡。
原本无拘无束的日子被一下子打破了,胡不归好不烦恼,每天早上苦着脸爬起来念经。那些什么:道可道,非常道之类他根本不明所以的经文。一直念到头晕眼花,饥肠辘辘这才听到吃午饭的钟声响起。胡不归总是第一个冲进厨房,第二个冲进厨房的则是小虎,两个家伙都是一副饿死鬼头胎的模样,也不管是什么菜,都是一样风卷残云的干掉。虽说老霄顶上的饭菜没有什么荤腥,但是菜肴却做的极为清淡爽口,各色素食无不精细味美,且式样繁多。就是一些泡菜之类的小菜也都极具风味儿,令人馋涎欲滴,胃口大开。
吃罢了午饭,稍作休息便被二师兄凶巴巴地赶到清虚殿后面的真武堂去修炼玄功。大师兄领着念经都是照本宣科,勉强跟着念念,混混时间罢了。而二师兄则不然,名字虽叫不嗔,却是脾气极大,稍微想偷懒怠慢,便轻则呵斥责骂,重则罚去砍柴挑水。于是众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偷懒。
练功原是分为内外两种,内则是修真炼气。外则是运用真元施展各种法术招式的法门和技巧。但青城山一派历来是重内修而轻外修的,只要内修精深到一定程度了,便可以像胡不归的师傅天痴道人一般,最终步入陆地神仙之列,到那时候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绝大的威力,要招式法门便没有什么用处了。
所以,二师兄主要便是领着众师弟们打坐炼气,根据各人的进度传授不同程度的练功口诀,并且随时考察每个师弟的修行进度。当他考察到胡不归这小子来了如此长时间了竟然连经脉都没有完全疏通时,不觉呆住了,以大师伯如此天纵奇才竟然教出这样一个不堪的笨蛋,真是令人叹息不已。他当下便问:“胡不归,你到底有没有练过功?”
胡不归到:“练了啊,我每天都在碧云峰上练功的啊,尤其是最近,有很大的收获呢。”
赵不嗔不由得讥讽道:“很大的收获?真不知道师伯是怎么督促你练功的,你现在这点儿根基连咱们厨房里的火头道人老张都比不上!还说什么每天都练,真是不知道你的功都练到哪里去了!从今天起,每天给我好好坐着打坐炼气,不许四处游荡!还有你那只猫也不许带到练功场来!记住了吗?”赵不嗔不知道,胡不归练到这个地步,所花费的努力和艰辛已经超过其他弟子数十倍了,他只道是这孩子蠢笨且不肯用心修习的缘故,因而大加呵斥。
胡不归心中觉得委屈,却又没有师傅撑腰,只是小声嘟囔道:“我确实是每天都有练功,不信你问我师傅去。”
赵不嗔素来蛮横惯了,看他还敢顶嘴,不由勃然大怒,道:“你还敢顶嘴,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了?你信不信我罚你去砍柴跳水?!”
“去就去!”胡不归霍的站起来,本就忍受不了赵不嗔的奚落,说什么火头道人都比自己强,更说自己偷懒,性子倔强的他再也忍不住,道:“挑水便挑水,也好过看你的脸色!”说罢竟真的大踏步走了出去。留下气得脸色发白的赵不嗔,在后面吼道:“我管不了你,便请掌教真人来管你!看你还反了天了不成!”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十章 受罚
直到现在胡不归才知道为什么天玄师叔的一众弟子们为什么一听到砍柴挑水便人人脸上色变,原来所谓砍柴,是到老霄顶后山去砍那一片铁桃木。那片铁桃木相传是青城山祖师爷张道陵张真人亲手栽下的,那桃木似乎比铁都要硬上几分,原是制作法器的良材,若是制成桃木剑,比之钢铁铸就的刀剑也不逊色,更有驱妖杀鬼之能,端的是青城一宝。因为天生异材,所以也有些特性,若是用神兵利器砍伐,则为神兵中蕴蓄的杀伐之气所染,便不能再做法器了。所以砍伐这铁桃木需用寻常刀剑,且是没有沾染过血腥的刀剑方可。一般受罚弟子须得砍够三棵铁桃木才算完成任务。
而挑水也是艰辛无比,挑水是将清流峰上的寒泉用铁桃木制成的两个大木桶挑了,倒在老霄顶清虚殿旁的万年莲池中,一直到池水满过池边的青石条方可。而那寒泉冰冷彻骨,比之冰雪犹冷三分,若是挑水过程中泼洒在身上,便是一片冻伤。而那两个铁桃木桶却是两个尖底桶,一路三十余里不能歇气。
这样的惩罚便是那些成年道士也是十分吃力,倍感艰辛。胡不归这个小孩子又怎么能吃的消呢?眼见着挥动斧头拼命砍了一个下午,直到日落西山那棵铁桃木也只是破了一层油皮儿而已。这一番艰难,反倒大大激发了他天性中刚硬倔强的一面,胡不归心道:我便是累死也要把这三棵树放倒了,便是砍一辈子树也不去受那个赵不嗔的鸟气!就这样一直砍到明月高挂,两只小手磨出了泡儿,破了皮儿,一片血肉模糊,方才停下。而那棵树却依然只是破了一层油皮儿,胡不归知道这砍树的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做完的了,便疲累以极的下山去了。
待走到回忘我阁的山道上,却见一个人独立在道旁的绝壁前静静等候,却是掌教真人天玄道长。胡不归默默走到天玄真人身边,却见天玄真人拉过他的手,细细察看手上的伤处,原本以为会有的责骂,却是一句也没听到。倒是听见天玄真人叹了一口气,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倒在胡不归的手掌上,又撕破了自己道袍的下摆,给胡不归包扎好了,然后说:“肚子饿了吧,快回去吃饭吧,我吩咐他们给你留的还有些饭菜。”说罢便默默的放开手,下山而去,一身道袍随晚风飘飘荡荡,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胡不归望着掌教师叔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竟落下泪来。忽听背后有人喊道:“老胡!”悄悄擦去眼泪,转身却看见一人一兽朝他走来,却是卓不凡和小虎。小虎亲热的上前蹭着胡不归的裤腿儿。卓不凡道:“老胡,你真是太厉害了,你今天可把二师兄给气坏了。还没见过有哪个师弟敢顶撞他的呢,今天你拍拍屁股走出去之后,二师兄大发雷霆,跑去向师傅告状。我们当时都很担心,怕师傅会处罚你。谁知道师傅听完二师兄的话,却说:‘不嗔啊,为师给你起的这个名字便是要你时时记住,我们修道之人清静无为,不嗔不怒,不为外物所役,怎么你却全然记不得了呢?’当时二师兄听得后背全是汗水,都打湿了衣衫,好半天才说:‘师傅,弟子知错了------’师傅缓了缓又道:‘不归的事儿你就不要管了,由我来处理吧,你下去吧。’后来,师傅又命人给你留饭。刚才我过来时看见师傅和你在一起,他老人家没有责骂你吧?”
胡不归道:“没有,掌教师叔给我包扎了手上的伤口便走了。”说完又不禁朝天玄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这个起先不肯收自己为徒,平日里又是一脸严肃的师叔却也有刚才那样慈祥的一面,虽不像自己师傅一般与自己没大没小得那么亲近,却也并不是那么讨厌。想着眼圈又不免一红,于是又道:“你们两个吃饭没有?我可是饿得要死了。奶奶的,那后山上的铁桃树还真他妈的硬啊!老子吃饱了明天再去砍它!”
卓不凡说:“你都没有吃,我们两个自然也都没吃呢。小虎明明饿得肚子咕咕叫,却也是说什么都不肯吃呢,倒是很讲义气呢,哈哈。”卓不凡脚下站着的小虎不满的叫了一声,似是在嫌卓不凡这家伙太过于婆婆妈妈,胡不归和卓不凡看它这样子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小虎恼怒的嗷嗷叫着上前去抓他们,胡不归大喊一声道:“走啊!回去吃饭啦!”说完撒丫子便跑,山路上一片笑声在夜色中荡开。
胡不归和小虎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都埋在碗里,狂吃起来,旁边的卓不凡却是斯斯文文的慢慢吃着,卓不凡一碗饭没吃完,这边已经是风卷残云、一片狼藉了。胡不归吃饱了饭,伸个懒腰道:“哎呀,累死了,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去睡觉了!”说着踢踢踏踏的走回了自己房间睡觉去了,小虎把盘子舔了一遍也伸个懒腰,懒洋洋的爬到胡不归的身边四脚朝天的躺下了。
一连几天,胡不归上午去后山砍树,到了下午便去清流山挑水。砍了几天,那铁桃木却仿佛越来越硬一般,斧子砍在上面,起先还能见到点儿破皮儿,后来就干脆连个印子都显不出来了。而去清流山挑水,看似比砍树要轻松点,其实真是各有各的难处。那寒泉位于清流山半山腰,一个天然形成的盆状巨石中间便是泉眼,泉水每日刚好与巨石口持平,取走多少水,不多时便又会冒出同样多的泉水来。而那寒泉水不但极其寒冷,而且分量极重,是寻常清水的数倍。胡不归虽然初练玄功,气力大增,却也毕竟是个孩子,便是寻常两大桶清水,叫他挑到老霄顶去也是艰难至极的,更何况是这又冷又重的寒泉。胡不归每次打水时,只装四分之一便不装了,再多他便不能挑回去了。于是他就挑着总共半桶水,走三十余里山路到老霄顶万年莲池,将桶中的寒泉小心翼翼的倒入莲池中。然后返身再去挑水,这样一直到日落西山,总共可以挑三趟水。
每天回到寝室一躺下,便像一条死狗般地睡着了,而第二天起床之后,便又拼命的砍树、挑水。小虎也天天跟在他身旁,随着他一起去。渐渐的手上的泡儿起了破,破了起,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肩膀上也是担出了一层硬茧。而挑水时,两只水桶散发出逼人的寒气,冻得他直打哆嗦,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否则寒泉水溅出,落在身上便会冻伤。那冻伤将好未好之时,奇痒难忍,更令人不能安心挑水行路。偏偏这小子就凭着一股子倔强劲儿硬挺了下来。
一直到五个月后,胡不归无意间一斧子砍下去,斧头嘭的一声竟然吃入了铁桃树中,胡不归不由得大奇。用力去拔那斧头,却是纹丝不动,拔不出来。不由得呆在当下,细细回想,刚才挥斧时的情景。这才感觉到,刚才自己砍树时无意间用丹田里的那股先天真元冲击经脉,手上砍树也像是那般,两个意念突然合二为一,斧子便吃入了铁桃木中。胡不归向明白了道理,当下又运起他的初初级清明天,嘿的一拔,斧子便被他拔了出来。随后他便围绕着那棵铁桃树踏起了玄天步法,每一旋转之际便向那铁桃树上劈上一斧,每劈一斧便着意念冲击一次受阻的经脉,两相同时进行。原本像是给铁桃树挠痒痒般的砍了三个月,此刻却是木屑纷飞,细细的木屑四下飞溅,不多时便砍出来半寸深的一道口子。胡不归大喜过望,照这个速度砍下去,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砍倒这棵铁桃木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胡不归每天就一本心思的砍树,也不去挑水了,从早晨一直砍到黄昏方才罢手。终于叫他在第九日上砍断了第一棵铁桃木。又用了十八天终于将剩下的两棵树也都一一放倒,完成了他定要放倒三棵树的誓言。在这几天边砍树边修炼的过程中,他的经脉竟然被他打通了两条,却是意外的收获。似乎越是严酷的考验便越能激发他体内的斗志,斗志越强收效越好,至于是什么道理,他却想不明白了。
当他将砍倒的铁桃木一个一个的拖到山下时,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很难相信这个黑乎乎的小家伙,这个连厨房的火头道人老张都比不上的笨蛋竟然在半年之内便将三棵铁桃木都砍断了。原本照众人的估计,怎么他也得砍上个三年两载的,却不想半年时间便做到了。有人甚至暗暗在想,是不是某位师叔受了大师伯的叮嘱,在暗中帮助了他?
接下来胡不归便天天去清流山挑水,早晨挑着两个空桶飞也似的朝清流山奔去,脚下依旧是玄天步,两只水桶滴溜溜随身儿摆,小虎趴在其中一只水桶里不住的抱怨:晃个屁啊,晃得老子头都晕了,再晃老子就要吐了!只可惜胡不归却听不懂这么细致的猫语,只听到一阵嗷嗷直叫。
两只水桶各接半桶寒泉,然后依然是脚踩玄天步,晃晃悠悠的往回走,每一晃动间便着意冲击经脉一次,原本侵入骨髓的寒气便在这冲击之中烟消云散了,小虎远远的在前面奔跑着,胡不归虽感到吃力,却依然坚持着,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师傅临闭关前说的那八个字:持之以恒,随心所欲。心中似有所悟,却抬头看见天空中一抹流云随风而去,山野处野花争相怒放,一片灿然景色。
渐渐的半桶水变成了一桶水,每天挑水的次数也由原先的六趟变成了十二趟,每天都看见这小子大呼小叫、健步如飞的奔跑在山道上,转眼冬天又至。胡不归那被砍柴挑水锻炼过的身体变得健硕起来,似乎全身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先前,每日砍柴挑水回去,便是如死狗一般的昏昏睡去。到了后来,竟不觉得十分疲累,夜间竟又有了精神,于是偷偷和小虎溜出去打野食儿。他也曾拉过卓不凡几次,却被卓不凡以要专心修习味说次拒绝了。胡不归倒也不觉得如何,反而每次回来都偷偷将烤熟的野味儿带一些回来给卓不凡。胡不归这一恢复活力,最高兴的就要数小虎了,它又可以跟着胡不归去骚扰那些山鸡、野鹿,尤其是每晚都可以大吃一通,两个月下来,小虎竟然胖了许多。
当胡不归将最后两桶寒泉水缓缓倒进万年莲池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老胡!”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十一章 出师
胡不归回头去看,却见一身白衣的禅动远远站在身后,面上依旧是如冬日暖阳般的笑容。
故人相见,自是一番惊喜。胡不归蹦跳着跑到禅动身边,拉住他的手道:“大和尚,你来啦!”语气神色之中尽是欢喜,却没有发觉自己所说的这句话却是句废话。但若不是禅动,或许自己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漂泊呢,因此似乎禅动便也像是他师傅一般,是他愿意亲近的人。
禅动笑道:“一年没见,老胡可长高了不少呢!怎么样,在青城山过得可还开心吗?”
“开心!开心!”胡不归拉着禅动道:“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认识。”禅动四下里看了看,不见有人。却被胡不归拉到一只白猫跟前说:“这个是小虎,是一只好吃懒做调皮捣蛋又十分讲义气,很可爱的小猫!”
禅动一愣,随即也正色对小虎说:“贫僧禅动,小虎这个---施主有礼了。”胡不归低头对小虎说道:“这个就是我常对你说的禅动法师,快跟人家行礼!”
小虎不悦的看了胡不归一眼,很不满意他对自己的介绍,无奈眼前这僧人似乎也听不懂它的猫语,只得抬起前抓与禅动打了个招呼。禅动微微笑道:“很有意思的小猫儿!”
胡不归却又拉了禅动疾走,道:“走,大和尚,我请你吃饭去!这里的素斋做得好吃得不得了!是不是啊,小虎?”小虎快步跟在后面嗷嗷叫了两声,口水便已经流了出来,十分得不堪。
禅动边走边问他:“我听说你师傅天痴真人已经闭关一年了,你眼下在天玄真人门下过得可习惯呢?”
胡不归叹口气道:“别提了,老胡我今年的运气特别的不好啊,我师傅他老人家天天练功,结果搞得提前闭关,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只好跑到天玄师叔他们这边来混饭吃,他们说这叫转山。过了年我便要转到三师叔天韵真人门下了,我看非等我转晕了我师傅才会出来!”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走到了忘我阁。胡不归跑到厨房对火头道人老张喊道:“老张,大名鼎鼎、威震四方、人闻色变的峨嵋山禅动大师光临本派,掌教真人命你快烧一桌上好的素斋来,否则大师发怒你便要倒霉了!”说完转身带着哭笑不得的禅动回自己房间去了。禅动心道:这是介绍我呢还是在说一个强盗啊?
老张一阵火起,什么大名鼎鼎、威震四方、人闻色变,老子----却瞟见掌教真人远远的朝他点点头,又指了指胡不归那边,老张当即明白,掌教真人确是要自己招待他们呢。只得压下火头儿,嘟囔着:“什么天痴真人唯一弟子,连老张我的修为都不如,还敢跟我大呼小叫,哼!”哼哼唧唧的做饭去了。天玄微微一笑,悄然走开了。
一阵狂吃海塞之后,摸着肚皮一脸满足得直哼哼的胡不归和在桌子上摊开胀鼓鼓的肚皮十分不雅的躺倒的小虎同时打了一个饱嗝,看得在一旁的禅动露出一阵会意的微笑,道:“你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啊!”
胡不归尴尬的笑了笑说:“都是这家伙把我带坏了,我以前吃东西也是很斯文的。”小虎不满的叫了起来,心道:还不知道谁把谁带坏了呢,人家本来是多纯洁一只小猫啊!胡不归连忙转移话题道:“大和尚这次来是专门来看老胡的吗?”
禅动道:“也不全是来看你,我师兄禅静差我来给天玄师兄带一封信,我心中也是想念你,便过来看看。”
“噢,”胡不归到:“那信交给天玄师叔了吗?”
禅动道:“早就交给天玄师兄了,否则我又怎么知道你在万年莲池挑水呢。”胡不归一听自知自己受罚的事儿禅动大概也已经知道了,不觉又是尴尬的笑了笑。
次日,禅动告辞离去,胡不归依依不舍的一直送出了青城山,望着禅动一席白衣慢慢的消失在天际之间,这才返身回山。等回到清虚殿才发现掌教真人天玄师叔召集了所有门人弟子,众位师叔也都在大殿里静候。天玄真人道:“昨日峨嵋山万年寺的禅动大师奉万年寺住持禅静大师之命,送来一封信。信中讲到峨嵋弟子在巫山附近发现接连数月,屡有年轻女子无故失踪,且所失踪之女,都是阴年阴月阴时的生辰,据禅静大师揣测,极有可能是有妖人在炼制令人神共愤的灭神灯。目前失踪之女以达七十八人之多,事态紧急,若是等妖人掠齐九九八十一人,他便可以开坛做法炼制灭神灯了。禅静大师希望同道中人协力铲除妖孽,万年寺已经向我青城、昆仑、武当等派发出了信函,决定在腊月二十三,也就是明日,汇集门人弟子,前往巫山除妖。尤为重要的事,据禅动大师讲,这次在巫山一代发现的妖人很可能跟前年袭击四师弟,血洗青石镇的妖人有关。我准备派三师弟、四师弟、五师弟、六师弟、八师弟以及天雨师妹带领各宗弟子三人前往,我宗门下由不智带队,率赵不嗔、宋不贪、王不为出师伐魔。我则坐镇青城,静候诸位佳音。此举一则除魔卫道,替百姓除祸。二则历练门下年轻弟子。三则设法查清此处妖孽是否与前年青石镇血案有关。诸位师弟看如何?”
众人都道:“愿遵掌教真人号令!”当下人人心中激荡,都想随了师傅出去斩妖除魔,一时之间,清虚殿上的青年道士们无不兴奋,小声交谈起来。却见卓不群悄悄走到天玄真人身边,低声地说道:“师傅,弟子也想要随师兄们同去,师傅知道,那青石镇血案与我有莫大关系,徒儿,徒儿------”想起惨死的父母亲人,卓不凡竟再也说不下去,一双眼眶已经发红了。
天玄知道,按照不凡这孩子的修为倒也的确有资格参加这次巫山之行了,只是这孩子年纪幼小,又是身怀异物,命运多舛,所以极不放心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却又见他可怜兮兮的站在面前,眼中全是恳切,不由得心肠一软,道:“不凡,为师知道你身负血海深仇,但你年纪幼小,放你出去,为师总不放心。这样吧,你像为师保证,此次前去,要寸步不离三师叔天韵真人左右,一切行动全听三师叔指令,能做到你便同去,如何?”
卓不凡喜出望外,连连道:“徒儿能做到!一定能做到!请师尊放心!”
胡不归看卓不凡也要去了,便上前对天玄真人到:“掌教师叔,不归也想跟小桌子同去。”
天玄真人顿时觉得头痛不已,他却知道这孩子极为难缠,若是不允,必是十分麻烦,眼珠子转了几转,笑道:“不归啊,师叔有一个特别重大的任务交给你一个人去做,却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啊?”
胡不归毕竟是小孩儿,哪里知道这神仙一般的掌教真人又想阴他,只听得特别重要,又是让他一个人去完成,顿时觉得很有面子,兴趣大增,问道:“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任务啊?”
天玄真人道:“嗯,这个,上次你在这清虚殿上发现了失传已久的本派绝学玄天步法,为我派立下了大功。师叔很是高兴。这次师叔交给你一个极为秘密的任务,据传说,在这老霄顶上有一处密地,曾是历代仙师藏宝之处,埋藏着本派无数宝物,师叔希望你好好勘察一番,若能找到,师叔必有重奖,倘若找不到,那也便罢了。”
胡不归一听什么极为秘密,什么无数宝物,若不是天玄拉住了他,简直转身便要去寻宝了,嘴上连连道:“这个任务好玩,弟子一定好好寻找!绝不会令师叔您失望的!”他却不知道,他师叔现下非但不失望,反而大喜过望,甚至感觉自己很有智慧。但是天玄真人却不知道,他这随口一说,却令老霄顶翻天覆地,好一番折腾。
出师巫山的人员敲定之后,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选中的兴奋得手舞足蹈,去不成的垂头丧气,暗暗下决心苦练道法,争取下次机会却不错过。
次日清晨,青城山出师巫山的一行二十八人,与掌教真人辞别,由天韵带领,祭出各自飞剑法宝,列队而去,身后拖出长长的青光,极为壮观。卓不凡虽然已经修习到清明天第三层,却还没有炼制自己的法宝,只得由天韵带着一路飞去,他心中有一阵说不出来的激荡,这一年以来,闭目便是那一滩滩血肉模糊,睁开眼睛便更加刻苦练功,此去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收获,是不是真的可以再遇上那个全身散发出绿色的妖人呢?
卓不凡站在天玄真人身后,挥手与卓不凡等告别之后,还没等天玄真人转身,便带着小虎,风也似的欢呼着寻宝去了。
下午时分,修炼完毕的天玄真人偶然发现真武殿的地砖被撬得七零八落,便知不妙。急忙四处查看,才知道非是不妙,而是大大的糟糕。清心阁、养心殿、珠玑楼等处的地砖全都被撬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显然是那个混世小魔王的手笔,然而到了此刻他却又不能说昨日在清虚殿上自己是信口胡说,并没有什么祖师们留下来的宝物。更令他烦恼的事,听几个门下弟子讲:这胡不归遇有人拦阻便告知,这是奉了掌教真人之命,在进行一项极为秘密的任务,并且掌教真人吩咐了,此为绝密,谁看见了都要假装没看见,否则便要糟糕。真是令天玄真人头大三分。其实门下弟子还有未说出口的想法:师尊平日里威严庄重,不苟言笑,怎么竟吩咐这胡不归肆意胡为?莫非------近朱者赤,自从这古怪的孩子来到天玄一宗之后,师尊似乎也改变了不少啊。便是此刻师尊脸上的表情就多少有些古怪了。
无奈之余,天玄真人命人将正在四处疯狂挖掘的胡不归叫到进前来,低声对他说:“这个----不归啊,师叔跟你说,你这项任务呢是极其隐秘的,不要动静太大。更不要随意损毁山上屋舍建筑,咱们寻宝之人都是些斯文人,靠的是过人的灵觉和智慧,你说是吧。就像你上次发现玄天步法一样,不也是没有挖开青砖便找到了嘛。那就是靠得你的灵觉啦。所以呢,你以后寻宝还是尽量斯文些,可以吧?”
胡不归到:“噢,这样啊,原来是用灵觉来寻找啊,师叔您怎么不早说呢!我刚刚用铁撬杠把您卧室的地砖给撬了,早知道就用灵觉了,也不会那么累------”
天玄真人一口先天真气差点没喷出来,只得连连苦笑,心道:这小家伙的确是让人头疼啊,再说,他知道什么是灵觉吗?反正连自己修行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有灵觉呢,他却说:早知道就用灵觉了----似乎想用便用一般,真不愧为是大师兄的唯一弟子啊,果然古怪已极。无量天尊!
接下来的几天里,青城山众弟子便看到一人一猫都趴在地上,缓慢的爬行着,四处勘察,模样古怪,一身道袍又是土又是泥,手肘膝盖处被磨得稀烂。胡不归两个不理众人怪异的目光,依旧用他们的“灵觉”四处寻找宝藏。几天下来,一共在地上捡到了五枚铜钱,七张道符,还有一根发簪,七、八颗桃木钉,但是宝藏却是丝毫不见踪影。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十二章 密境
胡不归在前,小虎在后,两个家伙一前一后的撅着屁股爬进了清虚殿,几天以来,这两个家伙几乎爬遍了老霄顶的每一处地方,此刻就剩下这个神圣庄严的供奉着三清天尊金身铜像的清虚大殿了。打扫大殿的弟子一看见这两个家伙爬进来,便想起了近日里在老霄顶私下传播的流言:掌教真人不知出于何故,命门下弟子但凡见到胡不归有所异动,都不可声张,更不可阻挠惊扰,且要做到熟视无睹,否则门规伺候。于是乎,这个弟子立即让自己两眼发黑,不知何故,便暂时性失明了。这个可怜的弟子立即双手前伸,嘴里念着:“哎呀呀,我瞎了,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摸索着走出了大殿,一出大殿双眼便又复明,风一般的逃之夭夭了。
胡不归和小虎扭头看看狂奔而去的小道士,都禁不住摇摇头道:真是个古怪的家伙啊!随即便又埋头悉心寻找起来。依然是胡不归在前,小虎紧跟其后。突然,胡不归噗嗤一声,放出一股浊气,紧跟在他后面的小虎顿时扑通一声翻身倒地。胡不归扭头一看,直笑得手掌连连拍击地面,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小虎心中那个气啊,只想张嘴咬人。
一阵打闹之后,两个家伙又重新伏地搜寻。从大殿上一直爬到了神龛之后。清虚殿上所供奉的三清天尊乃是青铜金身,但身上衣饰却是用数丈布匹做成的一件七宝道袍,显得宛如真身一般,令人生出莫名的敬畏之感。而这两个家伙却不知道什么敬畏之感,爬到神龛之上,胡不归突然问小虎:“你说天尊这衣裳里有没有穿裤子?”小虎抱着脑袋也是想不出来,于是胡不归竟然胆大妄为的从后面掀开了三清天尊金身的道袍。若是天尊有灵,或许立即便要一道天雷劈死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了。
掀开道袍之后,胡不归和小虎忍不住怪笑起来,原来那道袍之下果然没有穿裤子,露出了青铜色的金身。胡不归这家伙甚至伸出手去摸了摸天尊的仙臀,直笑得小虎满地打滚。两人正自胡作非为的快活,突然天空中一道霹雳爆然响起,直震的大殿震荡不已。一道极细的电光自大殿顶端射入殿内天尊金身之上,一股怪异的吸力嗖得将胡不归和小虎吸入了三清天尊金身之内。瞬间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胡不归不知道这是什么所在,似乎刚才是被吸进了天尊的体内了,眼前却是一片漆黑,身子不住的下坠。扑通一声,屁股摔在了地上,又是扑通一声,却是小虎摔在了他的身上。直摔得两个家伙晕头转向,眼前出现无数灿烂的小金星,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心下却是恐惧,只道是天尊发怒了,却不知道天尊打算用什么手段来惩罚他们。一股无形的压力朝他们压了下来。
昨日,去巫山的弟子已有信报,说:已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各派正在加紧探查,预计很快便会有结果。还特别说道,卓不凡很好,一直由天韵带领,请掌教真人放心。天玄真人听得这般消息,心下大定,突然又觉得这两日青城山似乎清静起来,倒也并非是因为那一宗二十余人门人弟子出去讨伐妖孽而显得冷清起来,似乎是什么人不见了,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他无奈的挠挠头,轻飘飘的走进密室参悟玄功了。
青城山属下各门人弟子也都奇怪,每天在眼前晃的那两个家伙似乎这两日不见了踪影,却有转念一想:一定是去执行掌教真人所吩咐的绝密任务去了,因而才会突然踪影全无,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不可说!不可说!却没人知道,他们两个把任务执行到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莫名所在去了。
胡不归只感到此间似乎压力绝大,一股庞大的压力有如实质一般重重的压在他们身上,直压得骨骼咯咯作响,全身欲裂,连呼吸都极为艰难了。胡不归从怀里拿出火折,却怎么也打不着。他只得抱着小虎摸黑朝前走去,才走了两步便摸到一面冷冰冰的石壁。手沿着石壁一路摸去,石壁光华无比,毫无缝隙,向上爬似乎是不可能的了。走了一圈,四面似乎都是石壁,并没有去路。胡不归颓然坐在地上,发起愁来,却不知如何才能出去。心中暗暗骂道:这三清天尊怎么这么小气!不过是摸了摸他神像的屁股,就发这么大的火,要把老子关在这里饿死吗?
手上却被小虎舔了舔,然后小虎慢慢从他怀里爬了下去,两只眼睛发出了两点光亮,朝着如墨般的黑暗走去。不多时,远远的听见小虎叫了一声,似乎小虎发现了出去的路径,在叫胡不归过去。胡不归立即朝着小虎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才走了四、五步,突然脑袋嘭的撞上了岩石,眼前又是一片闪烁的小星星。疼得他蹲了下来,再睁开眼睛,却看见不远处小虎那一双闪亮的眼眸。伸手摸了摸四周,原来是个方形的洞口,只有两尺见方,难怪刚才会摸不到,此刻蹲下来,才发现它。小虎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可以视物,这才找到了这个洞口,却不知道着洞口通向哪里。但是此刻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胡不归朝着前面的小虎爬去。石洞不甚宽,好在胡不归本就是个小孩儿,身材本就瘦小,而小虎更只是一只小猫,再加上他们两个这几日全都是在地上爬行,此刻却很习惯了。
于是,小虎在前面引路,不时地回头等着胡不归,一双眼睛便像是引路的明灯。石洞曲曲折折,并不规则,有的地方甚为狭窄,纵是胡不归这样的小身子也是将将挤过去,就这样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累了便趴在地上休息片刻,再接着爬。一直到遇上一堵石墙为止。这一人一猫摸着前面的这堵石墙,心中一片冰凉。原想从这条甬道可以寻个出口,却不曾想竟是一个死胡同。
胡不归抚摸着石墙,感觉上面镌刻着一些花纹,却不知道是些什么。但是心中却焦躁起来,在这狭窄黑暗的地方还承受着一种怪异的令人浑身欲裂的压力,换做是谁也会不好受的。胡不归突然发狂,用力敲打着那道石墙,嘴里喊道:“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却是毫无用处。一直嘶喊到精疲力竭才无力的靠在石墙上喘息着。胡不归的手无意识的在石墙上抚摸着,沿着上面镌刻的花纹的线条,一支手指蜿蜒着某种奇怪的走向,渐渐的绘成了一种似图非图,似字非字的东西,那形象随着手指的流动渐渐映射在胡不归的脑海里,他感到那像是一个符咒,却是自己在青城山从未见过的一种符咒。最后手指终于摸到一个他认识的字:开。他不由得心中一动,手指在这个字上盘旋着,一直沿着这个字的线条画了九遍,嘴里不住地念着:“开!开!开!”突然,那石墙轰隆隆一阵乱响,竟然向上升起来。一股强大的压力将胡不归和小虎喷了出去。
一道幽暗的光线照亮了这里,胡不归瞪大了眼睛,这是一个极为巨大的山洞,像三座宫殿一般的宽阔,顺着幽光发出的方向看去,是镶嵌在巨大山洞石壁上的一个方孔形状的石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散发出光亮。借着幽光,胡不归看到山洞内,遍地都是白骨,密密麻麻,全都是白骨。甚至就在他脚下,刚才摔出来的地方,也有一片被他和小虎压烂了的白骨。胡不归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怖,这山洞里至少也有千余具白骨,如此多的死人躺在这里,怎么能不叫这个孩子害怕呢?
他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一具具白骨,一步步的朝那发出幽光的山壁走去。地上很多白骨手中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的是刀,有的是剑,还有很多式样古怪,胡不归并没有见过。看样子这些人像是互相厮杀,最后全都死于非命了。难以想象当时的场景是何等的惨烈。
胡不归走到那石壁下,石壁距地面大约三丈余高。胡不归飞身跃起,攀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然后手脚并用,向上爬去。小虎则是轻灵的窜动着,片刻便已经爬上了那石窟。胡不归跟着也爬了上去,才一露头,便看到那人工开凿的方形石窟中悬浮着一盏青灯,散发出悠悠的光亮来。胡不归爬上石窟地面,才看到在石窟的最里面墙角处还有两具尸骨。尸骨一大一小,大的显然是个成年人,尚未完全腐烂的衣饰显示出这个尸骨是一个女子。而小的却俨然是个婴孩儿。那婴孩儿的尸骨包在一个散开的襁褓里,便丢在女子尸骨的旁边,似乎是一对母子。谁会对这对母子下手呢?胡不归不觉心中似有一种莫名的愤怒升腾起来。
他慢慢走进石窟,那盏在石窟上方悬浮着的青灯缓缓的转动着,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光线。却看不见那灯上有灯油、灯芯之物,却不知它是如何发光的。胡不归又走到墙角,去看那地上的两具骨骸,却见墙壁之上用利刃刻满字迹,便凑过去读了起来。
那墙壁上的字迹却是一个女子的口吻,写道:“贱妾乃梵天谷弟子秦美云,自知罪孽深重,将不久于人世,在此留言,只望后世君子得悉贱妾之经历,孰对孰错,待后世评说。
贱妾本是梵天谷玉华夫人座下三弟子,自幼未曾出谷半步,所见之人,都是本门姐妹。却在那日,一个身长如玉的青年道士来到了梵天谷,说是青城山弟子来给玉华夫人送信的。自从那一天起,我便再也忘不了他了。他那样笑着的样子,始终在我心里晃啊晃的。师傅命我招待客人,于是鬼使神差的我们两个便暗生情愫,私定了终身。可是岑哥,难道你后来便忘了我们在梵天谷许下的誓言了吗?
岑哥走后,我日日思念他,盼望能出谷去寻他,与他双宿双飞,也不修什么道求什么仙,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便是神仙我也不做了。终于有一天,师傅命我出谷办差,我欣喜万分,却不知道,这一出谷,却成了我终身大恨。原来,其时魔教猖獗,新任的摩君据说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在短短几年内,便将魔教发展壮大,师傅说恐怕不出几年,我们正道修真之人便要惨遭灭顶之灾了,而天下也将会生灵涂炭,一场祸事近在眼前。
我却不懂这些,只知道执行师傅的指令就是了。那天,我与两个师妹在西湖断桥畔跟踪一个魔教弟子,那魔教弟子走到桥上,跟一个身穿黑色衣衫的男子低声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那穿黑衫的男子背对着我们,负手里在桥上,翘望远山,不知怎么,我感到这人身上有一种绝大的气势,纵使是在师傅身上,我也是未曾见过的。当我们经过断桥的时候,那男人也不回身,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半,双手不知怎么挥舞了一下,我便与两个师妹一起被他制住了,这时他才哈哈一笑转过身来,却是一张剑眉星目的俊脸。我感到他转身看到我的时候眼光一颤,随即他便道:‘你们几个便是玉华夫人的弟子吧,老子今天心情甚好,不想杀人,你们几个便回去告诉玉华夫人,再来骚扰,看我不杀上梵天谷去!’说罢转身潇潇洒洒地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便是令人闻之丧胆的魔君。当时却不觉得他又多么可怕。
回去之后,师傅详详细细的询问当时的情景,反复问了好几遍,然后就陷入了沉思。回到梵天谷后的第四天晚上,突然有人在我的窗外轻轻敲了敲,我推开窗子,却见月色下竟是那个魔教的魔君,他脸上带着笑,很轻松的说:“不要喊叫,否则你梵天谷的人来了也是枉送姓名。我知道他说的不假,据师傅讲,这个人是魔教千年来不出世的奇才,竟然将魔教的天魔功修习到第七层,按照当时正教中人的实力,竟没有一个可与之相抗衡。另外他脸上的那种轻松的神情也让我并不觉得紧张。我只是傻愣愣的隔着窗子望着他。他却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轻轻的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便宛如木头一般的傻傻得站着。然后他笑笑说他还会来找我的,便一转身消失不见了。
他刚走不久,师傅便来到了我的房中。师傅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武当的十三名高手昨晚刚刚被魔君一人杀掉了,只要这人在世一天,正教中人永无安宁。我心中忐忑不安,师傅定是瞧见了刚才的事儿,但师傅却并不提起。师傅又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云儿,为师这些年待你如何?我道:师傅待徒儿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若非是师傅收养徒儿,此刻只怕是早已死于荒野了。师傅道:眼下有一个极为重大的任务,无人可以胜任,唯一可以完成这任务的便只有我了,问我愿不愿意为天下苍生去完成这件事。我道:师傅但有所命,徒儿无不遵从。师傅道:我看出来这魔君对你已经是暗生情愫,我要你嫁给他。我一听此言,不觉一道晴天霹雳。然而师傅神情凄苦的道:云儿,我知道这是让你受苦了,你也大可以不必去,一切尽看天下的造化了。
三个月后,我嫁给了魔君。以次为交换的条件是,他永不侵扰梵天谷。但这并非是师傅的目的。我不敢想岑哥听到这个消息会如何,但是我的心是属于岑哥的,谁也夺不去。魔君待我极好,凡事无不体贴。魔教教务再忙,他也想着时时来陪我。但是他越是这样,我心中对他越恨,若不是他,我与岑哥只怕是早已双宿双飞了。一年以后,我为他生下一个女儿,这个时候,他已经对我极为放心了。于是我便每天在他的汤水里放入蚀神散,因为分量极少,所以他是不可能发现的。
一直到足足一年之后,我带着女儿悄悄离开,按照师傅他们的计划来到了青城山,在后山伏魔洞中等候他上当。按照计划,一封信送到了他的手中,说我和女儿都被正教抓获,关在伏魔洞中。这时他身边的四大护法都不在身边,那也是师傅他们的安排,将四大护法全都引开了。本来按照他的心智是决计不会上当的,但是失去我和女儿却令他心神大乱,当下他就带了身边数十人来青城山救我。
正教中数千人全都埋伏在这伏魔洞四周。我远远的看见其中也有岑哥,只是他脸色铁青,神情憔悴,我看在眼里不由得掉下泪来。我上前与他说话,他只是冷笑,笑得我的心都碎了。我说岑哥,杀了这魔头我便会回到你的身边,只是不知道你还肯不肯再要我了?岑哥冷笑道:我便是要你,你怀里这个孽种呢?你将她怎样?说完转身便走了。我呆在当场,只知道流泪。我的身子原本已经不干净了,又有了魔君的孩子,岑哥心高气傲,自然不会再要我了。我的心里一阵翻涌,一股恨意如滔天巨浪,等我清醒过来,我已经亲手将宝宝掐死在襁褓里了。我抱着宝宝的尸体,像个疯子一般跑到岑哥面前说:岑哥,我已经将我跟他的女儿杀死了,你看啊,你看啊,这下你可以要我了吧?岑哥又惊又怒,那脸上眼神便像是看到了妖魔一般,他说:你这个疯子!说完拔腿就走。当时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是即震惊又怜悯。我不由得一阵心灰意冷。独自坐在石窟中抱着已经冰凉的宝宝,心中却又突然想起魔君平日里对我的好来,他看我是那眼睛里的温柔,怎么也不像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我心里乱成一片,一时希望他上当前来,一时又希望他不上当。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然而他还是来了,带着他那几十个数下,冲进了几千人的埋伏里。
这时候,我才知道江湖上为什么那些人这么怕他,他杀起人来便像是杀一只只小鸡,那些正教的高手跟他一照面便死于非命了。他很快便发现了我,朝我这边冲了过来。很多飞剑、法宝打在他身上,他身上也带了许多的伤,他却不在乎,只是朝我这边冲过来。根本没有人能挡得住他,就在这时,他体内蓄积的蚀神散发作了,渐渐的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不停的流着。等他冲到我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个血人了。他上来便要抱我走,我却远远看见了在人群中冲杀过来的岑哥,当时岑哥的眼睛里全是杀意,两只眼睛红得吓人。我不由自主地右手一送,一把匕首便插在了魔君的胸口,他吃惊的看着我,我便跟他说,是我骗了他,我不但骗他吃了腐蚀他魔元的蚀神散,我还亲手杀了我们的女儿,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我喜欢的另有其人。我当时便希望他一挥手劈死我,但是却看见他用无比伤心的眼神看看我,又看看在地上的女儿,突然身子就向石窟下面坠去。还没等落地,他突然撕心裂肺的狂吼一声,那一声震得所有人心中都是翻涌不已。他突然狂吼着:都死了吧、都死了吧!竟然使出了天魔附体大法,只见他身子暴涨,挥手虚引,两手便凭空出现了那把传说中的天魔剑,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力瞬间爆发了,他每挥动一剑便会有无数人化为血肉,甚至是他的属下也都难逃一死。我知道,他这一施展天魔附体他便也活不了了,强大到他也无法承受的力量,会将他的肉身和体内的魔胎全部摧毁。
才一瞬间,成百成百的人就在我面前死去了,就在这时,百余名各派掌门、长老飞到洞顶,合百人之力使出了乾坤灭魔大法,一个仿佛天威般的巨大光柱朝他劈来,他须发尽张,怒目而视,真像是一个神魔一般,举起手中的天魔剑劈了过去。一声轰然巨响之后,山体都坍塌了,将山洞里的人全都埋在其中了。但我看见,一道淡黄的光激射了出去,那应该是魔君的炼妖壶所发出的光芒。但是他纵然是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施展过天魔附体的人还能活多久呢?
一转眼,整个山洞便只有我一个活人了。我发狂的在死人堆里寻找着岑哥,我甚至希望能找到他,然后抱着他的尸体一起死去。但是我翻遍了整个山洞,这里面没有他。我却不知道是应该失望还是应该高兴。
我不知道魔教和正教为什么会这样打打杀杀,而我所作的是对还是错呢?若是对的,我的岑哥为何不要我了?我连亲生女儿都杀了,他还是不要我。若是错的,为何教我养我的师傅会让我这样去做呢?又为何魔君至死也不肯杀我?谁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该怪谁呢?”
胡不归看着这些字迹,虽不是全然明白,却在胸中升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激荡,是愤怒?还是悲伤?抑或着两者兼而有之?但是他感觉这个故事里的那个魔君却像是一个真正的大英雄一般,明知凶险却依然毫不畏惧,面对正教数千人,却依然大发神威,实在是令人赞叹惋惜。反倒是正教这种下阴谋的手段令胡不归很是瞧不起,他觉得英雄好汉便应该面对面真刀真枪的对着干,靠一个女人来欺骗这样的大英雄,实在是胜之不武。
第一卷 仙山浮云 第十三章 巫山
滚滚长江,碧水东流,波涛如怒,浪花飞溅似雪。巫峡两岸宛如刀削,绝壁百丈,夹着中间一条不甘的翻涌挣扎的巨流,发出了阵阵骇人涛声。那喑哑着咆哮着的江水,便像这两岸祖祖辈辈生存在这里的川人一般,血管中暗藏着不屈的血性,倔强而高亢的向前奔去。
在巫山绝壁之上,一个男孩儿望着滚滚的大江不由得心潮澎湃,心中多少事也都随之翻涌咆哮着,一阵强似一阵。在他身后,一个中年道人轻轻叹口气说:“不凡,又在想心事吗?”
卓不凡回转身来,道:“天韵师叔,弟子在想,此次兴风作浪的妖人会不会就是造成青石镇血案的那个妖人。”
天韵真人到:“根据目前的情势看来,还未可知,这几日各门派都未得到有用的线索。只有咱们还算是有了些眉目,但是不管怎么说,你都不可轻举妄动,若是有什么行动,你必须跟在我左右。好了,你不闻、不问两位师兄快要回来了,我们下去等他吧。”说着伸手拉住了卓不凡,一道轻灵的碧光一闪,却是天韵真人的法宝碧玉箫,带着二人朝绝壁之上的一个山洞飞去。
刚入洞口,便有数十人迎了上来,都是青城门下。原来青城、峨嵋、武当、昆仑、梵天谷、少林禅寺等六大门派分头搜索,各门派都是由本派长辈率领门中年轻一代出行。峨嵋万年寺由禅动大师率领;武当真武观由神驰道长率领;昆仑派由玉珏道长率领;梵天谷则由现任谷主的师弟韩无涯率领;少林禅寺由达摩堂心灯大师率领。一连数日,众派都是徒劳无功,半个妖人踪影都没见到。
青城派最先得到线索,凭借青城山的秘术,天韵真人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这个身怀先天阴气的女子。在据此三十里处的山里,有一户人家,家生独女恰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生辰,那妖人尚未找齐九九八十一个女子,必定会找到此处来的。于是,天韵真人命门人暗中监视,发现妖人踪迹不可惊扰,要寻到了妖人的老巢之后,才汇集各大门派一举歼灭妖人。
这般守株待兔的一连受了几日,毫不见妖人动静,青城一众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就在昨晚,派去监视的王不攻潜回山洞,告知妖人已经出动,梁不闻、张不问两个已经跟踪而去,若有消息,便会留下一个继续追踪,另一个回来报告。众人一听,无不兴奋起来。
天韵道长问道:“派去通知各门派的弟子可都回来了吗?”
孙不智上前一步道:“禀报师叔,不嗔、不为、不垢、不染都已经回来了,只有不贪师弟去给少林派报信尚未回来。”
天韵道长微微皱了下眉道:“按说也该回来了啊,怎么去了这么久?”旋即又问道:“那不闻、不问可有消息传来?”
孙不智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天竹师叔已经在两个时辰之前去接应他们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正在说话间,两道清光转眼而至,却是天竹带着梁不闻回来了。天竹道长对天韵道:“三师兄,我们已经发现了妖人的巢穴,原来是在巫山神女峰近左,不问留在那里继续监视,我们先回来跟师兄商量,其他五大门派的同道都来了吗?”
天韵道长到:“还没有来,我们上峰顶去等他们吧。”
不多时,其余五派门人纷纷驾驭法宝飞来。天韵道人上前一步对少林禅寺的心灯大师道:“心灯大师,贫道有礼了,请问我青城门下的弟子宋不贪怎么没与大师一道回来?”
心灯大师道:“阿弥陀佛,宋施主还没有回来吗?他给我们送了信报便走了,说是要回去复命,怎么此刻还没有回来吗?”
天韵道长摇摇头,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当下众门派领队在一起商议,峨嵋禅动和少林心灯大师推举由天韵真人指挥调度。天韵真人欲要推辞。武当神驰道长却极力赞成由天韵真人统领群雄。梵天谷韩无涯则是不置可否,而昆仑玉珏道长却心生不满,心道:都是平辈修士,却凭什么由天韵主持?难道说我昆仑就比不上你们青城?面上却是勉强笑着道:“天韵师兄便不要推辞了,斩妖除魔要紧!”天韵不便推辞,便与众人说先去巫山神女峰与张不问汇合,然后兵分六路包抄妖人巢穴,届时由青城派发出清灵气为号,大家一齐动手,歼灭妖人。商议完毕,诸派众人纷纷祭起法宝,大队人马在夜色的掩映下,贴着山岭地势低低飞去。
天韵道人手拉着卓不凡,跟在天竹等人后面,两旁林木森然,夜色浓重,一团乌云遮住了月光。远远的前方江岸出现了十余座姿态挺拔秀丽的山峰,黛青色的山峰恰似一个个临江而立的绝色美女,卓不凡心道:“这便是有名的巫山十二峰了吗?”只见当中一座山峰居群峰之中,却超然而独立。神态似忧伤,又似有无限的惆怅,仰首望去,却又感到一种凛然而不可侵犯之威严。那便是神女峰了。
众人贴着山势悄无声息的飞到神女峰旁边一座山峰上,张不问快步迎了上来,道:“禀告师傅,妖人从神女峰山腰处的一个隐秘入口进去了,此刻还没有什么动静,那入口是一块巨大的山岩,弟子看见他伸手左推,那山石便打开了,他夹这那女子匆匆走进去,便再也没有出来了。弟子怕这山洞还有出口,便悄悄的围着神女峰转了两圈,却没有发现其他的洞口。”
天韵点了点头,其他五大门派与天韵打了个招呼,便纷纷率门人朝预定的位置绕行而去了。又等了一盏茶功夫,天韵约摸着诸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便扬手发出了一道清灵气,灿烂的清光笔直的飞向天空,宛如一道绚丽的烟花。众人齐齐祭除法宝,朝着神女峰飞去。天韵道人拉着卓不凡的手也驾着碧玉箫飞去,卓不凡的手上全是汗水,天韵扭头对他说到:“不凡,一会儿你便紧紧跟着师叔,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可离开师叔半步,便是真地看到你的仇人,你也不许主动出手,你能做得到吗?”
卓不凡咬着嘴唇半天不语,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天韵新中悄然一叹,随即高高飞起,超过众人,率先来到了那大青石的上方。按照计划青城山与武当派一路,从正面强攻,两侧是接应支援的峨嵋和昆仑。而少林寺和梵天谷两派则在山后围堵漏。天韵与武当派神驰道长两人同时高扬双掌,两道刺眼的闪电破掌而出,打在那巨石之上,登时将巨石打成粉碎,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众人一拥而上,提剑冲了过去。
数十名身穿黑衣的人飞快的从洞口窜出,当先一人叫道:“什么人,敢来巫冥宫捣乱!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说着挥手便是一刀,一道黑色的刀气迎面而来。却被天风道长一剑劈散,天风道长身子也是一阵微颤,显然此人功力也是颇为深湛。
天韵听到那人说这里便是巫冥宫也不由得微微一愣,巫冥宫是昔年魔教残留的四支之一,是由当年魔教魔君座下四大护法之一巫神道所统领的。这些年来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踪,却不想竟然躲在这里干出令人神共愤的炼制灭神灯的举动来。
天韵上前一步,道:“贫道青城山天韵,请你家宫主出来说话!”
那人哈哈狂笑道:“原来是青城山的老杂毛,我家宫主岂是你们这些人随便见的?你叫你师兄天玄上来或许我家宫主还可以考虑见上一见。”他身后众黑衣人也都嘎嘎怪笑起来。
天竹听得不由一阵火起,怒道:“魔教余孽听着,快放了那些被你们劫持的女子,停止炼制灭神灯,否则我正教众人今日便要替天行道了!”
那领头的黑衣一听此言也不由得勃然大怒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教中人要他妈来找老子们晦气便真刀真枪的来干上一场,还他妈的非要寻个借口,狗屁替天行道!要干仗便上来,老子皱一下眉头便是你养的!”说着腾身而起,手上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刀暴起长长一道黑色的光焰。其余魔教弟子也都纷纷飞身上前。
天韵却领着青城一众后退了数十丈,魔教众人紧追过来,埋伏在两侧的峨嵋、昆仑两派迅速切断了这一干人的退路,势成包抄。而脾气暴躁的天竹却早已经跟那领头的黑衣人斗在了一起,其余青城派的弟子也都纷纷寻了对手斗在一起,一时间满天飞剑法宝,好不热闹。
天竹道人的法宝是一根通体碧绿如玉的三尺竹杖,此刻挥动起来,只见一片清光挥洒而去,一股蓬勃的真元朝着那黑衣人的顶心砸去。那黑衣人怪笑一声,三道凌厉之极的黑色魔元刀气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劈了过来。天竹身子一摇,瞬间弹起,飞至黑衣人上空,姿势不变,依然是朝着黑衣人顶心砸去。谁知那三道魔元刀气却地溜溜打了个转儿朝着天竹背心打来,此时要躲已然不及,天竹一咬牙,周身劲气狂飙,手上绿竹杖灵巧宛如灵蛇般绕开横挡的黑刀,斜斜击在黑衣人左肩,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背后刀气也已经重重打在他的身上,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去。黑衣人也怒吼着退了开来。
天韵道人瞬间飞到天竹身边,一把抓住了,他将拖出了战团。天韵心下极是骇然,看此人不过是巫冥宫一个小头目,却有如此实力,原本以为是某个妖人偷偷炼制灭神灯,却不想竟是实力这般强横的巫冥宫。
天竹受伤,却有一个人暗自冷笑,便是昆仑派玉珏道长,心道:你青城派也不过尔耳,还是看我昆仑的本事吧。玉珏真人率领弟子冲向魔教阵中,其他各派也一拥而上,加入到战团之中。
在青城、峨嵋、武当、昆仑四派的合击下,片刻便有数名魔教弟子丧身剑下。突然间,那领头的黑衣人一声唿哨,从洞开的山洞中涌出一股气势强大的黑流,直冲而出。却见一个人影快如闪电般的冲进了战团,那黑色人影像是一道蜿蜒的闪电般的在正教众人之间穿行,一转眼便有几名青城、昆仑的弟子被击伤,那人拖着一道残影,停在了黑衣人旁边,皱着眉头道:“老五,怎么来了这许多正教混球?”
那个老五道:“大哥,这些正道杂毛说咱们抓了什么女人来炼制灭神灯,真是不要脸之至!”
那老大沉声道:“跟他们没道理可讲,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说罢便带头冲进战团里厮杀起来。随着这人奔出来的还有三四十人,也是个个彪悍,杀气腾腾的冲进了战团,一时间情势逆转,正教中不少弟子受伤倒地。天韵一见形势不好,立即发出一道清灵气,召集蹲守在后山的少林、梵天谷二派。
众人厮杀中,天韵一直远远虚浮在半空中略阵指挥,站在他身侧的卓不凡却早已是热血沸腾了,早就紧紧地握住临出来时时附赠他的赤麟剑,几欲上前冲杀,却被天韵紧紧拉住了,半步也上前不得。
巫冥宫得了后来那黑衣人,实力大增,有数名昆仑弟子在转瞬间便被那魔教高手一劈两半,几人之中却只有一个练成了内丹,一枚黄色小丸仓惶逃逸,飞向本门长辈身后,为本门师长收了去,其他几人便烟消云散,化为尘泥了。
原本这些正教众人还顾及着被魔教抓去的那些少女,因此并未痛下杀手,只想逼他们就范,眼见的魔教中人各个下手狠辣,便也都是展开本门绝学,与魔教中人恶斗起来。天风道人祭出清风剑,一道道罡风便如利刃般朝着魔教众人削去,魔教中人立时有几个躲闪不及,被一劈两半。而天龙道人则是腾身而起,召唤出了护身神龙,朝着魔教阵中杀去。天兵道人善于锻造兵刃,此刻身上陡然生出许多各式各样的兵刃,什么飞剑、飞叉、灭魔杵接连不断的飞出。而天雨真人则是虚手一引,一股江水被化为了一条水龙,在她身周盘旋不定。一时间正教与魔教杀得难分高下,互有死伤。此刻,少林、梵天谷两派也已赶到,数十根少林寺的金刚降魔杵先一步飞入魔教阵中,一声接一声的爆裂开来,又有数十个魔教教众血肉横飞。一时间正教大占上风,便有一举全歼魔教众人的趋势。
那老五狂吼着势如疯虎般的冲杀过来,单臂挥动连发出百余道魔元刀,十余名功力不深的正教弟子中刀扑地,而硬接过去的众人却是全身巨震,功力浅的便被震伤。那个老大却是阴沉着脸,双掌连劈,一道道大开大合的魔气向正教中人猛削过来,又是一片死伤。
禅动飘到上空,屈指弹出一朵莲花,那莲花只有寸许,自空中飞快的旋转着,朝那老大飞去,那老大却似乎有些忌惮这小小的莲花,双手捏指,口中轻念咒语,猛然一个巨大无匹的狼牙棒出现在空中,他操动狼牙棒迎向莲花。一个巨大而钢硬,另一个小巧而柔弱,却在相撞的一刹那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禅动身子微微一晃,嘴边流出一道细细的血丝。而那老大则是被撞飞十余丈,面色一阵青白,显然也是受了内伤。
那老大看事不可为,打了个唿哨,一道黑电闪过,挟着老五夺路逃去,空中传来他的声音:“正教的无耻之徒趁我宫主不在,便打上门来,此仇我们巫冥宫记下了,日后我们再算。”
那剩余的魔教教众也都纷纷四散奔逃,却别一个个截杀了,天韵真人高声叫道:“各位手下留情,留个活口。”却是依然晚了,剩余魔教众人全被乱刀砍死了。天韵只得叹口气,带着众人走进了那巫冥宫内。
走进山洞便是一个地下宫殿,一般出于天然山洞,另一半却是人工开凿而成。众人在宫内各处细细搜查了一番,却并没有发现一个女子的身影,倒是发现了不少金银,而炼制灭神灯的迹象却是丝毫都没有发现。众人都疑惑不已,不由得用询问的目光望向青城派。要知道此举已然是跟巫冥宫结下了极大的梁子,虽然正教千百年来便与魔教征战不休,却总不能这般无中生有的杀上门来。而昆仑派玉珏道长更是一副冷眼瞧热闹的模样,问道:“贵派这消息当真可靠吗?别是看花了眼吧?”
张不问脸色苍白的道:“我明明看见那黑衣人挟着那女子进了这里,不曾看见他们走出来,怎么会不见了呢?”
天韵道人阴沉着脸说:“再仔细搜搜这里,看有没有什么密道,别是妖人带着那些女子从密道逃脱了。”于是众人又细细搜遍了整个地宫,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少林心灯大师道:“看这里并没有什么魔教法宝或是典籍,宫内规格装饰也甚是简陋,想必也只是一般的巢穴,未必会有什么密道的,布若出去再寻寻看吧。”
天韵道:“也好。”便带了众人出洞。却见远远的一道青光飞来,竟是久去不归的宋不贪。只见他急急飞到天韵道人身前道:“禀告师叔,弟子发现了妖人炼制灭神灯的地方了!并非是这里,而是在瞿塘峡!”
众人都是一愣,天韵上前问道:“你说什么?难道妖人另有巢穴?这里莫非是妖人故布疑阵引我们上当的?难怪他们宫主并不在其中,原来是另有巢穴!好狡猾的贼子!”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四章 炼灯
幽暗的灯光给整个山洞蒙上了一层阴冷的气息,宽阔宛如大厅的山洞中央,是一个骷髅堆积起来的祭坛,祭坛分九层,每一层都镶嵌着散发出点点磷光的骷髅,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窝,失神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祭坛周围是一根根排列成古怪阵法的铜柱,一共九九八十一根。每根铜柱之上都绑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每个少女的脚下的地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凹槽,这些凹槽又都被一条条在地面上凿成的小沟连结起来,最后汇聚在祭坛之下。
那些少女的眼神恍惚而迷离,都面向祭坛而立。祭坛之上站着一个人,一身的黑衣也掩盖不住他通体散发出来的惨淡的绿色,带着面具的脸上是一双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眼眸。九个黑衣人分站在祭坛四周,只听的祭坛上那人一声轻笑道:“略施小计,便让他们打得昏天黑地了,这群笨蛋,却不知道那个少女是我故意留下诱他们上当的,难道非要在此地抓这些天生阴女吗?真是一群笨蛋!”笑声一止,他又问道:“初九,我让你去抓的那个女孩子,你处理掉了吗?”
黑衣人中有一个应声答道:“回主人,小的已经将那女孩子丢入长江里了,此刻只怕是已经喂鱼了。”
祭坛上那人仰天长笑,一阵阵阴寒之气,在山洞中弥散开来。他又说道:“阴时将至,我们开始准备吧。”说着便站在祭坛上低声念起了咒语,随着怪异的咒语响起,那伫立在旁的九个黑衣人开始了行动,他们以及快的身法在铜柱之间穿行,每到一个铜柱前,便将一名少女的嘴巴捏开,将一枚药丸送进去,一直到所有的少女都被服下了药丸,他们才飞身重新回到祭坛旁,却怪异的五体投地,扑在地上,头却冲着祭坛,嘴里也跟着那咒语满满的念起来。随着咒语的响起,一阵阵无形的波浪以祭坛为圆心,朝四周扩散开。
渐渐的,铜柱之上捆绑的少女开始产生了变化,那迷离的眼神更加迷离,几欲滴出水来。一颗颗心跳渐渐的快了,扑通、扑通、扑通之声随着一面小鼓的响起被带动得越来越急。那小鼓似乎有窜透人心的魔力,带着众少女的心跳起起伏伏。一张张脸颊慢慢红了起来,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不停的升腾着,升腾着。
随着一声呻吟,那黑衣人在祭坛上翩翩起舞,鼓声依然在继续,伴随着鼓声的节奏,那人的身体变幻出无数种姿态,一时间幻象丛生。呻吟和喘息声响成一片,犹如电流一般穿过每个少女的身体,刺激着她们身上每一寸肌肤。而那无数的幻象里,赤身裸体的男女作出了种种令人吃惊的动作,如真似幻,令人血脉膨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极度刺激着这些少女的心神。
在那些少女耳畔,淫声浪语响成一片,眼前一切图像令她们的双眼再也无法闭上,经不由自主地开始跟着随之扭动身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第一声呻吟,心中的欲望爆发了,犹如山洪一般不可阻挡,于是便热切的想要加入到那些图画中,想跟那些英俊的男人们在一起嬉戏,也做那些图画里正在做的事儿。
然而,她们被紧紧地捆绑在铜柱上,只能拼命的扭动着身躯,借此摩擦着某些敏感的部位,欲望越来越难以阻止,那捆住她们的绳索在挣扎中越陷越深,喘息和呻吟此刻全都来自她们的口中,靡靡之音响成一片。
就在她们情欲便要升到最高点时,一道碧绿的油光宛如利刃般的切开了她们的下体,殷红的包含着情欲的鲜血流淌了出来,落在脚下的凹槽里,又沿着那些石沟流向祭坛,而这些少女依然浑然不觉,炙热的情欲令她们感觉不到痛苦,更加不知道此刻自己身上的血液正在一滴滴的流淌。她们依旧沉迷于那个令人情欲激荡的幻梦之中,依旧是喘息和呻吟交替着,扭动着她们那年轻的身躯。
祭坛上那人伸出一双淡绿色的手,虚空一引,随着一串咒语,从每个少女身上的伤口处一道淡淡的幽光混合在血液里流淌了下来,随着这道幽光的逸出,每个少女都迅速的苍老起来,皱纹瞬间爬上了面颊,一缕缕青丝转眼变成白发,仿佛岁月从她们的身体上被无情的抽走了,转瞬之间八十一个少女都已经是全身皱褶,满脸的沧桑,却依旧是发出了令人恐惧的那种销魂的呻吟。
鲜血不断的流淌着,汇聚到祭坛之下。那黑衣人张开双手,从祭坛下一股血泉喷涌而出,那黑衣人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血泉之中,随后双手散发出碧绿的火焰笼罩在不断涌起的血泉之上。那血泉被绿火炼化着不断的缩小,最终凝结成一颗人头般大小的血球,这时候俯身在地的九名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九柄铁钩自后而前虚空一划,一股怪异的风从外而内的刮起,掠过那些已经干瘪不堪的少女身旁,渗入她们的神识之中,抽出了她们的三魂七魄,一起朝着那一颗血球飞去,瞬间融入其中。那些可怜的少女此刻已经变成一具具干尸挂在铜柱上。
血球吸收了那些少女的魂魄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光芒,照亮了整个山洞,突然雷声轰隆隆的响起了。黑衣人喷出一口惨绿的元气和一颗惨绿色的珠子,那珠子悬浮在血球之上,一阵阵发出阴冷的光芒。血球越来越小,慢慢的变成一盏灯的形状,就在这是一个硕大的天雷直劈在山岭之上,山峰顿时被轰去了山头,巨石纷纷崩裂,摇坠而落。那黑衣人神色为之一变,狂喝道:“护灯九使何在!”
那九个黑衣人应声飞起,齐气道一声:“属下在!”
黑衣人喝道:“天妖抗雷大法!”九个护灯使者立即挥掌一切,个个手腕都喷出一股鲜血,接着一团绿芒笼住了那喷射而出的鲜血,化为九道耀眼的绿光,有如实质般的凝结在九人的手中。隐隐的雷声近了,又是一道更大的闪电劈空而下。
远远的便听见了天雷轰鸣,天韵道长等人心到一声不好,急速朝雷声轰鸣处的山崖飞来。原来,宋不贪在给少林报信之后,驾驭法宝飞身返回,却见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沿江奔去。不禁心生疑窦,悄悄尾随其后。一直跟到了瞿塘峡,却见另有两个黑衣人手里拉着一根长长的绳索,绳索之上全都是被捆绑住的女孩子,个个神情呆滞,显然是被下了某种法术禁制住了心神。宋不贪心头巨震,看着他们将那些少女带入了一个山洞之中,他便飞身而返。
此时天雷轰鸣,显然是灭神灯即将炼制成功了,因此而遭来了天雷。天韵一干人不由得心急如焚,催动法宝疾速飞行。每一声霹雳都震慑着众人的心神,他们知道并不是没有办法抵御天雷的,那妖人既然准备如此周详,定然也准备好了对付天雷的办法,成败便在顷刻间。
就在众人赶到前的一瞬间,一道更大的天雷劈在了那已经没有了山头的山峰上,山峰竟然从中一分两半,被劈开了一个大大的裂口,露出了那个本隐藏在山体中的山洞。一股冲天的妖气从其中散发出来。卓不凡一眼便看到了那个面具之下有着绿色眼孔的妖人,怒吼一声,便要扑上去,却被一股大力压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最后一道天雷劈空而至,耀眼的电光使众人眼前一暗,随即惊天一响令众人耳膜欲裂。却见九道黑影化为满天血雾消散在空中,而那妖人却已经手捧几近成型的灭神灯,双手不住地发出惨绿的火焰,眼见得那灯开始慢慢亮了起来。青城天韵、峨嵋禅动、少林心灯、武当神驰、昆仑玉珏、梵天谷韩无涯以及各派弟子奔到洞穴上空,将真元发挥到极致,一道道强劲之极的灭魔天雷、金刚伏魔杵、大梵天灭神梭、碎玉罡气、伏魔青莲掌齐向那妖人狂砸过去,汇聚成一道十丈粗细的强大真元笔直的砸在那妖人上方。
而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卓不凡也是一声怒吼高举双手,一道修炼不久的灭魔天雷自手掌中产生,却于寻常青城派的灭魔天雷有所不同,竟是夹杂着火焰的一道闪电,汇集到那宏大的正教光柱中,光柱虽强,却也不能掩盖那一道泛出火光的天雷。
只听的轰隆一声,血腥气弥天盖地,那妖人哀号一声,手上的灭神灯爆裂开来化为满天血雾,那妖人狂怒不已,却知道事不可为,急速朝着西方化为一道绿光逃去。
三名守候在西方的梵天谷弟子上前拦截,却在瞬间被撕成一团血肉,那人流光一般的逃逸了。几个修为深湛的高手也急忙追去,却已经不见踪迹了,只得回身而返。
胡不归一伸手取下了那盏悬浮在空中的青灯,青灯光影流转,宛如活物。胡不归握住铸成莲花状的灯座,带着小虎慢慢爬下石窟。在洞中寻找着出口,那山洞极大,转了半天却依然没有找到可以出去的地方。而被喷进来的那道石墙也找不到一点踪迹了,便像是消失了一般。望着满地的白骨,胡不归不由得有些害怕,而小虎却是一幅神态自然的样子,觉得不过是一堆吃剩下的骨头而已。
胡不归又累又饿,颓然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已经近来多久了,只是觉得筋疲力尽全身无力了。小虎反倒是没有他这般萎靡,却也安安静静的趴在他的腿上舔起自己的爪掌来。胡不归背靠着石壁,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小虎也像是受了他的感染,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将头埋在他怀里也舒舒服服的睡了。胡不归手上一松,那盏青灯竟然自行脱离了他的手掌,飘了起来。它无声的飘到胡不归的顶心处悬在半空,无声无息的转动起来,一晕流光自青灯中散发出来,却不同于开始的那种幽光,而是一丝生机勃勃的光华,旋转着将胡不归罩在了其中。
胡不归此时陷入了一个深沉的梦中,没有了头上的青天,也没有了脚下的大地,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光明,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那黏绸的黑暗像是一滩沼泽,不住的下陷,再下陷。渐渐的完全吞噬掉整个身体,没有呼吸,心跳悠长而缓慢,仿佛来自远古的鼓声,一声余音袅袅尚未断绝,另一声又咚的响起。血脉里一丝生命原初的意志似乎正在苏醒,睁开灵识的眼睛藐视黑暗。
突然头顶处亮起一道光华,冲开重重的黑暗,照亮心神。那光华来自一盏青灯,它缓缓转动着,宛如活物一般。神识与光华轻轻一触,随即便缠绕着盘旋起来,刹那间灯于人之间产生了一种超脱尘世的契合,胡不归似乎一下子便看到了灯的心,那是一颗孤寂了百万年的心,仿佛自亘古便在黑暗中孤独的亮着,既不知为何而亮,也不知为谁而亮,便就是这样的亮着,与黑暗抗衡。
神识轻声地问那青灯:“你寂寞吗?”
青灯转动着发出了一声清鸣,胡不归道:“那就让我们做朋友吧,你、我还有小虎,我们都是这么的孤单,让我们做朋友吧,我们在一起会快活的!”
青灯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响,飞快的转动起来,光亮温柔而喜悦,胡不归的神识迎了上去,与那光晕一起飞舞,无边的黑暗在这里慢慢的退却了。
胡不归缓缓睁开双眼,却看见小虎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自己头顶,只见那盏青灯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整个山洞宛如白昼。便像是复活了的神物一般,发出了它本应有的威势。胡不归笑道:“小虎,我们又多了一个朋友,便是这盏青灯了,它也是个很寂寞的家伙呢。”
小虎看看这古怪的宛如活物的青灯,又看看胡不归,一时间脑子像是坏掉了一般,怎么也想不出这灯又怎么会寂寞,而这个古怪的胡不归竟然要跟灯做朋友,实在是令猫儿匪夷所思。可是它却忘掉了自己身为一只小猫却也跟作为人类的胡不归成了朋友,在无数青城弟子的眼中,他们这对组合那才是所谓的怪物,令道士们的脑袋匪夷所思呢。
胡不归却不理睬面前白痴一般的小虎,对那青灯说:“嗯,以后我就叫你小青吧,这个名字不错吧。”
那青灯竟然在空中盘旋着发出了一声应和,小虎宛如见鬼了似的,伏在地上,两只爪子立即蒙住了脑袋,小虎哈哈大笑着道:“小青,过来这边。”说着招了招手。那青灯竟然便真的飞到了胡不归的手上。胡不归指着伏在地上,透过爪缝偷看的小虎道:“这个家伙便是好吃懒做、调皮捣蛋却又很讲义气的小虎了。”说着足尖轻轻一踢小虎道:“没出息的家伙,起来见见新朋友!这是小青,你们来认识一下。”
小虎气恼的对着胡不归嗷了一声,极为不满意他又这样来介绍自己,随后对着这盏古怪的青灯挥挥手爪,算是打招呼了。那青灯也欢快的鸣响了一声,围绕着小虎飞舞起来,小虎顿时戒心全无,跟青灯嬉戏起来,最后甚至摊开肚皮任由那青灯缓缓的降落在它柔软的肚皮上。
也不知道是小虎还是胡不归,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响起来,不断地被扩大。胡不归这才觉得饿得要死了,愁眉不展的对小虎说:“我们再找不到出去的路,我看我们就会饿死在这里面了!都怪师叔胡扯八道什么有无数宝贝,害得我们困在这里出去不!”正在清虚殿的天玄真人突然一阵毫无来由的哆嗦,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却不知何故。
那青灯听了胡不归此言,却清鸣一声,飞了起来。胡不归道:“小青,你干什么去?”那青灯在半空中晃动着,示意胡不归他们跟着自己。胡不归和小虎便跟在青灯后面,朝着山洞深处走去。来到山洞一角,小青继续朝上飞去,胡不归和小虎攀上岩石紧跟其后。大约向上爬了十余丈,几乎快要道洞顶了,却见那巨大岩石后面有一道缝隙,站在地上却是看不到,此刻登上巨石方才发现。小青在前,向那缝隙缓缓飞去,胡不归他们也跟着走了过去,那缝隙本不甚宽,胡不归勉强可以爬进去,却是行动极为困难。倒是小虎跟着青灯轻轻松松的往缝隙深处钻去。胡不归跟着它们一路艰难的往前挪动着,身上衣衫被岩石挂得破破烂烂,大腿胸口都有刮破的痕迹,显出一道道血痕。一直往下钻了二十余丈,才到了底,却有俯身向前爬行。有极狭窄处,胡不归便连发几个掌心雷,打掉一些岩石棱角,然后钻过去。就这样又爬了三十余丈,缝隙渐渐宽阔起来,一路斜斜的向上而去,到最后终于可以看到前方隐约可见的天光,胡不归与小胡同时欢呼起来。
胡不归欢呼的叫道:“哇!小青你可太厉害啦!”说着抓住小青便猛然亲了一口,然后也不顾全身颤抖的小青,率先朝洞口爬去。小虎怜悯的看了看全身不自在的小青,心道:你这回可惨了,这小子只要一高兴,逮谁亲谁!随即,小虎又想起这小子在自己脸上胡乱亲吻的情景,想起那瞬间便布满自己脸上的口水,不由得后脊梁一阵发冷,和依旧在哆嗦着的小青一起颤颤悠悠的爬出了山洞。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五章 回山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山谷里,呼吸之中全是清冽的空气,仿佛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一般,胡不归变成一个大字躺在山坡上,望着明净的天空,从黑暗的山洞中出来再看见这一片青天,恍如隔世。身边是同样摊开肚皮晒太阳的小虎,在他们上方是收了光亮的小青,悬浮在他们头顶处,轻轻迎风飘动。
他们三个出了山洞之后,就在这山坡上晒太阳,享受着脱困后的愉悦。胡不归眯起眼睛朝四周眺望,突然吓了一跳,原来这山谷竟然是青城山的禁地--后山。
随后几个家伙鬼鬼祟祟的从后山偷偷溜出来,一路上幸好没有遇上看守后山的若隐师叔祖,否则只怕是难逃责罚了。几个家伙没命的朝碧云峰跑去,一直跑到碧云峰上才爬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自己去了青城禁地。胡不归皱着眉头想:“该怎么跟师叔说呢?难道要跟他说自己不小心摸了三清天尊的屁股然后被天尊一发怒打到后山的山洞中去了?不行不行!哼,这个破师叔又来阴我,我也不妨跟他胡说一通就是了,就说我跑到碧云峰来睡大觉了,可是小青不能让他看见啊,否则他问我小青是哪里来的,我可又回答不上来了。”想到这里便望向小青,自言自语的道:“要是小青能变小一点就好收在身上了。”
小青在空中轻轻一旋,转瞬间便小了许多。胡不归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小虎也是一般张大嘴巴,像两个白痴一般望着小青。胡不归突然有道:“还能再小点吗?”话音未落,小青便又旋转着小了许多,一直变成一只甲虫大小方才停住。胡不归喜出望外,捧着小小的小青道:“小青,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青闻言却电光一闪,躲到了小虎的耳朵后面,胡不归一愣,却不知道小青这是怎么了,好像很害怕自己一样。而小虎看到小青为了躲避那小子的充满口水的吻,一副狼狈逃窜的样子,而胡不归还傻呆呆得在发愣,再也忍不住,笑得满地打滚,发出一声声怪嚎。
胡不归把小青收进怀中,然后带着小虎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老霄顶。一上老霄顶就直奔厨房而去了,两阵旋风冲进去见什么吃什么,顷刻之间,却见厨房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便好似一群饿鬼刚刚洗劫了青城山的厨房重地,狂吃一通之后,胡不归还不甘心,硬是又拿了两个生萝卜,这才挺着肚子离开回房睡觉去了。等火头道人老张走进厨房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厨房,不禁打吃惊,直吓得火头道人老张以为来了什么妖怪,连前面道士们送他的镇鬼灵符都掏出来贴在门口。
小虎正趴在一个大萝卜上狂啃,而胡不归一边啃着萝卜一边道:“你这个小虎真是古怪,竟然连萝卜都啃,实在是太不像一只小猫了!”却突然听见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了,胡不归嘴上叼着的萝卜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欢呼一声冲了上去,抱住了进来的人,又是一通狂啃,却被来人躲闪着推开了,来人竟是卓不凡,脸上笑容和口水并存,尴尬与欣喜兼而有之。小虎瞪着眼睛心道:还说我呢,你更是什么都啃,连人都不放过!你才是古怪之极呢。
胡不归拉着卓不凡的手道:“小桌子,你回来啦!你刚刚回来吗?”
卓不凡也是高兴得点点头,原来那日在瞿塘峡破了那妖人的灭神灯后,众人又在四周山野中细细搜查了一番,却再也没有发现妖人迹象,便互道珍重,分手而返了。此刻众位师长、师兄都在前面清虚殿与掌教真人汇报详情,而卓不凡给师傅请安之后,便焦急的四下张望。看着心爱徒儿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心下正自高兴的天玄真人一看便知:“我刚才看见不归那小子刚刚回房去了,你去找他吧。”卓不凡立即谢过师傅,朝这边奔来。
胡不归拉着卓不凡央求他讲讲这几天的经历,卓不凡便将这几日的经过一一讲给胡不归听,只听得胡不归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兴奋,直叹息自己没能去成,错过了一场好戏。又说要是再看见那妖人一定帮卓不凡将他打扁。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清虚殿上掌教真人天玄道长表情严肃地望着天韵等几位师弟,受伤的天竹道人已经被人搀扶下去养伤了,其他受伤弟子也都各自医治疗伤去了。天玄真人道:“这次的事儿透着些古怪,若巫冥宫那边只是一个幌子,为了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却为什么在巫冥宫作诱饵的实力都不弱,而瞿塘峡那魔教妖人却只有九个护灯使者护卫?按照巫冥宫的实力,必会派出众多高手抵御天雷和防御你们的袭击,怎么会只有寥寥九人?此为其一。另外根据你们所说,那施法炼制灭神灯的妖人很像是是血屠青石镇的元凶,这又是一个疑点。难道说他并非是魔教中人?而巫山一事则是他故意陷害巫冥宫,使我们正教与巫冥宫互相火拼,他既可坐收渔人之利,又可以不受阻挠的炼制灭神灯,事后又可把炼制灭神灯的事推到巫冥宫身上,此为一石三鸟之计,若是这般,此人心智却是极高明了。但不知道此人是何来历,与魔教余孽又有何渊源。”
天韵道长起身道:“那人一身修为不但极高,而且极为怪异,身上既有浓重的妖气,却又并不像是妖类,且似乎还刻意隐藏了一部分功力,那隐藏的气息倒是有些像魔教的魔气。”
天风道长也道:“这妖人修为确是深不可测,上次在青石镇,我与杨兄弟联手施为,拼命一击之下,我二人心脉齐断,他却在隐藏实力之下才略受了些伤,若不是看我们已经将死,只怕是要杀我们只是轻而易举。”
天玄真人道:“也或许他是魔教余孽中的某个长老。先前魔教解体,四大护法各领一支,巫神道创立了巫冥宫,而厉刃山则是创建了魔刀堂,还有薛如河创建了血魔殿,佘蝎心创建了万毒门。据说四派互有勾结,却也暗中个怀鬼胎,都想要一统天下魔教,因而暗中纷争不断。若是这般考虑,这妖人便或许就是魔教余孽,为了削弱巫冥宫的实力而出此毒计,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天韵众人道:“掌教师兄所言极是,此番可惜让他逃脱了,留下此人,只怕是后患无穷啊!实在是师弟们无能!请师兄责罚!”
天玄道:“这也不能全怪你们,是我们估计不足,没有估计到对手如此狡猾,更不该只派你们几个去,累得天竹师弟受伤,我这个做师兄的也有莫大的责任啊!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制止了那妖人炼制灭神灯这种凶物,也算是大功一件。只是可怜了那些妙龄女子,便这么惨死在妖人手上,实在是可悲可叹,无量天尊!”
众人都合掌道了一声:“无量天尊!”至此,巫山一役算是告一段落,青城山各支门人也都在这次战役中体会到了修为的重要性,临战之时,生死仅在刹那间,修为略高的便可杀敌活命,纵使不能杀敌,只要炼得内丹原神,便是肉身被毁,也可像那个昆仑派的师兄一般飞回师门,从长计议,也不会落得形神俱灭的惨状了。于是,此后青城山人人奋发练功,一时间练功风气大胜往昔,却是几个长辈道士所始料不及的意外收获。
而新年便在一群群打坐练功的道士那悠远绵长的吐纳声中悄然而至。整个青城山边只有胡不归一人四处游荡,就连厨房的火头道人老张也每日打坐炼气,以防灵符失效,再有山鬼妖魔进厨房偷吃东西阻挡不住,自己也可有逃脱的本钱。虽然修道之人清静无为,但在每年的新年也有些道场祭祀或是庆典活动,至少也会准备些较平时丰盛的菜肴,而今年的新年活动便被青城山上这股修炼风潮所淹没了。
卓不凡自从回来之后便整日练功不辍,难得与胡不归一起聊天厮混。胡不归倒也每天练功,只是进展缓慢,一年过去,身上十二经脉才通了九条,而继续的修炼却打通了不少的络脉,将那已经打通的九条经脉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古怪的真元循环。胡不归却也不管那许多,也没有人来指导他如何修习,他便按照师傅的八字箴言随心所欲起来,哪里能通便走哪里,虽然经脉未全通,却也使丹田中的真元壮大了不少,由原来的铁丝一般的真元变成了涓涓细流。
见得众人都各自修行,没人理睬自己,胡不归无精打采的在青城山上游荡,小虎却因为饱餐了几顿肉食,近来反而情绪高涨,每到夜晚便招呼胡不归出去猎食。胡不归今日掌心雷大进便是靠了每日夜晚出去打猎所次。大年初一的上午,胡不归带着小虎上了天师洞。望着为青草掩映的洞口,胡不归不由得思念起师傅天痴道人来。他对着被众多符咒封闭的洞口说道:“师傅,你老人家可好啊?徒儿这一年在天玄师叔门下过得还不错,吃得饱穿得暖,徒儿每天都有肉吃,天玄师叔待徒儿也很好。小虎也很乖,只是睡觉打呼噜很讨厌。今天徒儿便要去天韵师叔的清流山了,你老人家什么时候出来呢?你在里面有没有吃的?若是大便会不会出来解手?希望你老人家早日练成清虚天,早日出关,我们再在一起逍遥快活!”说着满眼全是期待,虽然言语中多是胡说八道,却也是感情真挚。若是天痴道人听见也会微微一笑。
胡不归突然想到,自己师傅一个人在山洞里这么长时间了,身边又没有一个人,若是练功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如何是好呢?想到这里便再也坐不住了,他急忙朝山下奔去,一路跑到掌教真人天玄道长面前,对他说了,请掌教真人一定要进去看看他师傅是不是平安无事。搞得天玄真人哭笑不得,却也为胡不归这一番孝心所感动,道:“放心吧,不归,以你师傅现在的修为便是寻常天雷他也可以接上几个,更不会自己把自己练出毛病了。反倒是我们轻易进去,说不好打扰了你师傅清修,反倒会坏事儿呢!再者说,咱们青城山的修炼法门一般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最多也不过是毫无长进而已,你便安心到天韵师叔哪里去吧,清流山也有很多好玩的事物呢,你不妨去看看。”就这样连哄带骗得好容易说服了非要进洞看师傅的胡不归。
当天下午,胡不归便背着行李到了清流山。这一年来,每日挑寒泉水都要来这里,现在已经走的熟了。胡不归还是一幅邋遢样子,背后是胡乱裹着的被褥,腰上是那个脏兮兮的酒壶,身傍是同样邋遢成花猫的小虎。两个家伙摇摇晃晃的爬上了清流山。却见清流山一众道士也是个个打坐练功,顿觉分外无趣,丢下行囊,便带了小虎上山游玩去了。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六章 幽会
空山寂寥,白云悠悠,一转眼春去秋来,季节更替,时间转眼过去了六个年头。山上野花开了又谢,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轮回。
山道上,一个身材粗壮、面容炯黑的少年带着一只邋遢的白猫摇摇晃晃的朝山上走来,却是长了六岁的胡不归和几乎一成不变的小虎。这几年里胡不归已经依次从天玄到天韵、天风、天龙、天兵、天竹各位师叔门下转了一圈。每年到了新年的时候他便会到天师洞外胡乱说上一通话,期待着师傅早日出关。一晃六年过去了,那天师洞依旧是洞门紧闭,寂静无声。
这几年里,青城山各支也都领教了这个古怪孩子的种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而胡不归虽然本领低微,修为极浅,却也是青城山最为逍遥快活的一个。
几位师叔原本也都看在他们师兄天痴道人的面子上打算悉心教导胡不归,都拿出自己的本领来教授。在天韵道人那里,去的第三天上,天韵道人便送给胡不归一支玉箫,并教他吹奏。天韵道人由音韵而感悟天道奥妙,所以他这一脉弟子人人都学了一门乐器,法宝也多为乐器。整个清流山时常仙乐不断,百鸟鸣和,松风轻响,确有超脱尘世的仙家风范。但自从胡不归去了以后,那仙乐之中便增添了一道鬼哭狼嚎的异音,使得清流山的气氛一下子怪异起来。
胡不归学起音韵来倒也算快,没用多少时日便通晓了五音诸部,只是吹奏起来便不是那么回事儿了。练习了三个月后,天韵道人考察他的进展,命他与自己合奏《梅花三弄》。胡不归欣然领命,指按箫孔煞有介事的吹奏起。
那《梅花三弄》相传原是笛曲,为东晋大将桓伊所作。史称桓伊 “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慕名已久,但一直没有机会听其演奏。一次,徽之乘船,中途泊舟,巧遇桓伊从岸上走来,两人互相钦慕,便隔水而奏,桓伊便是吹了这曲《梅花三弄》,笛声悠扬悦耳,清亮激烈,而王徽之则抚古琴相和,琴发清音,与笛声节节拔高,便如两个伟丈夫神交以久,迎风雪而独立,相见甚欢。奏罢二人不发一言,扬长别去。
但听的胡不归所奏的《梅花三弄》起先还似有出尘之意,箫声清扬,竟也略带雪霜之意态,天韵道长不觉微笑着指按琴弦,与之相和。却到后来,越听越不是味儿,好好一支清拔高洁的曲子竟然在胡不归的箫声里传出了市井之音。此时琴声清丽古雅,而箫声却越来越猥亵不堪,便好似一位高洁出尘的伟男子被一个猪肉贩子缠住了央求他定要买些猪肉回去一般,往复盘旋的三弄,便成了一遍又一遍的市井俚语不断的哀求耍赖,以至于天韵道长的琴声到后来竟有了一丝怒意,便如怫然拒绝,却又被那无赖拖住了走不掉。突然铮的一声,琴弦断了一根,天韵道长愣愣的看着琴弦,又看看面前的胡不归,怎么也想不出面前这个孩子是怎么把《梅花三弄》变成《猪肉三弄》的。至此以后,天韵道长再也不敢教这孩子任何音韵了。
而天风道长更是哭笑不得,他拿手的玄青罡风教给胡不归之后,这小子修为浅薄无法施展出玄青罡风的威力也就罢了,却被他施展开来,在暑天里做了扇风消暑的手段,看着这被“改良”了的“消暑罡风”天风道人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一拂长袖转身走开了。
天龙道长倒还算是好一点,自从胡不归知道他那条护身神龙并非是真龙,而是用道法在身上纹出的一条天龙,又以自身精血和真元不断的修炼而成之后,他便时时央求天龙师叔在他胸口也用道法纹上一头山猪。理由是当年他在小山沟里的时候,众多猎物里便数山猪最为凶狠,从来也不敢与之正面交锋,都是挖陷阱捕杀,也是极为困难。因而他认定山猪是一种很厉害的动物,非要养一头护身神猪不可。天龙道人一想到在青城山这样一个仙家胜地中的门人弟子胸口纹着一头呲着獠牙的山猪,便头大如斗,不觉浑身发冷,外人看了还以为青城山是什么邪教呢。说什么也不允,反倒是不断的开导胡不归说:山猪即不好看又不厉害,不如师叔给你纹上一头猛虎如何啊?而胡不归却并没有见过猛虎,依然是觉得山猪比较威猛,只是与天龙不断纠缠。最后天龙不堪纠缠,干脆闭关练功去了。
转年到了天兵道长门下,天兵道长最是擅长炼制攻击类的法器,因而便教授胡不归炼制法器的种种法门,又教导他如何令神兵认主,但胡不归修为极浅,想要自炼法器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于是天兵道人便送了他三枚三清灭魔梭和一柄清光匕。却不曾想,隔日胡不归便找到他说他给的法宝不好,问及缘由,不由得令天兵道人气涌胸肺,道胎震动。原来胡不归这小子竟然用三清灭魔梭去打猎,一枚飞梭出手,不但将一头梅花鹿轰得尸骨无存,还将山体都轰出一个大洞来。搞得他空手而归,好不郁闷。天兵道人纵是已经修成了道胎的修为也不免气愤不已,哪有用仙家宝物去打猎的道理!他立即将自己山中的法宝全都封存在山洞里,洞口还封上了无数法咒,否则不知道这小子哪天心血来潮把青城山给轰掉了。
而在天竹道长的翠竹峰上这一年却是最为热闹的一年,天竹道人虽是修道之人,却生性暴躁,也是个性情中人。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座翠竹峰上便天天听得二人斗嘴吵架,二人一吵架又都不顾及身份地位,一个骂道:老子从刚到青城山来,你小子就看老子不顺眼!另一个道:你道爷爷就是瞧你小子不顺眼,你瞧你他妈那晃晃悠悠的样子,一点他妈的不像修道之人!这小的不像个晚辈,老的也更不像个修道之人,都如市井无赖般的破口大骂,说来也怪,骂完了不多时两人又会和好,一个给师叔端碗酱鹿肉,另一个则喊师侄来陪着自己喝酒。酒却没喝完,两人又开始破口对骂起来。如此往复循环,令翠竹峰一众弟子大开眼界。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六年,因为天雨真人门下全都是女弟子,不方便胡不归去住,于是他过了年便又回到天玄真人门下了。这六年里,胡不归倒也每日勤练清明天,却是收效甚微,虽然每日里照着他师傅的法门野驴一般满山狂奔着修习,也不过将将打通了十二经脉,那剩下的奇经八脉和任、督二脉便如金刚一般,任胡不归怎么凿啃冲戳都是难有半分进展。好在胡不归牢记他师傅天痴道人的八字箴言,遵循:持之以恒、随心所欲的法门,每日勤练不辍,不管有没有进展都会与身上的经脉奋力冲击一番,又引导真元在新形成的循环中随意流淌,随心所欲的悠游,此时已经由当初的初初级清明天练到了清明天第二重,已经超过了火头道人老张的修为,这令胡不归很是得意,所以每次去厨房吃饭都大摇大摆,好不威风。
这日,胡不归又上师傅闭关的天师洞前静候师傅出关,带着一身懈怠的小虎爬上了天师洞。胡不归盘腿坐在天师洞口,说道:“师傅啊,您老人家说好了闭关七年就出关了,怎么七年的时间已经到了您老人家还不出关呢?徒儿都快记不清你的相貌了,徒儿如今长大不少,只怕师傅你出来也不认得徒儿了。徒儿为了时时记得你的相貌,特地画了一张你的画像,就象咱们祖师爷那张画像一样,天天看着便不会把你忘了。你看,画得像你吧!”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卷皱皱巴巴的纸卷来,摊开来,其上墨迹淋漓,却怎么也看不出这纸上怪石一般的形象与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天痴真人有哪点相似。
胡不归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一直到在一旁打盹的小虎不耐烦地嗷嗷叫了两声,这才恋恋不舍的带着小虎下山去了。走到山腰处却听见舍身崖那边传来一阵娇笑,不由一愣,便带着小虎偷偷摸摸的爬了过去。两个在一块岩石的后面探出了脑袋,却见舍身崖绝壁之上的苍松下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竟然是天玄真人门下二师兄赵不嗔,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女子,容颜俏丽,却是昨日前来拜访的梵天谷弟子中的一个,似乎名叫颜如雁。
只见这两人搂搂抱抱,十分亲热。那二师兄似乎在颜如雁耳边说了句什么,那颜如雁佯装发怒,一对小拳头打在赵不嗔胸口,赵不嗔却连连笑道:“好舒服!好舒服!”那女子也是一声娇笑住了手,道:“很舒服吗?”赵不嗔又道:“你若是这般天天打着我,就是神仙我也不做了!”说着便搂着颜如雁要亲她的面颊,那颜如雁推了推到:“小心叫人看到!”赵不嗔却道:“哪里会有人,此处是不会有人上来的。”说着便搂着颜如燕亲了起来。那颜如烟也不再推,反而将赵不嗔抱得紧紧地。赵不嗔一双手却伸进了颜如雁的衣襟内,上下其手,忙得不亦乐乎。一阵喘息之声从山崖下传了出来。
直看得胡不归和小虎大眼瞪小眼,既是觉得好玩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心中不觉也有些奇怪,平日里脾气甚坏的二师兄怎么此刻被人家打了还连连说很舒服,果然是古怪。小心隐藏了形迹,继续偷看。
片刻之后,喘息声停息了,却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只听得那颜如雁说道:“嗔哥,我们两个总是有缘无份,像这般偷偷摸摸却也不知道要到几时。”
赵不嗔道:“颜妹,此时正值魔教妖人蠢蠢欲动之时,我正教中人近几年来也都来往甚密,互有往来,我们两个见面的机会是有,只是若想时常在一起,需得瞒过你大师兄才行,在人前我们不可露出半点迹象。另外若是想着将来能在一起,我们两个需得想办法立上一件大功,比如说探明魔教妖人的巢穴,然后汇集同门除魔卫道,这样你我多杀上几个魔教妖人,完成大功一件,再秉明师傅,求他们准许我们合籍双修,这便随了我们的心愿,你说这法子可使得?”
颜如雁道:“这法子好倒是好,却是太难完成了,且不说魔教妖人魔功了得,便只是那几处巢穴也是极为隐秘,哪会那么轻易便叫我们查到了的,若是能找到一个魔教余孽,我们跟踪他前去那倒也还有可能,却上哪里去寻落单的魔教妖人呢?”
赵不嗔听了这番话也感惆怅,呆了半晌道:“只要我们用心查访,总还是会有机会的,只是你那大师兄------”
颜如烟道:“大师兄那边你放心吧,他并不知道我们的事儿,只是我们来往不可过于频繁,否则他早晚要疑心,到时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胡不归听他们越说越无趣,便向小虎使个眼色,两个悄悄的从岩石后面溜走了,待回到山路上却糊里糊涂,不清楚二师兄他们在做些什么名堂,但是也知道这是不可以在人前显露的事儿,否则他们又怎么会躲到山势险峻的舍身崖去说话呢。心道:这个二师兄一向凶神恶煞似的,却不曾想在美女面前就变成了软蛋,真是古怪至极。若是他下次再来骂我,我便揭他老底儿,看他还敢骂我!想着自己捏住了二师兄的小辫子不觉心情舒畅,和小虎嘻嘻哈哈的下山去了。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七章 集会
山风猎猎,脚下是万丈深渊,一双云履在空中荡来荡去,远山苍翠,浮云悠闲,天际处是一片空蒙。胡不归坐在一棵自山崖上横出的苍松上眺望远山,旁边树干上蹲着的是不知在眺望何物的小虎,头顶上是迎风摇摆的小青。
山下清虚殿内是人声鼎沸,春节方至,便陆续来了许多门派前来拜访。其中便有前日造访的梵天谷一众门人弟子,这两日又来了昆仑、武当两派,一时间青城山热闹非凡。在人声鼎沸之中,却令胡不归感到了一丝落寞。各修真门派的师长都携了本门得意弟子前来造访,一则是让弟子们出来历练历练,结交一些玄门有道之士。再则也是为了看看这修真界号称玄门正宗的青城山近年来可有何少年英才。于是,卓不凡便自然而然的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
卓不凡那儒雅清朗的气质,沉稳而谦和的举止,以及一尘不染的青色道袍,配上头顶一方纯阳巾,站在大殿之上一众青年子弟中间,确是如鹤立鸡群,顾盼生辉。于是便有不少其他门派的长者拉着他问长问短,问他多大了,修道几年了?卓不凡一一恭敬作答,而天玄真人则是笑眯眯的在一旁捻动胡须,心中极是高兴。而孙不智、赵不嗔以及天韵道人的大弟子梁不闻等也都是青城派青年一辈中的翘楚,原参加过巫山一战的其他门派的弟子都纷纷上来与他们攀谈交际,大殿之上相谈甚欢。梵天谷的女弟子们则是拉了天雨真人门下的一众女弟子在角落里叽叽喳喳的小声说笑起来。现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的杨不悔站在师姐们中间格外显得清丽可人。当胡不归抬脚走进大殿时便看见在角落里与一众师姐们说说笑笑的杨不悔,这几年也只是在春节或是重大的庆典中才能与之见上一面,天雨真人门规甚严,胡不归几次去找杨不悔玩耍,都被她冷脸拦住了。这时在大殿上见到,胡不归便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嗨,小美女!”
杨不悔脸上一红,此时的杨不悔已经算是个大姑娘了,却还被胡不归用儿时的称呼乱喊着,自然会有些羞涩,她也挥了挥手道:“老胡,好久不见了。”便不再说什么。那些梵天谷来的师姐们看见从大殿外走进来一个衣衫不整,头上乱七八糟缚着一方庄子巾,腰上还挂着一个肮脏的酒壶的少年晃晃悠悠的走进来,才一进来便似轻薄无礼的乱喊,不由大奇,问道:“此人是谁?”小清山的师姐们便撇撇嘴道:“别理这小子,此人是我们青城山一个捡回来的笨蛋,资质差也就算了,却还不肯努力修道,终日无所事事的闲逛,师尊们看他可怜,却也由得他去了。跟他相比,我们掌教真人的关门弟子卓不凡便比他强了一万倍不止,资质既好,又勤于修习,人又是行止端庄有礼,真是吃一样的饭却生出两样人来!”杨不悔心中虽然对师姐们的话不以为然,却有碍着脸面,不好出言反驳,只好沉默不语。而梵天谷的师姐们却齐齐哦了一声,看看长身玉立的卓不凡,再看看殿门口歪歪斜斜站着的胡不归,心道:确实如此啊!原来青城山这样谨守清规戒律的名门正派不单有卓不凡这样的天才少年,还有这样的古怪人物,却是奇事一件。
胡不归修为虽浅,却是听力极佳,那几个小清山的师姐说他的言语一字不落的都停在了耳朵里,心中不由得大怒,又看见杨不悔竟然偏过头去,不替自己说话,竟平添了几许失落,一番古怪滋味涌上心头,也说不上是酸是苦,却想那小清山全是女子,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扭头走开了。远远看见人群中的卓不凡,一脸的温润如玉,突然感到自渐形秽,大殿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肯多看自己一眼,不觉一阵烦闷,拔脚出了清虚殿。
出了清虚殿便朝山上拔足狂奔,一种自艾自怨的情绪郁积于胸,难以排遣,迎着清冽的山风狂奔而上,一直跑到了山顶附近,才爬上了那棵斜伸出崖外的苍松上,独自望着远山发呆。胡不归看看远景,喝一口酒,那酒壶虽不算大,却也可以盛上一斤多酒,只是这许多年,胡不归就一直任由它这么肮脏着,倒也不全是他邋遢到了极致,而是每次看到这个肮脏不堪的酒壶,他便想到了此刻也不知是生是死的老头子,这个有时候疯疯癫癫,有时候却温和可亲的老头子。这酒壶里的酒却是他从翠竹峰的天竹师叔那里偷来的,天竹为人暴躁,却酿得一手好酒,取寒泉水为浆,化五谷为液,又以翠竹峰上特产的碧玉竹的嫩叶调和酒中的杂味,再以先天真火取炼,又埋入地下三年零三个月,大费一番周折后方才酿成这清冽绵长的青竹酒。
初春的山风寒冷清冽,在身旁呼啸而过,半斤酒落肚,却见远山更远,白云飘乎,天地间似有一种阔大而无形的存在,包容万物,心中似有所悟,又似先前的种种不快被山风一一带走,胡不归起身,踏着微醺的脚步,从苍松上一跃而下。小青和小虎紧跟在他身后,随他朝山下而去了。这几年来,只有在无人时,小青才会从他怀里飞出来,自由自在的飞舞一阵子,或与小虎一起嬉戏,或拉了吓得要死的小虎飞上天空,短短几年间所得的快乐却是从前千百年都未曾有过的。
胡不归沿山路而下,却远远的看见一席熟悉的白衣在山风中飘成了一朵莲花,不由得大喜,急忙奔了过去,正是久不相见的禅动。胡不归欢喜的拉着禅动的手道:“大和尚,你可来了,老胡想死你了!”禅动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两年不见,你可又长结实了呢!”
小虎也嗷嗷叫着,扑到禅动怀里,禅动笑着摸了摸小虎的顶心,道:“小虎,你也好啊。”小虎哼哼唧唧的在他怀里蹭了几下这才跳下地来。而小青早就在胡不归往山下去的时候回到了他怀里,几年以来,都是如此,它从不见其他人,胡不归也就由得它了。
胡不归一面随着禅东往山下走,一面说道:“大和尚你怎么有空到青城山来呢?”
禅动道:“这次却是陪我师兄禅静一起来的,师兄在清虚殿陪着天玄真人他们说话,我在大殿里找不到你,一问之下,杨不悔道你往后山上来了,我便来寻你。”说着又偏头看了一眼微醺中的胡不归道:“怎么大过年的自己一个人跑到山上去喝闷酒了?”
胡不归低着头道:“大和尚,咱们是老朋友了,你说句老实话,我是不是真得很笨?当年师傅收留我是不是因为可怜我?”
禅动差异的停下了脚步,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孩子已经在慢慢长大了,便正色道:“老胡,天生万物,各有所用。如入我佛家所言,万物皆有佛性,因而众生平等,不分高下贵贱。你或今日感觉自己不如别人,但大鹏展翅之前,却也只是一团凡羽,然而不飞则以,一飞势必冲天。我曾听说你师傅临闭关之前给你留了八字箴言,道:持之以恒,随心所欲。我想着即是你师傅对你的期望,也是他对你的教诲,持之以恒,便是希望你不气不馁,坚持修行,势必能够达到随心所欲的无上境界。另一层意思,便是说在刻苦修行之中也不要太过于执著于成败得失,心下自然便是修道的正途,不可妄自菲薄,自暴自弃,你明白了吗?有这样的期许,你说你师傅当年会是仅仅怜悯你便收你为徒吗?”
胡不归知道禅动乃佛门高僧,更何况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既然这样说,那必定是实话了,感觉胸中豪气顿生,适才的郁闷彻底一扫而光,道:“我知道了,多谢大和尚教诲!”说着竟少有的恭恭敬敬的对禅动鞠了个躬,禅动不避不让,安然受了他一礼,两人这才欢欢喜喜的下山去了。
两人手拉手进了清虚殿,却引来无数目光。原来禅动在修真界也是地位极高的禅师,此刻看与他牵手一起进来的却是一个其貌不扬、不修边幅的小道士,都感到一阵差异。青城山的人大多都知道禅动与胡不归的渊源,而其他别派众人都不免小声询问:此子为何人?竟得禅动大师青睐。胡不归却不再理会众人神色,跟着禅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禅动带着他走向上座,却见一个面目慈祥的白衣老和尚笑吟吟的站起来道:“师弟,这便是你常说起的那个胡不归小施主吗?”
禅动向他行礼道:“师兄,这个便是胡不归了。”胡不归看那个老和尚眉目慈祥,笑容可掬,对着自己一脸的和善,又听得他便是禅动的师兄,知道这便是名满天下的峨嵋万年寺住持禅静大师了。心中即是喜欢又是尊敬,主动上前行礼道:“小子胡不归拜见禅静大师。”
禅静呵呵笑道:“这孩子果然很好,起来吧,不必多礼。”说着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胡不归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起来。胡不归听他赞自己,不禁高兴得道:“大师也好厉害,也不见你手动一下便把我扶起来了,你是用意念便可施展神功吗?”
禅静心中一动,走上前拉住胡不归的手笑道:“你果然是聪明得很!”在拉手之际便探查了胡不归的修为,道:“真是一个好孩子,天痴师兄真是好眼力!”胡不归听他也如此说,适才禅动所言必不会假了,心下自是高兴不已。禅静从怀里摸出一颗珠子来,递给胡不归,道:“老衲也没有旁的什物,便将这颗珠子送给你吧。”
胡不归接过珠子,见那珠子非金非木,也不是玉石、琥珀等物所制,却不知是什么由来。只听禅动道:“师兄,小孩子家不需要给这么贵重的东西。”禅动这么说且很自然,宛若胡不归的长辈,而胡不归却不脑,听得禅动说这珠子贵重便要将它还给禅静大师。禅静大师却道:“我却送不得东西了吗?不要见外了吧。快收起来吧。”又对禅动道:“禅动师弟啊,摸着是圆的便是珠子,又哪里有什么贵贱之分呢?”
禅动心中宛如静水投石一般掀起一阵波澜,惭愧得道:“多谢师兄教诲,师弟谨记了。”刹那间禅动在佛学的修为上便因了禅静大师的一句话而提高了甚多。
旁边的天玄真人却略有些不悦,适才引荐卓不凡给禅静大师时,禅静大师只是赞叹道:“果然是好孩子!”却不像此刻对待胡不归这般亲热爱护有嘉,又是夸奖又是送礼物。更是说师兄天痴道人眼光独到,当年自己却是不要胡不归的,便好像是说自己眼光不行一般。天玄真人虽是修道之人却难免有一丝凡心未了,只是未曾显露出来而已。而旁边的昆仑派掌门玉阙道长和武当派的掌门凤驰道长也都装作亲热与胡不归拉了手,却觉得这孩子也稀松平常,甚至老实说资质甚差,却不知道好在哪里了?不觉怪怪的看着禅静大师,难道大师是在哄小孩子玩吗?却又不像,于是一头雾水的呆在了原地。
这几位正教修真界的掌门汇集青城山却并不只是拜访而已,原来自从几年前正教六派合力围剿巫冥宫之后,近几年来,魔教势力蠢蠢欲动,大有浮出水面之势。自从巫冥宫被袭之后,魔教四派之间似乎交往甚密,大有可能四派合一,若是如此,便可与正教相抗衡,甚至尤有过之。于是,在此情势之下,正教中人聚集青城山,一次商量应对之策,以防到时候措手不及,叫魔教妖人占了先机。
昆仑、武党、峨嵋都是掌门亲至,且都带了本门新一代的青年高手,而梵天谷的现任谷主南塘秋据说正在闭关修炼,因而由他的大弟子苏慕白带领同门前来。苏慕白因是代表师尊前来,因而也与天玄、禅静等坐在一起商议,却只敢坐于下首,听多言少,也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武当掌门凤驰道长道:“年前曾有消息说,苗疆一带魔教活动猖獗,似乎正在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广收门徒,听消息说,像是血魔殿那一宗的人。”
昆仑掌门玉阙道长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魔教在苗疆势力扩张极快,在云贵一带,许多山民都开始信封起魔教的大天魔神君,还修建了不少的天魔庙,照此下去,要不了多久整个南国便都是魔教领域了。所幸的是有大理天龙寺的高僧们护持,魔教暂时还不敢过分朝云南方向发展,但情势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天玄真人道:“魔教弟子大多残忍好杀,所修炼的魔功也都以杀为主,战斗力极强。我正教中人却在这近百年时间里安于舒适,清修道法,寻求大道,许多技击招数和临战法术都不免生疏,乃至荒废失传了,老一辈的倒也罢了,年轻一辈的弟子却不免要吃亏,在这正邪之战中,缺少实战和经验的我派弟子如何能够与魔教高手相抗衡,这才是贫道最为担心的。”
禅静大师却道:“阿弥陀佛,至此人间便又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不论是正教还是魔教,抑或是凡夫俗子,也都是一般的性命,奈何,奈何!”言罢双手合十,一脸悲悯,低头颂佛。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八章 寻妖
各门派在青城山上住到正月初十便纷纷告辞离去了,旁人胡不归倒不在意,只是峨嵋万年寺的一群僧人离别时,他依依不舍的相送了好远。临别时禅静大师对胡不归笑道:“小朋友不需再送了,再送可就要到峨嵋山了,到时候又要劳烦师弟来送你,如此这般,便就成了送来送去了无终止了。”
胡不归也觉得他说得好笑,哈哈笑了起来,道:“大师,那小子便就不送了,你们一路珍重吧。”
禅静大师道:“等你师傅出关之后,你可要到峨嵋山上来玩啊,我们峨嵋山上有很多好玩的事物呢。”
胡不归道:“小子一定去,便是大师不请,小子也会去玩的。”
禅动却把他拉到一边说:“我师兄交给你的那颗珠子,你可要收好了,日后对你很有好处的。”
胡不归道:“我记得了,大和尚你有空便来找我吧,老胡这便回去了,你也不需要回送我,我们两相清静。”说罢转身便真的往回走了。
禅静大师却在身后道:“好个两相清静,此子果然是个妙人!”
回山之后,胡不归果然不似那天那么自哀自怨,反而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便会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因而信心大增。于是每日里依旧是按照他师傅所传授的动中求静的方法练修炼玄功,一条青影野驴般的在老霄顶后山奔来奔去,畅快淋漓的冲击着那些淤塞的经脉,也不管它们是通还是不通,只管按照自己的方式冲击顶撞。随着每一次冲击,他的真元在体内的循环速度便快上几分,到了后来那真元力竟似脱缰的野马般在体内奔腾起来,甚至带的脚下的玄天步都跟着有所变化,竟似每一步踩出去都踩在了虚空里,便好似在一步步的攀升。说来也怪,那些来自天地之间的真气在大量涌入经脉之后,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炼化成的真元也是少之又少,所以当真元在内内循环时,经脉依然是空荡荡的,便宛如一条干涸的大江之中,却只有一条小溪般的水流,便再是汹涌,也是浪花甚微,不见威势。
虽然刻苦修炼并没有见到什么明显的进益,胡不归却并不沮丧了。幼时不觉沮丧是因为那时年纪尚小,不去分辨成败得失,更没有那日大殿之上的那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触,而今长大了,却幸好碰上禅静、禅动两位大师悉心教诲,这才脱出困顿,不去在意,在心智上确实有极大的成长。
胡不归这日练完功,浑身汗淋淋的从后山下来,山风一吹好不逍遥,周身百骸无不舒爽。青城天玄真人一脉依然是静坐练功,本来胡不归也禀明了天玄真人师傅所传授的练功法决,而天玄真人认为由动入静却是不易修为,除去本身道德修为极高的长辈道长之外,几乎没有几个可以做到,且此番做法修行却也福祸难测,便不打算推广,却也没有阻拦胡不归修行,任由他按照师兄所传授的法门修行。只是青城一派上下除了每日里静坐修炼内单元神之外,也增添了训练技击搏杀的训练修习。一些适于临阵搏杀的法术咒语被挑选出来,每日由各支师长指导,弟子们展开练习。像掌心雷这般原本不受重视的道法,此刻却大行其道。而飞剑之类的更是青年道士们热衷修炼的法决。一时之间,青城山上常见道士驾驭飞剑飞来飞去。好在青城山历来清幽,否则世间凡人见了却不免要磕头下跪,高呼神仙了。
胡不归带着小虎回到忘我阁,跨进厨房的时候便赶到气氛有些不对头,原本天玄一脉门下弟子都是行止端庄,极为注重言行举止,在饭堂之上,很少有人会交头接耳的,此刻在饭堂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气息,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引得众弟子不住的窃窃私语。胡不归坐在卓不凡身边,小虎也毫不客气的占了一个位置,然后也不去管这群古怪的道士,埋头吃起饭来。
胡不归问卓不凡道:“小桌子,他们在议论什么呢?似乎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了?”
卓不凡小声道:“今天上午有个山下的俗家弟子来报,距离青城山四十里处的秋桐山上最近正在闹妖怪,惊扰的四乡不安,十里不宁。似乎还死了几个乡民。于是掌教真人决定派几个青年弟子前去勘察,若真是妖孽横行,便斩妖除魔,为民除害,若是有人装神弄鬼,便抓住了交由官府处置。诸位师兄正在议论这次师傅会派谁去呢,要知道这些日子大家都在勤练道法,都想出去一试身手呢,却不知道这个机会能落到谁的头上。”
胡不归一听原来如此,便哦了一声道:“噢,原来如此,怎么,小桌子你不想去吗?捉妖怪想想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啊!”
卓不凡道:“我自然也想去,可是众多师兄都是道法深湛,哪里能轮的上你我呢?”
胡不归道:“笨桌子,要排队自然论不上我们了,定是你大师兄孙不智和二师兄赵不嗔他们了,但是我们可以不排队啊!”
卓不凡张大了嘴巴,道:“你,你是说我们偷偷地去,不禀告师傅他老人家得知?”
胡不归道:“好啊,我们先去禀告你师傅他老人家,就说我们两个小子要去秋桐山杀妖怪,看看你师傅会准我们去吗?”
卓不凡颓然道:“那自然是不准的。”
胡不归笑道:“废话!非但不准,没准还会把我们关起来,省得我们自己偷偷跑去了。这事儿当然只能偷偷地去办,不过是一只马马虎虎的妖怪而已啦,我们两个学道这么多年还对付不了它吗?更何况你就不想试试你的身手到底练得如何了?再说你不是说你的家人都是妖怪害死的嘛,我们就从小妖怪杀起,一直杀到那个害死你全家的老妖怪!你怎么说?到底去不去?”
卓不凡一双眼睛里冒出了红光,亲人被屠杀的那一幕幕画面似乎又回到眼前,他咬着牙道:“好!就这么定了!”
于是,就在胡不归风卷残云的消灭掉面前的饭菜之后,卓不凡向大师兄孙不智告了假,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要回房休息,下午的功课便不做了。孙不智知道师傅极为疼爱这个小师弟,便顺顺当当的准假了。于是,饭后不多时,一道淡红的剑芒从卓不凡的后窗飞出,朝着青城山外飞去。
卓不凡驾驭着赤麟剑低空飞行,旁边带着什么法宝都没有的胡不归,胡不归肩膀上蹲着一脸惊惧的小虎。胡不归笑道:“早叫你不要跟来,你偏不听,你就没搞清楚你自己怕高吗?”小虎四只手爪紧紧抓着胡不归的肩膀,在百忙之中也不忘抗议的嗷嗷叫了两声。待飞出了青城山,卓不凡这才快速升高,他听师兄们说过,若是在尘世间驭剑飞行需得飞得极高,这才不会被俗世凡人看到。而他这一迅速爬高,却将小虎吓得肝胆欲裂,全身都禁不住颤抖起来,胡不归只好将它塞入了怀中。
望着脚下,屋舍如小盒,人如蝼蚁,胡不归不由得赞叹道:“小桌子,你这一手可真漂亮的紧呢!老胡我可不会。”
卓不凡笑笑道:“这也没什么的,等你修炼到清明天第四重之后便也可以体察物性,驭剑飞行了。”
两人飞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秋桐山。秋桐山也不甚高,只算得上是丘陵而已,倒也林木繁茂,一派生机。卓不凡寻了一个僻静处缓缓降落,收了赤麟剑。两人朝着山下的小村子里信步走去,小虎这时才探头探脑的从胡不归怀里爬了出来。卓不凡道:“老胡,你知道吗?咱们青城派的祖师爷张天师便是捉妖除鬼的大行家!”
胡不归笑道:“那岂不是正好,用他老人家传下来的道法来收妖岂不是正好对路了。你说这个妖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卓不凡道:“去看了再说吧,先去向这附近的村民打听打听。”
两人走进村子,却见家家户户紧闭房门,整个村子外面空无一人。胡不归走到一家农户门前拍门道:“家里有人吗?我们是青城山上来收妖的道士!有人没有?”
过了良久,却听那破门嘎吱一声,开了一条小缝,半只眼睛从缝隙中露了出来,上下打量着胡不归和卓不凡。等确定是人而非妖之后,这才将门打开,一个身材瘦小,眼睛却极大的女孩儿满脸狐疑的站在他们面前,犹豫着问道:“你们,你们真的是从青城山下来捉妖怪的法师吗?”
胡不归将身上肮脏不堪的道袍扯到她面前道:“你看看,我们若不是道士怎么会穿道袍呢?你看,我头上这不是道士戴的庄子巾吗?还有着脚上------”说着便要将全身里里外外的衣衫事物给这女孩子证明来看,卓不凡忙拦住了他,生怕再晚一点,他便要给那姑娘看他的标准道士内裤了。
那姑娘红着脸道:“只是衣服打扮却也不能证明你们便是青城山上来的法师,衣服是谁都可以穿的,却不一定人人都会法术。”
胡不归想也没想,挥手就是一个掌心雷打在院子外面,轰的一声响过后,只见满天稻草飞扬,一直老母鸡咯咯咯的飞了出去,叫声里透着恼怒。胡不归尴尬的笑了笑道:“嘿嘿,没留神,不好意思啊,打坏了你家的鸡舍。”
卓不凡和那少女一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眼前这个危险的家伙,一个在想:还好这家伙没有朝人家屋子里乱打,否则房子打塌了岂不是要叫村民追赶着脱不了身了?另一个想:这家伙似乎真的是青城山上下来的道士,只是有点太毛手毛脚了吧。
胡不归对那个少女道:“这下你该相信了吧,你跟我们说说来你们这里闹事儿的妖怪在哪里,我们这便去把它抓来杀了烤肉吃!”
卓不凡眼见着那少女的眼神又不对了,哪里有修道之士抓妖怪是为了吃妖怪的肉的?那简直就成了比妖怪还怪的怪物了。他连忙说道:“这位姑娘,咱们屋里去慢慢说话吧。”卓不凡这个小道士却不知道还真有捉妖怪去吃的修士,只是这种行径在修真界不但被视为禁忌,也是十分令人不齿的。那少女请他们进了屋子,家里摆设极为简陋。
原来这姑娘名叫春花,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瞎了眼睛的老母亲。一家三口人相依为命,日子过的艰难,倒也还算能够勉强度日。谁知道前一段日子,村子里突然出现了怪事儿,先是王大伯家的水牛在夜里被咬断了喉管死掉了。而这附近山中并没有见过什么恶狼猛兽,却不知道是什么干的。接着王大伯一家四口全都在一夜之间被咬断了喉管而死,身上的血液都不翼而飞了,便像是被什么怪物给吸食掉了。这下可就开始人心惶惶了。有人说晚上曾看到一个怪影子在村子里徘徊,等过去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又有人说,后山上最近在夜里时常出现一个怪模怪样的老头子,个子矮矮的,胡须却很长,一双眼睛发出黄色的光来,十分得吓人。据看到的人说,当时用土块去打那老头,却不曾想那土块飞回来砸在他自己头上,当时他就吓得大喊大叫的跑了回来。又过了几天,村里有人请来了一个懂法术的人,他说是青城山的俗家弟子。他到后山去看了回来说,那里确实有妖气,但是他的法力太浅,怕不能收服这妖怪,要回青城山去请师傅来收妖,然后你们就来了。你们可是那人的师傅吗?看着可不像呢。他少说也有四十来岁了,而你们才十几岁的模样。
春华连比划带说的,终于将整个事情讲了一遍,卓不凡却道:“你刚才说你还有个老母和哥哥,却怎么没有看到呢?”
春花答道:“我妈妈在里面的屋子里,她眼睛不好,所以不能出来见客。我哥哥去田里挖红薯去了,再不去家里便一点吃得都没有了。”
卓不凡道:“我倒是学了一点医术,可以帮你看看你母亲的病。”
春花立即高兴得直向他作揖,连连道:“那实在是太谢谢小法师了!”
卓不凡看过春花母亲的眼睛后,沉思了片刻,她母亲的眼睛上生出一层白膜,因此遮住了瞳孔,不能视物。卓不凡运起清明天中的清露咒,一滴清亮的甘露从指端生发出来,滴在了那妇人眼中,滴了左眼又滴右眼。过了片刻,却见那妇人眼珠转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层白色的薄膜却已经消失不见了。那妇人感到一阵光线里有三个人影在眼前晃动,眼前渐渐清晰起来,终于重见光明,便连连又和女儿给卓不凡和胡不归磕头。卓不凡两个连忙拦住,胡不归也很是高兴,道:“治好了便是了,不需要磕头的,再磕头眼睛便又看不到东西了。”这样妇人才不再磕头。胡不归道:“还是尽早去捉妖怪要紧,我们这便去后山吧。”
那少女却道:“据说那妖怪只在晚上出来,你们这会儿子去只怕是抓它不到,不如先在我家歇息着,到了夜里再去抓它。”
胡不归两人一想也好,便就在少女家等着黑夜来临。两人想着晚上如何降伏这妖怪都不免有些心情激荡,只是觉得这日头怎么还不落山呢?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九章 捉妖
夜幕终于降临了,山影如墨,浓云掩月,村外一片漆黑。胡不归拉开门探头望着外面对卓不凡道:“小桌子,天已经黑了,咱们可该动身了,别去晚了叫别人占了先!”
卓不凡应道:“那咱们这便去吧。”说着提了赤麟剑跟着胡不归出了春花家院门。
两人摸着黑儿朝后山走去,胡不归把天兵师叔送他的清光匕攥在手里,走在头里。卓不凡则是右手紧握赤麟剑的剑柄,一双眼睛四下里不住打量着。小虎则是蹑手蹑脚的跟在他二人身后,神情却也有几分打猎时才有的兴奋。秋桐山山势平缓,不多时,拐过一个弯儿,便看到了后山。两个人放轻脚步,慢慢走进后山那一片密林里。一阵山风吹过,林内树叶哗哗作响。
密林深处,影影绰绰,树木摇曳间却似乎有一道黄影一闪而过。胡不归拔步便追,脚上自然而然用上了玄天步,在树林间穿行宛如游鱼一般,丝毫不受阻碍的飞奔着。卓不凡也施展开瞬间飘移的玄功,身形如烟,几个起落便追上了胡不归,却不见了那道黄影。空气中一丝腥气若有若无的飘荡开来。两人停步凝神,细细探查,胡不归微微闭上眼睛,却似乎看到了一个黄色的影子在左边密林里快速的前行着,便到:“在那边!”身子已经朝左边急射而去。卓不凡也紧紧跟了上去,这一次却远远看到了那道黄色的影子,却正像春花所说,是个个子非常矮小的老头。只见那老头身穿褐色衣衫,奔跑急速,快愈奔马,一个纵跳间便是五六丈。而胡不归和卓不凡更快,顷刻之间便追到了身后十丈左右。
然而那老头却极为油滑,每次便要追上,他便一转,又绕行开来,带着二人在树林里兜圈子。卓不凡道:“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我们来拦堵它!我来追,老胡你去想办法绕到他前面。”胡不归道一声:“好!”身子如大鸟一般飞了起来,脚踩着树梢,攀到了树林之上,身子随着树梢的柔枝晃动。却见卓不凡加快了身法,一道淡红的身影如烟般的在树林间来回闪动,直追得那老头东躲西藏。胡不归瞧准时机,突然从树梢上快速纵下,像扑击猎物的老鹰一半,直扑到树林中,恰好挡在了那老头前面。哈哈一声大笑,伸出手上的清光匕,却也不动,等着那狂奔而来的老头自己撞上来。
那老头眼见的前面那小道士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挡在自己前面的去路,而自己却偏偏又收势不住,眼见得便要撞上了,他却突然高高跃起,胡不归和后面已经追至的卓不凡同时一愣,正要伸手去抓,却见那老头如跳水般的扎进了泥土里,扑的一声消失了。
卓不凡探掌向那地上抓去,手臂嗖的插入了地下,却只有泥土,早就不见了那妖精的踪迹。胡不归道:“这个老东西也太过于狡猾了!”却见小虎趴在地上,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随后它朝着胡不归嗷得叫了一声,便朝一个方向走去。胡不归道:“莫非小虎这家伙发现了什么踪迹,它要我们跟过去看看呢。”说着两人便跟在小虎后面,一路走了过去,一直走到树林中一个高高堆起的土包之下,却见一个小小的洞口,出现在土包下。卓不凡望了胡不归一眼,道:“这里便是那妖怪的巢穴吗?”
胡不归道:“或许吧,我们把它给赶出来!”说着便走上前去,取出一张下午从山上偷来的驱妖灵符,折成纸鹤模样,轻轻念了一句“急急如律令,驱妖灵符听我令,去!”手指一指那洞口,一只不像纸鹤倒更像蝙蝠的灵符晃晃悠悠的飞进了那洞中。片刻之后,却听见洞中一声嘶嚎,一团蓝色的火焰呼的冒了出来,随后便熄灭了。一道黄光闪动,那老头呼的出现在他们面前。那老头吼道:“你们要做什么!不要以为躲着你们就是怕了你们!青城山的道士便可以为所欲为吗?”说着黄芒连闪,一阵极浓重的腥臭气味扑面而来。
胡不归和卓不凡同时感到眼前一阵昏黄,方圆十丈之内全都笼罩在一种散发着恶臭的黄色雾气之中,两人连忙屏住呼吸,却看不清楚那老头儿所在何处。突然黄雾中窜出一只爪子朝卓不凡脖颈抓来,www奇Qisuu書com网卓不凡右手轻扬赤麟剑,一团红芒扫了过去,那手爪立即电般的回缩,却嗖嗖发出了十数枚枣木刺,还没等射到卓不凡和胡不归身前,便早已被卓不凡赤麟剑上的炙热剑芒化为灰烬了。胡不归在雾气中施展开四师叔天风道长的玄青罡风,两股先天真元化为罡风,从胡不归身周盘旋而出,极快的绕身而行,化为了一股强烈的旋风,呼的将整团雾气一下子吹得无影无踪,就在雾气消散的一刹那,卓不凡的赤麟剑已经架在了那目瞪口呆的老头脖颈上。
胡不归哈哈大笑着道:“老头,看你这会儿还往哪里跑!”
那老头面如死灰,颓然道:“罢了罢了,妄我修炼了八百余年却斗不过你们人类两个小孩子,真是天道不公啊!”
卓不凡道:“却不是天道不公,而是你们这些妖孽若是修炼容易,那便更加的遗祸人间了!我们今日是替天行道,为秋桐村的百姓除害,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老头愕然道:“为秋桐村的百姓除害?此言从何说起?”
胡不归道:“正是如此!老妖怪你休要耍赖!不是你杀了王大伯一家以及他家的水牛吗?本道爷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快说你是什么妖怪,本道爷手下不杀不知道是什么的妖怪!”这番不伦不类的话一出口,那老头更是诧异万分。
那老头道:“小妖本是这山中的一只黄鼠狼,小妖住在这里时,那秋桐村都尚且没有呢。四百多年前,这山下方才迁来了这些村民,建了这个小村。小妖一直安于修道,却未曾有惊扰过这里的村民。偶有无知村民来到这片树林,小妖也只是略师法术将他们吓跑便是了,从没有伤害过其中任何一个,更不要说杀人了。要知道我们妖类修行不易,修了近千年方才修得人形,我又哪里敢随意为祸一方为自己惹来这弥天大祸呢?”
胡不归不由听得眉头紧皱,道:“那照你这么说,秋桐村的王大伯一家确实不是你所杀了?”
那老头儿道:“确不是小妖所杀,杀那王姓人家的另有其人。”
卓不凡将信将疑的道:“那我们怎么才能相信你所说的话呢?说不定你这便是怕死,因此说些谎话来哄骗我们也未尝可知啊!”
那老头道:“小妖虽不知道那王姓人家是何人所杀,却知道此事必与那王姓老汉的子侄有关。那王姓老汉有一个侄子,为人游手好闲,终日赌钱喝酒,家道败落的很快。一天晚间,他酒醉回村,却在小妖巢穴前小解,小妖略施法术,将他吓跑。前几日又听他与他家妻子埋怨叔叔吝啬,想是去借钱反而被叔叔骂了,空手而归不免气愤,因而说了许多咒骂叔叔的话,其中便说叫这树林里的妖怪去把他叔叔一家全都吃了的话,小妖自然是不曾去害那王老汉一家的,而那侄子有没有去害他叔叔便未可知了。”
胡不归骂道:“竟然有这样的侄子,去害自己亲叔叔吗?真是禽兽不如!老黄,你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老头儿举指立誓道:“小妖所言句句属实,所有半句虚言,叫天雷轰了小妖,令小妖永世不得超生!”
胡不归道:“如此我们便去那王老伯的侄子家看看去,若你所说属实我们便饶你一命,若是你撒谎欺骗我们,哼哼,道爷爷的刀子可不是切豆腐的!那小子住在哪里?你这就带我们去吧。”
那老黄鼠狼带着他们走进了秋桐村,卓不凡怕它跑了,已经用道法制住了它的妖丹。这老黄鼠狼倒也老实,领着二人在村子里七弯八转的来到一户人家。只见那户家里透出些灯光来,想来还未睡觉。老黄鼠狼示意便是这家了,三人轻飘飘跃进小院,没发出一丝响动。胡不归趴到窗前缝隙出朝里面张望,而卓不凡则四下里察看。胡不归透过缝隙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獐头鼠目的汉子歪斜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一身白肉的半裸女人。只听那胖女人埋怨道:“那老鬼一家都死了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你去收了他家的房产、地产?那家里的钱物要是被人给偷了看你还能这般悠闲的跟老娘睡觉!”
那汉子却笑道:“你急什么!那房子难道能长了脚跑掉吗?再说了,那屋子现在可是有名的凶屋,哪个不开眼的小贼敢去那里偷东西?我就说你们娘们头发长见识短,现在这个时候我们能去吗?到时候官府还要来查,等青城山的道士收拾了那后山的妖怪之后,一切岂不都可以推到那妖怪身上了吗?青城山的道士地位尊贵,官府也不得不信他们的话,这样我们不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去享受那糟老头的家产了嘛!到时候你不天天让我乐啊?”说着一双手便去扯那胖女人的肚兜,却被胖女人推开了道:“就知道色急!今天晚上你还去装鬼不?若是动静太小了,青城山上不来道士了,那可如何是好?”
那汉子道:“笨娘们!哪能天天晚上出去装鬼影子!万一被人看穿了岂不是前功尽弃?再说,我听说青城山的道士就在这两天就来了,他们可是神通广大,别装鬼不成再教他们给劈了,你就这骚娘们就只好提前做风流寡妇了!”
那胖女人笑道:“我倒是愿意做风流寡妇呢,只怕是你这鬼精的家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怎么你就这么多鬼主意,连妖怪都让你给栽了赃,数起来只有那妖怪最是死的糊涂,却到死都不明白是为什么被青城山的道士给劈死的。”
那汉子笑道:“谁叫哪日老子在树林里撒尿,却被这东西给吓得尿了一裤子,我拿土块打它,却反被它弹回来砸到老子的头上。也正是这一次,才叫老子想到了这么一条妙计,既夺了老头子的家产,又灭了那个妖怪,哈哈,谁敢得罪我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言语之中十分得意。
却听窗户嘭的一声被踢飞了,一个人大声道:“老子就敢得罪你!”却是胡不归破窗而入。胡不归威风凛凛的站在这对男女面前,那胖女人吓得妈呀一声钻到了被窝里,胡不归却一伸手将那汉子从床上提了起来,另一手将清光匕在他脸上晃来晃去,道:“小子,快说说看,你是怎么装妖怪害死你叔叔的?”
那汉子身子如筛糠般哆嗦个不停,嘴里却道:“道爷爷,小人未曾做过这般歹毒的事儿啊,小人冤枉啊!”如此百般抵赖,只是不肯实说。胡不归脑道:“好!既然不是你害的,那便是妖怪害得了?”
那汉子立刻道:“正是正是,不信道爷爷去村里打听一下便知,就是那妖怪害的!”
胡不归嘿嘿一笑道:“既然如此,老黄,你且进来,他可说是你害的啊!”那老黄鼠狼早在窗外忍耐多时,因为有胡不归他俩两人在也不敢有何举动,此时听胡不归叫它,立即唰的翻身入内,站在那汉子面前。
胡不归笑道:“你自己问他吧,我不管了。”说着就放开了那汉子,背着手站到一边看热闹去了。
那老黄鼠狼一只手爪抓住那汉子的脖颈,另一只手爪伸了出来,一根中指就在那汉子眼前变得又尖又长,在他面前不住的晃动,似乎是在挑选下手的地方。老黄鼠狼道:“你这小子好生歹毒!你我无冤无仇你却出此毒计来害我性命,我先剜了你一颗眼睛吧!”说着便将爪子伸向那汉子眼珠。
那汉子立时便杀猪般的大叫起来,狂呼妖怪爷爷饶命!这一会子动静早就惊动了四邻,都纷纷来看,把个屋子围得水泄不通。此时那爪子已经到了汉子眼珠上,那汉子喊道:“道爷爷救我!道爷爷救我!我说!我都说了!”
胡不归这才哈哈一笑,一摆手止住了老黄鼠狼,道:“你若不说我也不怕,你道爷爷转身就走,自有人会来收拾你的!”
于是那汉子便一五一十的将他如何用蒙汗药将叔叔一家药倒,又如何杀了他们,放干了身上的血,却用皮囊盛了,又将伤口用狗牙撕开,伪装成妖怪咬得。又是如何用线绳拉了衣衫在村中装鬼。直把围观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却不曾想这家伙如此歹毒,纷纷喊着要将他绑了送官府。这时,卓不凡推开众人进来,丢在地上一堆事物,却是七八只大皮囊和一副犬牙。直到此刻,那对夫妻方才瘫软如泥。
看事情了结,胡不归两人与老黄鼠狼悄悄离开,回到后山。胡不归对黄鼠狼说:“老黄,此事果然不是你所为,那么也就与你没什么关系了,你以后还是不要做恶,免得惹祸上身。”
那老黄鼠狼道:“小妖谨记仙长教诲。”
胡不归望了卓不凡一眼道:“小桌子,它也是被冤枉的,我们这便放了它吧,你看如何?”
卓不凡却踌躇起来,一则是自从他全家都被妖物所杀,他心中便对妖物产生了一种憎恨,眼前这个老黄鼠狼虽然这次没有作恶,却也是一只妖精,难保它日后不会做恶。再则,师傅的意思却不知道是什么,是命他们见到妖物就杀掉,还是只要没有作恶便放掉呢?犹豫再三,卓不凡道:“这个我也不能决定,不如把你带回青城山交给我师傅处置吧,若是他老人家开恩,说不定还可以帮你找一个了无人烟的地方修行呢。”
那老黄鼠狼虽然心中害怕,却也知道青城山上的道士都是有德之士,不会随意杀生的,若是蒙仙长庇护,说不定更容易修行也未可知,犹豫了片刻便要答应,却突然一道金光,嗖的一声将老黄鼠狼的一颗头颅砍了下去,滴溜溜的滚落地上。那老黄鼠狼一颗妖丹蹦将出来,还没来得及逃跑,又是一声灭魔天雷将一颗妖丹炸了个荡然无存。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章 被逐
胡不归又惊又怒的望着两道清光化为两个人影,缓缓降落在眼前,却是二师兄赵不嗔和四师兄王不为。赵不嗔哈哈大笑道:“这等道行的小妖也敢兴风作浪,简直是不自量力啊!”
王不为平素便跟赵不嗔交好,此次奉师傅之命前来除妖,远远便看见小师弟和胡不归那傻小子站在妖怪面前,两人都是一般心思,生怕被卓不凡抢了功劳去,卓不凡本来就深受师傅宠爱,若是再立此功,更是会深得师傅赏识。他们二人从众多弟子中争得这次除妖的任务却也得来不易,岂肯就此空手而归。因此,赵不嗔人还未到飞剑便先砍了过去,一柄金蛇剑流光一闪便砍掉了那老黄鼠狼的脑袋,而王不为也不甘示弱,劈掌就是一个灭魔天雷,直将老黄鼠狼的妖丹打了个粉碎。
王不为奉承道:“二师兄好凌厉的金蛇剑!真是杀妖除魔无可匹敌啊!”
赵不嗔也哈哈大笑道:“师弟的灭魔天雷也是威猛无匹啊!”
胡不归看着二人不要脸面的大吹法轮,怒道:“你们杀错了!还在这里互相吹牛,真是好不要脸!”
赵不嗔怒道:“小杂种,你骂谁呢?不要以为师傅不管你,你便可以目中无人,老子是看在师伯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计较的,你以为老子收拾不了你吗?”
王不为也指着地上已经变成原身的老黄鼠狼道:“臭小子,你自己看看我们有没有杀错?你道行太低认不出妖怪却不要像疯狗一般乱咬人,你们出山可是师傅允许的?”
胡不归本已经答应要放那老黄鼠狼走,却被这二人当场诛杀了,想着这黄鼠狼原本未曾做过什么错事,却惨遭荼毒,心中一股怒气怎么也抑制不住,冷冷得道:“我并没有说你们杀的不是妖怪,而是说你们杀错了。在秋桐村兴风作浪的并非是这只黄鼠狼,而是有人恶意陷害于它,那坏人我们已经抓住了,却正商量如何处置这头黄鼠狼,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杀,杀如此一个小妖,你们两个却都使出了大招,真是威风的紧啊!难道是怕我们抢了你们的功劳吗?”
卓不凡见到二师兄、四师兄突然到来,一照面便斩杀了这黄鼠狼,也是感到有些不妥,还未及说话,这边就吵起来了,他却不知道如何劝架,一边是自己的好朋友,一边是自己的师兄,一时间好生为难。按说这件事儿却是二师兄他们鲁莽了,但自己是个小师弟却不好出言教训自己师兄,只得站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赵不嗔和王不为两人一愣,却不知道事情还有这番曲折,直道是杀了妖怪便可以回山复命,却不曾想在这里兴风作浪的还有别人。顿时气势为之一堵,却在嘴上仍是不甘认错,赵不嗔道:“我们怎知道你所说得可是真的?你们两个私自下山已经犯了门规,又和这妖怪勾三搭四,谁知道是不是你编排出来的谎话呢!”赵不嗔心想:此事已成定局,只能是说胡不归他们的话并非是真,否则即使师傅不责罚,这功劳便也没有了。他一心想着跟那颜如雁早成好事,想功劳想得发了狂,否则也不会这般耍赖。
王不为也道:“师兄言之有理,便就算是在秋桐村兴风作浪的不是这只黄鼠狼,但它毕竟也是妖怪,我们杀妖除魔又有什么不对?这等妖物人人都可杀之而后快!岂有杀错之理?”
胡不归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如此耍赖,竟不肯承认杀错了这黄鼠狼,便道:“秋桐村的村民都可以作证,确实不是这头黄鼠狼作恶,你们既然不肯承认,我也无话可说,我们只好回山请掌教真人来判定谁对谁错了!”说罢拉了卓不凡便走。卓不凡也不多言,祭出赤麟剑,一道红芒风驰电掣般的朝青城山方向飞去了。
赵不嗔愣了一愣,道了一声:“不好!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回去!”说罢一只手提了那死黄鼠狼尸体,一道金芒破空而去,王不为自然明白师兄的意思,也是电闪般的飞了出去。
当胡不归和卓不凡回到青城山清虚殿时,却见天玄真人阴沉着脸站在大殿外,看着二人走近也不等他们说话,便道:“你们两个现在都回房闭门思过,明早在清虚殿上候着,听候处置!”说罢一转身拂袖而去。两人也不敢多言,只得怏怏回房睡觉去了。胡不归心中仍是不痛快,那黄鼠狼明明没有作恶,却被斩杀了,而杀它之人却口口声声说是替天行道。尤其是胡不归想到那黄鼠狼之死与自己也脱不了责任,也可以说是自己害死它的,心下也深感歉意,郁闷之极,却又无处排遣,一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难以入眠。
次日清早,胡不归便和同样一脸倦怠的卓不凡来到清虚殿上,跪在三清天尊金身前听后处置。然而日上三竿,清虚殿上坐满了诵经的道士,却依然不见天玄真人出来,胡不归和卓不凡就只好乖乖跪着。胡不归心下依然是一腔愤怒,只觉得这个二师兄不问青红皂白的胡乱杀人实在是太令人气愤,反倒是对掌门师叔将如何处置自己不大放在心上,只希望掌门师叔狠狠的骂二师兄一顿,以解他心头的这口恶气。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却见天玄真人板着脸走进了清虚殿。众人全都安静下来,听掌教真人说话。却听天玄真人道:“卓不凡、胡不归,你二人可知罪?”昨晚,赵不嗔与王不为先卓不凡他们一步回到清虚殿,却禀报他们去时发现胡不归何卓不凡私自下山,却轻信妖物蛊惑,而他们将妖物除掉后,胡不归更是出言不逊,又将那黄鼠狼的尸身拿给天玄真人过目,直气的天玄真人脸色越来越阴沉。胡不归唆使卓不凡私自下山,倒是小事,虽然天玄真人气胡不归带坏了自己徒弟,却也不是大过。但是与妖物打交道怎可听信其蛊惑?要知道青城山自开宗立派便与天下妖物势不两立,若是在这等重大事情上犯了大错,轻则葬送自己连累师门,重则便沦为魔道,永世不得超生了。
卓不凡将头低下,道:“弟子知错了。”
胡不归却道:“掌门师叔为何只要我们跪却不让二师兄他们也来跪?”
天玄真人道:“放肆!你们两个偷出山门,又惊扰山民不说,且还年幼无知听信妖物蛊惑,诬陷好人,不让你们跪却让谁跪?”
这时候,赵不嗔却假惺惺的跪在天玄真人面前道:“师尊息怒,小师弟他们年幼无知,受了妖物蛊惑原也是有情可原。只怪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平日里没有好好教导他们,师尊要怪便责罚弟子吧。”
胡不归怒道:“哪个要你来假惺惺!明明是你们不对,却来说这样的话!”
天玄真人喝道:“混帐!住口!你目无尊长,出言不逊,唆使卓不凡违反门规,你道是师叔不会责罚你吗?”
卓不凡连忙道:“师尊息怒,弟子有话要说。”
天玄真人却瞪了他一眼道:“你且闭嘴,回头我再说你!”
胡不归见天玄真人不问青红皂白便是一通责骂,心道:这与二师兄他们杀那老黄鼠狼时又有何分别?嘴上却道:“掌门师叔这么说一定是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天玄真人闷哼一声道:“怎么?难道你两位师兄还会冤枉你不成?那秋桐村的妖怪你为何不杀?那妖物说不是它干的坏事儿便就不是了吗?你以为以你的修为便可以出去逞能了吗?像你这般的本事最好出去也不要说是我们青城派的,免得丢人现眼!”
胡不归怒极,只觉得这天下不讲理之人莫过于眼前的这位掌门师叔了,心中一股刚硬又涌了起来,也不愿意再去辩解,冷冷得道:“我现在才明白,为何二师兄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杀生了!”言下之意自然是有这样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师傅便自然会有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徒弟了。
这句话一出,直气得天玄浑身发抖,指着胡不归:“你,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胡不归也是全身一阵颤抖,道:“全凭师叔发落,弟子一概承担了,此事却与小桌子无关,都是弟子一人的过错。您老人家看着办吧。”
卓不凡却道:“都是弟子不好,若是早点禀报师傅便不会犯此大错,还请师傅责罚弟子!”
天玄真人怒极反笑,道:“好啊!好啊!看看你们两个多讲义气!受罚都要争着来,真是好兄弟!只有我一人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糊涂道人,好啊!”
这时,旁边跪着的赵不嗔却假意来劝解,轻轻推了胡不归一把,道:“休要再胡言乱语了,快跟师傅说你们错了,好好认个错也就算了。”胡不归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却突然学着他的样子语气怪笑道:“好舒服!好舒服!你若是天天这般打我,便是神仙我也不做了!”这正是那天在舍身崖赵不嗔跟颜如雁打情骂俏时说的话,却被胡不归记住了,此刻便拿出来羞辱这个家伙。胡不归学他学得惟妙惟肖,人人一见便知是在学赵不嗔,还偏偏做出一脸的淫笑,众人尽皆愕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而赵不嗔却是大吃一惊,心念急转,脸也吓得变了颜色,心道:难道那日与颜妹幽会却被这小子看到了?定是如此,这下可更加留他不得!要是师傅知道了就大事不妙了!当下作出吃惊的样子道:“怎么?你发疯了吗?在师长面前要注意行止!不可如此无礼!”
天玄真人却怒道:“这小畜牲也会注意行为举止?你看看他浑身上下哪一点像修道之人?前几年说是年纪幼小也便算了,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不思进取,目无尊长!不但是丢光了他师傅的脸,简直连青城派的脸都叫他给丢尽了!”天玄真人自己却不知道,他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却是在那天禅静大师格外青睐胡不归而种下的,此刻发作起来,好不厉害。
胡不归一听天玄真人说自己丢了师傅的脸,便不干了,怒道:“我哪点儿丢我师傅的脸了?我师傅可没教我说谎话,撒大谎!我师傅可没教我勾搭女人,不择手段抢着立功!你们青城派的脸我更不希罕去丢,我本领虽然低微,却不会胡乱杀人,更不会仗势欺人!”
这一番话字字掷地有声,句句顶得天玄真人胸中气血翻涌,只想一抬掌弊了面前这个小畜牲,手掌抬起来半天,却冷笑一声道:“好啊!我们青城派如此不堪,你这便滚吧!”
胡不归起身拔腿便走,道:“走就走!稀罕留在这里吗?”竟一路洒洒然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天玄原本说的是气话,却不曾想这个孩子性格如此刚硬,一时间竟然呆住了。但立即又有一种厌恶,如此顽劣不堪的孩子走便走了,任由他去好了!
卓不凡本想追出去拉住胡不归,却见师傅脸色青得吓人,便不敢再动,一声不吭的跪在当下,眼泪却流了下来。
自胡不归愤然下山而去,天玄真人一张脸就一直铁青着,无人敢上前劝慰。天玄真人一时想胡不归这小子虽然顶撞尊长、师兄却也没有大过,但这孩子竟然与妖物妥协,实在是危险之至,本想好好教导一番,却不想到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若是天痴师兄出关之后见不到这小子问起来,却不知道如何与师兄交待。想到这里不由得面有忧色,但旋即又想道:这青城山掌教真人还是我,我这个掌教却教训不得门下弟子了吗?说这小子几句便负气下山,若是青城山人人都像他这般,那还成何体统?想到这里又是一阵生气,却在这时,一个年轻道士上前来报:“禀报掌教真人,山下有一对母女要求见见卓不凡和胡不归二人,说是来感谢仙长的大恩大德。”
天玄真人以真奇怪道:“噢?你先请她母女二人来我这里。”
片刻之后,却是春花扶着她母亲走了进来。天玄问起事情由来,春花便将卓不凡和胡不归二人如何去她家给他母亲治病,又如何等到天黑去了后山捉妖,又如何戳穿王老汉侄子的把戏一一道来,只把天玄一张脸又听得阴晴不定,却将春花母女吓得心头突突乱跳,不知何故。却听天玄命人唤了卓不凡来。卓不凡一见春花母女不由得一愣,道:”大娘,你们怎么来了?”
春花母女又要跪倒,被卓不凡一把拦住。天玄真人对卓不凡道:“不凡,此事你怎么不跟为师禀报呢?你们做得很好,我们修道之人便应该造福于百姓,不但要除魔卫道,也要济世救人。”
卓不凡道:“弟子谨记了。”眼神却颇有忧色,显然是在担心胡不归。
送走千恩万谢的春花母女过后,天玄真人一脸怒容的道:“传赵不嗔来见我!”
不多时,赵不嗔诚惶诚恐得到了进前,跪在地上。天玄真人怒道:“你这畜牲!竟然颠倒黑白,欺瞒师长,冤枉你小师弟,枉费我教导你这么多年!”
赵不嗔已知事情败露,不敢再说半句谎言,只是连连道:“弟子也是除妖心切,杀了那妖精却跟胡师弟发生了口角,才误以为胡师弟受了那妖物蛊惑,却不是有意欺瞒师尊,请师尊赎罪!”
天玄脸色稍缓,道:“杀妖除魔却也没错,只是你这个做师兄的办事怎么如此鲁莽呢?你看看你不凡师弟,本来人家调查的清清楚楚,正要将那妖怪带回山来,请侯为师处置,你却一剑将那妖怪斩了。虽说杀了它也不算是错,可是难道就任由那个装神弄鬼的恶汉逍遥法外?你这样鲁莽将来如何堪当重任? 又如何做众师弟们的榜样呢?你从这里出去就到青云峰无涯洞面壁思过吧,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了,没有为师的旨意不得随意下山,好了,你去吧!”
赵不嗔连连称是,低头出去了,却自一转身,面上流露出一股愤恨之色,朝着青云峰而去了。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一章 红尘
胡不归下了青城山,回望山门,只见一片云雾缭绕,心中依旧是一片铁硬,只觉得修道也了无乐趣,倒不如去那红尘中厮混来的快活,虽不会象山上道士这般威风,倒也落的一身干净。于是迈步走上官道,大踏步地走了。
身上依旧是那件肮脏不堪的道袍,头上依旧是那歪歪斜斜的庄子巾,腰上依旧丁零当啷的挂着那破酒壶,身后依旧是一脸茫然的小虎,然而此刻卓不凡却已经不再是青城弟子了,一时间只觉得天下虽大却没有他胡不归一个容身之地,心中一片凄然。又想起还在闭关修炼的师傅,不由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儿,却一咬牙,偷偷抹了去,直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不知道师傅若是出关看不到自己却会怎样?却又想起师傅闭关那天所说的话:“咱们修道之人怎么可以有如许多的牵挂呢,该来时来,该去时去。你看那青山终日与白云为伴,等白云飘远时又何曾出言挽留了?”此刻想来心下却不知是何滋味,便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那出游的流云,虽离青山而去,但青山却没有责怪之意。
就这样一路思绪烦乱的沿路走去,不知不觉便出了山区丘陵地带,面前是一片平原,稻田如镜,映了一块块形状各异的青天,有白云在那倒影中飘过,一派宽广疏朗的景象。胡不归的心胸为之豁然开朗,旧居山岭,豁然看见平原,一股几欲放足狂奔的欲念油然而生,随念所起,一个青色的影子便如烟般的飘向了那花团锦簇的天府之国。
胡不归却不曾留意,在高空之上有一道清光远远的跟在他后面。
成都,又名锦官城,因盛产蜀锦而得名。五代时后蜀的孟昶甚爱芙蓉,令人在全城遍种芙蓉,故成都又名“蓉城”。成都确是一座人间福地,天府之国。城内水网密布、江桥众多、树木葱郁、繁花似锦,端的是一座“花城”。胡不归乍然来到这繁华古都只觉得处处新鲜,样样新奇,琳琅满目的事物看之不尽,只把一双眼睛忙得滴溜溜四处乱转。
胡不归毕竟是少年心性,一见这热闹非凡的红尘景象便早将青城山上的不快抛诸于脑后了,他带着也是双眼滴溜溜乱转的小虎在街上四处游荡,哪里热闹便向哪里去。却见街角一块空地上围满了人,便拖了小虎朝那里走去。挤进人群一看,却见是一个摊铺。一个担子上生着炉子,架了一口小锅儿。锅中沸腾腾化了一锅糖汁,甜香气四散开来。另一个担子上却放着一块溜光水滑的大理石板,一个老者手持铜勺站在当间,舀了融化的糖汁,手腕倾斜,那糖汁便如丝线般流下,落在那大理石上,线条流转,顷刻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跃然出现在石上,却原来是个糖画摊子。那老者淋糖作画时,众人都屏住呼吸,不发出半点声响,此刻却都高喊一声:好!胡不归看得有趣,也是跟着叫好,却想:这糖画的这般漂亮却是不舍得吃了,如此那糖便不再是糖,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了。胡不归正要走开,却见几个杂皮模样的汉子挤进人群,来到那老者面前,当先的一个麻脸汉子将手掌一摊,那老者连忙陪着笑将十余文钱放在那杂皮手上。那杂皮将铜钱在手上轻轻抛起,似是不满。老者连忙陪着笑道:“三爷,今天刚开张,还没有多少进帐,明日再补上,明日一定补上!”那杂皮冷笑一声,带着几个手下推开人群走了。
待那三爷走远,老者呸的一生唾在地上,骂道:“日你先人板板的刘麻子!”胡不归不明所以,便问旁边的人:“大叔,刚才那几个是什么人啊?看起来有些凶恶哦,这老头为什么又给他们钱却又在背后骂他们?”旁边那人道:“你娃是外乡来的哦?那刘麻子你都不晓得,那个杂皮是来收保护费的,刘麻子仗着他老大是青龙会的香主在这几条街上横行惯了,哪个又不暗中骂他哦!”胡不归听得似懂非懂,而那人却怕惹事儿不肯再说了,只得带了小虎离开。
胡不归带着小虎在城中转了半天,又到茶馆喝茶听戏。却觉得那茶汤滋味比起青城山上的茶相差甚远,但那茶博士却将一盏长嘴茶壶戏耍的滴溜溜转,一道道滚水却像变戏法般的从壶嘴儿里喷出,飞入一盏盏的盖碗中,却不溅出半滴茶汤。那茶博士循着远近高低各处盖碗儿斟水,摆出各种姿势,却也有几分好看。而戏台子上正热热闹闹的唱着戏,一个跑堂的小伙计不断将瓜子、糕点送到客人桌上。这般热闹,在青城山便是过年也不曾有过,胡不归不禁大喜,歪在椅子上吃茶听戏,摇头晃脑,好不自在。
两人混到肚子饿了,又与小虎两个跑到临江阁酒楼鲜辣麻红的点了一大桌酒菜,直吃得两个家伙满头大汗,连连称快。胡不归要了一壶酒,却也给小虎倒了一碟子,小虎一时好奇,伸舌头狠舔了两下,立即嗷嗷怪叫,大呼上当。原来在青城山小虎也曾被胡不归灌过天竹师叔的青竹酒,只是那青竹酒味淡而淳厚,清香绵长,却不是这山下寻常酒水可比的,也难怪小虎会叫。胡不归却不管那些,此时已经不是在青城山了,青竹酒是再也喝不上了,山下这种火烧火燎般的辣酒却也别有一番滋味。自从在翠竹峰住了一年,隔三差五的便被天竹拉去陪他喝酒,久而久之,胡不归也好上了这口儿,此刻下山再无人约束,更是放开来喝,转眼便喝掉了五斤多酒,醉眼惺忪的望着小虎道:“小虎,你怎么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啊?它什么时候来的?”小虎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醉汉,猛然上去咬了他一口,胡不归一吃痛,这才醒了些酒意,于是带着小虎会钞走人,这一顿饭却花掉了他身上大半银子,然而这个从来不做计算的家伙却不觉得如何,拍拍胀鼓鼓的肚子,摇摇晃晃走了出去。
此时城内,华灯初上,歌楼妓馆丝竹伴着莺莺燕燕的娇笑,声声撩拨着心绪。胡不归脚步蹒跚的胡乱走着,竟然跌跌撞撞的沿着飘来的丝竹之声闯进了一间歌楼。胡不归脚跨进去,便睁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屋内。而屋内众人更是惊奇的望着这个身穿道袍的小道士。成都附近,道观众多,有青羊宫、三清观,离成都不远又有青城山,道观众多却都戒律精严,哪里曾见过来歌楼吃花酒的小道士。
胡不归却眼见着一屋子男男女女搂搂抱抱好不亲热,便像是那天二师兄赵不嗔与那颜如雁那样,而席上列坐着三五个持乐器演奏的女子,个个都是脂粉浓重,美却未必美,但是都极为妖娆,此刻众人看见他全都停了下来,胡不归手一挥道:“继续继续,都不要停,你们且演奏你们的。”众妓女方才醒悟过来,都是在人堆里打滚惯了的,只要是兜里有银子便是和尚也可以接待,小道士又未尝不可?随即丝竹之声复响,娇笑挑弄之言复生,又热闹起来。
胡不归坐在一张桌前,虽觉眼前一切古怪,却也感到新鲜,耳中听着那软软柔柔的丝竹,却旁边来了一个女子问道:“小法师可有熟识的姑娘?我与你叫了来。”胡不归摇头,心道:我才来这里怎么会有熟识的姑娘呢。那女子贴了胡不归坐下,将一个丰满的身子在胡不归身上蹭来蹭去,挑逗着说:“那小法师便由我小桃红陪着,你可高兴?”这妓女年纪已经颇大,已经有二十七八模样,近来客人甚少,只想把这少年诓骗上楼。二楼的花费事物都与这大厅不同了,那才是这歌楼的真正营生。胡不归毕竟只是个孩子,情窦未开,更不悉男女之事,虽心中有些忐忑,却更多的是觉得这女子举止奇怪,道:“姐姐,你身上痒痒吗?怎么在我身上蹭来蹭去?”这话却引得邻桌哄堂大笑,那小桃红咬着牙根道:“你这小冤家却不是个新手,也知道撩拨人家!”原来这小桃红却是会错了意,只道胡不归在调戏她。
胡不归却不知道这痒痒二字是不能随便说的,听了片刻那丝竹管乐,也从怀里掏出了天韵送他的玉箫。这玉箫虽不是经过炼制的法器,却也是通体晶莹,名贵异常,直看得众人眼中都是一亮。却见胡不归将箫管至于唇下,呜呜的随着那丝竹的乐曲吹了起来。众人道:原来是个精通音律的道士。胡不归的箫声融入到众妓女的乐声中,那乐曲陡然添了一丝清朗,厅上众人精神为之一振,都侧耳听了起来。起先那箫声沿着妓女们的丝竹音韵攀升徘徊,似乎一个少年不远不近的跟着一群姐妹沿着山路出游,每一转折,便似山路转弯,又一幅风景呈现眼前。忽然那箫声,越过了妓女的乐声,向上拔高,钻入云霄,又飘飘缈缈的散落下来,一层甘露般的落在每个人的心头。那小桃红原先还将身子贴着胡不归,此刻却端端正正的坐在一边生怕惊扰了胡不归吹奏。
接着胡不归的箫声带着众妓女的丝竹一弯一折的徘徊,越转越是凄凉,那些嫖客倒也罢了,而众妓女的心中却似乎一种早已抛弃的情怀又回到了心中,随着箫声蜿蜒辗转,箫声拔高,如孤灯寒夜,箫声下扬,如枕冰席凉。箫声颤悠悠一波三叹,却仿佛自述身世凄苦,往事登时历历在目,许多妓女都忍不住落下泪来。嫖客中,也有在外经商的商贾,此时念及家中老小,感怀生活艰辛,也是不住的黯然神伤。一曲终了,众人却犹似未从梦中醒来。胡不归自己也是不知怎的,吹着吹着便想起了青城山,又想起此时不知去向的老头子,却将一番心思尽写在了箫中,引来了无数泪水。
胡不归起身对小桃红道:“姐姐,我这就走了。”说罢拔脚便飘飘洒洒地走了。小桃红在身后擦去了眼泪喊道:“小冤家,你还来不?”胡不归却已经走得远了。
一弯新月挂在西天,街上行人稀疏。胡不归拖着小虎,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信步走去,却走进了一条胡同。青石板上映着些月光,把个影子拖向身后,白日里的繁华,此时都变成了寂寥。却有一个人影,鬼魅一般的飘在暗处,毫无声息得跟着胡不归。小虎伸出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却又摇了摇头,似乎是刚才在歌楼中被脂粉呛到了。
而胡不归不知怎的,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不由自主地丹田中的真元急速流向背心处,便在此时,一声霹雳打在胡不归的背心上。胡不归被打得直扑了出去,飞到五丈之外,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登时昏厥了过去。却见金光一闪,背后偷袭那人脸上狞笑着道:“小杂种,你去死吧!”却手腕猛然一痛,原来是小虎咬住了他的手腕,他随手一挥,小虎发出一声惨叫,撞到墙壁上又跌落在地上。那人隔空又是一剑,一道金光朝胡不归飞过去,却听当啷一声,一件青色的事物挡住了剑芒。
这时,小巷中传来脚步声,那人化为一道清光,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二章 青楼
屋内一灯如豆,一股香气沿着鼻息吸入肺腑,胡不归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只觉得背心一阵剧痛,体内犹如有一团火烧般的难受。那团火焰四处乱窜,所到之处便疼痛万分,胡不归咽喉一热,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人却又昏过去了。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尖叫,又有人喝斥,吵吵嚷嚷,却如隔了一层窗纸般听不真切。
等他再度转醒,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香喷喷的被子,却不知道这是是哪里。一阵阵嬉笑声合着乐声传入耳朵,却是有些熟悉。再看小虎全身被裹成了粽子,躺在自己旁边,正在对着自己哼哼唧唧的叫唤着。突然,木门咯吱一声向两边分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了,竟然是昨晚挨着他坐着的小桃红。
小桃红看见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喜道:“你醒了啊,真是谢天谢地!”
胡不归一掀被子,便要下床,却又闪电般的缩回了被子里去。原来身上衣物全都不见了,正赤条条的光着个身子。小桃红咯咯笑了起来,道:“别动别动!伤还没好呢,可不能乱动。你这小鬼还挺害羞呢,原来却是个童子鸡!”说着拿眼睛不住朝胡不归下身扫去。
胡不归满脸通红,虽不懂什么是童子鸡,却感到这个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结结巴巴得到:“姐姐,我的衣裳呢?这里是哪里?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桃红道:“你这个小没心肝的,你的衣服上全是血,姐姐拿去烧掉了,否则官府问起来可又是麻烦。你衣衫里的事物可都在这里,你看看可少了什么不?”说着提了个包袱,胡不归看了一眼,摇摇头道:“都在呢,是姐姐救我回来的吗?”
小桃红道:“不是姐姐我是谁啊!你得罪了什么人啊,下这样的狠手?好啦,我也不想问,这里呢,就是天香阁,你昨晚来过的。这间就是你姐姐的房子,你先躺着休息吧,我给你端碗汤去。”说着又转身走了。
原来,昨晚胡不归那一曲终了,却引得小桃红放心不下,暗暗跟了胡不归出去,只是胡不归看似走得极慢,却是飘飘摇摇间几步就走了很远。小桃红自然不明白那是胡不归有意无意间走上了玄天步,她发足狂奔,等她到时,却刚好看见一个人影一闪消失了,而胡不归和他那只白猫都躺在地上,满身是血。小桃红便将他背回了天香楼,老鸨自然大发脾气,连叫人将胡不归扔出去,却没料到,所有的妓女都吵嚷起来,说是让妈妈将这个孩子留下,否则她们便全都不接客了。老鸨大奇,却不知道这些妓女刚才听了胡不归一曲,都在心里生出一种知音之感,觉得这孩子能懂她们的心,很少有的对这个孩子有了好感,极力救助。老鸨拗不过她们,只得允了,嘴里却是不干不净的骂着。
胡不归的际遇也算是有趣,才一天之间,便从天下最干净的地方之一的青城山到了这天下最不干净的地方之一的妓馆,要是天韵真人知道自己教胡不归的音律却打动了这些青楼女子,不知道会怎么想。不管天韵真人怎么想,胡不归这小子正在琢磨什么是童子鸡,思量着要不要问问那个小桃红。门又被推开,小桃红端着碗,身后跟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妓女,来到床前。
小桃红坐在床沿捏了柄汤勺,一点点地把鸡汤送到胡不归的嘴里,刚喝了两口,却听见床叫一声怪叫,却是小虎不满的看着胡不归。胡不归笑道:“麻烦姐姐也给小虎喂点鸡汤,它生气了呢。”小桃红白了小虎一眼道:“你是不是小猫啊?居然也会争风吃醋!”嘴上说着,却也分了小半碗鸡汤倒在小虎面前的盘子里。小虎虽不明白什么是争风吃醋,却也气得眼泪汪汪的,不就是一碗鸡汤嘛,不过闻起来还是挺香的,先喝了再说吧,唉。
小桃红这边在给胡不归喂鸡汤,旁边那些妓女却也没闲着,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突然间胡不归哇的一声大叫,双手拼命捂住了自己下身要紧的地方,却原来是那些妓女偷偷将被子掀了开来,顿时春光乍泄,胡不归双手去遮挡,却已然是晚了半步,众妓女咯咯笑得花枝招展,眼中神情分明就是看到了,全都看到了!小桃红扭头骂道:“这些小浪蹄子,没见过男人吗?”
一个年纪不大的妓女道:“桃红姐姐,男人我们自然是见过,小道士的小道士却是第一次见。”众女又是一阵大笑。就这样,胡不归便在这丝竹之声不断、娇笑浪叫连连的青楼中住了下来。
待众人不在的时候,胡不归体察自身伤势,发现背心处只是肌肉、骨骼受损,而身子所受之伤却是青城山嫡传的大灭魔天雷。在大灭魔天雷中蕴含的先天真火已经渗入自己的经脉之中,时时烧灼着自身的先天真元,先天真元四处流散,溃不成军。
胡不归此刻稍一动弹便会牵动背心伤处,疼痛难忍。于是只得采用静坐入定的方式,赤身盘腿坐在床上。五心向天,神归于内,抱圆守一,进入了清明天的境界中去了。胡不归的神识一进入体内,那些四散的真元便一起跃动起来,随着神识的指引回归丹田。胡不归先不去管那些兀自在经脉中烧灼的先天真火,反正自己那么拼命才开出的这些经脉,那些先天真火在一时三刻却也不能把这些坚韧的古怪的经脉怎么样。他将自身真元引导到丹田中聚集起来,慢慢旋转着,形成了一个漩涡。渐渐的那丹田处的真元漩涡越来越强劲,产生了一股莫大的吸力,将侵入经脉的那一缕缕先天真火慢慢向丹田处拖来。
随着旋转越来越快,吸引力越来越大,那些先天真火被一一吸入了真元漩涡之中,在漩涡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压力强大的空间,将先天真火压成极小的一团。但是这漩涡却并未停止,仍是以极高的速度旋转着。四周的天地元气被飞快的吸了进来,充盈在胡不归的经脉中,随后又被那真元漩涡卷了进去,那团先天真火却像是一团炉火,将新进来的天地元气一滴滴的迅速炼化成了先天真元,又融入到真元漩涡中。一股浩大而无形的天地元气在天香楼出现了。
最后,那团真火虽没有被炼化,却老老实实的呆在了先天真元的团团包围之中。一部分真元自动分散出去,修补着背心受损的肌肉和骨骼,顷刻间就好的七七八八,眼见得再多修养几日便会没事儿了。胡不归这才从入定中脱了出来。他又一把将小虎抱过来,疼得小虎直咧嘴。小虎撞在墙上,身上有几处骨折,内脏也受了些震荡。胡不归将它放在自己怀里,双手虚捧,用一团先天真元裹住了小虎,胡不归念起清露咒,一滴滴甘露从真元中生发出来,落在小虎身上,又一滴滴的消失了。不多时,胡不归放下小虎,小虎已经可以勉强站立行走了,便朝着胡不归嗷嗷叫了两声。两个家伙劫后余生,都是十分欣喜。便在床上嘻嘻哈哈起来。却听着门响,胡不归想起自己光着身子,嗖的又钻回了被窝。却是小桃红捧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
小桃红道:“小鬼,快起来把衣服穿上!”
胡不归道:“那你先转过身去,我才好起来穿衣。”
小桃红噗嗤一声笑道:“你这小鬼上上下下都早被你姐姐看了个清清楚楚,现在却知道害羞了啊?”说着却也转过身去。胡不归涨红了脸,偷偷爬起来闪电般的穿好了衣服,却是一套青楼小厮的衣物。他拍拍背转过身的小桃红道:“我穿好了,姐姐。”
小桃红惊讶道:“这么快!这些年便是那些被老婆跑来抓嫖的混蛋却也没见过比你穿得更快的。”
在天香阁住了月余,又有小桃红等人的照料,胡不归的伤势很快就好转了,小虎也恢复成了往日活蹦乱跳的样子。这天胡不归正跟小桃红在屋子里说话,老鸨刘春花却阴沉着脸走了进来,道:“小子,你还真没死,算你命大!没死就搬到楼下去住吧,这个房子叫你占着小桃红还接不接客了?”
小桃红却像是有些怕她,低下头道:“刘妈妈,反正我这两日也没客------”
一句话没说完,便听那刘春花吼道:“你天天伺候这没长毛的小屁孩儿,你能有客吗?反正丑话说在头里,你这个月的例银必须得交,要是少了一钱,我便把你卖到小窑子里,一天让你接四十个客,老娘说话算数,你自己掂量着办!”说罢扭着门扇般宽阔的臀部挤出门去。
小桃红低下头偷偷抹眼泪,胡不归心中一团怒火,问道:“姐姐,这肥婆是谁?怎么这般蛮横?”
小桃红道:“她是天香阁的老鸨,刘妈妈。我们每个月都要按规矩给她交例银,否则,轻则挨打受罚,重则被她卖到小窑子里受苦。我年纪大了,客人越来越少,刘妈妈的脸色也就越来越难看了。唉,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一个小孩子家也不懂这些。”说着又是不住的掉泪。
胡不归问道:“那你每个月的例银是多少?”
小桃红道:“十两银子。怎么?你倒是想帮我呢,可是你身上也不过才七、八钱银子,脱你衣服的时候我都看过了。”
胡不归道:“把我那支玉箫卖了总值得十两银子吧?”说着将玉箫递给了小桃红。
小桃红叫道:“小祖宗!你这玉箫岂止值十两银子,我看少说也得值一千两!但是那显然是对你很重要的事物啊,怎么可以拿去卖掉?不行不行!”说着又连连摇头。心中也极是挣扎,若是胡不归将玉箫卖掉,那么自己便不用再看刘妈妈脸色,更不用去拉客。可是眼前这个孩子却是一点也不犹豫的就拿出来叫自己卖掉,却让她犹豫了。
犹豫再三,小桃红终于道:“那不如我们先把它拿到当铺当掉,等有了银子我们再把它赎回来,你看------”
胡不归满不在乎的道:“就依姐姐所说的办吧。”
小桃红带着胡不归来到城里最大的一间当铺,两人走到柜台前,将玉箫递过去问道:“这支玉箫您老给看个价钱。”当铺中的伙计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了过来,捧在手中看了半天,却不回他们话,反而高声喊着:“刘先生,请您来看看!”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从后堂走了出来,道:“是个什么事物?”还没走近,便看到那伙计手上托着的玉箫,也是一惊,沉住了气细看起来。小桃红心道:我常听人说黄金有价玉无价,看他们这表现这玉箫或许不止值一千两了,可要好生看着点。过了良久,却听那刘先生道:“二位借一步说话。便将小桃红他们请到了内室。
刘先生不动声色的道:“二位打算当多少钱?”
小桃红一声轻笑道:“哎呦,老爷子这不是拿我们说笑呢嘛,我们便是请老爷子法眼来看看这玉箫能当多少钱,怎么老爷子却来问我们了?”
刘先生尴尬的笑笑道:“也不是老朽诓骗你们,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能断玉器价格的却没有几个敢说不出个错儿的。你们这支玉箫成色极好,若是短当的话价格便高些,若是长当,那便少些。”
小桃红说道:“我们全不懂的,要请教老爷子这多是多少,少又是多少呢?”
刘先生道:“嗯,多嘛就是这个数。”说着伸出了三个指头。
小桃红心道:却不知道这老狐狸三根指头代表多少,也或许是三千,又或许是三百。便也伸三指问道:“那这个数是多少啊?”
刘先生面上一红,低声道:“三万两!但是我们柜上没有这许多现银,要从分铺取一些来。”
小桃红大吃一惊,脸上却是一池静水。而胡不归却不在乎银子多少,只要比十两多就可以了。小桃红道:“便值这些?”说着却拉起了胡不归道:“小弟,我们走吧!去别处看看!”
刘先生慌忙拦住了,道:“且慢且慢!二位留步。可以再商量嘛,怎么着急走呢,看茶,看茶!”
小桃红假意不满道:“先生,我们姐弟可都是实在人,看在先生这把年纪上,小女子再给先生一次机会,若是先生这次再说得这般离谱,那我姐弟起身便走,先生也不须拦了。”
刘先生连连道:“好好好!适才是老朽失礼了,请二位慢坐,我需要请我家东家来决断,这物件却不是小数目,请满座。”说着便招呼伙计去请东家前来。又返身陪着小桃红他们吃茶。
等了许久,终于听见外面喊道:“东家来啦!”随着声音,一个面白如玉的年轻胖子手持折扇,轻挑竹帘,进了内室。刘先生上前道:“这便是我们东家。”
那胖子哈哈一笑道:“二位有礼了,听说二位有件好东西,我是来见识见识的。”这胖子轻描淡写的将话引到玉箫上,也不说买,不说不买,似乎便只是见识一下而已。
小桃红也是微微一笑道:“请公子随意过目吧。”说着随随便便的抽出玉箫,放在那胖子手中。却似乎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那白净胖子拿起玉箫捏在指端,却随意用眼光扫着,问道:“刘先生曾看过了?”那刘先生凑到胖子身旁,道:老朽看过了,老朽怕吃不准,请东家也过过目。”说话间却将手指放在胖子背后,轻轻的划了个数字。
那胖子微微一笑,放下玉箫,却看着胡不归,道:“小兄弟,这支玉箫我若买下,你肯卖吗?”
小桃红急道:“这玉箫我们只当不卖!”那胖子却似没听见一般,依旧笑眯眯的看着胡不归。
胡不归也笑道:“我自然愿意卖的,却不知道这位大哥出的价钱是不是合适了。”
小桃红道:“不能卖!卖了我们就没机会赎回来了!”
胡不归却道:“姐姐不用这样,不过是一支玉箫而已,吃又吃不得,盖也盖不得,留在手里却说不定哪天磕碎了呢。还是卖了清静。”
那胖子笑道:“小兄弟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便是这玉箫买不成,我白如鸿也交了你这个朋友了!”
胡不归看那胖子也是一团和气,便道:“小弟胡不归,既然白大哥喜欢这支玉箫便卖给你又何妨。你随便开个价好了。”
小桃红一听得着白净胖子竟然是白如鸿,也不由得惊道:“你就是巨商白如鸿吗?!怎么这么年轻?”
白如鸿笑道:“这位姑娘,谁规定了巨商便只能是那些糟老头子?”白如鸿又对胡不归道:“胡兄弟,说实话,你这玉箫价值不菲,我这店里的资深行家老刘给的价钱是二十五万,我若是现在就买下,我给你四十万,你看可好?”胡不归未曾怎的,旁边两个人却都险些昏厥过去。一个是听得这玉箫如此昂贵险些晕过去的小桃红。另一个却是直跺脚的老刘,心道东家怎么糊涂了,这玉箫最多也不过价值三十万而已,他竟然给出了四十万的天价。
胡不归却道:“值这么多钱吗?我却没有想到。”几双眼睛都看着他,他却对小桃红道:“姐姐,你们天香阁值多少钱?”
小桃红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结结巴巴得到:“大概得值十五万,或者二十万吧,也或者更多些。”
胡不归哦了一声,对白如鸿道:“白大哥,这样吧,你给我把天香阁买下来就行了,这支玉箫便归你了。你看可好?”
这下白如鸿也愣了半天,道:“胡兄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要那妓馆做什么用?”
胡不归道:“我现在也没什么去处,买下天香阁我来住,顺便也可以做做老板,这样不是很好玩吗?”
白如鸿哈哈大笑道:“小兄弟果然是个妙人!好好!我便帮小兄弟把天香阁买下来,我再附上十万两银票,小兄弟可满意?”
胡不归笑道:“这样自然满意了!桃红姐姐,这下你就不用再怕那个肥婆了,我们把她一脚踢飞出去吧,哈哈哈。”
白如鸿也看着小桃红道:“姑娘虽然是青楼中人,却是极有经商的天赋啊,若是稍加锻炼,必有所成。”小桃红几乎是平生第一次脸红了起来,道:“公子休要拿我开心了。”
那白如鸿笑了笑,便吩咐左右办差,然后拉了胡不归、小桃红出去喝酒,留下老刘一个人在那里发呆,想了半天却没想明白为何当家的这般看重这个少年郎,自己却瞧不出他有什么好来。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三章 老板
随着“嘭”的一脚,一个硕大的屁股从天香阁中带着它的主人一起飞了出来,重重的砸在街面上,却是天香阁从前的老鸨刘春花。胡不归哈哈大笑着道:“屁股朝天,开业大吉!”随着他这一声不伦不类的吆喝,两挂红鞭炮噼里啪啦的炸了起来,惹得街上行人纷纷上前围观,好不热闹。
一群妓女全都围在胡不归身边,笑逐颜开。胡不归突然又是大喝一声:“开匾额!”在门外站着的两名妓女轻轻一拉匾额上的红绸,忽的一块红绸飘落下来,露出了崭新的匾额,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三个大字:天韵阁。却是胡不归的墨宝。比起那匾额上的书法,那名字更是不堪,若是青城山的天韵真人看到一间妓馆与自己一个名字却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短短几天,胡不归又摇身一变,从一个青城山的小道士变成了天韵阁妓馆的老板,若是青城山的一干老道士知道了定然会大摇其头,连呼罪过。在妓馆中住了这些天,胡不归虽不明白她们做营生的细节,却也多多少少知道这是不怎么被人瞧得起的行当,但是他却不管这些,这个孩子自幼受人白眼,真正关心他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所以,他只知道这是一些跟他一般身世凄苦的女子罢了,若非是逼不得已,谁又会在这里强颜欢笑取悦他人呢?
就拿小桃红来说,在与胡不归的闲聊中,胡不归知道了这小桃红原来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却因为家境实在贫穷,十四岁那一年上家里闹饥荒,眼见着一家人断炊好几天了,最小的一个弟弟饿得抱着她的腿直哭。她爹一狠心,便将她卖进了妓馆,从此一家人便再也没有见面了。说起这些往事,小桃红也是泪水涟涟,伤心不已。听她说的凄凉,胡不归又想起自己幼时为了一块冷馒头被一条狗子追咬的情景,于是两个人抱头痛哭一场,都觉得这老天也确实瞎了眼睛,净整治他们这些苦命人。
所以胡不归做了天韵阁的老板之后,第一件事儿便是给天韵阁所有的妓女脱了乐籍,还了她们一个自由身。愿意在天韵阁留下的,便留下,愿意走的也不挽留。有几个女孩子早就有了相好的男子,本就在暗中攒银子准备脱籍嫁人,这下子高兴的跟升了天一般,直抱着胡不归亲,整的胡不归挂着一脸胭脂口水满楼乱跑,尴尬不已。也有几个收拾了行囊,去外地营生,走时也是不住的千恩万谢,胡不归却躲得远远的,免得又是一脸胭脂口水。剩下的全都是没有去处可去的,便都留在了天韵阁。
胡不归做的第二件事儿,便是将天韵阁交给小桃红打理,自己一概不管,只做甩手掌柜。小桃红一接手便宣布天韵阁从此卖艺不卖身,也不需要交例银,按照个人的才能分派工作,色艺双绝的便每日安排演奏乐曲歌舞,而年纪颇大的技艺高超的便培训新人,技艺普通的便置办酒席,招待客人。如此一来,众女无不欢喜。
接下来,小桃红又显示了她过人的才能,将天韵阁分成了酒宴厅、歌舞厅、品茗厅、诗画厅四个场所,重金聘请了最好的厨子和最好的茶道师傅,又大力装修了天韵阁,使这个原本胭脂俗粉气十足的妓馆摇身一变,成了颇为清雅的风月场所。脱了籍的众女子都互称姑娘,各司其职,各人都感觉宛如新生一般,都怀着一种兴奋的热情加入到每天的工作中。
演奏音乐的一干姑娘缠着胡不归要他教授技艺,胡不归自己所学的本就不多,他知晓的乐曲甚少,却是一听便会,又往往能演奏出自己的风格或是情怀,在境界上高出了众姑娘甚多。于是,姑娘们也都跟着他学习、探讨音律间的技巧,时日不多,各人都有极大的进步。
许多人一听说天韵阁不许夜宿,便连连摇头道:“只怕是开不了两天便要关门大吉了。”而前来道贺的白如鸿却笑道:“此间青楼果然是独特,却与别家不同,有趣有趣!”
而天韵阁的酒菜是成都城中最贵的酒菜,天韵阁的茶汤是最贵的茶汤,天韵阁的姑娘却是多少银子都不卖身的。而天韵阁的音乐却也是最为动听悦耳,没有一家歌楼堪与之相比。说来也怪,偏偏是这般的拿架子,天韵阁的生意却是一日好过一日,名声越做越大,稳稳盖过了那几间卖笑的青楼。甚至外地商贾、官员、财阀也都慕名而来。在天韵阁中品茗闻琴、把酒听歌,一时间竟成了川内上流社会的一种潮流。
天韵阁老板胡不归终日便拖着越发懒怠的小虎四处游荡,或是去找乔士鸿喝酒聊天,或是命天韵阁的厨子为自己和小虎做几个东坡肘子上来啃啃,等两个家伙吃的肚皮朝天,便往地板上十分不雅的四仰八叉的一躺,呼呼的睡起觉来。只是经常被忙来忙去的姑娘们有意无意踩上几脚,略微有些不爽。
倒是小青自那晚替胡不归挡了一剑之后便有些异常,胡不归先是以为它“死了”,后来发现它似乎只是在休眠而已,胡不归唤它出来,它也懒洋洋的不怎么爱动,却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越来越不喜欢动了,到了后来,便干脆进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胡不归虽不理解,但知道它没事儿也就放心了,任由它睡大觉不去管它。
终于有一天,胡不归好容易寻着一个机会,拉住了忙得不可开交的小桃红,将她拉到僻静处问了一个他困惑已久的问题:“姐姐,童子鸡是什么意思?”
小桃红惊诧的望着他,随后发出了一长串惊天动地的大笑,直笑得肚子一阵翻涌,胡不归满脸尴尬的道:“不许笑了!快给我解释出来!”
小桃红艰难的收了眼泪,止住笑声,道:“傻小子,童子鸡就是说像你这样没有跟姑娘睡过觉的的傻小子!明白了吗?”说罢便又笑着去忙了。胡不归心下似懂非懂,却不敢再问,生怕又是引来一阵暴笑。
这天,胡不归正在楼上房间里与小虎一起对付一只烤乳猪,胡不归左手拿着一条猪腿,右手却抓着自己那只肮脏的酒壶,喝一口酒,吃一口肉,好不优哉游哉。却见小胡将头埋在比自己身体还大的小猪身上一通狂啃,那劲头就像是在那晚与那神秘的偷袭人拼命一般无二。对于那次偷袭,胡不归只字不提,却似乎心中有数,天下除了青城山又哪里还有人会大灭魔天雷?青城山又有几个会用大灭魔天雷来劈自己的?答案不过是毫无疑义的名字而已,胡不归却知道他自己现在却是怎么也打不过人家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可以痛扁那家伙一顿的。
两个家伙正吃喝的高兴,却听见楼下一片骚乱,又听得有尖叫传了上来。胡不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推门出去,却见几个杂皮在厅内闹事儿。为首的一个颇为眼熟,一脸的麻子。却是头一天到成都在街面上见到的那个收保护费的刘麻子。那刘麻子对着小桃红吵吵着:“你们天韵阁开张,既没给老子们递帖子,又没摆酒宴谢罪,现在连每月三百两的月钱都不想交了吗?”
小桃红培笑道:“刘爷莫怪,是我们疏忽了,本来这便说去请刘爷们来吃酒的,说着你们就到了。”说着又招呼赶紧制备酒菜。看看脸色缓和不少的刘麻子有道:“刘爷,从前天香阁的月银不是一百五十两吗?怎么到了我们开张刘爷便收三百两了?如今生意不好做,这个--还望刘爷宽待些。”
刘麻子一双手在小桃红身上摸来摸去道:“这月银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要看你能不能让大爷舒服了。”看的胡不归一阵火起,快步下楼,走到近前,对刘麻子说:“老子来让你舒服舒服!”说着抬腿就是一脚,刘麻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便腾云驾雾般的飞了出去,摔在街面上。那几个杂皮冲着胡不归一拥而上,胡不归给他们一人赏了一脚,各个姿态不甚雅观的飞了出去,落了一街。胡不归对着外面吼道:“老子这天韵阁便是不交保护费,看你们哪个敢再来!”
小桃红没想到胡不归这么厉害,一阵欣喜又是一阵忧虑,道:“胡弟,你这次虽然打跑了这刘麻子,但是他大哥洪金泰却是青龙会的香主,只怕是他们不肯善罢甘休呢。”
胡不归到:“怕什么!来一个踢飞一个,来两个就踢飞一双。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赚的钱要给他们?这些个王八蛋叫我见着便是一脚踢飞!”
话虽如此,小桃红还是立即便请了十来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个个看起来倒也凶悍。胡不归却说:“这些汉子也只能是摆摆门面罢了,还不一定比小虎厉害呢。”小虎在一边听了嗷嗷直叫,大是认同。小桃红白了他们两个一眼道:“就算是摆门面也好啊,你叫小虎在门口蹲着去,看看有人害怕不?”登时噎得他们两个低头回屋里吃肉去了。
果然如同小桃红所料,第二天,那刘麻子又带了许多杂皮上门闹事儿。那些请来的保镖倒也颇为卖力,直打得刘麻子一伙杂皮四处乱跑。于是一连几天都不见他们再来闹事儿,这才令小桃红心下安定起来。
这天胡不归正在屋里屋里与小虎品尝厨子特地为他们烧的红焖牛舌,却听得楼下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折腾,两个恼火的起来出门,站在栏杆上望下去。正好看见自己天韵阁请的十来个保镖全都很漂亮的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飞出了门去,然后很惨烈的摔在街面上。让那些保镖飞出去的是三个男人,三个体形并不壮硕的男人,有一个甚至还有点驼背,但是现在站在大厅里的是他们,而不是那些样子看起来很吓人的保镖。这便足以说明问题了。在那三个家伙身边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他一只手轻轻摸着自己的鹰勾鼻子,另一只手端着一个茶盏儿,悠闲的看着楼上的胡不归。
胡不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轻飘飘的跳下去,站在那三个男人面前,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三个男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问道:“这里是青楼吗?”
胡不归看了看四周,道:“好像是的。”
看起来最瘦的那个说道:“那么为什么这些娘们不肯陪我们睡觉?”
胡不归道:“这个大概是她们不高兴陪你们睡觉。”
那个驼背的道:“这里是你说了算吗?小子!”
胡不归又看看四周道:“好像是的。”
那三个人都同时围向胡不归道:“那你说怎么办,小子!”六只手掌幻化成天罗地网抓向胡不归。
“那你们就滚出去吧!”嘭嘭嘭,三声之后,这三个家伙已经被胡不归一人一脚给踢出门外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好身手!”那鹰勾鼻轻轻拍着手掌站起来道:“在下青龙会洪金泰,敢问小兄弟是何门派的?”
胡不归到:“我没门没派,光棍一条,你就是那刘麻子的大哥?”
洪金泰道:“正是,在下便也来领教领教小兄弟的功夫。”说着向前跨了一步,挺身而立,一股劲气勃然而起,将四周桌椅逼得向四周滑出去,瞬间在两人之间便出现了一个空旷的场地来。
众女子纷纷尖叫着躲到楼上屋里,胡不归却不以为然外起嘴巴道:“我才不管你什么青龙会、白龙会,来闹事儿的老子便是一脚踢飞了事儿!”
洪金泰脸色一沉道:“少废话!接招吧。”身形猛然一蹿,瞬间扑到胡不归的身前,右掌回缩,呼的似乎周围的空气都被吸走了,左拳快如闪电的击向胡不归面门。胡不归抬臂挡格,脚下依旧是一脚踢出。谁知道洪金泰这力道极大的一拳却是虚招,便要碰上胡不归手臂时立即闪电般的回缩,右掌却轻飘飘的打了过来,身子也随之飘起,在空中一扭,宛如腾龙。
胡不归却没有学过什么招式,这般变化他却是不曾见过,只来得及将头一偏,肩膀上却中了一掌,一股大力直打得筋骨疼痛不已,心中吃了一惊。而洪金泰更是吃惊,这一掌却是他七成的功力,本以为打在胡不归肩头,便可以听到那熟悉的骨头碎裂之声,却不曾想一股强劲的反击之力直震得他手臂发麻。
胡不归纵起依旧是一脚踢向洪金泰胸口,左手却向洪金泰右腕抓去。洪金泰左拳轰然朝胡不归胸口打来,却是用足了真气,右掌斜切胡不归脉门。胡不归也是一拳轰出,电光一闪之间,两股大力撞在一起。只听得洪金泰一声惨叫,熟悉的骨骼碎裂之声不绝于耳,却是洪金泰自己的左臂。右臂却被胡不归抓住了,嘭得一脚,将洪金泰踢的飞了出去。
胡不归道:“我就说谁来就踢飞谁,你们却不相信。”,说罢拍拍屁股回楼上继续喝酒吃肉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在城西的青龙堂分舵里,一个男人全身隐在一片黑暗之中。地上一副担架上躺着左臂碎成软肉的洪金泰,他面前是一个正瑟瑟发抖的麻脸汉子,却正是那个杂皮刘麻子。在刘麻子身旁站着一个面色阴沉的魁梧汉子,他拎起刘麻子吼道:“你不是说那天韵阁主事儿的是个婊子,老板是个小孩儿吗?一个小孩儿就能把你大哥左臂一拳打成粉碎?你他妈的!”说着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把个刘麻子打得鼻血长流,滴溜溜的转了七、八圈这才倒在地上。要不是看在他是洪金泰的小弟份儿上,这一巴掌便可以拍碎了刘麻子的脑袋。
“算啦,金刚,我看这事儿并不简单。”那个在阴影里的男人说道:“小小一间妓馆又有多大油水,就是不抽它的例银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但是成都城里来了这样的高手你们却一无所知,却要你们干什么用?那婊子能有多大道行?我看还是摸摸那小子的底细才对。找几个人给我查查,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洪金泰的仇一定要报,但是能将洪金泰打成这样的江湖上只怕是没有几个吧,该怎么办你们要多想想。这人若是白家请来的那就更好看了!”说罢,全身一缩,呼的隐没在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在成都城内最大的商户永丰号内,一间灯火明亮的房间,中间摆着一把前朝皇宫里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端着一只青瓷盖碗,一只白皙的手捻着盖儿,轻轻的在茶面儿上荡了荡,又放在嘴边泯了一小口,这才抬起头来,却是白如鸿。他面前端端正正坐着三个人,其中之一便是那当铺的主事儿老刘。
白如鸿看了看面前的这三个人,道:“天韵阁那边今晚有什么动静?”
居中的中年汉子道:“回东家,今晚洪金泰带了三个手下去找胡不归算账,果然不出东家所料,又被那胡不归给踢飞出去了。连洪金泰的一条手臂都给他打得粉碎,实在是惊人。属下无能,却看不出这胡不归用的是什么腿法、拳术,也看不出他的武功门派来。”
白如鸿笑道:“陈师傅过谦了,您在萧湘一代也是名声赫赫,您这样的老江湖都看不出来那便是说明他根本就没使用什么腿法、拳术,只是随便那么踢几下而已,自然便看不出什么门派了。”
老刘这是也发话问道:“东家那天怎么看出来这胡不归不是普通人的呢?”
白如鸿道:“那小桃红虽然故作镇定,脸上是一点都没显露,但是你没注意她一双手捏着条手帕,都快涅出水了吗?呵呵,一看便是未经过这等阵仗的女人。而胡不归年纪虽不大,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虽然也是稚嫩,却自有一股气质。我出言要买下那玉箫,小桃红便看看胡不归,显然这玉箫她是做不了主的。那么这个胡不归如此年少,却身怀如此贵重的物件,不是值得我们注意的吗?更重要的事,我观那玉箫之时,看到玉箫声有一层烟气流动,那气质便与胡不归身上的气质极为相似,所以我断定他决非是普通人。尤其是这个孩子我看不透他,似乎很聪明又似乎很傻,似乎有点狡诈又似乎极为坦诚,有时候十分幼稚,但有时候却在不经意间显出一派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沧桑之感,确实令人难以捉摸。”
白如鸿顿了顿又问道:“青龙会那边有何反应?”
一直沉默不的干瘦老头此时道:“回东家,青龙会那边自从洪金泰被打伤之后便再没有派人去天韵阁闹事。但是街面上很多杂皮却都在打听胡不归的来历,想必是他们堂主的意思。”
白如鸿道:“青龙会自然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这就有一场热闹看了!据我所知,成都堂口这条黑龙也不是普通人啊!却要看看这龙虎相争是何结果了。”
那干瘦老者道:“老夫不明白既然东家早就看好这胡不归,却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收到您这边来呢?那样岂不是省了许多的麻烦?”
白如鸿道:“我最初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很快就放弃了这想法。原因是,第一,我发现这个胡不归虽然没有什么江湖阅历,但是却绝对不是傻小子,就拿那天他卖玉箫来说,他却没有直接拿去四十万两银票,而是让我帮他买下天香阁。换做是别人一定是要银票自己去买,但是他却知道若是我出面买的话不但价格不会太高,更会省去他们很多麻烦。虽然到现在我还没想通,这小子买下天香阁是真的出于玩玩,还是另有目的。第二,他绝对不是一个肯听人家摆布的人,这样的人他如果愿意帮你,那么你即使不给他好处他也会帮你的,但是你想要指使他做这做那,那自是休想。第三,青龙会可也不是寻常帮会,四川各地遍布他们的势力,哥老会中也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如果,胡不归确实可以与之相抗衡,那便没事儿,若是不行,只怕是到时候我们也很难脱身了。所以还是先看看再说。”
说到这里,白如鸿站起身来,朝窗户走去,却见他略有些兴奋得望着窗外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四章 夜战
一阵阵热气被狂风卷着呼啸而来,云层黑压压的,越来越低,仿佛天都要压下来一般,天边隐隐的雷声响起来,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中慢慢逼近。
胡不归扯开胸口的衣襟,迎着风坐在屋顶上大口大口的喝着酒,一身薄衫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随意挽起的长发迎风乱舞,胸中一股豪情涌起,不由得扯开嗓门乱唱起来,旁边抱着一个鸭头啃食的小虎不由得大皱眉头,实在是太难听了。与小虎的感受一般无二的天韵阁姑娘们却没这么好惹,瞬间便飞上来无数西瓜皮、小蛮鞋,甚至还有一个红肚兜,呼的迎风罩在胡不归的脸上,好不尴尬。这些姑娘们可是一点也不把这个小老板放在眼里,于是胡不归只得悻悻收了歌喉,闷闷的喝酒。
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两条比夜色还黑的的身影迅速由远而近,在房顶上跳跃着靠近了天韵阁。胡不归收敛起全身气息,瞬间便与整个屋瓦房顶融为一体。他轻轻拍了拍小虎道:“我说他们很快还会来吧,这不就到了嘛!”
两道轻烟般的身子飘落在天韵阁门前,正要走进,却听头顶一声大喝:“看刀!”呼的一股劲风从上而下的劈了下来。前面的黑衣人举剑上撩,当的一声,火星四射,那黑衣人看得真切,劈下来的却是一把菜刀。一刀刚落又是接连不断的数十刀砍了下来,胡不归一个身子便在空中向下剁馅儿一般的砍了下来。那黑衣汉子才挡了一刀便觉得手臂发麻,虎口欲裂,哪里敢再接,将手一抖,以攻为守,一柄剑幻化成无数细丝,朝天上射去。
这人的招式极为精妙,胡不归原就没学过什么招式,只是凭着深厚的真元胡乱劈砍罢了,这一下立即手忙脚乱起来,凌空腾身而起,向屋顶翻去。却又有一捧寒气逼人的剑光从屋顶上倾泻下来,一时间胡不归腹背受敌,两柄菜刀前后乱舞,护住了胸背要害,身上却已经被划伤了数处,他全身一缩,宛如一个圆球一般,横着射了出去。这才脱出剑光范围。却是冷汗连连,小命儿差点就葬送了。
胡不归才一站定,便破口大骂道:“妈的!就是来踢场子也不用这么玩儿命吧?”
那两人也不发话,一左一右又包抄过来,一道闪电裂开长空,天空猛然一亮,只见两条身影竟然呼的消失了,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两捧耀眼的剑光突然在胡不归面前绽开,出现时已经近在咫尺了,无数剑花刺向胡不归的周身要害,凌厉的杀气直刺的胡不归全身皮肤阵阵刺痒。在生死之际,胡不规反而心中一片通透,这两人的剑如此的快,又是如此的变化多端,不论胡不归怎么躲闪招架却都难以抵挡。脚下自然而然的踩出了玄天步,一双眼睛却凝神盯着那两捧剑光。突然感到,一颗颗的雨滴慢慢的从天而降,成千上万颗雨滴都缓慢的降落着,剑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晶亮的剑尖迅速的在移动穿刺着,每一下击刺都看得清清楚楚。胡不归看准了再不迟疑,手上菜刀穿过那些击刺的剑尖,重重砍在剑身之上,火星四射。那两个人同时一声闷哼,后退了一步,只感觉一股大力从剑上传了过来,连忙运气与之相抗,手上却是挽起更多剑花,护住了身前。
却听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胡不归每一次劈刀一砍都砍在那剑身之上,直震得那两人全身不住剧烈颤抖,气血翻涌不止。两人心中大骇,这两人在青龙会成都堂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两人同时出剑几乎从未遇到敌手,除了堂主之外,几乎没有人可以每一刀都砍在他们的剑上,更不会有如许大的力道,一时之间两人便像狂风之中的小舟,飘摇不定,眼见着便要被那两柄菜刀带起的滔天巨浪打得粉身碎骨了。
突然一股阴寒的气息在胡不归身后弥散开来,瞬间温度骤降,一道阴风无声无息的印向胡不归的背心,在胡不归周身三尺左右的雨点全都瞬间凝结成了冰珠。胡不归来不及转身,朝前急射出去,瞬间窜出了十丈左右。那偷袭之人也是一惊,却没有想到胡不归动作如此迅捷,又飞得那么远,一掌落空便也不再追。那两个使剑的顿时感觉压力骤然消失,这才双双喷出一口淤血,身上冷汗如雨,却想不明白这小子年纪不大怎么能练成这么深厚无匹的内力。他们却不知道,像胡不归这样的在青城山也只有挨打的分儿。而胡不归却感到背后一阵寒气侵入,运转真元将寒气逼散,这才一转身,却见空荡荡的大街上只剩下满天的雨线,那三个人却都消失不见了。
漫天雨水打在胡不归脸上,他突然觉得这俗世中所谓的武功原来也是很厉害的,刚才那三人比修为的话都不能胜过自己,而自己却屡陷险境,却都是被那些繁复变幻的招式和临战的经验所限制了,使得在力量上逊色自己不少的对手也能跟自己打个平手,看来还是需要研究一下这些江湖中人的武术才行。
当胡不归全身湿淋淋的走进天韵阁时,天韵阁的那些个姑娘们看着落汤鸡一般的胡不归不禁纷纷说道:“早就叫你小子别在房上喝酒了,你偏不听,怎么样?变成落汤鸡了吧?”还有什么:“这也不错,至少也给这家伙洗了个澡,不然每天追着让他洗澡确实很烦啊,哪有这么邋遢的小孩儿!”更有的说:“哎呀,衣服都湿了,快脱了让姐姐给你擦擦身子!”这些姑娘们却不知道刚才在外面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而胡不归此刻才叫一个胆寒,见鬼似的嗖的一下窜回了自己屋子。却听见外面那些女人又说道:“你说你这只小猫儿大下雨天不在屋子里好好呆着跑到外面跟那小子鬼混,看看淋湿了吧,来姐姐给你擦擦。”小虎鬼叫一声,咣当一声撞进门来。
经过这晚一战之后,胡不归仔细思忖着,那玄天步法虽然神妙,却似乎并不能完全避开对手的攻击,若是自顾自胡乱走着玄天步法,说不准自己便将身子送到对方剑尖上去了,所以玄天步法只能是辅助而已。那么如何克敌制胜呢?他回想着刚才在外面那一幕,当自己面临生死的一刹那,神识突然外放,似乎一切都看得清晰无比,那两个剑客极快的剑招便从只见一团剑光化为了一招招可以看清的击刺,那么不管是什么招数,只要能看清它的招式变化,自己总有方法可以对付的。若是拳脚向争,自己最好上来就给对方一个掌心雷,不等他近身便直接轰晕了他,否则拳脚上的变化也是令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打定主意之后,胡不归心下大定,略运真元,一股热气自内而外,身上衣物顷刻便干透了,又抓过小虎如法炮制,小虎懒洋洋的任他摆布,一副你是老大你负责的样子。
一连数日都是平安无事,想来那青龙会也知道厉害,收敛了许多。而天韵阁的厨子却咒天骂地的骂了好几天,说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短命鬼拿他的菜刀去乱砍乱剁,搞得两把师传宝菜刀刃卷刀缺,实在是混账王八羔子!不得好死!这事儿的正主便躲在房中不敢出去,生怕把厨子惹毛了以后没得人给他烧菜,小虎则是一脸鄙视的望着他,心道: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家伙!但转念一想,若是厨子真的毛了,自己大概也吃不上他做的肉了,便也老老实实睡觉去了。
正值七月天,酷暑袭来,整个天韵阁都无精打采的,酒楼生意淡了不少,而茶馆生意却好了起来,茶道师傅配置的消暑凉茶和天韵阁密制酸梅汤引来不少茶客,而茶馆的乐曲也改成了《清心咒》、《白雪》等清凉的曲子。茶客们一边听着荡涤暑意的琴声,一边摇晃着茶盏中的冰块儿,真是暑天难得的好去处。
在楼上胡不归的房间里,这家伙关紧了门,脱的赤条条的,只剩一条亵裤,四仰八叉的躺在凉席上,又时不时放出两道用玄青罡风改良过的消暑罡风,这原本是展开应该利如锋刃的罡风此刻轻轻柔柔在屋内旋转着,吹得胡不归和小虎摊开肚皮,颇为舒服。这成都城内却比青城山热上许多,胡不归和小虎都守着一大碗酸梅汤,吸溜吸溜的喝着。
白如鸿前两日也来找过胡不归,一身薄绸衫贴在他胖乎乎的身上,手上一把折扇一刻不停的扇着,身上却还是大汗淋漓,连喝了两碗酸梅汤,却还是不堪酷暑。不由得有些嫉妒的望着光溜溜躺在凉席上一身猴瘦的胡不归来。这两日,白如鸿怕是已经热得蹲在他家的地下冰窖里不敢出来了。
胡不归心想:妈的,这般舒服便是叫老子做神仙老子也不愿意!又觉得这话耳熟,便想起这原本是赵不嗔与那颜如燕打情骂俏时所说的话,不觉心中有气,那赵不嗔也够下作的,被打了还直叫唤舒服,老子却不学他!出来这些时日了,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出关没有,若是出关了,他会不会生气呢?想起这个,心下竟有些忐忑。但随即又想,师傅定然是生气的,却是气那些老杂毛欺负我一个小孩儿,说不定师傅他老人家还会大打出手,只是下手别太重了,打死了那几个家伙才好。想到这里又开心的笑了起来。刚笑了几声,不知怎的却又想起失散的老头子来,不由得又是一阵惆怅,心想:若是老头子此刻在这里,他一定开心死了,有喝不完的好酒吃不完的肉,再也不用受冻挨饿。却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此刻还在不在人世?动了这个念头,胡不归便想要回那原先的茅草屋去寻老头子。跳将起来,便穿起衣裤来。小虎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家伙一个人一会儿开心的怪笑,一会儿又愁眉不展,现在又发神经似的跳起来穿衣服,简直是古怪之极的家伙,不可理喻也。却被胡不归一把揪住了耳朵道:“走,随我去寻老头子去!”
小虎嗷嗷直叫:妈的!放开老子耳朵!什么老头子,这么大热的天要去你自己去啊!无奈耳朵被揪,猫话这家伙也听不大懂,只得被动的一路嚎叫着被拖了出去。
两人刚走出房间,却都听到一阵隐隐的抽泣声,似乎那哭泣的人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伤心,不愿让人知道。这两个家伙都是听力极强的家伙,虽然天韵阁各色声音不绝于耳,他们却还是听到了那被湮没在乐曲声、说笑声、饮酒作乐声之中的那一丝抽泣。两个家伙沿着楼梯而下,努力辨别着这抽泣声的来源。自从天韵阁开业以来,这种声音便早已绝迹已久了,每日里都是欢笑,纵是吵嘴也没有这般呜呜咽咽的偷偷哭泣的。胡不归好奇之心大起,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哭泣。
胡不归两个沿着那一丝悲音一路寻到了后院,却见到柴房里一个女子背影蹲在角落里双手掩住脸呜咽着。胡不归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那女子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却是秋红。这秋红也是天香阁岁数较大的姑娘,只比小桃红小了两岁,却也已经二十五、六了。小桃红安排她在酒楼应酬客人,端菜倒酒,倒也过得挺好,却不知为何躲在这里偷偷哭泣。
胡不归轻声问道:“秋红姐姐,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秋红见来人是他,渐渐安了心,却摇摇头,也不说话,依旧是暗暗垂泪。
胡不归急道:“那姐姐为何躲在这里哭泣?是想家了吗?”
秋红看胡不归着急,这才缓缓地说:“我哪里还有家呢?在这里也自不会有人欺负我,只是我自己不好,却不怪别人的。”
胡不归坐在她对面地上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姐姐说给我听罢,说不定我可以帮姐姐一把呢。”
秋红幽幽的谈了一口气,止住了泪水,慢慢道来。原来这秋红早就与城中一个穷秀才暗暗相恋,两人常常暗地里来往,已经三年有余。在天韵阁开张之前,秋红脱了乐籍,本以为也可以跟其他姐妹一般和那穷秀才双宿双飞,结成连理。却不曾想,那秀才家虽然贫穷,却家教甚严,秀才不敢自作主张将秋红接回家中,只对她说:再过些时日,跟父母商量妥帖了便来天韵各接她。于是秋红就安心在天韵阁等他来接。这一等却是许久没有音讯。她白天里偷偷跑到秀才家去找他,谁知道那秀才竟然已经娶妻,还站在门口对她说:你现在虽然已经脱了乐籍,但过去总归是妓女,你这名节身子都已经脏了,却要我这个秀才怎么把你娶回家来?当着秀才新婚不久的妻子面好生一番羞辱,直气得秋红一路掩面而回。
胡不归听得她说:你着身子名节都已经脏了,便想起小时候在青城山后山山洞里看到的那个女人留下的字迹,那个青城山的老前辈也是这般说那女人,不由得一阵火起,却不知道这天下男人怎么都如此狭隘?这两个都是真心爱着对方的女子怎么都落不到个好儿?当下一把抓住秋红的手腕道:“姐姐莫哭,你带我去找那个混账王八蛋去!我替你教训教训他!”
秋红却道:“弟弟你放开手,我们不去找他了,便是去了又能如何?”
胡不归道:“我命他娶了你回家,他若是不听,我就一脚把他踢飞,然后再给你找个有良心的好男人!”也不由分说,拖了秋红便出了天韵阁。
秋红道:“那就明日天亮了再去吧,今天已经晚了。”
胡不归道:“等到明日我就给憋死了,现在去正好,姐姐莫怕,一会儿让你看看我的手段。”说着两人便走出了大街,秋红看劝不住胡不归,便在一旁引路。两人走了约摸一盏茶功夫,七弯八拐的来到一个小巷子里,却见小巷子最里头一扇黑漆小门禁闭门扉。秋红朝那小门努了努嘴道:“便是那家。”
胡不归对秋红道:“你且等着这里,待我叫你时你再进来。”说罢一抬脚咣当将门踹开,走进小院。却听屋内一片漆黑中有人喊道:“谁呀!”胡不归跨步上前,又是一脚,屋门嘭得洞开了,道:“是你小爷我!”抬腿便往里走。黑暗中依稀看见内室里一张大床上,一个坐起身子的年轻人,一脸惊恐,旁边还躺着一个女子。
胡不归对着那年轻人喝道:“你就是秀才?”
那年轻人啊啊了两声却吓得说不出话来,便在此时,突然一阵寒意徒然在胡不归周身暴起。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五章 埋伏
小虎只来得及嗷得叫了一声,胡不归却已经感到肋下一痛,一个冰凉的事物已经刺入了他的体内。四周是一片漆黑,杀机突然而至,胡不归心念电转,不由得侧身急退,手上一道掌心雷轰了出去。正打在偷袭那人胸口,整个胸口咔嚓一下子便像被铁锤砸了一般,陷了下去,胸骨尽断,连人带剑嘭得被打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墙上,眼见着不能活了。
而与此同时,胡不轨背后一痛,却又吃了一掌,一股阴柔之极的劲气透体而入。那掌力悄然无声,又寒冷之至,却是那晚雨夜在后面偷袭他的人。胡不归双眼一暗,喷出一口冰凉的血来。却自身侧又有一道杀气袭来,眼见着便要给胡不归一个对穿,白影一闪,却是小虎在用剑那人脸上飞快的抓了一爪,那人一吃痛,不觉偏了准头,噗哧一剑刺入了胡不归的肩头。
胡不归周身真元疯狂运转,身子却已经有一半被冻僵了,行动也迟缓起来,一道掌心雷劈向挺剑又刺的那人,那人挥舞长剑,却哪里格挡得住修真门派的掌心雷,又是嘭得一声,被打飞起来,撞到床上,却听得啊啊两声惨叫,却是与床上两人撞在一处,也不知道周身筋骨断了多少。
此时又有数柄刀剑朝胡不归身上砍来,其中夹杂着那道阴柔之极的掌风。小虎一个幽灵般的白影在人群中奔越着,疯狂的抓挠这群伏击者的面门,几个躲闪不及的被抓瞎了眼睛,一声惨叫却更加狠辣的杀将过来。胡不归身子滴溜溜狂转,一股玄青罡风从脚下升起,化为两道螺旋,绕身而上。几柄刀剑砍到近前,却被这两股罡风一带,斜斜滑了过去。却有两柄剑刺破罡风朝胡不归胸口刺了过来,胡不归伸拳朝那俩并肩身上砸落,当啷两声,长剑落地。这时那阴柔的掌风有已经贴近胡不归的小腹了。胡不归劈出两道掌心雷,轰响这个守在门口的人,却见那人身子如烟般轻轻一晃,竟然躲开了那两道掌心雷,但是攻势也为之一缓,打向胡不归的那一掌也不得不收回来了。
胡不归此刻又惊又怒,脑子一片混乱。难道说秋红竟然与那青龙会合伙设计害自己吗?可是自己却与着秋红无怨无仇,甚至可以说是有恩于她,她为什么要害自己呢?若说不是,眼前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这如许多的高手分明就是要至自己于死地,也不知道这黑暗之中还埋伏着多少敌人。困在这小屋之中,早晚会死在这里。
胡不归不敢多想,双掌连劈了十余掌掌心雷,一道道电光霹雳打向门口,那守住门口的人显然是个首领,此刻猝不及防,只能高高跃起,手上却连发出了十余道指风,那指风带着阴寒无比的气息,呈螺旋状射向胡不归身前。胡不归怒吼一声,随着自己打出的掌心雷超前冲去,那人的指风也都是先发制人,提早打在胡不归必经之处,眼见着那指风便会射到胡不归顶心,却不想胡不归猛然一扭身朝里冲去,手上一道清光飞出,却是他天兵师叔送给他的一枚三清灭魔梭,朝着身后众人轰去,却听的几个追的急得人几声惨叫,被三清灭魔梭轰个正着,身上骨骼内脏都被打得粉碎,横飞了出去。而那三清灭魔梭却不停步的轰在墙壁上,把墙打出一个大洞来,胡不归身子跟着三清灭魔梭的去势,嗖的蹿了出去。
屋内众人大急,呼的追了过去,却听又是嘭嘭两声,当先追过去的两人,被打得飞了回来,又撞向后面数人,力道沉雄之极,身手敏捷的飞身闪开,慢一步的却被撞个正着,咔嚓数声,筋骨俱断。却见胡不归守在那破洞外,威风凛凛,一双眼睛瞪视着屋内,却并没有就此逃跑之意。
为首那人却不与胡不归在洞口僵持,嗖的施展身法,从正门蹿了出去,其余众人也纷纷从正门向外扑去。却不想胡不归也是嗖的一声竟窜回了屋内,接连数道掌心雷,将跑得慢的三人弊在掌下。这一下,却变成胡不归追着这一群人狂打,一直又从正门追到了屋外。这一干人,却没一个能与胡不归单打独斗,除了那个功夫极其阴柔的首领可堪与胡不归对敌。胡不归连追带打,顷刻间又劈倒数人。青龙会一众不禁慌乱起来,四处散开,那个首领扑过来双掌飞舞,一捧半尺粗细的寒气犹如实质般的朝胡不归撞来,胡不归道一声:“来的好!”那晚便被这家伙阴了一下,今晚更是吃了大亏,心中本就极为恼火,看他肯与自己对拼,不由得狂一吸气,猛然一拳打了出去,却不是任何道法,只是将真元灌注其中,一道青色的光柱呼的撞了过去,那青色光柱轰的与寒气撞在一起,寒气被撞得向后狂缩,青光直追而上,打在那首领胸口,犹如万斤铁锤砸在身上,轰的一响,将那人上半身打得荡然无存,只剩一双腿兀自站在原地,场面怪异之际。
其余会众哇的一声,却不曾想着少年如此厉害,竟然将右护法半个身子打成粉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这时,那右护法的半个身子才轰然倒下。胡不归却也没料到自己这一拳竟然会有如此威势。他见伏击他的人轰然而散,这才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险些摔倒在地。身上伤口兀自流淌着鲜血,体内更是寒冷异常,便像是要内脏都凝结了一般。他不得不坐在地上调息起来,清明天运转,带动真元,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气。却发现先前那被收服的一团先天真火猛然间扑向那一缕缕的异寒真气,便如见到了美味的食物一般,顷刻之间便将那异寒真气吞噬了个干干净净,那先天真火似乎又强大了些许,流转一圈后,又回到了丹田,依然退回到那团清气当中。而先天真元与此同时也游走在胡不归身体各处,修补他受损的内脏和创口,伤口很快便止住了血,真元运转三周,回复丹田。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方才黑屋之中生死存于一线,一切举动全出于本能,此时见到遍地死尸和那个被自己一拳打没了半个身子的护法,心中一阵翻腾。却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更不是屠杀过后的快慰,反倒有些厌弃,究竟是什么滋味他自己却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一夜有些残酷。
胡不归站起身来,那秋红早已不知去向,胡不归到了此刻仍是不相信秋红竟然会出卖他,他却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便是知道他也未必肯信。胡不归一跃而起,qi书-奇书-齐书腾身上了屋顶。夜色茫茫,屋顶黑瓦宛如一只庞然怪兽的鳞片,蛰伏在这叵测的夜色之中。胡不归飞身在屋顶上飞掠,眼睛瞥见一条小巷子里,一个红色的衣衫闪了闪。胡不归朝那巷子飞奔过去,扑身而下,正落在慌慌张张乱跑的秋红面前。秋红一见是他,脸都吓白了,两腿一软,几乎就要瘫软在地。
胡不归一把揪住她的胸口衣衫问道:“果真是你与人一起设计害我?!偏偏我命大没死成!你说,我有哪点对不起你!”
秋红颤声道:“不是我,都是他们逼我做的,不关我的事啊!绕了我吧,当真不关我的事儿啊!他们说只是教训你一顿而已,并没有说要来杀你,我确实不知道啊!”
胡不归大怒,道:“你怎的这么没良心?帮着外人来出卖朋友?我------”拳头忽的举起,却停在了秋红面前,怎么也打不下去。秋红刚才远远的看到胡不归与那群人争斗的场面,以为这一拳自己必死了,直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裤裆中间一股热流哗的流淌了下来。
就在此刻,胡不归突然见到夜色中有火光亮起,却是天韵阁方向,一颗心猛然一缩,叫一声不好!一把抓了秋红,朝着那火光处飞奔而去。那秋红早已瘫软成一团,任他提了在屋梁上飞奔。胡不归一个身子快愈奔马,几个起落便窜出二十余丈,离那失火处越来越近,一转眼功夫,便奔到了近前。熊熊大火正烧的猛烈,不是天韵阁却又是哪个!
胡不归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带着秋红扑倒在地,旋即又一翻身,爬了起来。却见街上站满了人,一群人正在一个胖子的指挥下救火,那胖子正是白如鸿。十余个天韵阁的姐妹站在白如鸿周围焦急地望着着大火,那几个姑娘中却不见小桃红的身影。胡不归提起秋红,飞奔到众人面前,将瘫软成泥的秋红丢在那几个姐妹面前道:“看好了她!别叫她跑了!”说罢,一蹿身,朝天韵阁里奔去,身后传来一片惊呼,众姐妹都喊:“胡小弟,别进去了,火势太大了!”却哪里还来得及,胡不归早已飞身跃进了火海之中。
白如鸿也是大急,跺了跺脚,对手下众人喊道:“赶紧去拉水龙来!”,说完亲自提了一桶水朝那大火中浇去。胡不归飞身窜入火势最强的厨房,口中大喊:“还有没有人,有人在里面吗?”却见厨子被烟熏昏了,倒在地上。上前一把提了,便向外走,又在走廊里见到昏厥的一个姐妹,也一并提了,嗖的窜到门口,扬手将他们甩了出去。又返身寻找,接连丢出去七、八个人,却始终不见小桃红的人影,不由得心下大急。他突然深恨自己在青城山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法咒,不然此刻使出降雨咒岂不是便可多救几人?只见他一个身子化成了一片虚影,四处飞掠,发疯一般的狂喊着,搜寻剩余的姐妹。终于在踢开顶楼一间屋门之后,看到了被困的小桃红和七八个姐妹。
胡不归也不多说,抱了小桃红和另一个姐妹正要跃出,小桃红却推开他道:“先救其他姐妹!”胡不归一愣,再不耽搁,抱起两个姐妹,一脚踢开着火的窗扇,飞身而下,落在街上,又窜上去,将几个姐妹都救了出来,又抱了小桃红,正要窜出,却听咔嚓一声,整个屋梁砸了下来,胡不归一脚踢上去,一道青光从足尖飞出,轰在房梁上,打得房梁四散,火焰乱窜,他早已带着小桃红逃到地面上了。
此时,六条水龙也已经齐齐对着火场喷出了六道水柱,十二名壮汉轮流压水,又有六队人提着水桶不停的朝水龙中加水,楼上火苗却是越窜越高,火焰随着风势呼呼作响,楼内建构不住焚毁坍塌,发出轰轰的声响。
惊魂未定的小桃红却开始清点起天韵阁逃出来的人数,包括厨师杂役在内一共逃出来三十八人,却有五个姐妹不见踪影。胡不归又窜入火海之中,小桃红一把拉他,却哪里碰得到他的衣衫。众女又是一阵惊呼,只有秋红一个坐在地上,痴痴呆呆的望着火海。众女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胡小弟让她们看住秋红,见秋红这般模样原以为是被这火灾吓坏了,此时看来却又不像。
正在猜疑之际,却见胡不归又窜了出来,怀里抱着两具烧得焦黑的尸体,胡不归轻轻放下尸体,面无表情,嗖的又返身窜入火海。再出来时,又抱了三具尸体。胡不归身上已经烧着,他却恍若不知,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五具烧成小孩儿大小的焦黑尸身。小桃红与众姐妹连忙上前给他拍灭了火苗。望着那烧焦的五个姐妹的尸体都忍不住流下泪来。那烧死的五人里便有胡不归初来天韵阁那晚偷掀他被子的小姑娘,那姑娘只比胡不归大上三、四岁,平时常胡不归打闹说笑,此刻却化成一段焦炭,一双灵动的眼珠早已烧成了黑坑。胡不归一侧头,冷冷得看着秋红道:“你也来看看吧,这些难道不是你的姐妹吗?”
秋红突然哇的时候大哭起来,道:“我不是人!我不该收了他们的银子!我该死,我该死啊!我把钱给他们退回去,我不要钱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却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胡不归劈手夺过那银票道:“就为这一千两?就为这一千两你就出卖了天韵阁的这些姐妹?!”一幅狰狞的面孔猛然出现的胡不归的脸上,白如鸿心中猛然一惊,只见那张银票在胡不归的手上呼的烧起来,化为灰烬,散在了风中。
众人现在也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一道道憎恨、鄙视的目光射向秋红,秋红依然哀号着,爬向那几个烧死的姐妹,却被其他姐妹拖开道:“不许你碰她们!你再也不是我们的姐妹了!”有几个性子暴躁的便要上前打她,却被小桃红拦住了,道:“让她走吧,这样的人打她脏了我们姐妹的手!”秋红嚎叫一声,冲出了人群,消失在夜色里。从那一天起,成都城内便多了一个疯女人,手里常常拿着一张不知从哪里捡的破纸片儿,念叨着:“我有银票,我有钱!”
天韵阁一直烧了两个时辰,才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眼见的没有安身之地,众姐妹抱成一团,呜呜咽咽得哭了起来。小桃红一声长叹道:“想要清清白白的做人便真得这么难吗?!”说话间眼泪也流了下来。
白如鸿拉过一团怒火仍自烧个不停的胡不归,道:“胡兄弟,想来你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哥哥我还有一些人手,不知------”
胡不归道:“白大哥,今晚谢谢你鼎力相救,那些作恶的人我自会料理他们!”
正在说话间,却来了一列衙役,上前喝道:“你们哪个是胡不归?”众人都感到诧异,胡不归上前道:“各位官老爷是来询问起火的事儿吗?”
那当先的衙役却道:“失火关老子屁事儿!你便是胡不归吗?跟老爷们走一趟吧!”
白如鸿走上前来,微微一笑,从袖笼里递过去一张银票,道:“各位官差辛苦了,鄙人白如鸿,却不知道大人们拉我这兄弟去做甚?”
那衙役干笑道:“噢,原来是白爷,若是平常,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便算了,这次却是十几口子的命案,兄弟可担当不起啊!”
白如鸿心中一惊,道:“那请各位多担待,我也与各位一道去可好?我先跟我兄弟说句话,这便跟各位老爷们走。”说着又拉过胡不归问道:“先前你出去可是有事儿?”
胡不归道:“是那秋红诓我出去,中了青龙会的埋伏,这些个官差老子却不放在眼里!”
白如鸿道:“你先别急,你是不怕他们,可是你那些姐妹们呢?此事我来周旋,我们且先跟他们去,一切有我呢!”
胡不归心中想了想,自己打翻这几个官差易如反掌,可是这些姐妹们却不能随自己一起跑了,眼下也只得先跟他们去了。于是,白如鸿和胡不归安顿了天韵阁的众人之后,便随着那队官差去了,官差收了白如鸿的银票,所以连枷锁也都没给胡不归带。众女不甚放心的望着胡不归的背影渐渐远去,只有小桃红在心里暗暗得道:这孩子经过这一夜却又长大了些。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六章 屠龙
天色一片昏暗,一些热风,从长街上吹过,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闷热潮湿的气味,令人喘不过气来。前面是两个手持棍棒的衙役,后面也有两名挎刀的衙役,胡不归和白如鸿走在当间。白如鸿微胖的身子不住的淌着汗水,呼吸中明显带着一些艰难。胡不归则是一脸的怒色,难以抑制。
白如鸿小声道:“兄弟,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了,很多事儿都是这般不公道、不合理,却偏偏叫你没法子。也不是凭了你一个人能打就能解决的。今晚到了衙门,你且别多说话,你哥哥我自有办法让你没事儿,其他的等我们回去再商量。”
胡不归知道他说得不错,默默的点了点头。眼见得将要到县衙了,那个领头的衙役拿着枷锁走过来道:“委屈您了,先戴上这劳什子,让我们也好对大老爷有个交待。”胡不归不声不响的任他们给自己戴上了枷锁,这才跟着一众衙役进了成都县衙。
大堂之上,火烛齐明,亮堂堂的照出堂上一方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大堂两侧,整整齐齐站了两列衙役,人人手持杀威棒,肃穆而立。一个面容消瘦,留着三缕长须的官员高坐堂上,将一块惊堂木拍了一下,道:“带人犯!”
胡不归被两名衙役押着进了大堂,白如鸿此刻却不知道去了哪里。胡不归撇眼看见那个在深巷小屋内床上的年轻人满身是伤的跪在一边,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这又是青龙会搞的把戏了。却听那堂上县令喝道:“堂下所站何人,见了本官因何不跪!”
胡不归到:“禀告大老爷,小人父母给小人起名叫做:胡不跪,还说道:你这膝盖不可轻易下跪,否则承受不起你跪的人便会不得好死,小人不跪实在是为了大老爷着想。”
那县令气的胡须翘起,道:“混帐东西!年纪不大却是这等刁钻,来人那,给我拖下去打!”两个虎背熊腰的衙役应声而出,便来擒胡不归的胳膊,胡不归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按在地上,举起板子朝他腿上打去。这县令早就收了人家银子,只是说打,却不说打多少,那些衙役平日里都是见惯了的,哪里有不知道其中含义的。举起板子来,手腕用上了巧劲,看似打得不重,其实则是刚中带柔。这些衙役若论武功那是不入流,若论起用刑却都是一流好手。单只是这打板子便有许多种变化,可以看似很重,其实只是些皮肉伤。也可以像打胡不归这般,每一板下去都带着一股子柔劲,不出十板便会皮开肉绽,再下来那板子飞起时便板板都带着一团肉去,打得百余板两条腿上便只剩下白骨。这是要人命的打法。
胡不归便是要给这些人一些颜色看看,安然趴在地上,将真元灌注双腿,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望着堂上那县令。那两名衙役噼里啪啦的打下去,却都被胡不归不露声色的消解于无形,只见到肉皮颤动,其实连疼痛都没有。直打到两个衙役额头见汗,而胡不归的屁股依然如故,不见半点损伤,这时堂上县令脸上不好看起来,鼻子轻轻的哼了一声,落在两个衙役耳朵里却都是一哆嗦,他们可知道这位县令大人有多阴毒,若是以为他们两个与着胡不归有什么干系,那便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当下两人互使了一个眼色,手上又是一变,板子落下去,却是硬劲儿,这是要一板子打断胡不归的腿骨,然后再慢慢敲打,整个两条腿断成数段,这人不死也就废了。却不曾想,板子砸在骨头上却像是打进了肉里,柔软无比。这下两人心中都亮堂堂的明白过来,这个能跟青龙会作对的少年能是寻常人吗?当下冷汗就不住的流淌下来。
胡不归依旧是一副随便打、无所谓的神情,县令也看出来些端倪,便叫道:“好了,且住吧,把犯人押上来!”
胡不归懒洋洋的站起来,打了和哈欠,道:“请问大老爷这大晚上的带小的来衙门做什么?”
那县令道:“本官接到有人报案,说黄花巷有人杀人行凶,连杀一十七人的元凶便是你胡不归!你认是不认?”
胡不归道:“敢问大老爷这话可从何说起呢?小人一直在天韵阁睡觉,一直到火起才逃出天韵阁,怎么会去黄花巷杀人呢?这确实是冤枉啊!”
那县令道:“你还想抵赖?本官人证物证齐全,看你这贼子如何抵赖!我且问你,你说你没去黄花巷,那你这一身的血迹是从何而来?”
胡不归道:“冤枉啊,小的这身上的血迹是在我们天韵阁失火的时候弄伤了身子才留下的,您去现场看看,多少人都是小人这般模样。”
那县令又道:“哈哈,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老爷这里还有一个人证,看你如何狡辩!”
胡不归突然走到那神情萎靡不振一直跪在原地的年轻人身边,声音阴沉而冰冷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今晚的事儿你都看到了,我能杀死那些高手,难道却杀不了你吗?你认为这些衙役便可以挡得住我?”那年轻人全身一颤。
县令却道:“你做什么!”
胡不归笑道:“大老爷息怒,小人走到近前好让人证看个清楚,到底是不是小人行凶,免得离得远了他认错了人。”说着笑眯眯的望着那年轻人,便像是望着一盘美味佳肴一般,直看得那年轻人背脊一片冰凉。不敢说是他,却又不敢说不是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却见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在县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县令脸色一变,手中惊堂木吧嗒落在桌上。
那县令随即缓和了语气到:“胡不归,现已查明,本案另有元凶,却与你无关,你去吧。”胡不归不由得一愣,却不知道这县令为何变得这般快。却听他又说道:“陈四!你好大胆子!竟然诬陷好人,哄骗本官,给我押了下去!”那年轻人连喊着:老爷冤枉啊。被拖了下去。
胡不归出得县衙大门,却见白如鸿微笑着站在门外。胡不归问起缘故,白如鸿道:“也没什么了不得,我差人去给府台大人送了一叠银票和两只玉狮子,府台大人写了个片子递给了这小小县令,于是这案子便了结了。”
胡不归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杀人可以用银子了结。白大哥,那我还得问你借些银子来,或许花费还不小呢。”
白如鸿道:“兄弟,我们两个还说什么借不借的。只是哥哥知道你要做什么,却不要着急,哥哥手下也有几个好手,叫他们随你一同去,也好行事!”
胡不归也不再推辞道:“那就烦劳白大哥了!”眼前闪过那五具烧焦了的尸身,一团怒火熊熊燃起。在他身边的白如鸿突然又看到他那张脸瞬间变成了修罗一般,一股强大的杀气,勃发而出,白如鸿全身顿时犹如掉进了冰窟,再也不觉得酷暑炎热。
一个时辰之后,按耐不住胸中怒火的胡不归带了白如鸿手下的三名高手,直奔青龙会的堂口而去。留下苦笑连连的乔士鸿志的加紧召集人手。
热风一阵阵吹过,胡不归绑在脑后的长发迎风飘扬,一身的血迹早已凝固,手上提着一把长刀,一步步朝着青龙会的大门走去,飞起一脚,两扇大门轰的向里飞去。大门尚未落地,却见忽的从门内飞出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劲道极为猛烈,铺天盖地而来。
胡不归大喝一声,长刀猛然挥出,一股狂野之极的劲风呼啸着将箭雨披开。胡不归长刀连挥,数道厉风摧枯拉朽般的削碎了箭矢,又毫不停顿的飞入门内,直听门内数声惨叫,却是几个手持诸葛连珠弩的青龙会众被劈成了两半。
胡不归身后三个高手不由得看得呆了,却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厉害的功夫,这少年究竟是怎么练的?却见胡不归狂吼一声,迎着不断飞射而来的箭雨直冲进了大门,脚不停步的朝里冲去,手上长刀刀尖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嗤嗤声响,火星四射,在地上拉出一道长沟,一股力道积蓄到顶点,胡不归从后向前猛然挥刀,一道巨大的清光随手飞出,砍向院内,迎面飞来的箭矢碰上这道刀气便瞬间化为齑粉,刀气势不可挡的灌入院内,二十来个弩手还来不及哼一声便齐齐被一削两段,血光四溅。那刀气依旧不停,撞向了巨大的照壁,直把一面照壁轰然撞成一堆瓦砾。
与胡不归一起来的三个高手也都紧随胡不归之后冲进了院子,当先的一个是萧湘神剑陈毅云。一柄长剑挥洒开来,身如脱兔,几个闪跳之间已经刺死四、五个青龙会帮众,却都是咽喉处一点致命伤。另一个手使两柄大斧的大汉名叫劈山斧吴刚,两只大斧抡的宛如车轮,一路杀了进去,转眼便卸掉了七八只臂膀,横劈了两人。还有一个却是干瘦的老头子,也不拿什么兵器,看见人便是一掌,中掌者便萎顿在地,这人却是碎心掌黄梦崖。几个人一路杀进去,所到之处,鲜血淋漓,残肢断臂四处可见。
胡不归面无表情的朝里面杀去,挡在他面前的他就是一刀,这一路上被他一刀两断的是越来越多。此刻他便像是一个杀神一般,全身都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杀气腾腾的朝里走着。转眼便杀到内院,忽一道黑影扑来,胡不归看也不看,挥手又是一刀,却听当的一声,却被那人给挡住了。胡不归这才抬起头看着那人。只见前面站着一个上身赤裸的黑脸壮汉,手里拿着一柄大剑,铁塔一般挡在内院门口。
胡不归怒吼一声,举刀劈了过去,那黑脸壮汉也是一声怒吼,举剑也是同样不带花哨的劈将过来。两股大力撞击在一起,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胡不归只觉得一股大力从长刀上疾冲过来,震的手臂发麻。两人各退一步,怒目而视。胡不归沉声喝道:“黑龙?”
那黑脸大汉哈哈笑道:“你娃这点道行还想跟我们堂主交手?老子是黑龙堂左护法黑金刚郝天宇,记住别忘了,回头阎王爷问起来,就说是老子把你小子给劈成两半的!”
胡不归一股子狠劲冲上来骂道:“管你什么黑金刚白肚皮的,只要是青龙会的人老子不是把你们一刀两断就是一脚踢飞!老子还不信劈不了你!”话没说完,腾身跃起五丈余高,体内真元狂涌,灌注双臂,双手握刀,自身前将长刀高高举起,全身劲气猛然一张,一把长刀清光流转,自天向下宛如杀神一般直劈了过去。那黑金刚巨剑横挥,却见脚下嘭的一声响,却是他一双腿陷入了青石地板下,胡不归这一刀的力道还未消退,身子借着这一撞的冲击又自弹起,自上而下,又是一刀劈在这黑金刚巨剑上。那黑金刚双脚越陷越深,胡不归在上狂劈不止,一眨眼间,已经劈了两百多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直把黑金刚大半个身子砸钉子一样的砸进了地下。胡不归高高跃起,身子后仰,双手举刀,弯成了一个弓形,一股绝大的刀气轰然而下,生生将黑金刚连人带剑劈成了两半,刀气不停,直灌入地下,竟将地面裂开一个大口子,黑金刚两片血呼呼的尸身轰得被轰得飞了出来,带着满天的血腥向左右飞去。
却有两道剑芒毒蛇一般的从血雾中窜出,一左一右的刺向胡不归肋下。此时正是胡不归新力未生、力道方竭之时,此时出剑端的是狠辣异常,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两人时机掌握之准。却听叮当两声,却是萧湘神剑陈毅云和劈山斧吴刚将这两剑接了过去。胡不归身子向前一冲,道:“这里就麻烦几位大叔了,我去把那条黑龙踢飞!”
胡不归冲进大厅,青龙会的帮众上前厮杀,却哪里拦得住他。只见他将一柄长刀舞成了风车,径直朝前冲去,所经之处,刀折剑断,残肢断臂、头颅肚肠四处纷飞,身后变成了一条血路,身前不断的有人阻拦,就这样一路杀到了内厅,却还是不见黑龙踪迹。胡不归不由得狂喊道:“黑龙!你个龟儿子王八蛋,你爹没给你生一副卵蛋吗?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躲起来不敢见人?”如此边杀边喊,却始终不见黑龙出来。那些榜中却只敢远远的躲着胡不归,不敢再上前去。
胡不归又从内厅一直杀到了内室,却见一具屏风后有个黑压压的洞口,向地下通去。胡不归想也不想便钻了进去。下得三十几个台阶,到了平地,却是一个极大的地下室,黑漆漆一片。中间有许多粗大的立柱支撑。胡不归提刀向里走去,一把长刀一路劈砍之下,此刻已经成了锯齿。刀尖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啦的声响和一串细碎的火花儿。那些帮众却没有跟进来,整个地下是空空落落,却也不知道有多大。
突然前方一团黑雾犹如不断扭动的活物一般,从黑暗中生了出来,一声冷笑,从黑雾中发出:“你这小子竟然能闯到此处,还真是不简单啊!只可惜------”
胡不归紧紧盯着那团黑雾,却不想身周黑暗中突然升出一股绝大的压力,手脚便动弹不得,正要运功挣脱,突然一股庞大强横的力量撞过来,打在了他的胸口。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猛然一抽,一口鲜血狂涌出来。耳边又听到那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只可惜你遇上的是我黑龙,你这条小命儿便已经算是没了。”
胡不归将口中残血用力呸了出去道:“去你奶奶的黑龙!老子一样将你踢飞!”四肢百骸极力挣扎扭动,全身真元疯狂的向身体外面撞击着,随着一声嘶吼,胡不归挣开了那黑暗的束缚。隐藏在黑雾之中的黑龙在心中咦了一声,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可以挣脱暗龙缚神索,不及细想,一道暗龙气脱手而出,又正正打在胡不归的胸膛。胡不归刚挣脱了束缚,便被打得飞出了二十多丈,胸口咔嚓一声,显然是肋骨折断,心肺间一阵疼痛令他几欲昏厥。扑倒在地,一时之间爬不起来了。这黑龙显然用的并不是寻常武林中的武功,显现出来的竟然也是某种修炼者的强横实力,却不知道是何来历。
那黑龙慢慢从黑雾中走了出来,却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男子,一头长发披在脑后,只有一双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他慢慢地走到胡不归面前道:“能挨了我两计暗龙气而不死的,却也不多,看来我们是一路人啊,只是你这点修为也未免太差了些。竟然连内丹都没有炼成便干到处撒野,胆子倒是不小,呵呵,只可惜本事太差,若是杀了你,我倒觉得有些可惜了。不杀你吧,只怕是日后你师门找上来也是个麻烦,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呢?”黑龙这话里颇有调侃之意,却也暗示着让胡不归投降,若是归在青龙会中也不失为一个好手。至于那些被胡不归杀死了的笨蛋,便不值一提了。
胡不归突然伏在地上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胸口伤处,又大声地咳嗽着,却一边笑一边咳嗽,一口口淤血随着咳嗽冒了出来,像是遇上了十分好笑的事儿,不笑便不能活了。胡不归道:“若是让我说,也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黑龙低头看着他道:“噢?什么办法?”
胡不归身子还附在地上,双脚却突然踢出,闪电般的踢在黑龙胸口,接连四、五声嘭嘭尽皆踢在黑龙胸口,一个身子已经腾在空中,道:“让老子把你踢飞,省你的他妈的唧唧歪歪有这么些烦恼!”那黑龙眼见着这小子手指头都不能动一根,却突然生出这许多力气,不由得连中数脚,一个身子向后飞出四、五丈,稳稳得站在了地上,双手划了个半圆,一股阴柔而强大的劲气卷相互不归的双腿。黑龙心中着脑万分,怪自己实在是太过轻敌,此时下手再不留情,便要一举将胡不归双脚扭成碎片。
胡不归双脚急缩,一把长刀猛地砍向了那股扭转而来黑气,却听轰的一声,长刀碎成了千万片,四下里飞射出去,胡不归身子后翻,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便要扑倒,却双手一撑,矮身半蹲在地上,一双眼睛瞪视着黑龙,却像是一只伏地蓄势待发的野兽。但是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胡不归那出其不意的几脚,只是将黑龙踢得内息紊乱,身上颇为疼痛而已,却并没有受什么伤。而胡不归自己这一刀劈下去,却是身上又受冲击,是伤上加伤,若不是这小子天生一股子不肯屈服的狠劲儿,此刻只怕是早已倒下了。
黑龙不等胡不归有喘息之机,挥拳就是两道暗龙气,胡不归双手撑地,越在半空,双掌齐发,顷刻间连打出去十余道掌心雷,撞在那两道暗龙气上,却一道接着一道的消散了,只是略微削弱了些暗龙气的威势而已,胡不归不停的发掌,突然体内一空,却是真元将尽竭了,又是两股大力,一道打在左肩,一道打在小腹,却听肩头咔嚓一片声响,却是骨头碎裂之声。而小腹更是钻心的疼痛,丹田轰然一声,被填满了阴狠强横的暗龙气,如刀搅般的在丹田里大肆破坏起来。胡不归双眼一黑,身子便向下落去。
黑龙嗖的瞬间移到胡不归身下,挥拳上击,却见一道白影极快的朝他双眼抓来,不由得变拳为掌,划了道弧线,将那白影打飞出去,却原来是偷偷跟来的小虎,此刻眼见胡不归危机,奋不顾身的冲上来,却被一掌打飞出去,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这叫声落在胡不归的耳朵里,却宛如一道闪电,轰得裂开了他陷入黑暗的神识,便在身子落地的瞬间,一团无法阻拦的怒气,破体而出,右拳猛然打在黑龙小腹,一股强烈的愤怒竟然将侵入丹田的那团暗龙气从右拳打了出去,直灌在黑龙的身上。只听得黑龙一声惨叫,而胡不归的右拳闪电般的狂打了过去,口中发出了一阵阵非人的嘶吼,一股绝大的杀气陡然生出,重愈万斤的拳头接连不断的打在黑龙的小腹上,生生将他的丹田震的四分五裂,一个漆黑一团的内丹几欲破体飞出。
却见胡不归狂吼一声,右足后撤,四周空间呼的一缩,足尖猛的踢向黑龙小腹。黑龙此刻已经是魂飞魄散,双手只来得及在小腹一挡,却见一道如腰粗细的青光从胡不归脚上踢出,轰然一声,踢在黑龙身上,那青色光柱由下而上,把黑龙撞上了天顶,又是轰然一声巨响,那青光竟然将黑龙撞出地下,直飞上了地面,地下室破开一个大洞,一道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胡不归看着那线阳光,轰然倒地。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二十七章 新生
那男人转过脸来,盯着那个从成都逃回来的帮众,一股难言的寒意瞬间包围了这个跪在大殿上的人。他全身颤抖的望着那个长发披肩的美男子,却像是看到了一个噩梦,在那男人冷峻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令人恐怖的神情,他见那个男人说道:“杀死黑龙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就凭他一个人就能踢爆黑龙的内丹?就能让你们像丧家犬一样的逃回来?”
他每说一句话,这跪在地上的人便感到自己离死神更近一步,一颗颗冷汗从额头地落到地上,他颤抖的道:“回毒龙堂主,杀死黑龙堂主的确实是这个小孩儿,左右护法也是他杀死的,我们调查到他刚出现在成都的时候,身穿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却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
“我不管他是哪个门派的,谁杀了黑龙我就要他死!”这个“死”字刚出口,毒龙伸手在虚空中一捏,跪在地上的那人一条左臂嘭的碎成了一团血雾, 他立刻哀号起来。毒龙若无其事的用那只白皙的手掸了掸衣衫,道:“暗夜、残影,烦劳二位特使去看看这小子有多少斤两吧。有二位出手的话,这小子再厉害也活不了几天了。”
两个人影凭空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其中一个全身竟然是恍如虚影一般,似乎风一吹便要随风化去了。另一个却周身笼罩在一团雾气之中,看不清面目。两人道了一声:“既然毒龙堂主有命,我们兄弟二人便去一趟吧,看看这小子是何方神圣,”呼得便不见了踪迹。
四周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既没有头上的青天,也没有脚下的大地,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一个声音从心底响起:“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茫茫黑暗中似乎有一个声音说道:“你就是你,你在你呆的地方,从来处来,要往去处去!”突然一点清凉落在神识上,感觉慢慢苏醒,黑暗一点点退却,胡不归一睁开眼睛,便看见小桃红一双含泪的眼睛骤然闪出了惊喜的神色,小桃红喜道:“阿弥陀佛,小祖宗,你终于醒过来了!”原来那一点清凉却是小桃红的眼泪。
小桃红一阵欢喜,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却见胡不归笑嘻嘻的望着她,不由得佯装发怒,却将脸埋在胡不归的被子上,鼻涕眼泪的抹了一床。小桃红跑到门口喊道:“胡小弟醒过来了!”她这么一喊,便听到许多脚步噼里啪啦的朝这边跑来。
胡不归侧头便看见了又包成一个大粽子模样的小虎,似乎比上一次包得还要大些,不由得想笑,哈哈了两声,胸口却一阵剧痛,那笑声便如被捏住了的鸭脖子一样嘎嘎了两声便嘎然而止。小虎见他笑话自己,恼怒不已,嘴里含糊不清的嗷嗷了两下,却像是金鱼吐泡泡一般,也没了往日的嘹亮。
天韵阁的一群姐妹呼的围了上来,胡不归却心里一哆嗦,偷偷用尚且能动的右手在被子底下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登时宛如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打了七、八个哆嗦。原来自己竟然又被扒光了。望着笑吟吟围过来的众位姐妹,心中一慌,几欲昏厥。那右手却死死的揪住了被子不放,众女愕然,这小子不是被黑龙把脑子给打坏了吧?怎么看见自己这些温柔可爱的姐姐们竟然像见了鬼似的?嗯,是要好好检查一下他还有哪里被打坏了,万一把重要的地方打坏了将来可就大大的糟糕了,这般议论着,几只手便伸了过来,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号叫:“不许动我的被子!”
在楼下的白如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抬头看看那间发出凄厉叫声的房间,本来抬上楼梯的脚又缩了回来,嘴里喃喃的道:“大白天遇见鬼了吗?圣人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看我还是迟一些再上去吧。”说着朝后院走去。此处宅第本是他闲置的一处府第,名为意随园。自从天韵阁失火烧成一堆废墟之后,他便将天韵阁一众人安置在此处。那厨师杂役倒还好说,来了没多久就重操旧业,每日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只是这群姑娘们却令白如鸿头疼不已。
自从那天胡不归一脚将黑龙从地下室踢飞到地面上之后,白如鸿的手下将重伤昏迷的胡不归救了回来,这些姑娘们每天几十趟的跑来找白如鸿,一会儿问胡不归为什么还不醒转?一会儿又问,胡不归会不会残疾,请来的大夫是不是庸医?一会儿又问为什么胡不归的眼珠都会转动了却还不睁开眼睛,等等杂七杂八的问题。若是胡不归再不醒转,白如鸿觉得,甚至连胡不归在昏迷中放个屁,这些姑娘都会捧过来请他鉴别一下此屁有无生命危险。实在是令他头大三分。要说着胡不归醒转,最高兴的或许就是他了。
胡不归这一昏迷便是七天,小桃红也便在房间里守了他七天。此刻他醒转过来,小桃红才感到无比的困倦,给他喂完了汤水,便伏在床前睡着了。胡不归望着这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妓女,心中却是一片感激。他自查了一下伤势,神识透入体内,发现左肩碎裂的骨骼已经被一种娴熟的手法捏好复位,固定了数块木板在外,只需静养便可痊愈。断裂的肋骨也已经接好,自胸至背,捆上了一圈厚厚的白布。刀剑伤都已经在开始愈合了,也无大碍。但当他内视丹田之时,不由得呆住了。丹田之中空空如也,不见一丝一毫的真元。便如他没有开始练功一般,那缕熟悉的先天真元也不知去向。努力在体内各处经脉搜寻了半天,终于确认自己身上一丝一毫的真元都没有了。
胡不归呆呆躺在床上,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活着还是该伤心自己废了。他这清明天第二重的修为,在青城山来说实在是最低一级的,可是谁又能知道,他为了练成这最低一级的修为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十倍的努力呢?在青城山上,人人都看到他嘻嘻哈哈的四处游荡,而当他在月夜下狂奔练功的时候却又有几个人知道呢?便是看见了也会说这孩子又在玩耍而已。
“他妈的没了就没了吧!”胡不归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反正老子以前也是什么真元都没有,不也一样过的逍遥快活。老子又不像青城山上那帮家伙人人都想成仙。再说老子说不定还能再练回来那也难说,那个黑龙反正是被老子给踢飞了,他不是练成了内丹吗?不也一样被老子这个屁丹都没有的人给踢爆了?”想到这里心中竟自有几分得意。
白如鸿待众人都不在的时候溜进房里来,坐在了胡不归的床前。手上不停的扇着折扇,汗水还是一滴滴的流了下来。他倒是很好奇的望着被裹成一团的胡不归和小虎道:“怎么你们都不怕热吗?”然后眼光着重看了几眼本来就是一身毛的小虎,小虎想是看穿了他眼光的含义,有气无力的嚎叫了两声表示抗议。胡不归却道:“白大哥,那些青龙会的人呢?我踢飞黑龙之后就昏过去了,却不知道后来怎样了。那三位大叔也都还好吧?”
白如鸿道:“你这家伙倒真是个怪物,连黑龙都能叫你给从地下踢出来。你放心吧,那三位都好好的没事儿。青龙会在成都的分舵也都被咱们给尽数赶出了成都。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命人在你们天韵楼的原址上重修天韵楼,并且规模和建构都会比从前更大更好,再有两个月便可以完工了,你和你这些姐妹们就又可以热热闹闹的开张了。”
胡不归却道:“白大哥,那五位烧死的姐姐安葬在哪里了?等我伤好些了我想去看看她们。”
白如鸿道:“都安葬在五云冈了,你且放心养伤吧,丧事由你那些姐姐们料理得很好,请了不少和尚、道士做了水陆道场,你也替她们报了大仇,她们五个也都可以安息了。”白如鸿虽不明白胡不归为何对这些妓女这般好,却也觉得这些青楼女子能待胡不归这样有情实在是难能可贵。
胡不归却道:“白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些的姐姐从前是妓女,有些看不起她们?”
白如鸿尴尬起来,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得到:“从前是,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嘛,既然已经不是了那便不应该再瞧她们不起了。”
胡不归却道:“白大哥,你说这话也有道理,可是你想过没有,她们之中又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去做妓女的?却全是这瞎了眼的老天和这欺负弱小的世道害的她们如此。人人都道她们是无情无义之人,其实她们都是些身世可怜的人而已,却不但没有人同情,反而人人鄙视,那她们心中还能对世人有多少情义?”
白如鸿没有想到胡不归小小年纪却懂得这番道理,不由得思忖起来,道:“胡兄弟,你说得对。没有想到你年纪不大却有这等胸襟,比起世上许多沽名钓誉之辈却是要强上许多了!”
胡不归道:“白大哥过奖了,白大哥帮了我们不少忙,你出的这些银子我们一定会还上,白大哥有什么要兄弟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白如鸿道:“你说哪里话呢!哪个要你还银子了,你且先安心养伤吧,说句实话,你这次已经是帮了哥哥大忙了。青龙会在成都被咱们连根拔起,你知道就光这项哥哥便可以占多少好处吗?从前,西藏那边的商队贸易全都是青龙会一手独霸,许多贸易我们根本就插不上手。还有着周边的各种交易,青龙会都要抽成,我们这些大商家每年光在这上面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出去了。现在西北、西南两路都通了,我们做起生意来,可是得心应手了不少啊!”
胡不归也点点头道:“通过这次这件事儿我也认识到了,光靠我一个人事不行的,白大哥,不如这样吧,我们天韵阁你做大老板,只要能保证我那些姐妹们有个容身之地就可以了,我终归是要走的,但是须得帮哥哥你办几件事儿再走,你看这样可成吗?”
白如鸿大喜,他便是想要胡不归去办一件大事儿的,这才如此大力投入,却不仅仅是出于友谊,毕竟他是个商人,牟利这是他的天性,只是他一直不好对胡不归开这个口而已,他道:“如此甚好!以后天韵阁的保安由哥哥我来安排,保证不会再出任何纰漏。至于请你帮忙的事儿嘛,还是等你伤好了再说,哥哥还真有些事儿需要兄弟你帮忙的。”
就这样胡不归又养了十余天,便可以下床稍作活动了,于是便请人抬了凉轿去了五云冈,祭奠五位死去的姐妹,胡不归望着新筑的五座坟冢心下一片凄然,暗暗道:这下子你们便可以清清白白了,但愿下辈子生个好人家吧。
从五云冈回来,胡不归关在屋子里闷闷不乐,却连感激他救命之恩的厨子特意为他做的八珍汤和卤水鸭子都没有胃口吃了,却让小虎一个大嚼一通,在小虎的眼中,这个面前愁眉不展的家伙竟然会连肉都不喜欢吃了,实在是想不明白是何道理,难道说这家伙真得让黑龙把脑子打坏了?它却不知道胡不归此刻正在发愁如何找回他失去的真元。此刻别说是帮白如鸿办事儿,便是再有人来天韵阁闹事儿,他只怕是也不能保护这些姐妹了。所以,当务之急便是找回失去的真元。
胡不归细细回想那天自己与黑龙恶斗的情景,当时他真元枯竭,却被黑龙一记暗龙气打入丹田,那一刻似乎自己的那一股先天真元便不知所踪了。难道是被自己打出那股暗龙气的时候同时打入了黑龙的体内?却也不想,后来那一脚却是纯正之极的三清真元,若是没有那缕先天真元做根基,是绝对踢不出纳石破天惊的一脚的,可是这真元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呢?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只听得一片虫鸣,随着青草气息一同散入夏夜的风中。胡不归推开房门信步走了出去。沿着青石小径,一路走到了后花园中。花园之中,树影婆娑,月华如水,白昼的暑气渐渐消散,胡不归心头的烦躁却缠绕不休。
他心烦意乱的走进了凉亭,坐在石凳上,月光斜斜照来,将一个影子曲曲折折的投在地上。胡不归仰望夜空,突然想起师傅天痴道人对他说的那八个字:持之以恒,随心所欲。仿佛又看到了师傅那满含着期望的眼睛,一股信心勃然而生。心道:在青城山时自己寻了一个月才找到那缕先天真元,怎么到了山下才这这几天便灰心丧气了呢?
当下安下心来,便那么坐在石凳上收神入定,仔细体察起来。然而这次却不刻意寻找那失踪了的先天真元,而是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呼吸一次比一次绵长,心跳在耳畔扑通扑通的响起,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也细细的传入了神识。慢慢的神识也不再局限于自己的身体,而是扩散开来,随它要去那里,却不加约束,一切任由自然。
他感觉到风吹过了草茎,一滴夜露悄然滑落。那颗露水啪的砸在一个甲虫的背上,将甲虫掀翻在地,那甲虫努力挣扎着翻转过身子,继续沿着草茎向上攀爬。而草茎则以一种缓慢的却可以被他感知的速度生长着,向上延伸着柔弱的叶子。每一片树叶都迎着风舞动起来,在舞动中悄然的呼吸着,发出各自不同的声响。这些树叶哗哗的声响汇入了夏虫的鸣叫声中,到处都充满了生机。一只蝉蛹,慢慢的钻出了泥土,爬上树干,奋力顶破外面那一层坚硬的外壳,露出了内黄的新身。慢慢将皱成一团的蝉翼舒展开来,一只精致无比的夏蝉便悄然诞生了,到了明日,它便可以在枝头放声歌唱。
胡不归不知为何,突然心生喜悦,为着涌动着的生命的律动。突然,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在这身外的空间里,却是无比庞大,以至于他都不敢相信,这股熟悉的气息会是他自己的那一股先天真元吗?他将神识迎了上去,那股气息立刻欢愉的涌了过来,一股庞大的气息自全身毛孔皮肤灌入了体内,冲向他的丹田,那气息欢跳着在丹田中盘旋着,清莹如玉,流淌似水。胡不归面带微笑,不刻意做什么,也不限制那气息做什么,只是感受着这动人的一刻。
那气息在他丹田里自动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一股强劲的吸力油然而生。突然一股浩瀚的气机贯穿天地,巨大的能量穿过胡不归的身体,他既不索取,也不给与,任那狂流从身体上流过,经脉之中奔腾如江河,隆隆作响。突然,他那两道坚硬无比的任、督二脉轰然贯穿了,来自天地的威势从任、督二脉轰然而过,四肢百骸,周身经脉涨满了劲气,许多从前未通的经脉此刻豁然开朗,一种与天地万物同生的喜悦涌上胡不归的心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天地之气陡然中断,却像是从来也未曾有过一般。而那股强大的令胡不归认不出来的先天真元已经在经脉内自行运转。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后,那先天真元运行的路线又有所不同,而胡不归却由得它自行运转。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胡不归感到一缕金灿灿的阳光射在眼皮上,这才睁开眼睛,却见身上脱下一层皮肤,却像是昨晚那一只夏蝉,迎来了一个新生。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二十八章 暗流
雄鸡报晓,朝露消散,金灿灿的阳光照在意随园中,也照在了姑娘们的梳妆台上。这些个姑娘们虽然已经不再是烟花女子,不必整日里浓妆艳抹,却也在每个清晨都要悉心收拾一番,每一缕青丝都拢得整整齐齐,堆在脑后,在朝阳里显现出一晕清爽的风姿。
第一个发现胡不归有些不对劲的却不是这些姑娘,而是天韵楼的厨子老王。老王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早餐,这边莲子芙蓉粥还没熬好,便看见胡不归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走了进来。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平时那只寸步不离胡不归的小白猫却没有跟他在一起。胡不归冲进来便喊:“老王,有什么吃的没?我快饿死了!”说着便在厨房里四处翻腾,捧起一块冷肉便嗷嗷的啃起来,确实像是快饿死了的样子。老王就这样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狂吃乱喝,当厨子大半辈子了,平生第一次见到有人居然这么能吃。老王脸色苍白的望着胡不归的肚子,十分担心那肚子在胡不归咽下某一口的时候嘭的爆炸开来。然而那肚子只是越来越大,却并没有出现老王幻想中的惨剧。最后,老王有些神志不清的望着胡不归举着自己的肚子,艰难而满足的移动出了厨房。
紧接着老王便又遇上了麻烦,那些早晨起来准备吃早餐的姑娘们竖起了柳叶眉:“老王!你又偷懒了?我们的早餐呢?”当明白罪魁祸首是胡小弟之后,这群气势汹汹的娘子军便呼的卷起一路烟尘直杀向胡不归的房间,几支青葱素手瞬间便从不同角度揪住了胡不归的脸皮,这才发现入手甚是嫩滑,又不由得仔细捏了捏,却见胡不归原本一张黑炯炯的脸蛋此刻竟然变得白皙柔嫩起来。姐妹们不由得大奇,须知女人天性中便对容貌十分在意,此可见这个平日里黑漆麻乌的少年骤然变得漂亮起来,不由得要一探究竟。在一番拷打逼问甚至威胁要扒光衣服吊起来打之后,胡不归终于说自己是昨夜发高烧,早晨起来发现褪了一层皮,这才变了模样。姑娘们将信将疑,胡不归便将身上褪掉的皮给她们看,才勉强让她们相信了。
而胡不归则是苦恼无比,眼见着自己好端端一张脸皮此刻却变成了个小白脸儿,害得他白天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就连小虎也是神情古怪的望着他,真是好不烦恼。
白如鸿吃过早饭便来到胡不归的房间,一见之下也不由得愣住了,胡不归的皮肤改变白如鸿倒也听底下的人说了,只是此刻胡不归一双眼睛里温润如玉的神采,才是令白如鸿惊讶的地方。白如鸿道:“怎么一夜不见,兄弟似乎又有些变化了?看来是伤势大有好转啊!倒像是比没受伤之前还要精神些呢!”
胡不归苦恼道:“白大哥,你看我这一张脸皮可怎么办啊?你有什么法子让我再变回到以前那样去?”
白如鸿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这个还不简单嘛,一会儿你向萧湘神剑陈老爷子要点儿江湖上行走使用的易溶的物件,往脸上一抹,这不就结了嘛!另外没事儿就多晒晒太阳,这夏天大太阳一晒,没几天保你比以前还黑呢。”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胡不归嗖的不见了人影,却是跑到房顶上晾晒皮肤去了。接下来,一连七八天胡不归都窜上房顶,躺在乌瓦上,把自己脱个精光,晒太阳。一直到恢复了一身黑炯炯的颜色这才安然下房。
白如鸿从胡不归那里出来,独自朝城外走去。出城行了七、八里地之后,脚步骤然加快,一个肥胖的身子突然轻盈起来,足尖一点便是五、六丈距离,全不似平日的缓慢笨拙。只见他越走越偏僻,又行了十余里,来到一个破败的小庙前,仔细察看了无人跟踪,这才一闪身进了小庙。
那小庙年代已久,却不知道供奉着的是哪路神仙,只见一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神像坐在神龛当中。虽然早已破败不堪了,却仍然显示出塑造者高超的技艺,那尊神像虽是坐像,却给人以一种动感,便似乎马上就要起身站起迎面扑来一般。
白如鸿走到神像前恭恭敬敬的叩头礼拜,遵循着某种奇怪的礼法行礼。随后站起身来,口中念出一段密语,双掌向前,自掌心飞出两道白光,射向神像的胸口一个法器图案,随即双手十指控制那两道白光化为十股,沿着十条路线游走在那法器周围,最后汇聚在法器上,高低轻重各不相同的叩击那法器正中央,地面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道入口。白如鸿沿着入口石阶走了下去,随即身后的入口又无声无息的关闭起来。
从入口向下,是长长的一坡石阶,一直深入地下,幽深不可见底。白如鸿沿着台阶一直朝下走,甬道两旁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灯,散发出妖异的绿光。石阶的尽头是一条更为狭窄的甬道,那甬道蜿蜒似蛇,一路曲曲折折,又有许多岔路,却是个及其繁复的迷宫。白如鸿沿着甬道走了进去,丝毫也不迟疑,显然是早已走熟了。甬道的尽头,却是一扇石门,乔士鸿双掌用力,石门缓缓打开,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来了。”
白如鸿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是,老祖宗,我来了。”走了进去。石室最深处的暗影里,坐着一个身材雄奇的老人,身子端坐如山,一双幽深的眸子望着白如鸿,道:“那小子怎么样了?”
白如鸿道:“那天他踢死黑龙之后,自己也身受重伤,据孙儿观察,他那时身上半点真元都没有了,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今日孙儿前去探望,却发现他不但真元尽复,似乎修为也有了极大的提高。孙儿现在都看不出他的深浅了。只觉得若是按照他们青城山的修为来说,他现在至少应该算是清明天的第七重了。”
“噢?”那老人似乎很感兴趣地问道:“那么他有没有对你说起过他自己的身世来历呢?”
白如鸿道:“这个他却从来没有对孙儿说起过,虽然我早已查明他是从青城山下来的,但是却从来没听他自己说起过,似乎他好像是被赶出了青城山,所以不大愿意提及这些。”
“被赶出青城山?呵呵,”那老人笑道:“有意思,很有意思,天玄那牛鼻子真是个不识货的笨蛋。那你看他肯不肯为我们所用呢?”
白如鸿沉吟半天,终于说道:“此人年纪虽小,却是个放荡不羁的性格,我怕我们难以约束于他,并且我看他也无意加入我们,反倒是有云游四方的打算。”
老人目光中散发出一线锋利的光芒,道:“那么你打算拿他怎么办呢?”
白如鸿连忙道:“老祖宗,孙儿打算任由他去,此人在这次袭击青龙会的行动中帮了我们大忙,若不是孙儿自己不能出手,而我们的人又不能露面,那条黑龙确实是没人可以对付的。并且他对我们也并无恶意,倒是时时把孙儿当作朋友,我想即使是以后他也不会对我们不利的,所以不如就随他去好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得多。”
那老人目光渐渐柔和起来,长叹一口气道:“鸿儿,你平时果敢狠辣,怎么自从见到这个少年之后却有些变了呢?你难道不知道人类毕竟只是我们的工具,人类天性狡诈,反复无常,你若是过于相信人类只怕是到时候追悔莫及啊!”
白如鸿低着头道:“孙儿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孙儿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儿来的!虽然孙儿不敢保证他会加入到我们这边来,但是至少他不会跟巫冥殿走到一起去。毕竟是他杀了黑龙,青龙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这样至少我们都有了共同的敌人,我想这对我们也是极为有利的。”
那老人点点头道:“你说得倒也有理,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吧。青龙会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如鸿道:“自从黑龙被杀,成都堂口被我们端掉之后,那边一直没见到什么动静,想来可能是已经在暗中布置了。我们的人什么时候才可以从天茧中出来呢?我现在手底下连一个好手都没有,只有那些江湖中人,却也只能对付青龙会的普通帮众,若是来了厉害人物,只怕是孙儿只好被迫动手了。”
老人道:“你不要心急,再过些天,那些天茧便可成熟了,到时候你手底下就会有一批好手了,先暂时支撑一下,不到万不得已你绝不能出手,你可知道,你身上那个隐气结界我花费了多大的精力才完成的吗?另外只要不是重要的关隘,若是青龙会一时势大,你便让了他们去,等这批天茧出世,青龙会还能挡得住我们吗?”
白如鸿道:“老祖宗所言甚是,孙儿谨记了。若是没有旁的事儿,孙儿就先告退了。”老人朝他挥挥手,一个身子蓦然隐入了墙壁中。白如鸿呆呆的望着那老人消失的地方,片刻之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这天,晒得恢复原状的胡不归带了小虎在城内闲逛,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天韵阁。只见一群工匠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一幢高楼已经初具规模,看样子比先前的天韵阁更为高大气派,眼见着再过不了多久便可竣工,胡不归不由得一阵高兴,心中对乔士鸿又多了几分感激。心情甚佳的胡不归便带了小虎去临江阁酒楼胡吃海喝,两个家伙点了一大席酒菜,嗷嗷的狂吃来。胡不归来了兴致,热辣辣的烧酒咕咚咚喝了不少,就连小虎面前的碟子里也是随倒随舔干,却也不再嫌弃这烧酒辛辣,只管胡乱吃喝了。这两个家伙在房内大呼小叫,正吃得高兴,却听得隔壁房中有人骂道:“什么东西!吃喝便吃喝,鬼叫什么!”
胡不归将脑袋探出去看,却见是一个翠衫少女,美目含怒,黛眉斜挑,叉着小蛮腰站在隔壁门前朝这边怒目而视。胡不归嘁了一声,心道:原来是个小美妞在撒泼。便缩回脑袋继续与小虎吃喝嬉戏起来,不再理会那门外少女。
却见房门被咣当推开,那少女站在门外喝道:“说你呢!你可不可以安静点?吵得人家没法好好吃饭了!”
胡不归还没说什么,小虎却嗷嗷的怪叫了两声,这只小猫今日喝多了酒,正飘飘然、晕晕乎乎十分惬意,却见闯进来一个女人大呼小叫,感觉很是扫兴,不禁出言不逊,却忘了这少女也听不懂它的猫语,以至于它那句:“臭婆娘快滚出去!”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惹来那少女的一个小白眼儿,只听那说女道:“没教养的人养出来的猫都是没教养的!”
胡不归也翻起小白眼看也不看那少女,对小虎说道:“现在的小娘们还真是泼辣啊!动不动就随便闯到人家房间里来,幸好我们没有脱衣服啊,否则岂不是叫这家伙占了便宜去?”小虎怪笑着从桌子上滚翻在地,却忘了它这张皮可是有些不大好脱。
那少女气得一张脸通红,骂了一声:“无赖!”却见胡不归竟然真的扯开了衣襟狂喝了起来,不由得一转身摔门而去。身后传来刺耳的人猫合一的怪笑声。
那少女回到自己房间,却想越是恼火,原本好端端的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窗外滔滔江水的悠闲心态便被隔壁两个无赖给搅和的无影无踪了。她柳眉一竖,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空中划了一个灵符,口中念道:“去!”只见那灵符化为一只黄蜂,嗡嗡飞向了隔壁。
却听见隔壁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显然是杯筷碗碟摔落一地,又是几声怪叫传来,小女不由得暗笑起来,略施小术便叫这个无赖好看,看他还敢不敢得罪本姑娘!这少女脸上笑容还没褪去,又听见隔壁那房中喊道:“不许跟老子抢!这只黄蜂是老子先发现的,我看你往哪里跑!”随后又是一阵啪啪的拍打声,还夹杂着那只坏猫兴奋的怪叫声,却似乎隔壁两个家伙玩得很是高兴。突然啪的一声,少女手指微微一震,却听隔壁叫道:“他奶奶的!怎么给打没了?都是你这家伙,干什么用那么大力!拍得连个渣滓都不剩了,还玩个屁啊!”那元凶显然是那只怪猫,不服气得嗷嗷叫了两声。
这少女一阵气恼,自己的幻蜂指就这么被这两个醉鬼给破了,怎么说自己也是梵天谷谷主南塘秋的关门弟子,若是连个小无赖都收拾不了,说出去那真真是丢脸至极!心下打定了主意,正要施展玄通,却听的隔壁那人丁零当啷地走了出去,喊道:“店家,结帐!”却是酒足饭饱要开溜了。
少女也连忙出门下楼会钞,走出大门,却不见了那少年无赖的踪影,不由得一阵气恼,便想跃上屋顶察看,却见街上人来人往又不便施展身法,只得怏怏作罢,上街寻找起来。
胡不归两个摇摇晃晃的出了酒楼,朝一条小巷里一拐,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歌子,衬着昏黄的夕阳往意随园方向去了。小巷幽深狭长,寂寥无人,只有胡不归鬼叫似的歌声和小虎那鬼也听不懂的猫歌。两个家伙一前一后、摇头晃脑的朝前走着,突然胡不归又感到了那种刺冷的感觉从皮肤上爆起,紧接着两道凌厉的杀气从两边高墙后面蓦然袭来。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二十九章 青青
两道寒光从左右分别射向胡不归的脖颈和肋下,胡不归一跃而起,真元疾速运转,两股真元灌注双臂。那两道寒光也如影随形般的追了上去,左边的一道在接近胡不归身子五尺处砰然爆成一团浓雾,而另一道寒光则化为一道流光,在浓雾的掩映下,直取胡不归的咽喉。
胡不归人在空中,左手一引,一股玄青罡风绕身而出,拨开浓雾,右拳猛地一股真元打了出去,正打在那线流光上,却感觉轰的一声,全身宛如触电一般,一股极细的异能钻入体内,令全身剧震不已,一个身子被震的从半空中落了下来,那团浓雾也随之罩了下来,却被罡风挡在了半空。
胡不归身子刚一落地,在小巷中便多了两个人。前面一个人不等胡不归站稳,双手十指连弹,十道细若游丝的流光从指端疾射而出。后面那人却像是一堵墙一般,散发出一层有如实质般的雾气,堵住了胡不归的退路。十道流光从十个不同的方向射向胡不归,胡不归刚才在空中已经吃了这流光的亏,不敢再硬接,挥手劈出一道道如刀的玄青罡风,斩向那一根根细若游丝的流光,身子则是朝旁边高墙外跃去,嘴上喊道:“奶奶的,怎么都喜欢暗算老子!什么东西啊!”那十余道罡风与游丝相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胡不归却不知道,这两人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来自巫冥殿的特使,暗夜和残影。
胡不归身子刚跃上高墙,却见一堵雾气墙一般的挡住去路,他深吸一口气,右拳击出,一股青色真元轰的打在雾气之上,生生将雾气打了个窟窿,身子嗖的从窟窿中窜了出去。小虎紧跟其后,也嗖的蹿了出去。
暗夜和残影同时一愣,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能从他们二人手底下逃脱,施展身法追了出去。两人刚掠过高墙,却感到一股庞大的力道朝自己击来,嘭嘭两声正打在两人胸口,却是胡不归竟然没有逃走,贴在高墙后面,来了个出其不意。暗夜一声闷哼,身子向后飞了出去。而胡不归的拳头竟然打进了残影的身体里,却仿佛是陷入了一团雾气之中一般,毫无着力之处,残影的身子也跟着淡了许多。胡不归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真元却是汹涌而出,透出拳头,轰的将残影那轻飘飘的身子打了出去。
胡不归笑道:“你们两个家伙偷袭老子一次,老子也还给你们一次,这下便扯平了!”
暗夜中了一拳,胸中血气翻涌,心中惊异不止,却没有看出来这个小子竟然如此厉害,刚才施展阴极电指与之交锋,并没有发现这小子有内丹的迹象,怎么实力这般强大?实在是说不大通。看这小子的道法修为像是青城派的弟子,却不知道还有没有青城派的高手在这附近,需的速战速决。
那残影飞出去后,却是全身一阵奇痛,他虽然修炼的是奇门功法,可令肉身在一定程度上化实为虚,减弱了敌人对他肉体的伤害程度,却禁不住真元对他原神的攻击,方才胡不归拳头上狂涌的真元已经震动了他的原神,令他疼痛万分,虽没受伤,却也是恼怒不已。也是痛下决心,再出手便要了这个小子的命。却见胡不归跳上墙头,叉着腰大骂起来:“你们两个老不要脸的,一大把岁数了,他妈的竟然好意思从背后偷袭老子!日你家先人板板!老子就算是打你们一拳也是正面对着干,哪像你们这些没卵蛋的玩意儿,竟他妈的在背后阴老子,什么东西!”
胡不归正在墙头滔滔不绝的骂得兴高采烈,却见残影一个身子化为一片虚影,捉摸不定的朝着自己冲来。胡不归瞬间将神识外放,瞬息间进入了清明天的另一种境界,原本关照自身身体气息变化的清明天境界,此刻扩大到身外,顿时那原本若隐若现、飘忽不定的残影便被胡不归掌握住了行踪,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变化都一一映射在胡不归的神识上。只见残影的身子仿佛化为了千百个,围绕着胡不归飞速旋转起来,每一条身影都如真似幻,噼里啪啦的或出拳、或踢腿、或者伸掌向胡不归扑去。这才是残影的看家本领--千影天魔舞。随着一团雾气笼罩在胡不归的身周,那些千百个影子几乎同时朝着胡不归打去。只听得浓雾之中转来一阵急促之极的撞击声。
暗夜本来自持身份,见残影上前去了,便在一旁略阵,却是越看越心惊,他与残影相交多年,自然知道这千影天魔舞的利害,此时却见残影竟然一时三刻奈何不得这小子,不由得在想:“难怪上次青城派率众派去别宫闹事儿,将巫王六卫中的老大和老五都打伤了,看来正教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视,便是眼前这个小子就如此难以对付,若是他师长在此,只怕是我们哥俩都难以脱身了。”想到这里,双手十指猛然放出百余道阴极电指,化为一团流光冲进了那团浓雾。
胡不归手足并用,全凭着神念指引,噼里啪啦的与残影在瞬息间交手千余次,每一次撞击都令他身体为之一震,毕竟残影修为多年,魔元身后,早结了魔丹,胡不归以没有内丹的修为能对抗这样的高手还不落下风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此刻,暗夜骤然全力加入战局,顿时一股莫大的压力透了进来。胡不归的神识清晰地感到那百余道阴极电指准确地穿过残影疾速舞动的空挡,朝着自己攻来。就在这时,一直陷入沉睡中的小青突然在怀里拱了一下,虽然及其轻微,却立即被胡不归感应到了,只是不知道是何缘故。
铮得一声鸣响,一道蓝光霍然射向漫天飘舞的流光,呲呲几声轻响,暗夜的百余道阴极电指被横空切断,那蓝光毫不停息,直奔暗夜而去。胡不归这边没了暗夜的夹击,顿时压力骤减,不由得一声长啸,狂引真元全身犹如一个陀螺般的飞快转动起来,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向残影,竟然令他原本极快的动作都不由得慢了起来,胡不归猛然挥出一拳,一股犹如实质的真元毫不犹豫的打了出去,将满天残影轰然打成了一个,残影一声闷哼,被打飞出去,轰然撞进地面,砸出一个丈余的大坑。
而那道蓝光更是气势惊人,自天向下霍的劈出,也不见怎么使力,却见暗夜脸色煞白的急飞出去,晓是他动作如风却也一声惨叫,竟然被劈落一只手臂,而那道蓝光余威未消,轰然一声竟然将青石地面劈出一道七、八丈长的大口子,两侧高墙轰然倒塌,好不惊人。
暗夜、残影一见不敌,二话不说,施展魔门遁法,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那道蓝光一声轻吟,飞入一个形貌古朴的剑鞘之中,原来那蓝光却是一柄飞剑。那剑鞘握在一支白皙细嫩的手掌中,一身翠衫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妖娆,一双秋水似的美目却望向胡不归,正是先前在酒楼中撒泼的美貌少女。
那少女正要说话,却见胡不归冲将过来,拉了她便跑,小虎紧追其后,三个一溜烟便奔出去甚远。少女一时心下糊涂起来:难道这小子竟然是个花痴?见到本姑娘相貌非凡竟然想抢了回去做老婆吗?想到这里不由得双颊泛起一片红晕,美目中却透出一股怒气,啪的反手一扬,胡不归的脸上也增添了一抹红晕,只是那模样一见就知道是个吃了个嘴巴子,终归不大好看。
胡不归怒道:“小美妞!你发什么飙啊!”
那少女道:“你这无赖要拉了我的手做什么去?我好心救你,你却------”说到这里脸又红了几分,映着夕阳倒真是娇艳如花。
胡不归到:“姑奶奶啊,你就为这个打我?你也不看看,你刚才那一剑劈倒了多大一片墙壁,一会儿人家追出来,看不找你索要赔偿啊!还不赶紧脚底抹油开溜,难道等着人家去抓个现形?不过说起来还真看不出你有这么厉害呢啊!”
那少女呸道:“我那一剑还不是为了救你啊,要不是我,你现在只怕早被那两个魔教的坏蛋给打得吐血了,不但不说谢谢我,反倒怪我劈坏了围墙,真是无赖之极!”其实这少女也未讲实话,方才她寻不到胡不归踪迹,便在街上乱逛,忽听到远处有人打斗,便奔去观看,却见是酒楼那个无赖少年。没想到这少年竟然也是修真中人,看样子修为也马马虎虎,而那两个夹击他的人竟然用的是魔教法术,还没有决定是帮这少年还是不帮,却听自己的琅玡神剑骤然发出一声轻吟,剑身在鞘中颤抖不已,竟是迫不及待的要出鞘杀敌,这才放神剑出鞘,驱走二魔,心中却存了一个疑惑,为何一向温顺的琅玡今日却躁动起来了呢?莫非------她充满疑惑的望向胡不归。
胡不归知道若不是这少女,今日自己纵是不被打得吐血,也多少要吃些亏回去,嘴上却不愿意认输道:“倒是要谢谢你出手相助,只是这两个小毛贼却也奈何不了我,只是需要我多花些力气而已。”
那少女道:“小毛贼?那两个一看就知道是魔教的高手,还说什么小毛贼,你口气不小啊!”
胡不归讪笑着把话题一转道:“小美妞,你那把宝剑可真是厉害的紧啊!那两个家伙一见到你这柄宝剑飞过来,简直吓得屁股尿流,端的是一柄神剑啊!”
少女道:“小无赖倒还有点眼力!这柄宝剑叫琅玡神剑,可不是一般的法宝飞剑,自然非凡。不过你别什么小美妞、小婆娘的乱叫,我叫许青青。小无赖,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门派的?”
胡不归刚道出自己姓名,正犹豫如何说自己门派,却听许青青哦了一声,仿佛久仰大名般的道:“原来你就是那个青城派的古怪小子啊!我听我师姐们说起过,看来果然是有些古怪呢。”
胡不归一阵懊恼,道:“眼下我已经不是青城派的人了,老子自己一个门派!”
许青青恍然道:“噢,明白了,一定是你太过顽劣,被师傅赶出了门墙,一定是如此!”
胡不归大怒道:“放屁!我师傅才不会赶我,要是我师傅在跟前,他们谁敢欺负我?我是看不惯那些牛鼻子蛮不讲理自己下山走的,却不是被赶下山的!”说来也怪,胡不归大发其火,而看似泼辣的许青青倒也不生气了,反而细细问来,于是胡不归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讲给了许青青,只是没说赵不嗔与颜如雁幽会之事。把个许青青听得也是一腔愤愤不平,直道天玄真人处事不公,赵不嗔更是阴险小人,转过来又说卓不凡不够意思。
却听胡不归道:“这却怪不得小桌子,他身负血海深仇,又蒙掌教真人青睐,师恩深重,便是他想帮我,我也不愿他为我而与他师傅翻脸,更不愿意影响他修道报家仇。”
许青青道:“你倒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看不出来还挺讲义气,本姑娘随便出手一救,却也没救个坏人,看来本姑娘的眼力还是不错的!不过你这只猫却实在是不怎么成体统,它连吃饭都上了饭桌,那睡觉还不得爬到你头上去睡啊!”许青青还没有忘记先前在酒楼中小虎笑话她时从酒桌上一头栽下来的可恨样儿,现在便数落起它来了。小虎跟在后面,嗷嗷的叫起来,道:小婆娘知道个屁!脑袋那么硬怎么能趴着睡觉?老子都是趴在这小子肚子上睡觉。
胡不归哈哈大笑着,把小虎介绍给许青青,这两个互相翻个白眼儿,都哼了一声,双双把头扭过去,谁也没跟谁打招呼。胡不归跟许青青边走边聊,刚转出一条小巷,前面就是大街,却见胡不归身子往小巷中一缩,似乎看到了什么人。许青青正自奇怪,问道:“你看见谁了啊?躲什么躲啊?”这个“啊”字还没说完,又是“啊”的一声,身子急缩,却把胡不归挤到墙上贴着去了。
却见前方街上,一群人说说笑笑走了过去。正是青城、梵天谷二派的弟子。其中有青城派的孙不智、宋不贪、王不为以及卓不凡在内五六人,梵天谷的大师兄苏慕白以及颜如雁等四五人,两派弟子也是边说边走,很是融洽,不多时便从胡不归两人面前走了过去,胡不归这才长吸一口气,把自己被挤瘪的身子鼓回原状,问道:“青青,你干吗也要躲起来?我是不想见到我们青城山的那些人,你在躲什么呢?”
原来这许青青在梵天谷却也不比胡不归好到哪里去,她自幼深得师傅南塘秋的青睐,收为关门弟子,平日里哪个师兄、师姐便是话说重了南塘秋都会不依,所以虽是修真中人,却养成了一副刁蛮顽皮的性子,也是闹得梵天谷处处生烟、不得安宁的厉害角色。除了南塘秋,在梵天谷她倒是谁也不怕的。年前,师傅闭关练功,入关前曾明令她呆在谷中不许外出,还说什么就是她把梵天谷放火烧了都行,就是不得出谷半步。于是,当大师兄苏慕白带领一众师兄、师姐上青城山去,她却呆在谷里陪着谷里那几个老家伙发呆,实在是好生憋闷。等师姐们回来给她讲述青城之行的种种乐趣,不由得勾得她只想往外跑去看看。胡不归的大名却也是在那时候听到的。于是,这丫头打定了主意,便在夜里留下个字条偷偷溜出谷来,却正好与胡不归遇上了。
许青青这番好不容易出来,哪里肯就着这么回去,刚才看样子,竟似乎大师兄他们出谷寻找自己来了,哪里还敢露面。当下,两个人一只猫贼溜溜的跑回了意随园,却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了。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章 夺青
小桃红等人见胡不归出去了大半日还未归来,正自着急,却见他带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回来,都不由得暗自称奇,听得胡不归介绍到这姑娘名叫青青,是今天街上认识的朋友,众人挤眉弄眼的看了一阵子,也不多问,亲亲热热地拉了许青青进屋吃饭。只有小桃红趁着大家不留神,捏着胡不归的脸皮小声笑道:“你个小猴崽子倒学会泡妞了啊!看模样倒是挺标致,你小子有两下!”
这番夸奖下来,胡不归真是百口莫辩,只得唉声叹气的背了黑锅,与小虎坐在一起,闷闷的吃喝起来。却听许青青叫道:“你看你这猫!怎么又上桌子吃饭了啊!”
小虎埋个脑袋在饭盆里,理都不理她,自顾自嗷嗷狂吃起来,吃相甚为不雅,直看得许青青眉头紧皱,心头大为不爽。小桃红道:“别去管他们啦,这两个家伙一个德行,我们离他们远点就是了。青青姑娘你刚来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成天形影不离,就是吃饭解手都在一起,我们是早都习惯了的,你没看见这两个东西连吃饭都是一模一样吗?有时候我们还真怀疑这猫是不是胡小弟的兄弟呢。”
许青青一看,可不是,胡不归整个一个大一号小虎,也是埋个脑袋在饭盆里嗷嗷狂吃,活像两个饿死鬼一般,果然是传说中的古怪人物,真是名不虚传。许青青还没吃上两口,却见胡不归与小虎面前已经是空空如也了,真不禁惊叹两位“口齿伶俐之极”。
当晚,小桃红安排青青在阁楼上一间空房中住了下来,许青青一时没有地方可去,再则是怕碰上师兄他们,叫他们给带回梵天谷去。还有一层原因,却是连她自己都搞不大清楚,更不能与胡不归说了。
胡不归回到自己房间,关起门来,却想起了在街上看见卓不凡等人的情景。他们一行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言谈举止潇洒飘逸,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名门子弟自然不同凡响。想起几个月前在青城山逍遥快活的日子,真是恍如隔世。
一时间心绪烦乱,难以安心练功,索性躺在床上,望着帷帐发呆。不知怎的又想起那次自己从铁桃林磨伤了手掌回来,天玄师叔替自己包扎创口的情景,心中又有些后悔自己在大殿上当着众多弟子顶撞掌教师叔,使他面子上难看。本来自下山以来,胡不归一直心中有气,对于自己当日一怒而走没有半点悔意,更不要说觉得自己有错。但是这几个月下来,经历了这么些事儿,人似乎也长大了不少,隐隐觉得自己当日也未必全对,却也难怪天玄师叔生气。而今日在街上偶遇昔日同门,一番感触全被勾了起来,心中竟然有些盼望这些下山来的师兄们跟许青青的师兄、师姐们一样,是奉了掌教师叔之命来寻自己回山的。却又想自己向来在青城山不受人重视,除了自己师傅和不凡之外几乎人人都对自己视若无物,又怎么会有人下山来找自己呢?不由得又是一阵辛酸。
就这样一时欣喜,一时懊悔,一时辛酸,辗转反侧,半个月亮爬上窗棂,一线幽光照进了小室之中。突然小青又在怀中涌动了一下,与白日里那次一样,虽然轻微确十分清晰地被胡不归感知到了。最近小青一直陷于沉睡之中,就连自己也极难将它唤醒,怎么它会做出这种反应呢?胡不归放出神识与小青接触,却发现小青的反应很奇特。它像是有些激动,又有些踟蹰,夹杂这些欣喜,实在是令胡不归困惑不已,却不知道小青这是何故。正在此时,胡不归蓦然感到另一股与小青特制不同的气机存在,那存在来自窗外,胡不归将神识靠过去探查,却突然感到一阵尖利的锋芒,生生将自己的神识逼了回来。心中不由大骇,却不知道这窗外是何物。竟然如此厉害。
突然一阵嗡嗡声从窗外费了进来,却是两只小飞虫儿,闪动着透明的翅膀,嗡嗡嗡的径直朝着胡不归飞来。胡不归心道:这小飞虫来的可有些古怪,须得仔细了。却见那小飞虫飞到身前,一只落在胡不归的鼻孔旁,另一只却落在小虎鼻尖上,竟然都朝鼻孔里面钻去。胡不归正想挥指将飞虫弹开,却突然心中一动,抽出神识,小心戒备着,却并不拦阻这飞虫儿。飞虫钻入胡不归鼻子之后,无声无息的化为乌有,与此同时一阵阵睡衣,如海浪般的汹涌而来。所幸胡不归早将神识外放,即便是如此,此刻也是感到手足酸软无力,几欲还神入体昏昏睡去。而小虎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又过了片刻,窗子被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人影风一般飘近来,身手在胡不归面前试探了一下,见胡不归确实已经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月光之下,胡不归的神识飘在空中看得分明,这夜闯自己房间的竟然是许青青。胡不归不动声色,要看看这许青青究竟想做些什么。却见许青青在他床铺上乱翻,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翻了半天似乎是没有找到,许青青最后把手伸向了胡不归的怀中,将他怀中事物一一取出,却是丁零当啷一大堆。有一柄打造精致的清光匕,三枚灭魔梭,一大叠子画好的纸符,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画儿。许青青摊开看了半天只见那画上画着一块怪石不像怪石,怪兽不像怪兽的事物,她却不知道这便是胡不归的恩师天痴真人的画像。在一堆事物中,许青青终于用手指捻起了那个变成甲虫大小的青灯,就在她仔细辨别的时候,她手上的琅玡神剑嗡的一声,发出一声欢鸣,与此同时,小青也是骤然亮起,叮咚一声脆响,回应着琅玡的喜悦。
许青青喜形于色,将小青攥在手里,一蹿身飞出窗子,消失在夜色之中。胡不归大急,眼见得小青被她盗走,却是手足酸软,动弹不得。不由得全力一挣,回复了精神。随手一把抓起昏睡中的小虎和散落在床上的各色事物,跳出窗外,却见月色清亮,而许青青早已无影无踪了,心中不由大怒,这丫头竟然是来偷东西的!
胡不归跃上楼顶,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远处屋脊上提纵奔行,连忙发足追了过去。脚尖在屋檐上一点,身子箭一般的窜出去,每一停顿,便在屋脊、墙头上一点,身子便如飞梭一般的前行着。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此时却已经将要出城了。只见许青青身子一纵,飞身上了十丈余高的城墙,化为一道蓝色的光芒朝东南方飞去。
胡不归脚尖连点,窜上城墙,想也不想的朝东南狂追而去了。
许青青驭剑飞行速度极快,早将胡不归远远的抛在身后了,却没想到她那一道靓丽的剑芒却成了指引胡不归方向的标志。胡不归自然没有学过驭剑飞行,全凭一双腿,发足狂奔。全身真元灌注在一双腿上,此刻也是身影如风,越奔越快,竟然隐隐有凌空之势,竟没有被那道极快的蓝光甩下。胡不归倔犟脾气一上来,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一味的发足狂奔,每一起纵之间已经相隔二十余丈了,速度确实惊人。胡不归眼睛盯着远处天上那一道蓝光,紧追不舍。若是许青青抢了别的去倒也罢了,胡不归也不是小气的人。但是这小青却不同一般,不但曾经带着胡不归他们走出绝地,更替胡不归挡了一剑,又相处多年,胡不归心中早就把小青当成了朋友,此时哪里肯就此放弃。
就在他们跑出去不久,成都城内一个人撇眼看见了天边那一道蓝光,不由惊呼道:“那不是小师妹的琅玡神剑吗?”不多时,十余道光影朝着东南方追去。
许青青拿到小青之后,心中欣喜之极,一路驭剑飞行而去,好不畅快,本来出城之前也瞥见胡不归远远的追了出来,却想这小子又哪里追得上自己的飞剑,最多追上一会儿便会放弃不追,不由暗自得意。她却不知道,这世上偏偏就有这种非要用两条腿追飞剑的笨蛋,而这个笨蛋此刻正吐长了舌头一路狂追而来,并未放弃。
许青青飞至一座小山,收了琅玡神剑,缓缓降落。她坐在一块青石上,摊开手掌,借着月光仔细查看那个小如甲虫的宝灯,却见也并无异样,只是精巧无比而已,心道:难道我认错了东西吗?可是琅玡神剑的反应就该不会错的啊。她摸索了良久,却也看不出这小灯有何神妙之处。正在反复研究,突然听见放在身旁的琅玡神剑一声嗡鸣,转身看去,却见一个小子披头散发的狂奔过来。不是胡不归却又是何人?
转眼胡不归便冲到跟前,却见蓝光一闪,琅玡神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阵寒气逼得他周身冰凉。幸亏他收势得快,不然便自己将脑袋撞了过去。胡不归喘着粗气,瞪视着,全然不管有柄神兵此刻正架在他脖子上,将手一摊道:“拿来!”
许青青不可致信的看着他,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人笨到用腿来追飞剑,还竟然被他给追到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道:“这几百里你就这么一路跑过来的?我还真是能遇得上哦,还有你这样的家伙!”却见胡不归怀中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是醒过来的小虎,它不明所以的望着两人,想要跳出来,却身子发软,叭嗒一声摔在地上。
胡不归道:“少废话,把小青还给我?”依然是将手一摊,目不转睛的盯着许青青。
许青青失声笑道:“你说什么?你管它叫小青?哈哈,真是可笑!我凭什么要还给你,这是我们梵天谷的镇谷三宝之一的如意青莲灯,却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胡不归怒道:“你说小青是你们梵天谷的东西它便是了吗?你拿得出什么凭证来?你唤它它答应你吗?”
许青青哪里有什么证据,只是凭借琅玡神剑的异常反应猜测而已,又听胡不归这般说,却道是胡不归消遣她,不由得柳眉一竖,道:“你休要纠缠,否则本姑娘就不客气了!”说着手上琅玡神剑一晃想在胡不归肩头轻轻划上一道口子,好叫他知难而退。却不曾想这胡不归牛脾气上来,你就是用剑将他手臂砍下来,他还是要坚持己见。胡不归想也不想探手去抓许青青手腕,许青青一声轻喝,竟然真的一剑砍向胡不归手臂。这琅玡神剑比凡世中的神兵利器都要锋利数十倍,便是轻轻砍上一剑,也必会骨肉分离。便在此刻,一直沉默不动的小青,突地从许青青手掌中跳出来,发出一声轻鸣。那琅玡神剑一阵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竟然咣当一声自己回了剑鞘。
这一来许青青可是大惊失色,要知道她年纪虽小,却是深得师傅宠爱,要不然也不会将这镇谷之宝的琅玡神剑授予她。这琅玡神剑决非一般法宝,而是接近仙器一级的神兵,在尘世间确为罕见。神兵认主,却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许青青自五岁起便整日抱着这柄剑睡觉,终日剑不离身,每日以独特心法将心神与神剑不断的融合,又以自身真元、血液喂养神兵,整整十年方才使琅玡神剑认主,怎么此刻它竟然不听自己的了?!许青青登时心神恍惚起来,却被胡不归一把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心中惊惧交加,用力一挣,却听见刺啦一声,右臂衣袖在拉扯中撕成两截,露出了雪白的肌肤。许青青一愣,一时间惊恐与委屈再也难以抑制,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胡不归也是一愣,手上兀自抓着半截衣袖,道:“我不是有意的,只要你将小青还给我我就走。”话音未落,却听见空中一声暴喝:“大胆狂徒,你找死!”原来却是梵天谷和青城派的一干弟子驭剑而来,其中却有两个人越众而出,一个是梵天谷的颜如雁,另一个却是青城山的王不为。两人都是一般心思,两人早就远远认出此人正是胡不归,颜如雁一扬手便打出了梵天谷绝技弑仙指,而王不为则是运足真元打出了一道威猛无匹的大灭魔天雷,都要一举将胡不归灭在当场。苏慕白与孙不智大声制止,小虎也嚎叫着示警,却哪里来得及,只听见噗的一声,颜如雁的弑仙指从胡不归后背透体而过,钻出一个血窟窿。而王不为的大灭魔天雷耶轰然打在胡不归背心,生生将胡不归砸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不止。
许青青一见众位师兄、师姐都来了,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纵身驾驭琅玡神剑,化为一到蓝光哭着朝东南方飞去了。梵天谷中弟子大惊,以为小师妹已经被这个恶徒欺负了,别出什么事儿才好,苏慕白本想问清楚事情原委,此时看见小师妹伤心而去,而胡不归手上兀自抓着半截翠色衣袖,心中一阵恼怒,瞪了胡不归一眼,带着众师弟一起驭剑朝东南方追去。
而青城派众人却降落下来,卓不凡第一个冲到胡不归身前,却见胡不归挣扎着爬了起来,嘴角鲜血淋漓,满脸愤怒的望着远去的梵天谷弟子,又怒视着王不为,道:“你为什么打我?!”卓不凡怕王不为再动手,却将身子挡在胡不归身前,扶着他道:“老胡,你没事儿吧?”
胡不归摇摇头,依然瞪视着王不为。孙不智对王不为道:”王师弟,你怎地下手这般狠?事情都还没搞清楚,怎么可以下如此重手?胡师弟,你伤势严重吗?”
王不为冷笑道:“事情还不清楚吗?这小子心生歹意,意图奸淫梵天谷的许青青小师妹,这大家不都是看见的吗?幸好我们出手的快,再晚来一步,却不知道会怎样了!这样的孽徒留他在世上只会玷污我们青城派的清誉,倒是杀了干净些!”
卓不凡心头一阵狂怒,道:“王师兄,不归不会干那样的坏事儿的!你怕是冤枉他了!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就会老胡痛下杀手,你就不怕师傅责罚吗?”卓不凡却也不懂什么是奸淫,只是他认定胡不归是决不会做坏事儿的。
孙不智也道:“胡师弟年纪这样小,应该还不懂这些,也就更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来,这事儿我看还需要仔细问问才知道,若是日后梵天谷追问下来,也好有个交待。”
王不为却冷笑道:“噢?你们说他不会干这样的事儿?昨日在成都城内我打听到这小子这几个月都在一间妓馆住着,终日与妓女厮混,你们却说他不会?!真是笑话!”此言一出,青城派人人脸上尴尬,却知道也是实情。昨日他们在城内打听,这些事儿却是人人都听到了的,当时有饭天谷的弟子在一旁,青城众弟子人人脸上无光,只觉得这胡不归行事荒唐,大丢青城派的脸面。
胡不归不屑分辨,反而怒道:“妓女又如何?妓女却也是人,我为什么就不能跟她们在一起?至少那些妓女没有从背后打老子,比一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上百倍!”
王不为勃然大怒道:“小畜牲你是在说我吗?好啊,我们就面对面的比划比划,让我来领教一下你的本领!只怕你不敢!”
胡不归推开卓不凡道:“好啊!你都有种站到老子前面了,老子岂能不奉陪啊!”说着挺身而立,怒视王不为。
卓不凡急道:“王师兄,要打你就跟我打!今天你再休想动老胡一根手指头!”说着又挡在胡不归前面道:“老胡!你受伤了,快别乱动了!”
胡不归却推开卓不凡道:“小桌子,你先让开,等我轰倒这王八蛋了再说!”
王不为心中怒极,此时却也不便痛下杀手了,道:“好啊!一个个都反了!大师兄你看看咱们这些师弟就是这么尊重我们这些做师兄的!”他深知此刻的卓不凡一身修位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更何况若是他出手打伤了卓不凡,回山之后必受师傅责罚,若是打输了,他这做师兄的脸面上却又不好看,实在是不便与卓不凡动手,于是将话儿挑给了大师兄孙不智。
孙不智又岂有不知之理,只是作为大师兄他却也不得不管,于是干咳一声道:“卓师弟、胡师弟,你们都不要吵,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但是你们顶撞师兄却是不对的,先向不为师弟道个歉,其他的事儿我们会山之后再说吧。”孙不智想:今日之事,主要还是王师弟行事鲁莽了,回去之后,师傅多半是要责罚他的,先让胡不归他们给他道个歉,免得日后生出仇怨来。
谁知道胡不归却是个不服软的人,他立即到:“孙师兄,你让我给他道歉那是没门!这人从我背后偷袭我,他早已不配做我的师兄了!”
王不为冷笑道:“我可不敢高攀做你胡大爷的师兄,虽然师傅将你赶出了青城山,却也没想到你一下山就胡作非为,甚至还当上了妓院的老板,今日我便替天痴师伯教训教训你!”说着欺身而上,绕开卓不凡双掌交错,用的是寻常招式。给青城派众弟子看在眼里,确实像是师兄在教训顽劣的小师弟。
孙不智本欲制止,见王不为并未使出杀招,又觉得这胡不归确实有些桀骜不驯,是当让他受点挫折,免得总是在外面丢青城派的脸面,便站立一旁,不再阻止。
卓不凡却双臂一振,一股青气横在王不为面前,那青气外围隐约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红光,他道:“要打老胡就先过我这一关!”自从上次老胡蒙冤,他未敢在师傅面前替胡不归说话,心中一直有愧,此时眼见着王不为偷袭在前,施威在后,不由得一股怒气发作起来,早将青城派长幼有序的规矩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想着说什么也不能叫胡不归再受伤了。
胡不归却喝了一声:“来的好!小桌子,你先闪开,老子不行了你再上!”脚下踩出玄天步法,滴溜溜绕过卓不凡,身子一矮,单掌向王不为肋下打去。王不为笑道:“好好好!你们两个小师弟我一起教训了!”言下之义却是卓不凡二人以二敌一。果然,卓不凡本来便要扑出去的真元不由得又收了回来,正要拦住胡不归,却见两人已经近身斗在了一起。
卓不凡心中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又不便出手夹击王不为,只得心急如焚的站在一旁,却是一股真元提在手中,只要胡不归有何闪失便准备飞身而上。
王不为本就不把胡不归放在眼里,此刻见他又受了伤,更是这胡不归不堪一击,只是有心戏耍于他而已,单掌向后一引,划了个半圆,四周空气呼的被他带动,一股吸力油然而生,他便是要带着胡不归的身子东倒西歪,让他来个狗啃泥。却见胡不归当真身子在掌风中摇曳,脚步踉跄之中,朝着他这边摔了过来。王不为脸上一笑,手上发力,朝旁边一带,而足下轻轻一踩,一道驱土诀发到地下,就在胡不归脚下生出一个小土包。胡不归脚下一绊,身子嗖的摔了出去。王不为哈哈大笑,道:“就你这点道行也敢胡作非为!”
他笑声未绝,却见胸前寒光一闪,猛然感到胸口一凉,却听见轰的一声,一枚三清灭魔梭透体而过,将他胸前打了个大洞。他嚎叫一声,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胸口,一张脸吓得惨白,却还不觉得疼痛。胡不归就地一滚,站了起来,也是哈哈大笑道:“老子说轰倒你便要轰倒你!”话音未落,王不为便很配合的轰然倒地。
青城众人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这个青城山本领最低微的小师弟竟然将王不为打成重伤,实在是大感意外。他们哪里知道胡不归自从打通了全身经脉之后修为大进,方才那一跌实是佯装,只是为了制造机会打王不为一个措手不及。孙不智抢步上前,抱起王不为,孙不智一股真元封住了王不为血脉,又掏出一颗丹药塞入王不为的口中,深深看了胡不归一眼,道:“胡师弟,你好自为之!”说罢抱着王不为飞身而去了,众师弟紧跟其后,只有卓不凡呆在当场,却想不到老胡竟然能将王师兄打成重伤。他走到胡不归跟前,道:“老胡,你也跟我一起回青城山吧。”
胡不归道:“小桌子,你快跟师兄他们回去吧,老胡这次打伤了王不为这家伙,天玄师叔一定又要责罚老胡了,说不定还要连累你,另外,老胡还有些事儿要办,等老胡办完之后再去青城山找你。你以后却要多堤防王不为和赵不嗔才是。你快走吧,师兄他们都去得远了。”
卓不凡又劝胡不归跟自己一起回山,胡不归记挂着小情,却只是不肯。无奈。卓不凡从怀里掏出三枚丹药放在胡不归手上,道:“老胡,这三颗三清丹你收着,我回去一定在师傅面前说明此事并不怪你,免得又让他们冤枉了你。你自己也多加保重。”
胡不归笑道:“怕什么!老子才不怕他们冤枉呢,反正老子没做的事儿打死老子也不会承认的。好啦,孙师兄他们都走远了,你也快快回去吧。”
卓不凡察看了胡不归的伤势,确认并无大碍,这才驾起赤麟剑追师兄他们而去。留下胡不归一人,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孤寂。又遥望着许青青去的方向,心中不禁愤然,暗暗道:这小婆娘掠走小青却他妈的哭哭啼啼,倒好似她吃了大亏一般,老子总要想办法将小青抢回来。于是打定主意,带着小虎朝东南方走去。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一章 酒友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梢,斑斑驳驳的洒在胡不归的脸上。一颗露水沿着胡不归的头发落在他的脸上,清凉的感觉沿着面颊一路向下蜿蜒,胡不归眯起眼睛,发现熟睡中的小虎已经由他的胸口滑落到裤裆上去了,睡相颇为不堪,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揪住小虎的耳朵道:“懒猫,起来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小虎没好气地嗷嗷叫了两声,甩甩脑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才从有着无数鱼肉的美梦中醒来。它舔了舔身上已经凝固了的血迹,这是胡不归胸口伤口处的血,小虎茫然的望着四周,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胡不归昨晚吞服了一颗卓不凡留下的三清丹,又嚼碎一颗,敷在伤口上。血早已在真元的控制下止住了。灵药加上青城派的疗伤法术清露咒,很快便使伤口有了极大的好转。所幸的是颜如雁这一指并没有伤及要害,而王不为那一道大灭魔天雷却震伤了胡不归的内脏,虽然天雷中蕴蓄的先天真火早就被胡不归的真元炼化,但是内伤却是一时之间难以痊愈,好在经脉丝毫未损,在强大真元的作用下,伤势也在迅速的好转着。
这是一个山坳,胡不归昨晚受伤之后,又朝东南走了两个时辰,觉得一阵晕眩,这才在这里停步,靠在一块岩石下面躺了下来。此时成都城已遥不可望,而胡不归也没打算就这么回去,至少也要将小青抢回来,再想办法出了这口恶气再说。想到那颜如雁下手狠辣,不由得心中暗骂:他妈的!跟她的情人赵不嗔一个德行,倒真他妈的是一对儿。又想起王不为望着自己胸口一个大洞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样子,不由得一阵高兴道:这小子下手固然狠毒,却是个没用的脓包,老子胸口不也被打了个对穿,却也没有像他那般害怕。虽说失去了小青,自己又受了伤,但是竟然出其不意将王不为那个混蛋打伤,心中倒也舒爽了不少。
胡不归靠在青石上闭目凝神疗伤,将清露咒施展在体内,一股股清泉般的真元,在身体受伤处往复流淌,伤势一种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复原着。小虎肚子饿得咕咕叫,望了打坐中的胡不归一眼,独自奔入山林之中去了。
当胡不归正开双眼之后,却见小虎拖着一只肥大的山鸡,跌跌撞撞地走了回来。胡不归笑道:“是该吃点东西了。小虎,我来生火,你再去抓一只山鸡回来!”小虎不等他说话,已经放下山鸡,又返身奔入了林中,不多时便听到一阵嘈杂之后,看来小虎又有收获。胡不归的火堆尚未升起,却见小虎嗖的从林中逃了出来,身后轰然跟着一头山猪,朝着他们疯狂的撞了过来。那山猪耳朵上还有鲜血在流,似乎是小虎想把它拖脱出树林来吃,却没想到这个大家伙只是在睡觉而已,突然耳朵上剧痛,不由得大怒,狂性大发,朝他们横冲直撞的奔了过来。
胡不归一阵欢呼,不理会一脸狼狈的小虎,单掌运劲啪的打在那山猪脑袋上,本来疾驰而来的山猪夹杂着千斤之力却都被这轻轻一掌化解于无形,山猪轰然倒地。胡不归笑道:“这回我们可以放开吃了!”
说着取出天兵师叔送他的清光匕将山猪的一条前腿卸了下来,架起篝火,烧烤起来。不多时一股浓香弥散开来,直把个小虎馋得口水长流,不住的在火堆周围打转。一条猪腿被烤得黄澄澄,热油嘀嗒嘀嗒地落在火堆上,发出呲呲之声。胡不归从怀中取出些盐巴、花椒等佐料洒在猪腿之上,登时一股浓香冒了出来。
两个家伙迫不及待的将猪腿分成两分,一口猛咬下去,又都同时叫起来,却是被烫的直叫。片刻之后,那条硕大的猪腿只剩下光洁无比的骨头了。胡不归摸出酒壶来狂饮了两口,这才舒舒服服的站起来,道:“小虎,我们走吧。”却见小虎哼哼唧唧在地上慢爬,原来是方才猪肉吃得太多,一个肚皮成了皮球般大小,拖在地上,确实难以行走了。胡不归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一手拎起小虎,放在肩上,大踏步的朝东南方走去。
就这样一连走了几日,已经出了四川,进入了湖北境内。这一天行至正午,胡不归他们来到一条宽阔的官道上,路边有个小酒肆,一面杏黄酒旗迎风飘扬。胡不归走了进去,见卖酒的是一个褐色衣衫的老者,佝偻着身子,一捧杂乱的胡须垂在胸前。两只眼睛从下向上看着走进来的胡不归。胡不归道:“老爷子,给来一斤烧酒,再来两斤熟牛肉。”说着便坐在靠外的一张桌子上。
那老头隔了半晌这才神态呆滞的嘟囔了一声,去里面取酒,慢吞吞的挪动着脚步,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一般,颤颤悠悠却又总不见倒,倒是叫人看着揪心。这小酒肆里面靠里面桌子旁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胡不归他们,一面端着酒碗慢饮,一面眺望山崖下面的小路。看那人五短身材,远远看去,像个皮球。人坐在条凳上,一双脚却够不着地面,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小虎瞧着有趣,好动的性子生出来,跑上前去,用爪子扑击那人双足。那人依旧是慢慢喝酒,眺望远景,却像是脚底板生了眼睛一般,随意的晃动着双脚,却竟然每一次都躲开了小虎的扑击。尤为难得的是他那悠然自得的意态,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闲散气质。小虎屡抓不中,不由得恼火起来,小虎也是猫中高爪,向来出爪如风,便是寻常武林高手也未必躲得过它的爪子,却在这个矮胖子身上失了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一爪紧似一爪的扑去,一个身子跳来窜去,却依旧是徒劳无功。
胡不归起先也并未在意,任由小虎顽皮去,到后来才发现原来这矮胖男子却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不仅感兴趣的瞧了起来。只见小虎已经在桌子下转成了一团白影,而那一双又短又胖的脚却还是晃晃悠悠的便躲了过去,小虎羞怒至极,竟然嗷的一声朝那人大腿扑去,心道纵使你躲得过去,却也不能再这般坐着不动了吧。小虎张开嘴巴朝着那胖子大腿就是一口,突然嘴中就多了一大块熟牛肉,正正塞住了它一张嘴巴,小虎啪嗒落在地上,呜呜的叫不出来,却朝着胡不归比划着,似乎是要胡不归帮它。胡不归大笑着,走过去,将它口中的牛肉扯了出来,又道:“怎么样?这牛肉味道如何?”
小虎恼怒的嗷嗷了两声,却叼着那块牛肉大吃了起来,心道:这牛肉他妈的味道还真得不错!唉。
胡不归也不管那人愿意不愿意,便一屁股坐在那人旁边,对那人笑道:“这位大叔好本事!”
那人一张圆脸转过来看着胡不归也笑道:“小兄弟,你这猫咪倒也有趣呢。”说话间,酒肆的老人已经颤悠悠的将胡不归的酒肉都端了上来,胡不归拿起酒坛子就给那矮胖子斟了一碗酒。那人也不推辞,只是笑着举起酒碗放在嘴边。胡不归也端起自己的酒碗道:“大叔,我敬你一碗!”说罢咕咚一口喝干了碗中的酒。那人也慢悠悠的将一碗酒喝了个干净,然后抹了一下嘴巴道:“小兄弟这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啊?”
胡不归又给两人倒满了酒,道:“我从成都来,要去梵天谷,大叔这是去哪里呢?”
那人听说胡不归要去梵天谷不由得微微一愣,瞥了一眼在角落里打盹的卖酒老头道:“噢?小兄弟去那梵天谷做甚?”
胡不归道:“我去寻他们的晦气!”这小子没有半点江湖经验,若是面前这人就是梵天谷的,或者是梵天谷的朋友,那事情可就有些糟糕了,而胡不归向来是看的顺眼的就直来直去了,却没有什么防范之心。
那人听说他要去找梵天谷的晦气,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兄弟小小年纪便敢去寻梵天谷的晦气,实在是勇气可嘉。只是这梵天谷中高人甚多,小兄弟一人前往怕是要吃些亏的。”
胡不归却笑道:“没关系,老子知道打不过那些家伙,但是我可以在暗中给它捣乱啊,非整的他狗日的鸡飞狗跳、一塌糊涂不可!”
那人大笑道:“妙啊!好久没有听到这样好玩的事儿了,如此甚妙!却不知道那梵天谷如何得罪了小兄弟?”
胡不归道:“那些家伙抢走了我的一个东西,还偷袭了老子一下,真他娘的不是玩意儿!老子不找他们晦气就对不起这些混蛋的祖宗!”
那人道:“那就预祝小兄弟马到成功,玩得尽兴啊!”说着将一碗酒慢慢喝了个干净。胡不归也一扬脖子,干了碗中的酒。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没多久便喝了十余碗。那矮胖子喝酒甚慢,却总是悠长一口将酒喝光。而胡不归则是咕咚一口,干净利索。渐渐的胡不归满脸通红,而那个矮胖子却依然是那副模样,便似乎喝一口酒也是这样,喝一百碗也是这样,令人不知道他究竟可以喝多少。胡不归不由得想:这大叔喝酒倒也真厉害呢,却不知道我跟他比,哪个更能喝些。便又招呼酒肆的老人端就上来。一心想跟这矮胖子拼酒。
那矮胖子看着他这般举动,早已明白他的心思,却只是笑而不语,任由胡不归又给他们斟满了酒。那胖子慢悠悠讲碗中的酒干了,问道:“却不知道小兄弟要如何捉弄这些梵天谷的人呢?”
胡不归又是一口喝干了酒,道:“现在还没想好,或许用屎尿去淋他们供奉的神像,或许放火烧他们的头发胡子,或许挖陷坑,或许打闷棍,到时候去了再说。却不知道这梵天谷供奉的是什么神啊。”随即脑子里便浮现出了自己手持一个尿桶威风凛凛的站在梵天谷神像前的模样来。
那矮胖子失声笑道:“原来如此,这梵天谷中供奉的是大梵天神神像,只是你若是向他们神像淋屎尿,只怕这仇就结的深了。”说着又望了一眼那昏昏欲睡的卖酒老头,道:“那就烧他们老头的胡子、女人的头发,或者打几个闷棍都不要紧,只是别去作践那大梵天神神像,否则若是天神发怒,只怕是于你也没甚好处啊。”
胡不归听他说到天神发怒,便想起自己在青城山清虚殿上三清天尊发怒的事儿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道:“是啊,这点我倒是忘了呢,那些天神都他妈的小气无比,还是不要招惹他们好啦。”这般没头没脑的嘟囔了一句,差点将那胖子口中一口酒喷了出来,什么叫这些天神都小气无比啊,倒像是胡不归还真的与那些天神打过交道,看来作践神像的勾当这小家伙却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那矮胖子又道:“小兄弟要去梵天谷却怎么朝这边走呢?你知道梵天谷的所在吗?”
胡不归道:“这个我倒是真的不知道呢,”说着挠了挠头皮道:“我是看那些梵天谷的弟子们朝这个方向飞跑了,我才朝这个方向追来的。”
矮胖子心道:原来不知道人家家门朝那边开便要上门去寻晦气,倒也真是了得啊!他笑着对胡不归道:“这梵天谷在贵州境内的梵净山一带,原来你没有去过啊。”
胡不归道:“噢,原来在贵州呢啊,却不知道贵州在哪里啊?”
矮胖子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口酒喷了出来,心道: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啊!别让他乱跑烧错了别人家的房子了。于是在桌子上用筷子蘸了酒水详细的将如何去贵州,又如何去梵净山,又如何找到梵天谷,一一详细画给胡不归知道,真是生怕这小子找错了庙门,上去就给人家捣乱,还特意说:“这梵天谷最是好认,它在谷口处有两块巨石挡住去路,每块巨石上都刻有一尊山神像,这开启之法甚为繁复,不学也罢。你可从后山山崖处潜入,一般夜晚防范甚严,倒是白天较为松懈。”如此详详细细的将诸般事宜讲给胡不归听,却像是这矮胖子也与梵天谷有仇一般,正好借胡不归之手替他出出气。
胡不归听这胖子如此热心,心中很是高兴,道:“大叔,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倒还真的不知道这些呢。我再敬你一碗!”两人此时已经喝了五、六斤烧酒,胡不归直觉得胸口一片火热,拉开了衣襟,露出一个红通通的胸膛来。那矮胖子却看见胡不归胸口那个刚刚愈合的伤口,不由得皱着眉头,低声道:“弑仙指?这么下手这般狠辣!”声音之中隐隐有些怒气。
胡不归道:“是啊,那婆娘飞过来就是意志,老子一时不留神叫她给打了个对穿,看老子这次去不烧光她的头发才怪!”
矮胖子听他如此说,不由得又看了胡不归一眼,却怎么也不觉得着孩子像是个大奸大恶之人,身受如此重伤也不过是说要烧光对方的头发而已,而名门正派的梵天谷却为何要对他下这般的狠手呢?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人声杂沓,一群黑衣人将小酒肆包围了起来,看样子都是来势汹汹,个个脸上杀气腾腾。有人朝里面喊道:“逆贼陈天仇,快快出来受俘!我等奉巫冥宫宫主之命前来特来捉拿于你,你还是乖乖的自己出来吧!”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二章 忘叟
顷刻之间,小酒肆外便围了百余人,那些黑衣汉子却不进来,只在外面叫嚷,又听一人喊道:“陈老儿,你没胆子出来吗?再不出来老子们便放火烧了这酒肆!其他无关闲人速速离开,省得也被烧死在里面!”
胡不归看了看那矮胖子,见他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心道:这酒店之中就我们两人,这些人定是来寻这胖大叔晦气的,我却要帮他一帮。胡不归说道:“老子自然是无关闲人,可老子酒还没喝够,老子偏偏不走!”
哪知道这矮胖子也环顾了小酒肆一圈,一本正经的道:“老子也是无关闲人,并且酒也是没有喝够,老子也不走!”却像是他真的不是当事人一般稳稳坐着,慢条斯理的喝着酒。
小虎也抱了一块牛肉含糊不清的嗷嗷了两声,大概也是在说:老子更是无关闲猫,老子肉还没吃狗,自然也是不走!只是谁也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而已。
胡不归有些糊涂了,这胖大叔倒像个没事儿人一般的稳当当的坐着,一双圆眼睛四处瞟着,确实像是与他无关一般。若不是他还能是谁?难道说还能是那卖酒的老头儿?那老头似乎被叫喊声惊醒了,从角落里颤巍巍的站起来,佝偻着身子挪到门口向外张望着,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我说这些人是来找你们谁的呀?我好像听他们刚才在喊再不出去,他们可就要放火了啊!你们哪个是他们要找的人就赶紧出去吧,小老儿就全靠这间小酒铺子过日子呢,要是烧掉了那可就没得衣食了。”
胡不归到:“反正不是来找我的,你没听他们喊什么陈老儿,那分明是在喊一个老头,你看我像是老头吗?”
这卖酒的老头倒真的佝偻着身子眯缝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胡不归到:“好像真不是来找你的,你连胡子都没几根。”说完又看着那矮胖子道:“那莫非是找你的?”
这矮胖子跳下条凳,站到他面前大声道:“老子姓杜,你说他们找的是谁?他们找的是陈天仇!”
卖酒老头喃喃的道:“噢,好好,你姓杜,我知道啦,你姓杜嘛,不用那么大声吧。震得老头子耳朵都疼了,他们是来找一个叫陈天仇的人的,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却不知道是哪个啊?”说着低头思索起来。
这姓杜的胖子看他这副样子,再也忍不住,大声说道:“还真他妈有你的哦!你个老小子不姓陈你姓什么?你还他妈耳熟,这陈天仇不是你的名字是谁啊!”
这老头猛一拍大腿道:“对了哦,我从前好像是叫陈天仇的噢!”突然又转过脸来问这胖子道:“咦?你又是谁?你是怎么知道我叫陈天仇的?”
这姓杜的胖子忍无可忍,大声吼道:“老子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你小子叫陈天仇!你他妈八岁为了抢个鸡蛋打破老子的头,十八岁那年为了个娘们跟老子断交加入他妈的什么魔教!你会想不起来老子是谁?老子就是杜驭龙!”
这老头听到杜驭龙三字,全身一颤,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放出些光亮来,望着杜驭龙颤声道:“你是驭龙?哎呀,你怎么变胖了呢,是肥肉吃多了吧。我可都认不出来你了呢。”
胡不归奇道:“我说这位大叔,你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忘掉啊!你可真是很厉害哦,却不知道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这陈天仇微有得色的笑了笑道:“嗯,这个------其实也没什么------”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杜驭龙道:“我呸啊!你这老小子还好意思说啊!这记性差到如此程度,你还好意思臭显啊?人家外面可还有一堆人等着你出去呢啊!”
胡不归心道:这两个人看起来倒像是老朋友呢,却似乎都有些怪哦。真是有趣的紧。
这陈天仇嘴里嘟囔着:“好好好,知道啦。小杜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啊,人家又不是故意要忘掉的。”说着依旧佝偻着身子走出门去,站在门口道:“你们都是来喝酒的啊?那快请进来啊!哦,人太多了,你们分批进来喝酒吧,小店盛不下这些人。”
当先一个身材瘦高的黑衣人道:“大爷们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找人的!”
“哦,是来找人的。”陈天仇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道:“那你们是来找谁的啊?”
咣当一声,一个黑衣人手上的狼牙棒都掉了下来,只见他跳着脚骂道:”老东西!我们是来找你的!你他妈不会这么快就又忘掉了吧!”
陈天仇委屈的道:“我又不是故意要忘掉的,不是刚想起来我就是陈天仇嘛,那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
却见人群中站出来一个人,这人身材魁梧,站立之间宛如一座黑色的山峰,这人笑道:“陈左使还记得小弟吗?想当年陈左使跟着魔君他老人家叱咤风云好不威风,怎么这些年不见竟然变成这么一个糟老头子了?却是英雄末路啊!”
陈天仇听他说到魔君,不由得全身猛然一挺,身形也跟着挺拔了起来,一双眼睛寒光四射,盯着那人道:“你小子又是哪个?老朽却不记得魔教当年有你这么个傻大个!”
那人哈哈大笑道:“陈左使连自己的名字都可以忘掉,不记得在下这等小人物却也不稀奇了。在下巫神道座下巫王六卫中的老大尹扬,老前辈风光之时,在下只是魔王殿的一名小小的侍卫,自然不入老前辈法眼。”
陈天仇鼻孔哼了一声,道:“巫神道这小子命你们来抓我?”
尹扬道:“我家宫主命我等请老前辈前去叙旧,只怕老前辈不肯赏脸,这才带了这许多人来一起相请。”尹扬身后站着的老五霍莽却小声嘀咕着:“跟这老东西何必这么客气,大家一齐上,干翻了他拖回去交差就是了。我看这老东西脑子都不清楚了,就是抓了回去,也没多大用处了。”他声音说的极小,又相隔甚远,本来只有身边几个人听到了,都露出赞同之色。却不料着陈天仇记性不好,耳朵却是出奇的好,他咳嗽了几声,一个背又驼下去不少,正在一边咳嗽一边以手抚胸,却突然人影一闪,啪啪两声清脆之极的巴掌响起,响声未决,他人又回到了酒肆门前,却像是从来都没有动过一样,而霍莽的一张脸却被打成了一个猪头模样。巫冥宫众人无不骇然,许多先前轻视这陈天仇之人此刻早已收了轻视之心,反而全神贯注的戒备起来。方才那一下子,若是陈天仇有意要取霍莽性命的话,此刻霍莽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胡不归这才发现,原来这卖酒的糟老头原来却是个绝顶的高手,不由得大声叫好道:“大叔厉害啊!真是快如闪电!英雄了得啊!刚才那一下叫什么功夫呢?”
陈天仇呵呵笑道:“小兄弟,这个也马马虎虎啦,好多年没动手,都快忘光了。叫什么名字我可不记得了,不过话说回来啊,你虽然夸的我老人家很受用,但是酒钱可是一文也不能少啊,你们刚才一共喝了七斤六两酒,还有五斤上好的酱牛肉,我老人家可都记着呢!”
胡不归和杜驭龙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却不知道这个糟老头子连自己名字都可以记不住,竟然还把他们二人的帐记得如此清楚,真是不知道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得了。
杜驭龙一只鼻孔喷出一股气来,道:“老小子怎么这般财迷!不过是几斤酒而已,老子来吃喝你的便是给你面子,你还管老子要钱?小兄弟,不用管他,咱们两个接着喝!”说着竟然一改先前慢条斯理的饮酒方式,咕咚一口酒干掉了一碗。胡不归心中也是大以为然,想:老子们喝你的酒那是很给你面子了,再说你这会儿还有空管我们吃喝吗?当下也是狂喝起来。就连小虎看到胡不归和杜驭龙两人狂饮,它也立即抱了一大块牛肉不要钱似的狂啃起来。心道:老子吃你的牛肉也是给你面子,这牛肉味道还真不错。
陈天仇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三个狂吃滥喝的家伙,直气得似乎驼背也直了三分,正要发作,却瞥眼看见外面站立的这许多人,诧异的道:“咦!什么时候来了这许多人?”咣当一片乱响,里面是胡不归和杜驭龙酒碗摔落之声,外面也是一阵叮当乱响,却是许多狼牙棒、流星锤砸落地面的声音,真是此言一出,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所有人都吼道:“你这老东西记性未免也太离谱了吧!”只有胡不归大声叫道:“大叔!你好厉害哦!这么快又忘啦!”
陈天仇不好意思地回头笑笑,道:“嘿嘿,马马虎虎啦。”
却听见杜驭龙喝道:“小心!”面前一片虚影如天罗地网般的朝陈天仇罩过来,胡不归离得虽远却依然感到了那股熟悉的劲气,却是黑龙曾经对他用过的暗龙缚神索。十余股暗龙缚神索无声无息的窜过来,封住了陈天仇的前后左右,眼见着陈天仇避无可避,却见他迅捷无比的出掌,啪啪一阵爆响过后,竟然在每一股暗龙劲气上都拍了一掌,却像是打在毒蛇的七寸上一般,这十余股暗龙缚神索顿时萎顿下来,嗖的缩回了尹扬的手掌中,却听尹扬一声暴喝道:“还不快上!等宫主责罚吗?”说着身形如电,窜了出来,手上黑芒一闪,一道强劲的魔气削了过来。而老五霍莽刚才被陈天仇打了几个嘴巴子,早已按耐不住,此时一出手就是十余道黑色闪电般的暗魔刀气,从各个角度向陈天仇削去。
这两人一动,其他巫冥宫众人也都纷纷发动,十余个黑衣汉字,抢步上前,各使法宝向陈天仇攻去。这些人都知道面前这个浑浑噩噩的老头子却是个高手,于是下手间都用足了平生所学,丝毫不敢怠慢,一时间杀声震天,庞大的压力汹涌而来。
胡不归在酒肆里骂道:“这么多人打一个,好不要脸!”说着便要窜出去帮忙,却被杜驭龙拉住了手腕,道:“不着急,这几个小角色却为难不了他的,我们且先喝酒吧。”说着硬是拉了胡不归坐下,端起了酒碗喝了起来。
面对滔天的压力,陈天仇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腰杆一挺,一个人猛然间生出一股绝大的气势,只见他巍然独立,一声长啸过后,一条狂龙般的巨大黑气绕身而出,龙首笔直的冲向巫冥宫众人。当先十余人被这股黑气撞上,庞大的劲气瞬间将这十余人撞成一团血雾,满天飞散开来,威势猛不可挡。这黑龙般的劲气却如活物一般,龙首一扭,又朝着左侧冲去,又有十余个躲闪不及的黑衣汉字被打成肉酱。顷刻之间便打散了众黑衣人的攻势,众人大骇,纷纷疾退。那黑气昂首横挡在巫冥宫教众与陈天仇之间,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早就发觉不对而远遁出去的尹扬失声道:“魔龙气!这陈老儿果然会天魔宝典上的玄通!”
胡不归见这老头儿有如此威势,禁不住叫起好来,陈天仇哈哈大笑,道:“这帮小杂碎也敢来找老子的麻烦,想请老子去喝酒吗?你们却还不配,你们回去叫巫神道来吧!”
杜驭龙却道:“打死几个魔教小崽子有什么好神气的,想你在魔教混了一辈子现在却被魔教追杀,真是混得够衰的!”
陈天仇昂首道:“此时的魔教还算是魔教吗?老子当年跟着魔君出生入死,纵横天下之时怎不见你小子敢出来放半个屁?眼下魔教四分五裂,争权夺势、互相仇杀,若非如此,老子又怎会脱离魔教到此处来卖酒度日?若有新魔君降世,老朽愿遵魔君号令,重振魔教声威,岂不是比在此处苟延残喘来的快活?”
尹扬却在远处喊道:“陈老此言有理,我家宫主雄才大略,正是振兴魔教的不二人选,只要陈左使入我巫冥宫,何愁我魔教不能东山再起?我家宫主对陈左使推崇备至,万望陈左使以振兴魔教为重,与我们一同回去吧!”
陈天仇骂道:“放屁!放屁!巫神道也妄想做魔君吗?当年魔君有难,他却借故远遁,不去增援,以至魔君被正教暗算,我不去见他也就罢了,若是见到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断!更不要提什么拥他为主,你们不过是想染指那传说中的天魔宝典,我告诉你们,别说我老儿手中没有天魔宝典,便是有也不会交到你们手中的!”说到此处,双臂一振,排山倒海的气势汹涌而出,一排九丈高的黑色魔气涌向巫冥宫众人,数十个教众躲闪不及,被黑色气浪打飞出二十余丈,眼见着活不成了。其余众人运功向抗,却也是如在惊涛骇浪中的落叶一般,眼见着便要被巨浪吞噬了,而黑色巨浪越来越大,一浪大过一浪。
尹扬惊呼道:“魔焰滔天!大家赶紧撤退!”
在酒肆中的杜驭龙也为之动容,手中的酒碗竟然撒出些许酒水来,而胡不归则是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就连小虎也停止了吃食,一双眼睛惊讶的望着外面。却听陈天仇道:“你们此刻还想走?只怕是已经太晚了!”双臂上下挥舞,一片巨浪拍打过去,淹没了二十余人,瞬间化为了血水,夹杂在黑浪之中,更增添了黑浪的威势。一时之间,哭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这百余人尽数被困在滔天巨浪之中,没有一个可以脱身而去的。
就在此刻,突然在陈天仇脚下,突然伸出一双枯爪,闪电般地抓住了陈天仇的双足,只听见咔嚓两声,便将陈天仇的双足捏断,随即从地下钻出一个黑影,鬼魅一般窜出来,一只爪子抓向陈天仇的脖颈。陈天仇却想不到地下有人偷偷埋伏着,只觉得双足剧痛,身子尚未跌倒,眼前那只宛如白骨般的手爪已经抓到了他的脖颈。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天仇身子后仰,双掌齐出,打向这人胸口,这人身子突然在空中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宛如一条怪蛇一般,躲过了陈天仇威力无匹的两掌,而手爪却暴涨一尺,眼见得这一爪便要抓烂陈天仇的脖颈,这人指尖已经抓上了陈天仇的咽喉,却突然间一道寒光直指这人的咽喉,那人身子爆退出去,人飘在空中,厉声道:“陈天仇!你果然与正教中人有所勾结!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振兴魔教!”
陈天仇的咽喉已经落下五道血痕,却所幸并未伤及要害,若不是这一剑来得快,只怕是他一颗脑袋就要被这人拧下来了。却见一个矮胖身子挡在陈天仇身前,手中一柄宛如秋水的长剑仍兀自摇动着,散发出一片清冽的寒光。却正是一直在喝酒的杜驭龙。另一道人影飞快的扶住了双足尽断的陈天仇,却是胡不归奔了出来,胡不归骂道:“你他奶奶的鬼鬼祟祟的偷袭人,还有脸骂人吗?”
这人在空中狂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来管老子的事儿?陈天仇,你交出天魔宝典,我便绕了你们不死,否则--哼哼。”话声未毕,一双手爪凌空击出,只见一片惨白的爪风横扫过来,胡不归抱了陈天仇向后一月,却见杜驭龙迎着爪风而上,一个肉球一般的身子却灵动无比,手中长剑丁零当啷的与那双枯爪瞬间相交了上千次,稳稳守住了对方的攻势。
陈天仇忍痛骂道:“张顾,你我同为天魔使,你却不顾身份这般暗算于我,莫非你也投靠了巫神道了吗?枉费老子从前与你称兄道弟,真是瞎了眼,认错了人!”
张顾一边与杜驭龙激斗一边说道:“陈左使,从前的事儿就休要再提了,巫神道虽然不怎么样,却也没有勾结正教,他答应老夫得到天魔宝典之后大家共同参阅,重新光复魔教,向你这等勾结外人的家伙对付起来自然是不需要讲什么手段的!”
胡不归听着生气,将陈天仇放在地上,飞身出去,骂道:“你先人板板的,鬼鬼祟祟偷袭了还偏偏有这么多话讲,真是不要脸之至,明摆着就是打人家不过,所以不敢正大光明的动手,还他妈的编什么理由,老子代表我家小虎鄙视你!”
这张顾也是从前魔教的天魔右使,地位崇高,那里受过这么一个无名小辈奚落,不由得暴怒起来,呼的在空中一转,人已经闪到了胡不归身前,双爪爆起,直向胡不归胸口和顶心抓去。杜驭龙始料不及,抽剑去阻隔,却已经晚了一线。却见两道清光骤然的飞出,夹杂着隐隐雷声,却是胡不归放出两枚三清灭魔梭,距离既短,灭魔梭的威力又是极大,直把个张顾搞得措手不及,却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身上竟然有这等法宝,双爪回收,身子猛地一扭勘勘避过了两枚灭魔梭,却背心一痛,原来是杜驭龙的剑已经刺入了体内,杜驭龙这一剑入体,顿时生出爆破之力,晓是张顾奋力前窜,背心处也被炸得血肉模糊,他惨呼一声,化为一股黑烟,向远方遁去了。
其他巫冥宫中人,自张顾出现,便都从失控的魔焰滔天中解脱出来,此时见到张顾独自逃跑,也都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三章 渔火
风卷残云,堆积的层云被风吹得向西流去,天空放晴,一轮艳阳高挂天空。在官道边那间破烂的小酒肆外,残留着殷红的血迹显示着不久前的激战。此刻山野悄然无声,有风穿过酒肆,一面杏黄酒旗迎风飘扬。
若非亲眼目睹,谁又能相信这个小酒肆的卖酒老头儿竟然便是从前不可一世的魔教天魔左使,在这个苍老虚弱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巨大力量,又是为了什么,这样一个人会藏身在这荒郊野地中的小小酒肆里苟延残喘呢?
这个曾经全身发出滔天气势的老人此刻脸上浮现出惨白的气息,他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瞟了一眼酒肆内的情形,然后虚弱得说道:“你们两个一共喝了九斤六两酒,加上这只猫,你们一共吃掉了七斤半酱牛肉,一共是四两五钱银子。小店盖不赊账,别以为你们救了老子就不用给钱了!”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嗽声未止,只见一个胖胖的手掌啪的拍在桌子上,杜驭龙跳起来骂道:“好你个老东西,老子们好心好意救了你,你他妈都快进棺材了还忘不了挣钱,老子们偏偏就不给你钱,看你能怎么样!”
胡不归也跳起来骂道:“死老头子!老子为了救你都甩出去两枚三清灭魔梭,这两枚三清灭魔梭能值多少银子?喝你点酒算个屁啊,早知道就让那个白骨精把你抓死算了,这样我们随便怎么吃喝你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小虎也跳到桌子上呜呜的叫唤起来,却搞不清楚它在说些什么,想来也没什么好话。却见这老头儿咳嗽了几声,似乎急火攻心般的头一歪昏厥了过去。剩下三个都是一愣,小虎爬过去,拍了拍老头的脸,却没什么反应。胡不归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却是一片火热,却像是块火炭一般,极为烫手。不由得慌道:“糟糕!我们把这财迷老头儿给气死了!”
杜驭龙上前查看,一张胖圆脸不由得严峻起来,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来道:“这老小子中了那妖人手爪上的尸毒,需要立即解毒,否则全身血液都将化为毒汁,从内而外的一点点腐烂掉。真是麻烦的紧,看来我要带他去找医仙杨伯远去了,小兄弟,我们就此别过,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痛饮吧。”说完抱起陈天仇便往外面走。
胡不归追出去,道:“胖大叔,我这里还有一颗丹药,或许可以让尸毒缓些发作,你先给他服下吧。”说着将卓不凡留给他的最后一颗三清丹递了过去,杜驭龙接过三清丹闻了闻道:“原来是三清丹!这样的话倒是可以令尸毒延缓三日发作,小兄弟,我这便带他去了,你自己去梵天谷玩耍吧,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把这个拿给他们看,就说你是我老杜的朋友。”说着丢过来一个木牌子,身子腾空,化为一道飞虹向四川境内飞去了。
胡不归接过木牌,却见正面雕刻着一尊狰狞的神像,寥寥几刀,确实栩栩如生,自有一番气势蕴含其中。背面却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却是李商隐的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字迹笔画纤细而娟秀,显然是个女子的手笔。这木牌一面粗犷如铮铮男儿,而另一面纤细如委婉女子,倒也令人感到奇怪,却不知道这牌子里又有些什么故事。照胡不归的性子,他更喜欢粗犷的那一面,而镌刻着诗文的一面,他既不甚了解诗文的含义,更觉得女儿气了些,多少有点那个。
胡不归收好了木牌,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酒肆,自去里间搬了一坛子酒出来,灌在随身携带的破酒壶里,又包了许多酱牛肉,这才满意的带着小虎走出了酒肆,依照杜驭龙指点的方向朝贵州走去。
这一路向西南走去,没两日便到了长江边上。这长江到了湖北境内水势舒缓了许多,江面也更为宽阔,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几片白帆在江面上顺流而下,两岸山势起伏,林木苍翠,好一幅壮丽景色。胡不归站在江边上不禁胸生豪气,只觉得这长江如此向东流去,这世间却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得了,当真是壮美以极,好似一位铮铮男儿,想做什么便定然要去做,任什么都阻挡不了。
天色将晚,红霞布满西天,江水汹涌间,江面上闪动着点点绯红霞光。胡不归眺望良久,却不见渡船经过,便带了小虎在江边漫步。一直到天黑了下来,在近左的山林里打了两只野兔,这才在江边生起篝火,将野兔料理干净,置于火上烧烤起来。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一捧火光映的胡不归满脸通红。
不知什么时候,江上亮起一盏渔火,有舟子在黑暗的江上乘轻舟飘游,一阵渔歌唱起,声音苍然而清扬,在江面上随波荡开,却听那舟子唱道:“万古事已休,碧水向东流。无心问天意,浊酒可解愁。”
隔声传到江边,胡不归听在耳中,不由得心中一动,心道:此人倒是个豁达之人,却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物。受那渔歌感染,胡不归不禁敲打着江边鹅卵石也放声唱了起来:“天意总无情,老子自横行。遇山劈山过,遇水踏水行。”嗓音虽不好听,歌词也甚为粗陋,却自有一番粗犷豪迈,远远向江面上荡去,两岸青山引出许多回音,余音袅袅。
片刻过后,那盏渔火竟然缓缓划了过来,有人在轻舟上喊道:“岸上的朋友可否来舟上一叙?”
胡不归大喜,左手提了刚刚烤好的兔子肉,右手提着小虎,飞身一跃上了小舟。胡不归脚尖落地,那小舟却没有半点颤动。却见舟上盘腿坐着一个身材奇伟的老人,须发尽白,宽袍广袖,面容疏朗,虽是坐在船上,却稳如山岳,一股不同凡俗的气质跃然而出。胡不归哈哈一笑道:“这位老爷子好兴致,我老胡来陪老爷子喝上几盅酒。”说着将还散发着热气的烤兔子放在了小舟中间的桌上。
那老人笑道:“小兄弟果然是个妙人,竟然还自带了下酒之物,甚好甚好!老朽腿脚不好,不能起身相迎,还望小友不必介意。我这里有些不寻常的酒水,倒要请小兄弟多喝两盅了。”说清胡不归坐下,反手从船舱中取出一坛子酒,拍开泥封,却闻见一股浓香扑鼻而来,满船酒香向四周江面上散去,竟然勾引的江中鱼儿不住的跳跃出江面,发出噼啪之声。胡不归闻着那酒香不由得酒虫大动,就连小虎也走到近前,鼻子嗅个不停。胡不归问道:“老爷子,这却是什么酒,怎么如此浓香,莫非是仙酒不成?”
那老人笑道:“却不是仙酒,但凡世间却也没多少呢,这是山中野猴儿酿的酒,世称猴儿酒。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总共三坛子,今日与小兄弟有缘,不妨共饮此酒,畅谈于长江月夜,岂不快哉!”说着便将那酒从就坛子里倒了出来,满满斟了两碗。
胡不归端起一碗酒,对老人说道:“方才在江边听老爷子唱歌,便感觉老爷子定非常人,上船一见,果然是神采飞扬,令老胡倾慕不已。老胡先敬老爷子一碗!”说罢咕咚咚一口将酒喝干,却不知道他是心中确实倾慕这老人,还是被着美酒馋得按耐不住了。
老人哈哈大笑道:“小朋友方才一曲,可是豪气冲天,倒是胜过老朽的歌子了。”说罢也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两人都甚是欣喜,旁边却有一个老大的不高兴,原来却是小虎闻到美酒浓香竟然也想尝上两口,却被这不讲义气的胡不归一饮而尽,直气得它跳上桌子,撒泼似的嚎叫起来。
胡不归与那老人愕然的望着它,胡不归撕下一大块兔肉递给它,却见它嗤之以鼻的翘着尾巴在桌子上转悠。胡不归这才明白过来,红着脸说道:“老爷子,不好意思啊,这小猫让我惯坏了,它竟然也想喝点这猴儿酒。”小虎,听到这里连连点头。却听那老人哈哈大笑,道:“如此有趣的小猫给它喝点猴儿酒也是应该的。”说着又取了一只酒碗,倒了半碗酒,放在甲板上,招呼小虎去饮。小虎一声欢呼,奔下桌子,小舌似勺,舔食起那猴儿酒来。
胡不归与这老人把盏闲谈,这老人道:“小兄弟不想问问老朽是何人吗?”
胡不归却道:“老爷子若是想说,那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老胡我问了倒像是为难你了。再者说,我只知道我与老爷子在江上偶遇,一见如故,今晚把酒痛饮,明早便各奔东西了,又何须知道那些不相干的事情呢?还是喝酒来的痛快!”说着又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
那老人笑道:“小兄弟果然豪爽豁达,倒是老朽不能免俗了。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说着老人也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看饮酒的样子却不像是个垂暮老者,端的是个豪爽的汉子。
酒过三巡之后,老人问道:“却不知晓胡小友欲往何处去,怎地夜半在这江边露宿?”
胡不归道:“我要过江去,却寻不到渡船,因而在江边歇息,却不想遇上了老爷子,这一夜倒也过得有趣呢。我本说明日在寻船过江去,看来可以请老爷子行个方便送我过江去了。”
老爷子有道:“送你过江自然不在话下,却不知道你过江后欲去何方啊?”
胡不归早就觉得这老人形貌威严,却不是奸诈小人,此时也不隐瞒,便将去贵州梵净山找梵天谷晦气之事说与老人知道,老人略感意外,便问及缘由,胡不归却与着老人一见如故,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他听,只是隐瞒了小青的详情,只是说梵天谷抢了他一件事物。胡不归道:“本来那小婆娘也算是帮过我,我也不记恨她,只是她那群师兄、师姐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给老子来了一下狠的,老子却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了,不折腾他个天翻地覆,老子就不是我师傅的徒弟!”
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这世上不问青红皂白便动手杀人的又岂止是梵天谷而已,胡小友,你这样闹下去,只怕是日后你的师门都将不容于你啊!”
胡不归道:“那倒不怕,老子现如今已经被他们赶出来了,如今有事儿却也懒得请他们帮忙,更不会怕他们不认我这个弟子,只要我师傅一人认我就行了,其他人我却管不了那许多了。更何况我师傅临闭关之前并未禁止我做什么,只是叫我持之以恒、随心所欲,老子持之以恒的捣乱,随心所欲的玩耍,却也是遵从了师傅的旨意,算不得是背叛师门,老爷子你说是吧。”
此言一出,直听得老人苦笑连连,却不知道这孩子的师傅究竟是不是这样教导他的,怕是天痴真人自己听见胡不归这样解释也会被整得哭笑不得。
小舟随波逐流,一轮明月升起,月光映在江面上,显出粼粼银光,向东闪烁而去。船下是哗啦啦的江水拍击着船舷,小舟轻摇间,有风从江面上吹过,一阵舒爽之气涌上胡不归的心头。前方江面开阔处,不知何时一艘大船蓦然出现在江面上,仿佛凭空而来,没有半点征兆。那条大船在胡不归他们上游,却并不顺流而下,而是停在了三十丈之外,船头一盏红灯高高挂起。突然一阵怪异的笛声从大船中飘出,声音极细,恍如游丝,缠绕盘旋而来,刺入胡不归和老人耳中。那怪异的曲调涌来,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顿时涌上胡不归心头。小虎也是抱住了头滚在甲板上,显出颇为痛苦的神情。
老人面色一沉,道:“看来这酒也要喝不痛快了!”老人怒视着上游那艘大船,对胡不归道:“小兄弟,我这就送你去对岸。这就且留着日后再喝吧,老朽今晚还有些事情做,就不留小兄弟了。”
胡不归心中明白,怕是这老人的仇家找上门来了,无缘无故喝了人家的酒,又觉得这老人极为投缘,却不想就这么走了,便道:“老爷子,且先末急着送老胡过去,老胡吹首曲子给老爷子听听,看可还中听不。”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根紫竹箫,却原来是他买了玉箫之后小桃红送他的一根竹箫,放在唇边呜呜咽咽的吹了起来。
老人先是一阵差异,随后听得这箫声中正平和,宛如面前这浩浩荡荡的江水,浩淼之间又夹杂着一股豪迈之气,从小舟上荡了出去。音波一晕一晕的流传,胡不归手持的紫竹箫慢慢的散发出一层暗淡的清光,也不知道胡不归吹的是什么曲子,却听得这曲子与江涛波浪混为一体,本来自小舟中生发,却给人以自长江上游顺流而下之感,夹杂着澎湃的气势,滚滚而来。
自胡不归箫声一出,那笛声顿时被压制了下来,本就极细的笛声却像是被淹没在滔滔江水之中一般,细不可闻了。那笛声不甘心的拔高起来,声音凄厉,恍如巫山猿啼、百鬼夜哭,大船近左的江面一阵翻腾,许多鱼儿承受不了音波侵袭,跃出水面,便即死去。一江翻着白肚皮的鱼儿流了下来。
老人微一皱眉,右手在袍袖中微微曲指,画了一道符咒,随即将手指垂出船舷,至于江水之中。却见那大船下面,一阵波涛汹涌,水声大作。一条水柱破开江面,盘旋而出,轰的一声,从江中跃出一条蛟龙,虬髯须张,朝大船撞了过去。
却见大船上飞出一道人影,左脚飞踢蛟龙头颈,蛟龙似乎知道厉害,偏头避过,却用尾巴一扫,正打在大船底部,大船一阵摇晃。那人一击不中,双腿有如旋风,横扫过去,自腿上发出一道道凌厉之极的劲气,嘭嘭踢在蛟龙身上。蛟龙受痛嗖的窜回了江底遁去,不敢再出来。
而此时,胡不归箫声猛然多了一股杀伐之气,便如长江暴怒一般,势不可挡的生发出来,一股狂野的气势暴然崛起,却像是遇山山崩,遇城城摧,一阵音波在大船周围爆裂开来,只见那船头红灯噗得熄灭了,笛声嘎然而止, 而胡不归的箫声由未停止,依然紧追着那大船。那大船突然向上游逆水而去,速度却是极快,顷刻间便没了踪迹。
胡不归这才放下紫竹箫,笑道:“老爷子,我老胡这一曲吹得可还中听?”
老人深深望了胡不归一眼道:“胡小友这一曲与长江气机交感,气势磅礴,确实是大丈夫之曲,端的是首好曲子。只是胡小友却不问问被你惊走的却是何人吗?你为老朽当过一劫,却可能为你自己惹来了许多的麻烦呢。”
胡不归笑道:“老子才不管他是谁呢,这人好端端的吹笛子也就罢了,竟然吹得如此难听,即打扰了我与老爷子的酒兴,又令我家小虎头疼,老子吹箫还击却没什么不对,就是天王老子吹出这样难听的曲子,老子也是一样把他撵走。”
老人还欲说什么,却见江面上一艘轻舟箭一般的射来,行驶到近前,上面却是个童子,那童子叫道:“老爷子,您没事儿吧?方才远远听见镇兽神曲响起,奶奶担心老爷子出事儿,命我前来察看,那些贼子走了吗?”
老人道:“早就跑掉了,我没事儿,奶奶肯见我了吗?”
那童子道:“奶奶说让我看见您,便速带您回去见她,我们这就走吧。”
老人道:“不忙,我这儿还有一位客人,我将他送到对岸便随你去。”说着摇动小舟朝对岸驶去,小舟破开江水,飞快的蹿过江面,靠在岸边。胡不归从小舟跃上江岸,对老人道:“今晚多谢老爷子的猴儿酒了,老胡这就别去了,日后有缘咱爷俩再痛饮一番!”说罢带着小虎,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了。
那老人在身后望着胡不归的背影小声道:“此子当真如鸿儿所言,是友非敌,却是人间罕见。倒或许真的是我族的一个契机了。”说罢,划了小舟随那童子破浪而去,只留下长江水汹涌向东。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四章 捣乱
尚未起床,苏慕白便听见窗外喜鹊叽叽喳喳闹成一片,心中一动,睡眼惺忪中似乎看到一个美景:一个大红盖头下娇小的身子,安安静静坐在床沿上,自己伸手去揭那盖头,一点点露出来的是颜师妹那娇艳如花的脸庞,正是洞房花烛夜的情景------一时间心猿意马,不可抑制,身上的某些部位不甚雅观的突兀起来。苏慕白暗自笑笑自己,颜师妹与自己的事儿是得到师傅首肯的,与师妹合籍双修那是早晚的事儿,怎的近来反而越来越心急了呢?
苏慕白披衣起床,心中仍似存留着一种莫名的欣喜,兴冲冲的将脚踏入靴中,却感觉噗嗤一声,足下一阵柔软,随之一股臭气扑鼻而来,拔出脚来,却是满脚黄澄澄的事物,尚未完全从美梦中醒过来的他似乎连发怒都忘掉了,只是望着这只似乎并没有踏错地方的脚发呆,却不知道这些喜鹊叽叽喳喳在叫些什么。
就在苏慕白发呆之际,几个梵天谷的男弟子吵嚷起来,却是人人裤裆都被人剪了个大洞,四处通透,倒也凉快,却不知道是何人手笔。那几个男弟子尚未理出头绪,女弟子院中又传来一片喧哗。原来一些女弟子的衣衫上都被人淋了墨汁,正在吵嚷间,却见颜如雁披头散发的冲出房间,身上冒起一阵浓烟,倒也不愧为是大师姐,身法快若流星,嗖的窜入庭院中的莲池,再从水面上冒起时,煞白的脸上残留着烧焦的头发,还顶着些翠绿的浮萍,倒也依然色彩鲜艳。
梵天谷众弟子人人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究竟是谁做的这些恶作剧呢?一些遭了殃的弟子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小师妹!能在梵天谷如此折腾的似乎只有她这么一个混世魔王。于是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到小师妹许青青的房间,却见门窗紧闭,众人上前拍门,片刻过后,哈欠连连的许青青出现在众人面前,问道:“干什么?今天是我过生日吗?怎么都来了?”
众人怒道:“你自己看!”于是众多破裤子、焦头发、屎尿袜子伸到许青青面前,许青青大为惊讶,道:“你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顽皮,搞出这么些东西来,不怕师傅责罚嘛?我就说你们平日里竟说我顽皮,看来你们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啊!”
人群中有几个不够坚强的扑通倒地,其余众人一起指着许青青道:“小师妹!不许装傻!这些恶作剧除了你还有谁会做?!”
许青青的脸立即由笑嘻嘻变成了悲戚满面,眼泪召之即来,说道:“你们冤枉我!我找师傅评理去!”随后就是一阵磅礴大雨般的泪水。众位师兄、师姐人人顿时手足无措,这个小师妹年纪既小,又深受谷主宠爱,若是闹到他老人家哪里去,只怕是这些做师兄的又要再吃一次亏,只得手忙脚乱的哄着仍兀自哭个不停的许青青,人人只得自认倒霉。
谁知道这只是一个开端,不过是个开场戏而已。第二天晚上,梵天谷一名弟子夜里腹痛,急急提了裤儿如厕,正在酣畅淋漓之际,却见到一只蝙蝠模样的玩意儿歪歪斜斜的飞进了茅厕,正要仔细端详,却见那“蝙蝠”一头扎进粪坑,一股火焰猛然从粪坑中爆起,大好一个雪白屁股顿时被烧得乌漆麻黑,连裤儿也跟着烧着了起来,等飞身哀号着窜出茅厕之后,却蹲在草丛里不敢见人,闻声奔来的男女弟子不禁愕然,却不知道又是哪个干出这火烧茅厕的勾当。
众人尚未缓过神儿来,却听得小师妹房中又是一阵尖叫,众人不由大惊,生怕小师妹有什么闪失,纷纷飞奔而知,却见许青青站在房顶上,提着琅玡神剑,大声呵斥,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但见她房门打开,一阵臭气从房中传了出来。众人问及原因,却原来是许青青睡到半夜,突然感到窗外一阵细细簌簌之声,正要发声询问,却见一团黑影诡异的朝自己扑来,她想也不想挥手就是一剑,却听见噗的一声,那事物应声分为两半,却是汤汁淋漓,尽是黄白二物,臭气熏天,飞溅的到处都是。就连许青青最最珍爱的琅玡神剑也在披砍中受到污浊,令她恼怒万分,跃出门外,却不见人影,于是上房眺望,却是毫无收获,一腔怒气难以平息,禁不住又想哭出声来。却被众师兄、师姐劝住了,但这天之后,一连数天都看见她在不停的用布擦拭琅玡神剑。从此之后,倒也令她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对不清楚的事物不会轻易动用琅玡神剑去劈砍,修真界日后少的许多伤亡却全拜这次遭遇所赐。
这番折腾过后,就连梵天谷谷主南塘秋也来过问此事,众人都意识到,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乱,却不知道这人是谁。南塘秋命谷中弟子加强防范,每晚三班在谷中巡查,看这捣乱之人却又不像是一般的仇家,所行之事倒像是个顽劣不堪的小孩儿的恶作剧。总是如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前些天,自从许青青从胡不归手中抢回来如意青莲灯之后,南塘秋自是欣喜万分,对这个宝贝弟子私自外出的事儿不但没有半点责备之言,反而大加赞扬。回谷之后,几个师姐婉转问起那天胡不归是否“欺负”了许青青,许青青便将事情原委讲给她们,众人这才知道事情并非像他们想象的那般。有几个弟子心中暗想:颜师姐似乎出手有点太重了吧,若是青城派追问起来,倒有些不好应答,还好青城派的王不为也下了重手,若是那姓胡的小子死了,倒也不全是梵天谷的责任。倒是许青青自从回来之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很少见到她在谷内打闹嬉戏,总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些好事的师姐自然猜测是那姓胡的小子对师妹做了些什么,以至于师妹变成这样。她们却不知道许青青倒真的是在想着胡不归。这个脏兮兮、不修边幅的小子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在青青脑海里,也不知道这小子上次是不是被打死了,不知道颜师姐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虽然当时师姐是为了救自己,却也没必要用出弑仙指那样的大招。这些日子来,青青就这么反复的胡思乱想,其实心中倒确实是对胡不归心存着几分歉意。至于其他的,却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南塘秋自从得了如意青莲灯之后,便日日关在房中钻研这个失踪百余年的镇谷之宝。这如意青莲灯若是被外人取走,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危害,但此灯对于梵天谷却有着非同寻常的作用。南塘秋自己却也没有见过这宝灯,当年宝灯由他师傅玉华夫人执掌,自从百年前一场正邪之战过后,便销声匿迹。
南塘秋是玉华夫人的关门弟子,天资聪颖,百年前的大战发生时,他年纪尚小,并未参加,他的许多师兄、师姐都在那一战中死去。玉华夫人身受重伤回来,临终之际便将谷主之位传给了他,同时传给他镇谷三宝中的梵天宝典和琅玡神剑,而青莲灯却不见了踪影。至于驱使青莲灯的口诀就连他也不知道。
琅玡神剑非是人间寻常法器,神剑认主是一个很玄妙的过程,其实就是神剑自己挑选主人。当年南塘秋就知道自己不适合使用这柄神剑,至于传给许青青却也不单单是对她的宠爱,许青青却是近百年来,琅玡神剑唯一选中的主人。
而如意青莲灯之所以重要,却与梵天谷另一宗宝物有着莫大关系。那梵天宝典密藏于梵天谷天坛之中,记载着众多无上修习秘法,而要参阅梵天宝典则非要如意青莲灯的配合不可。因为失去了如意青莲灯,密藏在梵天宝典中的许多梵天谷道法精华都无法阅读,更说不上修习了。幸好前辈师长自梵天宝典中摘抄下来的抄本依然留存了下来,才使梵天谷一脉不至于湮没于修真之列。
于是,得到了如意青莲灯就等于是得到了打开宝藏的钥匙,想象着那些失传已久的秘法,即将在自己手上发扬光大,怎能不叫南塘秋欣喜若狂?只是钻研了这些天,翻阅了无数谷中典藏,却也没能找到驱使这如意青莲灯的法决。据故老相传,这如意青莲灯需用秘传法决驱使,才能打开梵天宝典,但据说便是有法决在手也未必能尽悉梵天宝典的奥秘,却是由于对这如意青莲灯的认识不够透彻之故,不能随心所欲的发挥它的法力。
而许青青之所以能够找到如意青莲灯则是由于梵天谷这三件法宝之间在一定距离内能够互相感应,而与其他的法器却不存在这样的事儿。故老传说,这三件宝物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至于究竟来历如何,据说梵天谷首任谷主古意然当时手指上天,笑而不语。
自从南塘秋下令加强谷内警戒之后,谷中弟子分为三组在谷内各处日夜巡查,并且在各个关隘都设置了梵天谷独门禁制,一旦有外敌闯入,便会发声示警。就这样一连数日,谷内安静了不少。就在众人都觉得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事情又发生了。
这天晚上,三个巡逻的梵天谷弟子在谷内小路上发现插着一面小旗,旗上白布迎风轻摇,在月光之下,依稀看见上面似乎写着字,却看不真切,只有一个心字分外明显。三个弟子走上前去,却嗖的一下不见了人影,原来是那旗下竟是个陷阱,陷阱之下照例仍然是黄白二物。三个弟子脚下一空,都心道不好,一提气身子还没落到坑底便蹿了上来,头刚冒出陷阱,就听三声闷响,人人头上挨了一记闷棍,于是三个又乖乖的落回到陷坑中。等三人醒来,却见满身的污秽,坑内落着那面旗子,上面写着:小心,有陷阱。“小”、“有陷阱”这几个字却写的极小,倒是一个心字写的极大。
这一来,梵天谷内又是一阵紧张,这暗中捣乱之人,却不知道藏身何处,更不知道此人是何用意。谷内增派了巡查的人手,五人一组,四处巡查,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而许青青却决心揪出这个在谷中捣乱的坏蛋,一连几天她都在谷内各处搜索,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这天夜里,浓云掩月,谷内一片漆黑。所以巡查的弟子们分外小心,预感到那捣乱之人今夜必会出动,要抓住他就在今夜了。子夜时分,在梵天谷谷主南塘秋的寝室之中,一只形貌颇似蝙蝠的事物悄无声息的朝着床上睡熟的南塘秋飞去。眼见着那事物歪歪斜斜便要飞到南塘秋身上,却见南塘秋手指一夹,便将那东西夹在指端。入手却感到一阵滑腻,手指上夹着一张黄表纸折成的纸鹤符,上面却涂满了鼻涕。南塘秋心中恼怒不已,正要追出去,却似乎看见纸上有字,展开一看,却歪歪斜斜写着:后殿着火了。南塘秋飞身出门,正好看见浓烟自后殿冒起。
顿时谷内一阵大乱,众弟子纷纷前去救火,南塘秋却高高飞起,远远看见一个灰色人影,鬼鬼祟祟躲进了玄典阁。玄典阁是存放梵天谷道法典籍的重地,非同小可。南塘秋身子嗖的蹿了过去,眨眼间便窜入了玄典阁。
却有一个人,笑眯眯的从近左一间房中走出来,走进了南塘秋的寝室,却正是胡不归。
胡不归跨进南塘秋的卧室,神识立即感应到小青。而小青也感应到了胡不归的到来,发出欢喜的一声轻响。胡不归上前捧住了小青道:“小青,我们来救你了!”却见小青奇怪的扭了一下,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就在此时,破空之声朝着寝室而来,想必是上当的南塘秋闪电般的又杀了回来。此时想躲却已然来不及了。胡不归正要破窗从另一侧飞出,却见手中小青猛然亮起一晕古怪的光线,将他罩在其中,就在南塘秋进屋的瞬间,小青与他同时消失在空气之中了。
南塘秋立即发现如意青莲灯被盗了,顿时脸色苍白,整个人似乎都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狂奔出去,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在谷内四处搜寻起来。却在屋子角落里,胡不归大大出了一口气,原来胡不归和小青并未消失,只是被小青的玄通隐藏了所有的形迹声音,以及他们两个的气息。胡不归和小青走出门去,正好看见去放火回来的小虎,胡不归一把将小虎拖了进来,小虎轻声叫了一声,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显然它这放火的勾当让它自己很满意。其实不过是一爪扑翻了后殿的油灯,引燃了帷帐而已。小虎亲热地与小青打了个招呼。却见小青挣扎着要指引他们去某个地方,胡不归和小虎便跟着小青朝前走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梵天谷弟子,却都没有发现他们三个,看来这小青的玄通倒也真是厉害。而此时,后殿的火已经基本被扑灭了,绝大多数弟子都在南塘秋的带领下展开了铺天盖地的搜索。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五章 天书
胡不归呆呆的望着面前这尊神像,那神像站立在神龛之中,身高七丈,造形古拙。这便是大梵天神神像了吗?乍看之下,只觉得他面貌丑陋,仪态威猛。却又生出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令人不由得想去看,看得一会儿又会发现这神像似乎充满一种神秘的魅力,狰狞的面容里似乎透着一种阳刚之美,却与杜驭龙送他的那块木牌上所雕刻的神像有些相似。
这里是梵天谷的腹地------天坛,高大巍峨的神殿里就只有这一尊大梵天神神像,此外别无他物。小青一路将胡不归他们带到这里,收了隐身光华。进了大殿之后,原本不甚活泼的小青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就像是离家远游的游子骤然回到了家里,那种欣喜一望可知。而胡不归的一颗心却在往下沉,难道这里真是小青的家吗?
小青在空中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照在一块地砖上,灯身旋转,又连续发出十余道光柱按照某种次序,照在十余块地砖之上。却见地面上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洞口,有石阶一路向下。胡不归三个正要跨步走进去,却有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站住!”
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人,却是满脸铁青的许青青,手中琅玡神剑颤抖不已。许青青冷笑道:“果然是你,此地是梵天谷禁地,不许再往前走!你交出如意青莲灯我放你走!”
胡不归笑道:“你说不许进,老子偏要进去!”说着身子猛然一蹿,奔进了那洞中。许青青一声轻喝,追了进去,口中仍喊道:“站住!你现在走出来,我还能放你走,一会儿师傅他们来了你可就别想走掉了!”却听见身后洞口处有人说道:“他已经走不掉了!”说话的人却是南塘秋。许青青一闻此声,不由得竟然心中一阵慌乱,却似乎并不希望这胡不归就此死在这里一般,为的是什么,她自己却也说不清楚。
自从梵天谷怪事而迭出,许青青就猜到这捣乱之人十有八九便是胡不归,在惊讶这人大胆的同时又不免有些为这小子担心。上次颜师姐一照面就给他来了一记重创,若是在谷内被抓住的话,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听到如意青莲灯失窃,她更确定自己的判断,随即想到这小子不会带着如意青莲灯去找梵天宝典吧?于是便一个人悄然来到天坛大殿,却真得在这里发现了胡不归。
许青青能想到,南塘秋自然也能想到,他虽然不知道盗灯之人是谁,却也猜到这人有可能会去找梵天宝典。南塘秋慢慢从石阶上走了下来,本来在往里跑的胡不归却停了下来,转身挺起了胸膛笑道:“跑不掉便跑不掉,又自如何?你们无缘无故偷走我小青,又无缘无故打伤我,却好似我是个小偷一般,原来你们这梵天谷也是个不讲道理的地方!”
许青青急道:“休要胡言!没跟你说明便取回如意青莲灯是我的不是,颜师姐失手打伤你,也是我们梵天谷鲁莽了,我在这里替师姐向你道歉,你快快将如意青莲灯交还给我师傅,我师傅大人大量,念你年纪小,自然不会为难你的。”
南塘秋原本并不知道这中间有这许多曲折,更不知道颜如雁出手打伤了胡不归,他只知道青青从一个青城弟子身上偶然寻回了如意青莲灯,想起百余年前的那场大战便是在青城山上,或许便就是那次在混战中遗失的,后来又被那个青城弟子无意中捡到,倒也合情合理。他却不知道,颜如雁等人怕他责罚,回来之后便不提打伤胡不归之事,许青青倒是因为衣袖被这个鲁莽小子撕破,却也有意无意的回避了这个话题。
尽管如此,南塘秋看着眼前这个小子,却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现在记忆里,这小子就这样不畏生死的傲然而立,那脸上的神情相极了一个人。那是在很多年以前,南塘秋当时还是个半大孩子。那天夜里,他在谷内捉蟋蟀,却似乎听见师姐房外有人说话,便从草丛中望了过去,却见一个黑衣男子傲然而立,站在师姐窗外跟师姐说话。当时师姐说:“我师傅一会儿子便来,你当真不怕吗?”那人却哈哈笑道:“我为什么要怕呢?你师傅来了又如何?”南塘秋见那人言语中对师傅颇为不敬不免心中有气,当时便要出去与那人理论,却被一个人轻轻捂住了嘴巴,回头看时,却是他师傅玉华夫人。后来听说那人便是名震天下的魔君。当时那人说话的神情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记忆中,当时那人脸上的神情便如面前的这个小子此刻脸上的神情一般无二,一样的既骄傲又无所谓的神情,却不是装出来的。
南塘秋慢慢走过去,道:“小子,你手上拿的那件东西确实是我梵天谷的事物,虽然是你捡到的,但是也该物归原主,你说是吗?你在梵天谷内捣乱,又擅闯我梵天谷禁地,这些帐老夫便不跟你算了,也算是我门下弟子打伤你在先,这就算是相抵了。你现在只要放下如意青莲灯,我便不再为难你,任你出谷,你看如何?”南塘秋以一代宗师的地位能说出这番话来,实属难得。
却不料想胡不归竟然道:“小青既不是你梵天谷的,也不是我胡不归的,它自是属于它自己!若它愿意留在这里,那老胡我拔腿就走。若是它不愿意,便是死我也要带它出去!”说着便放开小青,任它在自己身周漂浮。
胡不归这番话一出口却是令南塘秋大感意外,但如意青莲灯的表现更令他震惊,这几日他一直在钻研如何操纵着宝灯,都只能感应到宝灯微弱的气息,却无法使它有半点反应。而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没有使用任何法决便令如意青莲灯在身周徘徊不去,又怎能不叫他心惊呢?南塘秋却知道自己梵天谷三间宝物却都是有着不同寻常的来历,就拿琅玡神剑来说,也是需要它自动认主才行,并不是可以随意差遣使用的。这三间宝物似乎已到通灵之境,所以很难为凡人所役,却不知道这少年是如何办到的。
但是又岂能任由胡不归将这镇谷之宝带走?若是这如意青莲灯竟然认面前这小子为主,那可是大大的糟糕,更是不能放他出去了。南塘秋道:“这如意青莲灯原本就是我梵天谷的事物,你也可以去修真门派打听一下,便可知道老夫所言是否属实。这如意青莲灯本就不同于一般的法器,就算是神物认主,这持宝之人也该拜入我梵天谷门下,这才是解决之道。老夫之所以与你心平气和的理论,一则是不愿意听你说老夫一大欺小。再则是见你这小子胆色过人,若是你肯拜在我梵天谷门下,一切都好说了,你好生想想吧。”
许青青也连忙在一旁说道:“是啊,胡不归,你现在反正也是没门没派,我师傅他老人家愿意收你为徒这是你的福分呢!你就快快答应了吧!”
胡不归郎然笑道:“我老胡虽然没门没派,可是师傅却还是有的,我师傅是天痴真人,他老人家却没有说不要我这个徒弟了。老胡虽然没什么学问,倒也听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我好端端的却为什么要拜别人为师呢?”
南塘秋一阵怒气涌上心头,原本许青青着孩子就是他的关门弟子了,本来就不打算再收徒弟了,此刻为了梵天谷的千年基业才破例打算收下这个少年,谁知道这小子竟然不识好歹,一线冷光在眼中一闪即逝。嘴上却笑道:“做不做我徒弟倒也没什么,只是你既然取了我派法宝,便不能就这么说走就走,这是上却也没有这番道理吧。”若在平时,这样的少年,他只需要一根指头便可以将他立毙当场,但是他却想从这少口中得到如意青莲灯的操控之法,便不得不暂压怒气。
却听见地底深处一声苍凉幽远的钟磬之声传了上来,小青突然在空中一阵颤抖,似乎心神大动,不停的变幻着光焰色彩。胡不归料想那发声之物必与小青有莫大关系,便对小青道:“小青,那是你老朋友吗?”
小青急促的在空中发出一串清响,应答着胡不归的问话。胡不归沉默了片刻道:“小青,你自己做主吧,你若是愿意留在这里便留下。日后我与小虎再来看你。”小青听闻此言,急促的绕着胡不归飞行起来,又飞低了与小虎凑在一起。片刻之后又朝那洞穴深处徘徊,如此往复飞翔数次,却像是犹豫不决、难以取舍。
地底连续发出数声鸣响,似在催促小青快快回来,而小青更加彷徨不知所措,就在此刻,那地底猛然一声轰响,山洞被震的摇动起来,突然一股庞大无比的力量从地底涌了出来,卷起洞口的这几人,转瞬之间将他们全都带到地底深处。
那股骇人的力量将他们一直带到洞穴最深处,沿途数十道梵天谷的绝顶禁制都恍若无物,对那股巨力丝毫不起作用。胡不归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个圆形的石室之中了。石室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形貌古怪的事物,那事物五尺余高,既不规则,不像是人工雕琢过的,却有七分像是块陨石,看材质却又不同于一般陨石,通体发青,倒是与小青有几分相似。巨石之上有一个碟形的凹槽,小青一到这里便缓缓的降落在那巨石之上,灯座恰好嵌入那凹槽之中,与那巨石浑然一体。小青散发出一阵阵柔和的光芒,似乎极为喜悦。
南塘秋心中无比震惊,面前这块巨石就是梵天宝典,但是他从未见过这梵天宝典发出过如此威势,竟然以他的修为都无法与之对抗。而许青青则是满脸惊奇的望着眼见得这一幕,她是从来也没有到过这里的。
胡不归却放开神识,瞬间,神识便感受到了一种庞大的存在,以及那种存在与小青之间的交流。他同时也感到了那个存在正将一种能量源源不断地送入小青的体内,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小青前一段时间会沉睡过去,全都是在替他挡了一剑过后,残存的能量不足以维持它的活动的缘故。看来这里才真正是小青的家。他甚至能真切地感受到小青的喜悦,于是在那一刹那,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对着南塘秋行了个礼道:“前辈,看来这里才是小青的家,它既然已经回家了,那我就放心了。请你好生待小青,小子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
南塘秋那容他说走就走,头都不回挥手抓去,胡不归脚踩玄天步法极力躲避,却那里躲得过南塘秋这样的宗师人物,被南塘秋一把揪住了胸口衣衫,将他扯了回来。另一只手又去抓他手腕,胡不归奋力一挣,却听刺啦一声,衣襟被撕裂,而手腕一紧,一到铁箍办得扣在手腕上,却是已经被南塘秋抓了个正着。
许青青失声喊道:“师傅!”
与此同时,只听啪嗒一声响,却是杜驭龙送他的木牌跌落地上。南塘秋啊的一声,从地上拾起木牌问道:“你这木牌是哪里来的?”
胡不归昂然道:“朋友送的!你要如何?”
南塘秋道:“朋友送的?送你这木牌的是什么人?他可说过什么话?”
胡不归心念点转,突然想起了杜驭龙所说的话,现在想来,这杜驭龙与这梵天谷看来有着莫大关系啊。他道:“他说若是梵天谷有人找我麻烦便将这块牌拿给他看看,怎么?你也认得胖大叔吗?”
南塘秋岂止是认得着矮胖如球的杜驭龙,那是他的师伯,上代梵天谷硕果仅存的长辈人物。自从他师傅玉华夫人去世之后,这性情古怪的师伯便离开了梵天谷不知去向,如今这少年手持师伯的信物而来,倒叫南塘秋好生为难。按照他的意思,纵使不杀胡不归,也要将他秘密拘禁起来,但是杜驭龙在梵天谷的地位特殊,便是他这个做谷主的也不能不忌惮三分。更何况这个木牌有着极为特殊的作用和来历,昔日他师傅玉华夫人曾有遗命道:见此木牌如见玉华夫人,纵使谷主也须听手持此牌者一次号令,违命者必受大梵天神诅咒,受天火灼烧之苦。
南塘秋正自犹豫不决,却见如意青莲灯突放异彩,将这圆形石室照的犹如白昼。突然间隐隐约约一些影子投射圆形墙壁上,慢慢聚集成文字,南塘秋瞪大了眼睛,心头狂喜,莫非这就是天书内容了吗?南塘秋眼珠一转,抓着胡不归手腕的手悄然一股真元送了进去,随后对许青青道:“青青,你送他出谷吧。”说罢,放开胡不归的手腕,将木牌还给了胡不归,又对胡不归到:“小子,这次我就放你走,不要让我在再梵天谷中看到你!”
胡不归也不理他,对小青道:“小青,我们这就走了,再见了!”说罢转身就往外走,许青青连忙跟了他出去,一颗提起的心也终于放下了。胡不归刚走出去,就感到一股熟悉的意识从后面追了过来,那股无形的意识悄然进入了他的脑海里,猛然间夹带着无数难以理解的玄奥文字奔流着充满了他的脑海。短短一瞬,却好似千年,胡不归左脚迈出,到这一步走完,那个存在已经将一些东西存入了胡不归的脑海里,就在不到一步之间,那个存在来了又去。
身后是欣喜若狂的南塘秋,拼命的记载着自己在墙壁上所看见的文字,多少年了,自己勤奋修行却难以达到大成,全是因为天书难以开启之过,此刻天书一开,看天下还有谁能与自己一争短长?至于胡不归那小子,哼哼,任他去吧。反正自己是依言将他放走了的,至于他能活多久却不关自己的事儿了,只要不是死在梵天谷,师伯也该没什么好说得了。
许青青带着胡不归出了天坛,外面却已经是黎明时分了。两人一路向谷外走去,沿途遇上梵天谷的一众弟子们,却听颜如雁道:“我就猜到是这个小流氓做得好事儿,这家伙一看便不是个好东西!小师妹,你这是要带他去哪里?”
胡不归白了她一眼,却是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
许青青答道:“颜师姐,师傅命我送胡公子出谷,师傅都没有责怪他,你还是少说几句吧。”如此不软不硬的顶了颜如雁一句,颜如雁心头暗自生气,却对这个小师妹也无可奈何,只得暗咬牙根,望着胡不归和许青青走出谷去。
到了谷口处,许青青将双掌按在那两块高耸的巨石之上,十余道真元各自依照不同的轻重长短透入巨石,一阵隆隆之声过后,巨石分开两边,胡不归和许青青走了出去。
胡不归转身对许青青说道:“青青,谢谢你送我出来,老胡这便走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罢带转身带着小虎扬长而去,被撕烂的衣衫随风飘荡,一个人却洒洒然越走越远。许青青怔怔的望着胡不归远去的背影,忽有一丝惆怅涌上心头,却不知这番心思从何而来,也不知将要往哪里去,只在朝阳里落下一滴泪水来,与朝露混在一起。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六章 追杀
出了梵天谷,胡不归信步朝山外走去,想着小青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这几年,不免略有些伤感,但这缘聚缘散却又不是凭人可以做主的,想来也只有一切随缘了。如此一路出了梵净山,带着浑浑噩噩的小虎,朝来路走去。
沿途山势险恶,人迹罕至。贵州一带原多崇山峻岭,偶遇山民,也都纯朴憨厚。所穿衣着服饰也与川人有所不同。胡不归来时急匆匆赶路,却也没有留心,此时回返,才感到新鲜。有时奔入丛林,狩猎玩耍,露宿山林,倒也逍遥快活;有时寄宿在苗家山寨,于苗人把酒痛饮。那些苗人本对汉人有所抵触,觉得汉人都太过于狡诈,又看不起苗人,所以世世代代都与汉人不合。但是却对胡不归例外。这小子却没有半点汉人的样子,性子又是豪爽耿直,很容易便于苗人打成一片。这样走走玩玩,在贵州混迹了一个多月。
忽有一天,胡不归走在山道上,却见对面路上一个身材瘦弱的青年男子背上背着一个老者,那老人显然是腿脚不便,因而由儿子背着。时令已经入秋,天气凉爽,那青年背着老父在山间蹒跚而行,却是累得满头大汗。老父在儿子背上用衣袖擦拭着儿子头头的汗水道:“孩儿,放我下来歇息一会儿再走吧。”
那青年却道:“爹,不要紧,孩儿不累,翻过这座山俺们就到家了。”说着双臂一耸,将爹爹背得更稳些,这才迈开脚步努力向前走来。胡不归连忙侧身让路,那青年对胡不归点头笑笑,与胡不归擦身而过。胡不归不知怎的,望着这父子二人的背影,突然心中有所牵挂,却是想起了养育他的老头子。念头一起,便再也按奈不住,拔足向蜀山方向走去。
这样奔波了七八日,终于重新回到他先前所居住的小山坳里。那从前的茅草屋已经几近坍塌、破败不堪了。茅草屋四周荒草蔓延、野藤攀爬,几乎遮盖了那小屋子。胡不归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去推木门,一颗心却似乎怦怦直跳,便想象这一推开门,老头子正歪在蒿草床上喝酒。
门却应手轰然倒下,带起一片尘埃,显然已经是腐朽不堪了。胡不归挥手荡开尘埃,却见屋内空无一人,倒是有几只野鸡咯咯叫着飞了出去。墙上仍依稀可见他当年留下的歪歪斜斜的字迹,却不见老头子曾经回来过的痕迹,一切都与他当年离去时一般无二。
胡不归环视屋内,从前与老头子相依为命的一幕幕情景浮现在眼前。老头子时常疯疯癫癫,咒天骂地。有时又沉默寡言,对着火堆闷声喝酒。但是对胡不归却是极好。那年冬天,老头子发高烧躺在一座破庙里。胡不归独自出去觅食。到了镇上一家大户门口,那少爷将手中的半个馒头抛在地上,胡不归弯腰去捡,心中本甚欢喜。却不料那少爷原是要拿他取乐,唤了家中圈养的恶犬来追咬胡不归,胡不归在雪地上跌跌撞撞没命的往回奔跑,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却兀自攥紧了那半块已经冰凉的馒头,任那狗子如何撕咬也不放手,一直跑到破庙。老头子闻声出来,抱住胡不归,用身体当着他,那狗子的爪牙便全都落在老头子的身上。直到那狗子撕咬得无趣了,这才放过了二人。
胡不归将那半个馒头递给老头子的时候,老头子两行浊泪滴落胡不归的面颊,老头子说:“小胡啊,老头子不饿,你自己吃吧。下次再去讨饭,遇上有狗子的人家咱们就躲得远远的吧。不然咱们纵使吃上人家一口冷馒头,人家家的狗子却吃咱爷俩的肉呢。”
胡不归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心酸,自己现在却有些本事了,喝酒吃肉自是寻常的紧,却不知道老头子去了哪里,有心孝敬他老人家,却是不能。想着幼时那几年他与老头子颠沛流离,四处乞讨度日,受尽了人间白眼与风霜雪雨。现如今他倒是有能力令两人不再受苦,却无处寻找老头子,着人生的际遇实在是上天捉弄,总不能叫人如意。
出得茅草屋,但见满眼秋意萧索,落叶缤纷,心绪也是颇为落寞,取出腰间酒壶,狂灌了两口,一股辛辣涌入喉头,却感到精神为之一振,但觉世上事虽不如意,却总是不能服软,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天,生则顶天立地,做条汉子。便是死,也要摆个大字,自是不用去求什么神仙庇护,老天爷保佑。
想到此处不由得心胸为之激荡,放声长啸起来,声浪穿透云霄,震朔山林。引得无数落叶纷然飘落,随秋风起舞,好一派壮观景色。胡不归带着小虎大踏步的向山外走去,心境上又有所成长。
胡不归也不想回成都,便随意择路悠游。在沿途小镇饮酒作乐,看戏吃茶,凡是新鲜事物都一一见识一番。捎带脚暗中收拾了几个为富不仁的土豪恶霸,胡不归略施道法,那些个恶霸老爷们便吓得半死,都是平日里做恶甚多,以为报应不爽,天神惩罚。老百姓都道是神仙下凡替老百姓伸冤呢,都纷纷往什么土地庙、关公庙或者道观、寺庙里送香火,倒是让沿途的一众寺庙香火繁盛起来,又多了不少善男信女。老百姓却不知道,神仙哪里有空来管着人间的事儿,却是这个毛头小子替他们暗中操办的。
在这一日上,胡不归再次来到长江边上。也不知怎的,每次看到这条汹涌而去的大江,胡不归都会生出一种豪迈之情,仿佛这江流也有性格,令胡不归对它生出感情来,再次见到便如见到老友一般,心情颇为高兴。左右无事,便包了一条船,又从码头上搬了七、八坛酒,一大堆酱鸭子、熟牛肉之类的吃食儿,便舒舒服服的躺在船中,饮酒看风景去了。
船家问他要去哪里,这小子手一指下游道:“你往下游去便可以了,咱们沿江而下,我说不准什么后下船,先把船钱给了你吧。”说着抛下三十两银子在船上,那船家是个四十余岁的朴实汉子,连忙道:“用不了这些,小爷快取回一些。”胡不归笑道:“哪还有嫌银子多的,你且拿着吧,这一路我老胡和这只猫吃喝可都靠你了,我们可是很能吃啊,只怕是到时候你便要说银子不够了呢。”胡不归这些银子也是从大户恶霸手中得来的,来得容易去得也快,反正他也不在意这些。
那船家却道胡不归是在开玩笑,三十两银子就是七八个人来吃,也可以吃上几个月呢,这面前一人一猫哪里吃得了这许多。过了两日,他却不得不信了。单是这只不起眼的小猫竟然每天就能吃掉四五斤肉,真是不知道这食量如猪的小猫将那些肉吃到哪里去了。而胡不归更是令他惊讶,行船这许多年了,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能吃能喝的人。胡不归每日除了睡觉便是坐在船头狂吃乱喝,对着船头溅起的浪花大户小脚,兴奋不已。那小猫也是一般,明明极为怕水,却也要挤在船头,等浪头来了便又嗷嗷尖叫着跳开。船家汉子感觉载了这一人一猫却比载一船客人都热闹得多。
小船顺流而下,行驶疾速,一路乘风破浪,向东而去。那船家操船极为熟练,将一条小船掌控的在江面上如飞一般,令胡不归大加赞赏,就连小虎也不管那船家听不懂它的猫语,也跟着胡不归嗷嗷赞扬了几声。
不出两日,水势愈来愈急,两岸山势越见峻峭高拔,突然前面两山夹江,使江面骤然狭窄。那两岸山形犹如刀削,高不可攀,一派雄奇壮美的气势。原来这便是著名的夔门,进入夔门,便进了三峡之中的瞿塘峡。船速也随着激流骤然加快,两岸狭窄处,江面只余三十余丈,万水涌来,争闯夔门。船头激起的浪花如花似雪,令胡不归兴奋不已。
两岸景色风光,看得胡不归心驰神往,那船家不善言辞,到了某处有名的景致便伸手指一下道:这是夔门,这是兵书宝剑峡,这是白帝城------小船自瞿塘峡至巫峡,又顺流而下到了西陵峡。一路行驶而去,好不快活。
胡不归看见江上逆流而上的船只都有一群衣着破烂的纤夫,身子奋力前倾,足上草鞋深深蹬入了江滩,一根根纤绳拉得笔直,却有发自肺腑的号子从这一群群面黄肌瘦的汉子口中响起,胡不归也听不真切那唱词究竟是唱的什么,却是听出了一声声的不屈不挠,一声声的不甘和抗争,与这汹涌的江水相抗衡,与凄苦的命运相抗衡。只觉得这些人虽过得苦,却也是一条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不由得肃然起敬。
过了半日,忽听得左岸上传来一阵杀伐嘶喊之声,却见前面两人奋力向前奔跑,身后一个人手持大斧挡住追兵。那手持大斧之人满身是血,却勇猛异常,眼见着追兵越来越多却不让开半步,仍是挥舞双斧挡住追兵去路。胡不归看得真切,那人竟然是白如鸿的手下,曾经与自己一起杀入青龙帮分舵的劈山斧吴刚。胡不归命船家向岸边靠拢,船家眼见着岸上正在厮杀,哪里敢靠岸。胡不归抓起一块木板,一跃而起,窜出去二十余丈,眼见着便要落入江中,手上木板抛出,脚尖一点,便飞身上了江岸。
胡不归却还没到近前,一柄鬼头刀刷的砍断了吴刚的头颈,一颗头颅向空中飞去。胡不归大怒,凌空数十道掌心雷劈出,顿时围追的十余人纷纷被打得四分五裂,不成人形。却有十余人绕道又追着前面两人而去。胡不归看得真切,前面两人正是白如鸿与萧湘神剑陈毅云。
陈毅云扭头看见吴刚被杀,返身提剑杀了回来,却也是满身是血,显然已经激战多时,受了不少伤。他长剑闪烁,顷刻间刺死三名好手,他肩头却也中了一刀。胡不归来不及细想,向前狂奔过去,伸拳出腿,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打,却在片刻之间便将围攻陈毅云的十余好手或打入江中,或当场毙命。这些寻常武林好手此刻早已不是胡不归的对手了。胡不归追上白如鸿,也来不及说话,只说了一句:“白大哥先去船上等我!”双臂用力将白如鸿甩了出去,恰好落在他的船上。胡不归由拉过陈毅云道:“陈老爷子也请先上船!”说罢又是一抛,陈毅云便像是腾云驾雾一般向着江中小船横飞出去。刚飞出去,二十余丈,却见一个人影电射出去,在空中向下一劈,一刀黑色的刀气在十余丈外将陈毅然一个身子劈成两截,落入江中,顿时染红一片江水。却见空中那人,身子不停,在空中虚踢一脚,便又向小船扑去。胡不归大惊,也一提气,足上真元狂涌,竟然踏着江水疾速奔去,却比那人先一步奔上了小船。
那人身子在空中向船上疾射过来,手上一柄漆黑的长刀凌空劈下,飞掠而来的速度加上这从天向下的一劈形成了绝大的一股气势,化为一道粗大的黑芒,向小船重压过来。胡不归从怀中掏出天兵师叔送他的清光匕运足真元,挥手一横,当的一声,五寸长短的清光匕竟然发出一道耀眼的清光,削断了粗大的黑芒,又挡住了凌空劈下的黑色长刀。这清光匕体积甚小,原不合胡不归性子,但是此时却别无它物取用,只得将就了,却不想这清光匕也这等厉害。
其实胡不归并不知道,法器也是各有特性,一般粗大的法器,驱使起来所用真元也更多,而他这柄清光匕体积甚小,他又是全力施为,真元灌满匕首,便像是用尖针去戳牛皮,牛皮虽然又大又厚,却不及尖针锋芒集中于一点。另外胡不归此时的真元修为已经不同于往日,自从打通所有经脉过后,虽然没有结炉铸丹的迹象,却是沉雄深厚,有如江河。
那人一击过后,身子高高跃起,凌空而立,却是一个长发飘飘的俊美少年,只是面色阴沉,带着一股邪气。那少年似乎吃了一惊,却想不到眼前这个邋遢少年竟然可以用一柄小刀儿挡住自己的攻势。随即那少年嘴角一撇道:“小子,你倒还有两下子,只是你碰上的是我狂龙,识相的就快滚,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斩了!”
胡不归站定船头,手握小刀儿笑道:“我管你是个什么鸟玩意儿,这人是我朋友,你想动我朋友便要先问问我老胡答应不!”
白如鸿在胡不归身后道:“胡小弟要小心了,这人是青龙会十二个分舵主之一的狂龙,是那黑龙的师弟!”
胡不归道:“不碍事儿,白大哥尽管放心,一切有我呢。”
那狂龙仰天狂笑一声道:“不知死活的小畜牲,你去死吧!”说话间长刀向下狂劈,十余道凌厉的暗龙气透刀而出朝着胡不归劈了下来。胡不归腾身而起,只见星星点点的清光在黑色刀芒中闪动不止,一连串的爆响过后,胡不归身子落在船上,衣衫上布片纷飞,被横七竖八的削开了数十道口子,虽然形貌狼狈,却也没有伤到半点。而狂龙身上则是出现了点点血痕,显然是吃了些亏。
狂龙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一声怒吼,左拳凌空向下猛击过来,一道粗大的暗龙气宛如黑柱一般捣向小船。胡不归也是一声大喝,一脚向黑柱踢去,一股犹如实质的清光迎了上去,清光与暗龙气一相接触,受到阻力之后突然又暴涨一波,以更强大的姿态向前冲去,暗龙气被撞得向后狂退不止。这种变化却是胡不归两次与长江相遇之后而领悟的,这番用出来却是自然而然,不带丝毫牵强。
狂龙大惊,运起全身真元,奋力支撑,却哪里抵挡得住,只见那股清光势如破竹,轰得一声巨响,将狂龙一个身子从江面上空直打到江岸上去了。狂龙摔在江滩上,鲜血狂喷不止。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前些时候听说的有个少年一脚踢死了他的师兄黑龙。莫非便是船上那个少年?
那船上船家早已吓得缩在船舱之中,一个身子瑟瑟发抖。小船失去控制在江上打转,白如鸿对船家喊道:“快去掌舵,否则船翻了大家一起都葬送在江中了!”船家这才战战兢兢的又掌稳了小船。胡不归问道:“白大哥,怎么有这许多人来追杀你?是青龙会回来报仇了吗?”
白如鸿长叹一声道:“我们在成都的基业都毁于一旦了,这次青龙会大举进攻,一共四个分舵悄然潜入成都,一夜之间便将我的势力杀戮了个干干净净。要不是陈老几个拼死相护,只怕我现在也是身首异处了。只可惜了那么多弟兄,全都死了!”
胡不归一惊,道:“那我的那些个姐妹们呢?”
白如鸿苦笑着道:“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极为仓促,却也顾不上去看小桃红她们,但是意随园只是我的别院,所居住的也都是些寻常杂役,我想青龙会倒不会对她们太过在意吧。至于她们现在生死如何却不得而知了。”
小船顺流而下,将狂龙等人抛在身后,胡不归眉头紧锁,白如鸿只得不住的宽慰他。两人却没有发现,身后极远处又有三道身影飞掠而来,三人停在方才打斗的江滩,一把抱起萎顿在地的狂龙,一个面冷如冰的男子道:“老七,是谁将你打伤的?你可出手杀了那姓白的小子?”说话的这人却是毒龙。
狂龙呻吟一声道:“可能就是那个害死五哥的小子,这小子有些古怪。他与白如鸿乘船向下游去了。”
听到白如鸿未死,毒龙反而舒了一口气,随即又冷笑道:“老七,我平日里就说你过于狂妄,这次吃了亏才知道自己轻敌了吧。老九、老十,我们追!”说罢将狂龙交给收下,三条黑影沿江飞掠而去。
老九苍龙道:“三哥,这小子当真如此厉害?怎么却没有听说过这小子得名头?”
毒龙道:“连暗夜和残影两个老家伙都在他手上吃了点亏,你说这小子的实力如何?说起来这小子到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老六一出事儿,师傅便命这两个老家伙来我们这边视察,这两个老家伙自恃身份本想在这边耀武扬威,却没想到在这小子那里吃了憋,灰溜溜的回了总坛,想来也不敢在师傅面前嚼舌根了。这次我们一举击溃白家,只是少了那一老一小两个东西,未免有些美中不足,更重要的是,听说那老东西带着一批天茧不知去向了。我们追得这小家伙到处跑,或许他便可以领我们去见那老东西了,到时候再一网打尽,岂不是妙哉!”
老十孽龙狞笑道:“难怪三哥不许我们几个下杀手杀了那小东西,却只是说将他打伤就可以了,却原来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啊,三哥果然高明!”
这三人却没注意,在高空之上,七八条淡淡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后面,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七章 江战
小船顺流而下,西陵峡这一条水路暗礁险滩众多,那船家操船技术却极为纯熟,小船灵巧的避开暗礁,随江流前行。江面上不时出现一些漩涡,水流异常复杂,但在船家的掌控之下,小船安然而过。
白如鸿问起胡不归这些日子的行踪,胡不归便一一讲给他听,却说道在长江上偶遇的那老人时,白如鸿眼光微微闪烁,面色却是如常。听完胡不归的讲述,白如鸿道:“胡兄弟,这番只怕是又要连累你了,不如你将我放上岸去,我自有去处。”
胡不归道:“白大哥这是做甚?难道我老胡是那种不讲义气、胆小怕事之人吗?且不说你帮过我的那些姐妹,便是我在黑龙手上受伤不也是你把我就回来的吗?我老胡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决不是个不晓恩仇之人,你且在船舱中歇着吧,我看哪个家伙敢来动你一下!”
这话还没说完,却听见船后有人冷然长笑道:“小子可真是狂的可以啊!今日我们兄弟便要来动动这个姓白的小子,看你能不能挡得住了!”一听嘭的一声,一股大力打在船后江面上,小船被震得高高飞起,离开江面七八丈,随后一人竟然飞身跃过船头,单手抓住船头向上一提,船便被他提的倾斜起来,船上事物纷纷向后面滑去,那船家死死的抱住船舵不放手,这才没有滑入江中。白如鸿则一手抱住小虎,一手拉住船上木板,随是狼狈不堪,却也没有落入江中。
胡不归一纵身蹿了出去,人还没到已经一拳击出,打向那人面门。那人冷笑一声却不硬接,将手一松,身子骤然后退,长发随江风乱舞,一双冰冷的眸子却冷然的盯着胡不归的眼睛,却是追赶上来的毒龙。小船随之下坠,突然船顶一股大力猛的砸在船顶桅杆上,直把一条小船往长江里按去。
胡不归身子在空中一个筋斗,落在江面上,一股深厚的真元自脚下铺散开来,笼罩了足下十余丈的范围,宛如一张无形的荷叶,将他一个身子稳稳的托在了江面上。只见他单掌接住急速而下的小船,手臂下沉,便化解了这股向下的冲击力,一双脚却被压得陷入江水中。这在江面上站立的本事胡不归原是不会的,却在前面偶然体悟到真元的这种用法,此人本就不拘泥于现成的道术法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倒是屡有创新。
胡不归刚将小船放下,便感到足下水流一阵异变,心知有异,连忙腾身而起,却把他天风师叔的玄青罡风在双脚上施展出来,两股强劲的旋转风力托着胡不归的身子向上飞去,却是胡不归第一次凭借着自己的力量飞了起来。
胡不归的身子刚刚离开水面,就见到一根尖刺从水中窜出,随后一条人影蛟龙般的窜出水面,自下而上的直奔胡不归而去。胡不归双手握住清光匕,便像是握住一柄千斤长刀一般,身子猛然向后弯成一个弓形,迎着那人向下狂劈一刀。一股细细的清光透刀而出,轰的一声与那尖刺一般的黑芒撞在一起,胡不归身子被撞得向上翻腾。而那人却被撞入江中。
胡不归身形未稳,就感到一股凌厉至极的爪风从旁边抓了过来。却是方才推舟入江的苍龙,五指曲成龙爪凌空抓出,胡不归不及躲避,便将心一横,右手清光匕朝苍龙挥出,一道闪烁的清光削向苍龙。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胡不归腰上中爪,一片鲜血淋漓。而苍龙的右胸被划开一个大口子,若非他侧身躲避,险些便开了膛,也是鲜血长流。胡不归腰上吃痛,却陡增斗志,一声怒吼,竟然向着苍龙扑了过去。苍龙却想不到胡不归如此彪悍,连忙狂运魔元,龙爪急促的抓出了百余爪,凌厉的爪风如巨浪般的挡在面前。胡不归双手握拳迎着爪风而上,双拳连击,宛如破浪,身子毫不停歇的向前直冲,冲入满天爪风之中,身上顿时出现无数伤痕。苍龙却没见过这等拼命的打法,心下竟然有些不安,就在此刻一个硕大的拳头猛然穿过爪风,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胸口,只听见咔嚓一声,苍龙肋骨齐断,一个人沙袋一般的向后飞去。
此刻,被撞入江中的孽龙却窜上了小船朝着船舱走去。胡不归大惊,身形刚要向下沉去,却毫无征兆的一股强大的暗龙气如同手掌般的捏住了他的脖颈,直捏得他脖颈上骨骼咯咯作响,几欲碎裂,却是毒龙悄无声息的出手了。胡不归只觉得眼前一黑,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隐约听见小船上小虎愤怒的嚎叫着。
孽龙狞笑着一步步走进船舱,胡不归心中恍惚,颈上剧痛难当,一口气憋在胸中,无法呼出,忍不住挥臂踢腿,胡乱挣扎。那颈上压力却是越来越大,眼见着便要将他的头颈捏成肉泥。而毒龙却也是在暗暗心惊,此时他已经是用出了七成力道,却不知道这小子脖颈怎么如此坚韧,若是换个别人,那身子早与头颅分家了,这一捏之力便是生铁也捏碎了去,却捏不碎这小子的脖颈。
在高空之上,七八个人站在云端,冷眼看着这一幕。那七八个人身穿灰色道袍,身形飘逸,宛若神仙。当中一个年轻的道人说道:“玉珏师叔,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帮那青城派的小子?”
原来这几人都是昆仑派的道人,却听那玉珏道人说道:“听说这小子前些时候被逐出师门了,既然已经不是青城弟子,我们又管他生死如何呢。更何况他青城派不是一向以玄门正宗自居吗?那就凭他自己的本事活命吧!我们且先让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再去除魔卫道!”
那青年道士略感有些不妥,却不能违背长辈旨意,只得飘在空中,向下观望。
胡不归无法呼吸,只觉得胸腹中憋闷无比,猛然右足向后反踢出去,一股真元流自脚上倾泻而出,胸中憋闷骤然舒缓不少。那股青色真元向着毒龙撞去,却被毒龙轻易躲开。与此同时,只听见孽龙惨呼一声,身子从船舱里飞了出来,跌入江中。一个人从船舱中窜出来,那人一声怒吼,身上衣衫陡然爆裂开来,露出一身雄奇的肌肉,这人却是白如鸿。只见他伸手将肚脐上一根金色事物拔了出来,却是一根奇形长刺。那长刺刚一脱体,突然江面上妖气冲天,只见白如鸿一个身子又猛然暴涨,接着又生出许多白色的毛发来,身体不住的变化着,终于显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却是一头硕大无匹的白狼。
白如鸿一声长嚎,凌空跃起,扑向空中的毒龙,速度极快,瞬间狼爪已经抓上毒龙的胸膛,毒龙大骇,他虽知白如鸿是个异类,却没想到竟然这般厉害,身形爆退,胸口却已然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胸口之上,一片血肉模糊。胡不归此时才从空中跌落,掉在甲板之上,不住的喘息着。
白如鸿原形一显,淤积良久的怒气再也收拾不住,暴怒着杀了过去,与毒龙战在一起。
而高空之上,几个昆仑派的道士无不大惊,乍见妖物现世,都有些震惊。原本这几个道士是尾随毒龙这几个魔教爪牙而来的,却不知道这白如鸿竟然是个妖物,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此番一举竟然可以消灭妖魔二道,实在是大大的功劳一件,自是人人心中兴奋不已。玉珏道人却哼了一声道:“这青城派的弟子竟然与妖孽为伍,实在是我正教的败类!到时候可要好好问问他天玄真人是怎么教导门人弟子的!”方才他还不承认胡不归是青城弟子,此刻却又认了,实在是神仙中人,端的是变化无方。
白如鸿闪跳扑击之间,动作极快,往往才感到他要出爪,他那锋利如刀的爪子便已经要抓上对方胸膛了,而每一次出爪、撕咬又力大无比,显出了他作为妖类的强横实力。毒龙一时之间,只觉得到处都是狼爪,一呼一吸之间便经历数次生死,自他出师以来,实在是没有遇到过这等的凶险情形,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他师傅巫神道为何这般重视川中这个小小不起眼的白家。
毒龙一面躲闪着白如鸿那令人恐怖的狼爪,一面施展暗龙气一下下重击向白如鸿狼腰上砸去,他曾听人说寻常狼兽是铜头、铁爪、钢牙,而狼的弱点便是狼腰、狼腹,所以猎户赤手打狼多打狼腰,却不知道用在这妖狼身上奏效与否。然而,白如鸿进攻虽然疯狂,却极为灵动。每一次毒龙一拳打去,白如鸿一扭身,不但躲过进攻反而借势又是向前扑出一爪,越战越勇。
毒龙渐渐不支,慢慢从空中降下身子,飘在江面上,向江中连划了三十余道,却见一道道水墙横挡在他与白如鸿之间。白如鸿狼爪一伸,撕破一道道水墙,向毒龙冲去。毒龙悄然放出数道暗龙缚神索,无声无息的埋伏在水墙前,只等着白如鸿破墙的一霎那将他捆住。
胡不归从甲板上站起身来,也是吃惊的望着化身为狼的白如鸿,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白白胖胖,走路都怕累的白大哥竟然是一头巨狼,更是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厉害。小虎却兴奋得在甲板上高高翘起了尾巴,这次战斗它因为不会飞却只有看的份儿,此时看到一头大白狼如此凶悍的对付敌人,不由得兴奋不已。却突然自旁边猛然一爪袭来,却来却是受伤落江的苍龙趁胡不归不留神过来偷袭。胡不归挥手一拳,与那爪风撞在一起,将爪风尽数击碎,嘭的一声将苍龙又一次打入江中。
这时,白如鸿已经冲到最后一道水墙前伸爪一挥,水墙化为满天水花,白如鸿一个身子从水花中窜出,扑向毒龙,毒龙阴笑着左拳作势虚击,却将右手暗龙缚神索猛然一收,七八道暗龙缚神索如网般正套在白如鸿狼身上。白如鸿心知上当,怒吼一声,张口朝那由魔元构成的暗龙缚神索上咬去,却见咔嚓一口,便咬断了两根。毒龙大惊,却没想到这白狼实力这般强横,左手的虚击顿时化为了凌厉的暗龙气,轰的打在白如鸿的身上。巨狼发出一声狂叫,身子猛地向后一拉,竟然带得毒龙站立不稳,朝这边冲来。
突然江中窜出一根黑色尖刺,却是被白如鸿打落水中的孽龙,手持长刺朝着巨狼腹部刺去,胡不归惊呼一声,踏浪奔去,人未到,手上的清光匕却已经脱手而出,一股真元宛如绳索一般套住清光匕横着向孽龙手上的黑刺削去,却听嗖的一声,那黑刺应声断为两节。在胡不归的掌控制下,清光匕犹如活物一般,在空中一转刺向孽龙脖颈,孽龙大惊,身子向下急沉,却见清光以至身前,不由得将头颈向左一偏,清光匕噗嗤一声没入肩头。孽龙惨叫一声,窜入江中遁去。
白如鸿方才受了毒龙一记重击,嘴角渗出鲜血来,却更加狂躁,身子猛然向天上窜去,带着毒龙不由自主地也向天上窜去,胡不归操纵真元,将清光匕向毒龙脚上削去。毒龙此刻却是苦不堪言,若放开暗龙缚神索,那这条白狼则更为凶悍。若不放开,却极难抵挡下面的胡不归,自己一个身子却又被白狼带着向上飞去,不能自主,真是作茧自缚了。毒龙左手接连发出几道暗龙气,抵挡着向上追来的清光匕,一面思量着脱身之计,照目前的这局面,再不走只怕是要命丧与此了。
正在此时,却听见头上白狼一声惨嚎,从空中跌落下来。毒龙向上一瞥顿时魂飞魄散,但见七名昆仑道士从天而降,手持法器,向下袭来。毒龙立即收了暗龙缚神索,向身下长江扑去,也不去管下面飞来的清光匕,任清光匕在身上划出一条大大的血口子,他一个人却已经极快的钻入长江,借水遁去了。胡不归却正好飞身上来,接住了被打落下来的白狼,对着冲上前来的几个道人怒目而视。
胡不归怒道:“你们要做什么?”
玉珏道人到:“做什么,哼哼,我们自然是要除妖杀魔,小子,你私自勾结妖物,已经为天下正教所不容,快快放下这白狼,跪下来向老道求饶,老道念在你师门面上暂且饶你一命!”
胡不归骂道:“放你娘的屁!谁要向你求饶?老子且问问你,你们凭什么打伤这白狼?他又是做了什么恶事需要被你们铲除?”
另一名老道冷哼一声,却是玉珏道人的师弟玉琮道人,他道:“妖物人人得而诛之,这还需要问吗?难道照你这般说法,非要等到它大屠天下之时才能出手将它除去?你作为一个修道之人不想着杀妖除魔捍卫正教,反而与妖物为伍,真是正教中的败类!今日老道就替你青城派清理门户!”说罢竟然右手一捏剑决,一柄寒光霍霍的飞剑自上向下劈了下来,一道丈余宽的剑气劈了出来,声势威猛无匹。
胡不归听到此人这般强词夺理的说辞不由得一阵怒气上冲,先前他也并不知道白如鸿竟然是一头狼妖,但是在成都与白如鸿交往中却也屡次见到白如鸿开设粥铺接济贫苦的百姓等义举,而这些自称正教中人个个都是张口除魔,闭口杀妖,都是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痛下杀手,实在是令胡不归气愤不已。
胡不归一扬手,清光匕然如一颗寒星一般射向那凌空劈下的巨大剑气。胡不归并不会驾驭飞剑法宝,此刻的办法却是他在驾驭自己的真元,真元宛如他延长了的手臂一般,带着清光匕撞上了那股凌厉的剑气,胡不归胸口犹如遭到重锤一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执拗的性子却也同时爆发出来,清光匕猛然一亮,突破阻力,竟然洞穿了那巨大剑气,向前疾射而去。玉琮道人原不把这个后辈小子放在心上,只想着一剑劈了这小子和他怀中所抱的狼妖,却没想到眼前一亮,一柄匕首就此插入他的胸口,顿时又惊又惧,飞剑狂向胡不归砍去。他身边几人也是大惊,都没有想到这少年竟然能伤了玉琮道人,几人同时出手,七道剑气轰然向着胡不归砸去。
白狼却从胡不归怀中挣脱出来,尾巴一扫,将胡不归扫出十余丈外,一个身子却迎着那团七人合力的庞大剑气猛扑出去。白狼一声怒吼,骨节咯咯作响,瞬间体形增大了十余倍,化为一个庞然巨兽,巨爪猛然挥出,带起一阵狂风,扫向那七道剑气,顿时江水翻腾,惊涛狂涌,两相大力撞在一起,只听见一声轰鸣,两岸山石隆隆滚了下来,江水爆起滔天巨浪。
昆仑七人一起闷哼一声,年轻的五个弟子噗的吐出一口鲜血,玉珏、玉琮两人也是道胎震动,脸色微变。却见白狼左爪一片血肉模糊,仍兀自对天长嚎,声音凄厉而悲愤。一个巨大的身子却落在江中。胡不归怒意狂涌,足踏虚空,向上狂窜,双手持刀,向着天上七人狂劈了数十刀,数十道清光削向空中。却见玉珏道人手掌一翻,祭出一个炯黑的铁牌,一阵叮当乱响,胡不归砍的每一刀都被这铁牌接了过去,玉珏道人狞笑道:“你去死吧!”一股绝大的压力从那一铁牌上涌出,向胡不归压了下来。
胡不归狂吼道:“那就一起去死吧!”双手持刀冲了过去,只听到轰的一声,胡不归狂吐鲜血,向下跌落。而玉珏道人却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胸口一个血窟窿,那万年玄铁牌竟然被胡不归一刀戳穿,又刺伤了他的胸膛。玉珏道人狂吼道:“给我灭了这小畜牲!”七人同时伸掌过顶,自西天虚手一引,一股苍凉的肃杀之气顿时充满大江之上,这七人同时用出了昆仑绝技碎玉罡气,一股刚猛无匹的巨大力量向着胡不归和下面的白狼砸去。
白狼奋力跃出水面,嘶嚎着冲了出来。胡不归仍在向下落,体内真元不住的旋转着,全身一阵剧痛,神志却突然陷入一种清明的境界,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猛然间似乎又回到那天打通经脉时与天地交通的状态中,周围每一个物体的移动,每一股气息的变化都是那么清晰的映在他的脑海中,上面七人合力发出的一道刚猛之极的真元气流破开周围空气,向下而来。下面是浓重的妖气裹着一团决死之心的杀气,奔腾向上。再下面是奔流不息的长江。周围是一片秋意阑珊的山岭,一片红叶挂在枝头,由自随风轻摇,虽然随着秋风舞动,却不肯向秋风认输,仍牢牢的挂在枝头自在的摇曳着。胡不归心中似有所悟,露出了微笑。
而这时白狼已经奔至他身侧,胡不归轻轻挥舞手臂,一股圆润的力量随手臂带出,划出一个弧形,竟然将白狼带出了这个杀场。而他自己却轻飘飘在空中若沉若浮,随着细微的气机变化而飘忽不定。此时的胡不归便像一片柳絮,飘飘乎乎似无定处。当那刚猛无匹的碎玉罡气砸将下来的时候,激荡的空气却早已将胡不归的身子推开,反而飘忽盘旋着向上飞去,那道罡气笔直大入长江之中,只听轰然一声,江水疾射数十丈,两岸山体隆隆作响,左岸一处山崖轰然滑倒,无数巨石隆隆然滚入江中。
而胡不归一个身子却越飘越高,竟然飘到了昆仑派七人身侧,这七个道人正是力竭之时,只见胡不归轻飘飘发出七掌,也不见威势,那七掌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却是躲避不开,只听啪啪几声轻响过后,这七人却如同遭受了万斤重创一般,狂喷鲜血,向后急退。玉珏道人到底是修为深厚,虽然也是喷出一口鲜血,却仍有反击之力,挥手一掌打向胡不归胸口。胡不归微微一笑,此刻他已经知道这昆仑派真元至刚至强,自己刚刚领悟到轻柔之妙用,此时再看着一掌,却是不难化解。正要挥臂化解,却感到心脉中陡然一股怪异至极的力量突然爆炸开来,全身巨震,口中鲜血狂涌,只觉得嗡的一声,一个身子便向江中栽去。
玉珏道人一声狞笑,便要一掌毙了胡不归,却见白影一闪,随后手臂一阵剧痛,却是白狼嚎叫着扑上来,一口咬断了他的手臂。玉珏道人狂叫一声,转身向西飞去,其他几人本就受了重伤,此时见白狼凶悍之极的模样,也都随着玉珏道人向西逃去。
白狼飞身叼住下落的胡不归,两个一起落入江中。那船家虽然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摇了船过来,白狼先将胡不归抛上船去,随后自己也化为人形爬上了小船。小船带着几人向下游流去。却见胡不归双目紧闭,面如死灰,一探呼吸,却是已经极其微弱了,化身为人的白如鸿也不顾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却对那船家喊道:“你知道碧落山吗?把我们送到那里去!我必有重谢!”船家紧张的点点头,小船向前疾驶而去。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八章 妖谷
长江滚滚,暮霭沉沉,向晚余光中,一叶小舟随波逐流,两岸青山如黛,一阵秋风吹过,满山萧瑟。那小舟行至一个江滩缓缓靠岸,舟上越出一人,怀中抱着一个少年,那人身子在江滩上一晃,险些跌倒。却是白如鸿怀抱着昏迷不醒的胡不归从小舟上跳了下来。小虎紧跟其后跳下船来。白如鸿抛给船家两锭金子,也不多说话,抱起胡不归便向山林中走去。
那船家战战兢兢的收了金子,这一日的经历真是恍如梦中所见,他摇船离岸,决定随便找个码头将小舟卖掉,自此再也不在这长江上行船了。
白如鸿抱着胡不归踉踉跄跄向山林深处走去,此前一战,他也是受伤不轻,左手手臂更是一片血肉模糊,然而这些他都已经顾不上了。望着昏迷中的胡不归,他在想:不知道老祖宗会不会责怪自己擅自破开封印,要知道这个封印虽然抑制了他强大的妖原力,却也令他能够混迹于人类之中,而不会被修真界所察觉。封印一开,若是遇上修真界的人,那便是惹上了杀身之祸,后果不堪设想了。但是当时的情景已经不容他考虑,他再不出手,或许胡不归便会被毒龙捏死。更何况多年的隐忍已经令他到了忍无可忍的境地,望着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一个个的倒下去,一股暴虐之气萦绕在他的胸口,望着挣扎中的胡不归终于令他爆发了他最原始的力量。
而若不是胡不归此时生死难测,他说什么也不会将胡不归带到这里来的。他知道魔教中人一直在寻找这个地方,若是此处暴露了,那对于他的族类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进入山林之后,天色慢慢黑了下来。群山炯黑,宛如一只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白如鸿跌跌撞撞的朝山岭深处走去,所经之处,地势极为险峻,乱石参差,涧深崖险,林木幽深,荆棘丛生。白如鸿抱着胡不归在山涧提纵跳跃,越走越高。走了两个时辰后,登上一处绝壁。
白如鸿抱着胡不归站在绝壁之上,四野一片夜色苍茫,深秋的夜风冰冷的吹来,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悲凉的气息蓦然涌上白如鸿的心头。悬崖下是一片迷雾,翻腾不休,深不见底。白如鸿迟疑片刻,终于纵身一跳,一个身子瞬间便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之中了。小虎嗷嗷叫了两声,也跟着纵身跳了下去,等身子腾空这才开始想:难道这白如鸿疯了吗?竟然抱了胡不归跳入这深渊中!怎么自己也疯了,竟然也跟着跳了下来,这一摔将下去难道还有命在吗?
小虎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个柔软的事物兜住了它下坠的身子,小虎定睛一看,不禁骇然。原来那承接住它的却是无数条极为细长的蛇,这些蛇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充满弹性的网兜,将下坠的小虎接在半空中,一些蛇头吐着殷红的信子,微微扭动着。小虎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正要发作,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揪起了它,却是白如鸿。白如鸿将小虎放在肩上,那些蛇开始蠕动起来,慢慢的将他们三个带入了一个隐藏在山壁上的洞穴之中。那洞穴入口盘踞着一条巨蛇,头顶生出一个金色的冠子,张着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
白如鸿走上前去,那巨蛇伸出粗大的蛇信在白如鸿身周不住的试探着,最后停在了胡不归的身上。白如鸿对它道:“灵蛇,我要见奶奶和千妖老祖,你让开道来。”
那巨蛇扭动着水桶粗细的身子,横在洞口,口中发出嘶嘶之声,小虎顿时毛发竖起,嗷嗷叫了起来,在白如鸿肩上作势几欲扑出,却被白如鸿拦住了,白如鸿怒道:“灵蛇,当年你在万兽谷内是谁从天鹰口中将你救出?此刻你倒来拦我了!哼哼,难道跟了天妖谷就不认从前的朋友了吗?你让是不让?”说罢向前跨了一大步,一双狼眼露出了狂野的光芒,紧盯着那灵蛇。
那灵蛇身子后撤,一个硕大的头颅左右摇摆,似乎极为难,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白如鸿喝道:“你让是不让?!”语声未必已经飞起一脚,踢向那灵蛇头颈。那灵蛇体形虽巨,动作却极为灵动,它将头一缩,躲了过去,口中发出嘶嘶之声,似乎是再说:你再动手我可就不客气了。白如鸿一脚踢空,不由得道:“好啊!果然在天妖谷长本事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长进!”说罢将胡不归轻轻放在一块青石上,身子还没站直就足尖猛一点地,向着灵蛇扑去。小虎则是在一旁又蹦又跳的嗷嗷直叫,给白如鸿助威。
白如鸿身形极快,一眨眼功夫右拳已经几乎要贴在灵蛇脑袋上了。那灵蛇却也不是等闲之辈,蛇头急速下沉,蛇尾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如同钢鞭一般向白如鸿抽来。白如鸿身子在空中一扭,左拳自下而上打出,正好迎上灵蛇蛇头下沉之势。灵蛇大惊,却忘了白如鸿这左拳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这一拳只能是虚招。果然,那灵蛇蛇头上扬,却正好落入了白如鸿的右臂里。
白如鸿右臂猛一用劲,死死的夹住了灵蛇的头颈,然后身子向后飞纵,又猛然一摆,将一条硕大的蛇身甩成了直线。那灵蛇吃痛,尾巴在山洞里扫来打去,只听得一阵阵轰鸣,山石嘣飞,烟尘升腾,好不热闹。
蓦然从一阵烟尘中窜出两条人影,一个是身穿白衣的童子,另一个却是与胡不归在长江上曾经痛饮过的那个老人。只见他依旧是盘腿,身子下面却有一只巨大的蜘蛛,载负着他奔走如风,出现在众人面前。白如鸿叫道:“老祖宗!”松开右臂,那灵蛇瘫软在地,一幅狼狈不堪的模样。
原来这老人便是千妖老祖,白如鸿他们兽妖一流以他为尊,在妖界地位极为崇高,所以那日在长江之上,才可以随意驱使江中蛟龙。其实那日,若非是那大船中有人会吹奏专门克制他们妖兽一族的《镇兽神曲》,以千妖老祖的修为应付那些人是绰绰有余。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千要老祖并不像节外生枝,因为身上带着关系着他妖族命运的一批重要事物——天茧。而那些人也多半是冲着天茧而来的。
千妖老祖道:“我说这谷口怎么闹得天翻地覆的,原来却是你啊。”
白如鸿一指胡不归道:“孙儿是带胡兄弟来疗伤的,他为了救孙儿而身受重伤了!”
千妖老祖轻轻一拍坐下那只巨大的蜘蛛,蜘蛛吐出一股蛛丝,将胡不归的身子缠住,嗖得拽到了千妖老祖的怀里。千妖老祖皱了皱眉头道:“怎么伤成这样?是谁干的?”
白如鸿恨声道:“还不是昆仑派的那几个老杂毛,胡兄弟为了救我才身负重伤,老祖宗请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千妖老祖瞥了白如鸿一眼道:“你已经解开了隐气结界?那就难怪那些老杂毛会找上你们了!”
白如鸿道了一声:“不是的,老祖,孙儿也是逼不得已才破戒揭开封印的。”说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千妖老祖。千妖老祖两道白眉一竖,道:“昆仑派的杂毛果然无耻,这趁人之危的勾当他们却也不是第一次作了。这事儿倒也怪不得你了。”说着面色缓和不少。
千妖老祖又对那童子道:“梅七,这孩子是我的忘年交,我要带他入谷,奶奶责怪起来,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了!”说罢,抱起胡不归带着白如鸿朝洞内而去。先前那头金冠巨蛇看到老祖,不由自主地缩到角落里,不敢上前拦阻。
一行几人穿过曲折不已的山洞,那山洞一片漆黑,在黑暗中却似乎潜伏着无数生灵,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有的则是悄无声息的伸出利爪蛰伏在黑暗中,但是当千妖老祖经过之时,便都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躲进了深沉的黑暗之中。小虎一双眼睛左右看着,却是看得心惊胆战,却不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怪物,竟然如此狰狞古怪,一身的毛发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紧紧攀住白如鸿的肩膀,不敢乱动。
千妖老祖稳稳坐在巨蜘蛛上,行走如风,白如鸿和那童子紧跟其后,走了约摸一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个清幽秀丽的山谷出现在眼前。山谷之内,一片青翠,全不似深秋景致,倒像是春意正浓。那些寻常野花漫山遍野开得正灿烂,谷中鸟兽悠然自得,全不怕人。
在来的路上,千妖老祖已经暗暗察看了胡不归的伤势,一个大大的疑问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看胡不归的伤势之中,只有几处不打紧的地方是昆仑派的手笔,而最严重的地方却似乎是梵天谷的炎龙破元气所致,难道说梵天谷的人也参与进来了吗?胡不归的伤势照目前的局势来说却也有些古怪,原本被梵天谷的炎龙破元气爆破心脉,本该早已气绝身亡了,却不知道为何,那心脉上却似乎似断非断、似连非连,这才得以残存一口气在。
千妖老祖抱着胡不归朝山谷内走去,他扭头问白如鸿道:“鸿儿,怎么梵天谷的人也来找你们的麻烦了吗?”
白如鸿微微一愣,道:“没有啊,孙儿与胡兄弟只是遇上了青龙会和随之而来的昆仑派那几个老贼道,不曾见到樊天谷的人啊。”
千妖老祖哦了一声,陷入了沉思中。在一片梅林的深处,有几间茅草屋。千妖老祖抱着胡不归穿过树林,来到近前,将胡不归抱入了其中一间茅草屋。白如鸿也快步跟了进去,那梅七却早已不知去向。
胡不归紧闭双目,躺在一张竹床之上,眼见着呼吸越来越弱,生命的迹象宛如风中摇曳的残烛,顷刻间便要熄灭了。千妖老祖面色凝重的望着胡不归,只见他双手虚空划出许多古怪的符咒,一种绝非是人间的语言自口中吟唱了出来,声音苍凉悠远,仿佛来自千万年前的一个存在,在此刻复活了。
随着那咒语的响起,一层层无形的气息聚集了过来,笼罩在胡不归的身上。千妖老祖张口一喷,一头小小的白狼从老祖口中蹿了出来。却是千妖老祖的妖元。那白狼在空中奔越了一圈,随后窜入了胡不归的口中。胡不归的脸上登时显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哼了一声,全身颤抖了一下。小虎在白如鸿肩上看得紧张,不由自主,一双猫爪收紧,陷入了白如鸿的肉中。而白如鸿也紧张的不觉疼痛,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胡不归。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只见胡不归身子一阵剧烈的颤动,随后呕出一大口淤血来,随后那小小的白狼从他口中窜出,在空中抖擞了一身皮毛,又回到千妖老祖体内。千妖老祖身子一颤,精神委顿了不少,显是耗费了不少妖元力。此时胡不归呼吸已经顺畅不少,面色却仍是一片死灰。
千妖老祖闭目调息了片刻,这才睁开眼睛,唤过白如鸿,替他医治伤势。白如鸿内外具伤,却因为记挂着胡不归的安危而一直坚持着,此刻也是几欲软倒。千妖老祖先是拉起他那条血肉模糊的左手,虚收一抓,一头全身碧绿的大青虫就出现在他手中。千妖老祖将那青虫放在白如鸿的右手上,只见那青虫吐出许多碧绿的汁水,遇上伤口便发出嗤嗤之声,转眼皮肉慢慢愈合,宛如灵丹妙药一般。那青虫吐完汁水,显得极为萎顿,软嗒嗒的跌在地上。千妖老祖又幻化出白狼妖元,替白如鸿修不受损的内脏经脉,片刻之后方才大功告成。一切妥当之后,千妖老祖双眉紧皱,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白如鸿快步跟了出去,问道:“老祖宗,胡兄弟他怎么样了?”
千妖老祖叹了一口气道:“胡兄弟心脉受损,虽未全断,却也是极难复原的了。纵使医好了,怕也是个废人了。今生休想再修行了。除非------”
白如鸿一听说胡不归算是废了,不由得大急,连忙问道:“除非什么?听老祖的意思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不成?”
“除非请医仙杨伯远用九转夺命丹为他续接心脉,否则他每次运转真元都有心脉爆裂的危险。”千妖老祖缓缓说道:“但那杨伯远是正教中人,若我们去求他岂不是自讨没趣。除此之外,就只有——”说到这里千妖老祖却停住不说了。
“就只有什么?”白如鸿问道。
“就只有用我天妖一族的密法将他封入天茧,以九天妖元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以无上妖力续补他受损的心脉!”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梅林里传了出来,随后一个气度雍容,面色如水的老妇人缥缥缈缈的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先前那个梅七和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
那老妇人接着说道:“真是想不到,老白你不但将人类带入天妖谷,竟然还会为了一个人类而大耗妖元,实在是太过于古怪了吧!难道你还想将这小子炼成半人半妖不成?你难道忘了你那两条腿是怎么没的吗?”
千妖老祖昂首道:“老朽一生行事从不后悔,只凭本心。更何况这胡小弟与那当年那贼子决不相同,在长江之上,老白曾蒙他援手,此刻也该是老白有所回报之时了。世人常道我妖类凶残狡诈,天性凉薄,谁有知道我辈只是本着一颗本心活着,但求一线生机而已。若是对这孩子弃之不顾又与当年那忘恩负义之人有何区别?老朽纵使留得一条老命苟延残喘,此后一生又有何乐趣?”话语声中极为决绝,一股刚硬之气油然而生,顿时令在场众人感觉这个失去双腿的老人身形又伟岸不少。
那老妇人冷笑道:“那好啊,既然你老白要报恩,那就随你去吧。不过丑话我可要说在头里,我老婆子是不会出手救这么一个人类的。所以你也断了求我为他铸茧的念头吧!”
千妖老祖脸色阴沉,正要说话,却听身后屋门口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老婆子,谁说要求你了?”却是胡不归醒转过来,扶在门框上,一张脸白得吓人,脸上却是一脸的无所谓,他又道:“老胡我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却不喜欢求人,更不喜欢求老太婆,你能把老子怎么样啊?”这小子晃晃悠悠,眼见着身子都站立不稳,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倒好像是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生死而已。
那老妇人怒道:“好个猖狂的小子!”虚指一弹,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千妖老祖右手虚晃,轻轻一带,将那道凌厉的指风斜斜带出,左侧一处山崖轰然塌陷,那道指风之威势方才消解。
千妖老祖冷然道:“屈长老,你且回去吧,我自会恳请奶奶为此事做个决断,若是奶奶也不允,我们爷几个便就此告辞回我万兽谷去了!”
那屈婆婆冷笑一声道:“你道奶奶便会帮你医治这个小子?咱们等着瞧吧。”说罢长袖一拂,消失在梅林深处。那童子与少女也随之而去,留下千妖老祖脸色凝重地望着天空。
白如鸿却抢步上前,将胡不归扶上了竹床,道:“你怎么起来了?还不赶紧躺下!”
胡不归一面咳嗽,一面笑着说:“我不碍事儿,我这人命贱,死不了!白大哥你就放心吧。”谁知道小虎从白如鸿肩上跳下来,冲着胡不归也是一阵嚎叫,似乎是在责怪这小子随便下床,胡不归笑着将它抱如怀中,两个又滚做一团,间杂着胡不归触痛伤口的叫声,倒也热闹。
千妖老祖走了进来,对胡不归道:“小兄弟,你的伤势未愈,暂且不要剧烈活动。”老祖话语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势,胡不归禁不住吐了吐舌头,道:“老爷子,咱爷俩又见面了,您那猴儿酒可还有剩的没?”
千妖老祖不禁莞尔,心道你这小子命都快没了却还惦记着喝酒,倒真是个少有的角色,嘴上却道:“等你伤势养好了,那猴儿酒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自有你喝的。”
胡不归大喜,立即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满脸的垂涎欲滴的神情溢于言表,千妖老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才有个正经的。
正在如此想着,却见胡不归正色道:“老爷子,你别去求那个什么奶奶吧,老胡天生就不喜欢求人,更是不愿意朋友代我求人。常言道生死有命,更何况眼下我还死不了。我师傅从前也常常跟我说:我们修道之人面临巨变要泰然处之,淡然视之,切不可心随物转,志随境迁。老爷子你的一番心意,小子心领了,小子命硬,决计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千妖老祖没想到胡不归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看得开,对胡不归的师傅天痴道长也是暗暗佩服,有如此弟子,师傅自然也是非凡。千妖老祖道:“小兄弟,你这伤来的甚是蹊跷,你可记得曾与梵天谷的人有什么过节吗?”
“梵天谷?”胡不归自醒转过来本就有很多疑问,这长江上遇见的老爷子与白大哥是什么关系?白大哥怎么会变成一头白狼?这山谷又是什么所在?此刻听千妖老祖说起自己所受之伤,不禁又想起在与玉珏道人对战之时,自己突然自体内爆发出一股破坏力,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转过来,他已经暗自察看了自己的伤势,发觉最要紧的就是心脉严重受损,这时听千妖老祖说起梵天谷,不禁想起那日在梵天谷中南塘秋放开自己时,身上那蓦然一股冰凉。顿时胡不归心中一片通透。
胡不归淡然道:“我知道是谁干的了,此事不提也罢。倒是老爷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千妖老祖道:“老夫是有事与此间主人商议。倒是小兄弟你与我们在一起早晚要惹祸上身,只怕此后后患无穷啊!”
胡不归道:“若是总想着日后如何如何岂不是过得很累啊,只要当下快活也便是了。”说这转向白如鸿道:“白大哥,你不是常人吧?”
白如鸿的心往下一沉,却见胡不归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又瞥眼看着千妖老祖,只见老祖面色平淡,于是道:“胡兄弟,老祖与我都不是常人,我们是妖而非人。”
胡不归兴奋道:“白大哥是一头狼妖吧!那日在长江之上白大哥当真是威风凛凛、神勇异常!尤其是你一爪拍碎那几个臭道士的合击,真是英雄盖世啊!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妖怪啊?”他这话问的古怪,白如鸿脸上显出了尴尬的神色,不住地用眼色示意他不可如此,但胡不归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依然很感兴趣的望着千妖老祖。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自然,全是发自内心,全不把白如鸿是人是妖放在心上,这倒也符合他自幼一贯的作风,别说是狼妖,就是小虎这样一只小猫也被他视为患难与共的兄弟了,在胡不归的心里,是人也好,是妖也好,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人就一定比妖好吗?那却也不见得,比如说在背后暗算过他的,哪一个不是人类?
千妖老祖哈哈一笑道:“老夫也是一头白狼,却只是一头没用的老狼而已。”老祖随后侧脸向门外道:“梅七,你来做什么?”
却见先前那个白衣童子站在门口,说道:“老爷子,奶奶请您过去一趟。”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望着床上的胡不归。
千妖老祖道:“好,我也正要找奶奶呢,我们这便走吧。“说着轻拍蜘蛛后背,朝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又扭头对胡不归道:”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如鸿吧,好生在这里歇着,我去去就来。”说罢便随那白衣童子去了。
胡不归问白如鸿道:“白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先前那个说话冷冰冰的老太婆又是谁?”
白如鸿道:“此间名为天妖谷,原是我妖类最为隐秘之所,是天妖一族的藏身之所。原本是绝不容许凡人入内的,千百年来,你可是第一个进到这里来的人呢。方才那位老婆婆是天妖一族的长老屈婆婆,在此间除了奶奶就属她地位极为尊贵了,一身修位深不可测。”
胡不归道:“我说她怎么这般嚣张呢,原来是长老啊。对了,白大哥,那你也是属于这天妖一族的了?”
白如鸿道:“不,我与老祖都是兽妖一族,与这天妖一族同根不同脉,虽都是妖类,但平常都是各成一派,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才会互相援手。我兽妖一族以老祖为尊,天下兽妖均要听老祖号令。”
“噢,”胡不归似乎听明白了些:“原来老爷子这般威风啊,白大哥你既然这般厉害,怎么从前都隐忍不发呢?青龙会那些家伙都惹上门来了,你都还能忍住。要是老胡我早就跟他们拚了。”
白如鸿苦笑一声却没有说话。胡不归说者无心,白如鸿听在耳朵里却是极为感慨,想千百年来,又有几个人像胡不归这般对异类没有丝毫成见的?妖类一族本身具有的超乎人类的力量却成为了它们被人类仇视的原因所在,人类觉得妖类的存在实在是对人类的最大的威胁,有恐惧而敌视,由敌视而屠杀,千百年来,无数人间修士对妖类的灭绝性屠杀使这个原本比人类更古老的种族几近灭亡了。近千年以来,更是式微,已然不能与人间修士相抗衡,只得苟延残喘,躲在暗处以求生存之道。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却还是不见千妖老祖回来,胡不归伤势未愈,肚子却咕咕的叫了起来。小虎更是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白如鸿在外面轻换一声,片刻过后,便有童子送上来一桌子山菇野味儿,胡不归与小虎两个立即来了精神,风卷残云的战斗起来。
待吃饱喝足,胡不归摸着胀鼓鼓的肚皮惬意的歪在竹床上,倒是一点也不像个身受重伤之人。他问道:“白大哥,你知道老爷子的那两条腿究竟是怎么没的吗?”
白如鸿道:“这个说起来话可就长了,这与你青城派到也很有些瓜葛呢!”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三十九章 传说
白如鸿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缓缓说道:“那应该是两百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老祖宗妖元尚未成形,正处在妖胎阶段,他老人家虽然拼命修习,但有些重要关隘没能领悟贯通,所以进展极慢。苦修了十余年后,仍是没有丝毫进展。当时老祖宗决定暂时出外游历一番,暗中见识一下其他修真门派的修习法门,或许可以触类旁通,以冲破瓶颈。
于是,老祖宗只身出游。其间在昆仑、青城、峨嵋诸派近左窥探,他老人家修为精深,加上行事谨慎,倒也未被发现。但是所见的都是些诸派下乘法门,于他的修行没有什么帮助。后来他决定去梵天谷窥探一番,于是又前往苗疆。这一次,他在苗疆遇上了一个人。
当时是在一处深山之中,老祖发现一些低等妖兽的形迹有些古怪,它们似乎在向某个地方聚集。老祖虽然可以随意驱使这些妖兽,但他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了这众多妖兽。这些妖兽都是尚未开化心智的浊兽,一切行为具是凭着本能活动,除非有我们兽妖一族的驱使法门,否则它们一般都是独来独往,甚至会互相厮杀,像这样一起向着某个地方聚集的情形实在是很少见。
老祖一直跟到大山深处,却见到在一个山坳里,众多妖兽围着一个满身伤痕的道士,那道士身边生着一株九叶仙灵芝,眼见着即将成熟,正散发出一阵阵的幽香。原来正是这仙灵芝的香气勾引来了众多妖兽。而这个道士显然是守在这里有些时日了,就等着灵芝成熟的一霎那,取了灵芝便走,却不想被这些兽妖围攻。
当时,那道士已然不支,虽在奋力抵御,真元却是越来越弱,身上伤口流血不止。老祖虽然是兽妖之主,但是这人一股子不服输的彪悍劲儿却也令老祖宗暗暗欣赏。明明这道人可以抛开众兽,飞身而去,却偏偏不肯,定要拿到那灵芝才走。眼见着这人就要命丧于此了,老祖宗不由得生出惺惺相惜之情,他老人家一声御兽吼,众兽尽皆震惊,纷纷伏地,不敢再有任何异动。那人这才软软得倒在地上,不住的喘息。
老祖走上前去,问道:不就是一株九叶仙灵芝嘛,又不是绝品药材,你又何必为此拼命呢?那人虽已经瘫软,却笑笑说:我倒不是舍不得这株灵芝,只是我答应了一个人,要送她师傅一株这样的九叶灵芝草,我岂可失信于她。
老祖笑道:看来此人在你心中很是重要啊,让你这样舍命为她,她若是知道一定很是欢喜。那人笑笑不语,神色之中却露出了温柔。老祖觉得这人很对他脾气,便要替他疗伤。谁知道这道士却是极为骄傲,道:承蒙先生救命之恩,此刻再也不敢劳驾先生了,一点小伤我自会调理。说罢便盘腿坐在地上,运起他本门的法决调息起来。老祖一见之下,不由得一愣。原来这人用的却是你们青城派的疗伤法门---清露咒。
片刻过后,那人伤势初定,便拜倒在地,感激老祖救命之恩。老祖闪在一边,道:你若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便不会再来拜我。
那人惊愕之余,立即想到了老祖喝止群兽的手段,心中依然猜到了几分。那人当时呆在当场,老祖心中一阵失望,果然人类与妖类之间的敌视是不可能化解的了。心想这样也好,他一挥手驱走众妖兽转身便也要离去。谁知道那人却站起来,神色庄重的说:前辈请留步!前辈虽然与晚生不同类,却对晚生有救命之恩,更重要的是前辈令晚生没有失信于人,这比救了晚生的性命更为重要。如此大恩晚生岂能不报?若前辈不容晚生报恩,日后在战场上相见,晚生也无法放手与前辈一搏,所以,前辈有什么要求就请现在提出吧!
老祖宗心道:这人倒也有趣。我救了他倒像是为难了他一般,但是却也不失为一个铮铮的汉子。老祖道:你是说要求吗?好,老夫正要找个地方痛饮一番,却无人相伴。怎么样,你陪我喝个痛快,这恩就算是报了,日后相见,咱们也都可以各施手段放手一拼,你看可好啊?
那人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道:好!就照前辈所言,我陪前辈痛饮一番,不管日后是敌是友,能与如此豁达洒脱的人物痛饮一番,也是不枉此生了!
果然,两人找了一家小酒店,痛痛快快的喝了起来。两人越聊越是投机,越聊越是倾心,都不由得暗生亲近之情。最后,这人与老祖结拜为兄弟,老祖教了他驭兽诀,他也将青城修炼元婴的法门传授给了老祖,老祖也由此而领悟到了妖胎生化为妖元的法门。两人一连数日欢饮,那人要去给他心仪之人送灵芝草,而老祖要回山修炼妖元,都是不得不走。告别之时,都有不舍之意。
三年后,老祖突然收到那人的消息,说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儿要老祖帮忙,说此事关系到他一生的幸福,请老祖务必走一趟,地点就在当年相会的山坳里。老祖念及此人对自己修为有着巨大的帮助,便欣然前往了。
老祖来到那个山坳之中,却见那人早已在那里等候。并且携带了数坛美酒。老祖上前与之相见,却见那人面色忧郁,似有什么失意之事。老祖也不便多问,那人拍开酒坛,请老祖共饮。老祖毫无防备,陪着他喝了起来。一连喝了两坛。那人站起身来,道:大哥,小弟有一深爱的女子。这女子也是修真门派的。原本我们修真中人不该涉及男女情爱,但是小弟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便央求她师傅,准许我与她合籍双修。谁知到她师傅却道:你若想与我徒儿合籍双修那便要立下大功一件,我徒儿可不能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平庸之徒。小弟想来想去,以小弟目前的修为来说,要立大功谈何容易,目前的魔教势力极大,其魔君一深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别说是我,就是几大门派的掌门联手,我看也未必能够打得过他。所以,若是想要立功,魔教是不能动的。那么与我们修真门派势不两立的也就只有你们妖类了。
说到这里,老祖突然感到全身一阵酸软,一身妖力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他这才意识到,是那酒中有什么古怪。那人接着说:若是杀上些小妖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功,那眼见着我与她今生便无缘相聚了,我又怎么甘心呢?想来想去此事也就只有落在大哥身上了。
老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道: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那人笑道:我在酒里放了些碧玉雄黄散,那只是令大哥酸软而已,小弟我这才好下手啊,大哥的大恩大德小弟永远铭记在心了。说罢就扑了上去,手上一柄宝剑横削了过来。老祖当时妖元未成,又被碧玉雄黄制住了妖力,眼见这就要命丧当场,他情急之中咬破舌尖,用残存的一点妖力施展血遁,却晚了刹那,在破空而去的瞬间,一双腿被齐齐切了下去。原本如老祖这般的修为,即使是寻常妖力受限,寻常刀剑也难伤他皮肉,却不知道那人从哪里找到了一柄上古神剑,老祖一双腿这才丢在了当场。
我们兽妖一族肉身极为要紧,那是千百年修行的本钱,因此若有大的损伤极难恢复原貌,若是妖元已成,那还可以续补残肢,但是当时老祖妖元未成,所以错过了时机,就再也难以修复了。从此以后,老祖就对人类抱有极大的戒心,却不知道为什么对小兄弟你格外看重。”
胡不归静静的听白如鸿讲完,这才问道:“那个恩将仇报的道人是谁?”
白如鸿道:“老祖只说那人姓岑,其他的就不肯说了,我们也不敢多问,不过那也是两百年前的事儿了。”
胡不归到:“倒也不知道青城山有这么一个混蛋道士呢,竟然干出这么下作的事儿来,他妈的卖友求女,真是丢脸之至!”
夜色苍茫之中,只见千妖老祖无声的坐在门外,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脸上神情黯然,目光之中隐隐闪动着一丝光华,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不归从床上爬起来说道:“老爷子,你告诉我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是谁,老胡我日后回到青城山,定要叫我师傅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千妖老祖神情淡然的道:“百多年前的事儿了,还去问它做甚。纵使是你师傅,怕也未必容得下我们妖族呢。唉,人妖之争由来已久了,却不是打打杀杀或者几个卓绝人物就可以化解的了的。老朽别无他求,也没有称霸环宇的野心,只是想带着我们妖族寻一条生路而已。”
胡不归坐起来问道:“老爷子,我就不明白人类与你们妖类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从前在山上,师叔们说你们妖类为祸人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物。更有小桌子的父母家人都是被一群妖物杀害的,但是我见到的您和白大哥都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相反还比某些人类更有情有意,这其中很多地方是老胡我想不明白的。难道说师叔他们所说的都是骗人的吗?那小桌子一家的惨案却是实实在在有的。若是为求一条生路就不应该随便涂炭生灵吧,以免结仇甚多,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千妖老祖微微一愣,想了片刻道:“人类与妖类之争由来甚久,传说上古时代,众神与众魔联手,将我妖族的祖先妖之母逼至一处绝境。妖之母心知必死,于是自爆形骸。巨大的爆炸力引发了浩渺苍穹之中的一场巨大变革,无数生灭交替。妖之母的妖元分散在这茫茫宇宙之中,其中妖之母的元神精华化为了现在的天妖一族,繁衍了下来。妖之母的血肉精华化为了我们兽妖一族的正统血脉,而毛发皮肤则化为草木精怪以及那些心知尚未开化的浊妖。因而天妖一族拥有最多传承自妖之母的印记,它们的妖法修为最深。而我们妖兽一族则是战斗力超强,身体强横无匹。只有那些浊妖实力最差。其实为祸人间的主要就是那些心知尚未开化的浊妖,它们也只是循着本性行事,为了生存而伤人。但是修真界却把它们的所为全都算到我们妖族身上,见到我们妖类便不问青红皂白大肆屠杀。而魔教更是用心险恶,他们不但跟正教一样对我们大肆屠杀,他们还钻研驭兽法门,奴役驱使低等妖类替他们行凶伤人。令我妖族的名声更是不堪。我想你所说的那小桌子一家多是魔教所为,定是魔教中人驱使低等妖兽大肆屠杀,犯下恶行又嫁祸给我们妖族。而我们兽妖一族和天妖一族本就很少现形于世,所图也不过是能够安安稳稳的生存下去而已,更不会随意屠杀人类以激怒修真门派,结下仇怨。”
胡不归却不知道原来妖族有这样一番来历,他说道:“那么我们想办法跟正教人士讲清楚情况,说明那些为非作歹的事儿不是你们所为不就了结了吗?”
千妖老祖叹道:“哪有那么容易的啊!其实正教中人对此也并非是一无所知,除了我们妖族信奉的神明与正教、魔教不同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妖族天生的体质要强过人类千百倍,一个未经开化的妖兽在格斗厮杀中往往凭借本身强横的实力就可以与一个普通修士相抗衡,而心智已开的妖兽若是得到我们正宗的修习方法进益要比人类快上数倍,所以不管是修真界还是修魔界都对我们妖族视若大敌。
在一万多年前,天神下凡杀死了当时我们妖族最强横的天妖族的妖后和兽妖族的兽王,原本存留在妖后、兽王记忆深处的妖之母的印记在那时失散了许多,因此后代妖后和兽王都无法完全修习成无上妖灵,而天神教授人类修士了众多修习法门,使人类的实力突飞猛进,在几千年间便稳稳压过了我妖族,后来更是大肆屠杀,我妖族几近灭绝,所以才会隐于深山密林之中,不入红尘,以求自保。”
千妖老祖顿了顿又说道:“天妖一族人数本就极少,又在万年前的天神大战中伤亡惨重,到了如今已经只剩下寥寥百余。而我们兽妖一族数量虽众,却大多是未开化的浊兽,正统的兽妖也只有百余。那些浊兽虽然有祸乱人间的行径,却也多是出于生存的天性,眼见着它们被正教屠杀,被魔教奴役,老朽实在是于心不忍,于义不容。毕竟它们也是妖之母的后裔,与我们同根而生,总不能看它们眼睁睁的被屠杀干净吧。”
胡不归点了点头道:“老爷子说的也是,只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难办了。若想要保全这些不懂事儿的浊兽就势必与正教人士发生冲突,这样一来又是一场大厮杀,更何况妖族现在人手太少,根本就不够与正教一拼的。”
千妖老祖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到了这个时候也不瞒着小兄弟你了。上次老夫与小兄弟在长江上偶与之时,老父身上就带着一批事物,这批事物就关系着我们妖族日后的存亡,也可化解浊兽被屠杀、奴役的命运。”
胡不归到:“还有这样的宝贝啊,那是什么呢?”
千妖老祖道:“那就是天茧。所谓天茧就是用我们妖族的密法将浊妖化为蚕茧,密封于其中,历经九九八十一天,但它们破茧而出之际,它们的心智就已经被开化了。并且将它们散乱的妖原力束缚在体内,不使之外泄,而它们的身体也将转化为人形。心智开化以后,老朽再教导它们修习之法,以及处世之道。这样一来,它们再也不会随意为祸人间,更使我们妖族实力大增,有了实力再与正教交涉,或许有一天真的可以达成一致,平安共存了。”说着老祖的眼神中充满地希望,仿佛那一天当真就要到来一般。
胡不归先是哦了一声,随即又啊了一声道:“不好!”屋内几个人都用眼睛盯着他,却不知道这小子想起什么古怪问题了,却听他说道:“照老爷子这般说来,想必已经有人知道这天茧的事儿了。否则那天也不会有人在长江上出手拦截老爷子了。却不知道老爷子认得那些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吗?”
千妖老祖道:“那日长江之上的那伙人其实自成都就开始注意上我们了。我察觉到有些不对,这才悄然离开成都,带着那批蚕茧来到这天妖谷,却不想还是被他们追上了。那些人老夫虽不认得,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正教中人,而魔教之中是属于哪一派的就不得而知了。想必他们也是为了那批天茧而来的,要知道刚出世的天蚕见到谁便认谁为主,若是魔教抢去这批天茧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说到此处,千妖老祖与胡不归面上都留露出一丝忧虑,而白如鸿却是紧锁双眉,一言不发的望着千妖老祖。原来,自老祖回来之后就一句也没提给胡不归疗伤之事,看来多半是奶奶不肯医治了。而白如鸿所忧心的也正是这个。只有胡不归这样的家伙,自己的事儿不去问,反而问东问西的扯些与自己无关的话题出来,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奶奶能不能给他治病。
窗外夜色浓重,屋内一盏油灯照出屋内几人脸上神色,都是一脸的忧色,各怀心事,却都有所不同,只有小虎一个早就趴在胡不归的腿上呼呼大睡起来。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章 兴师
青城山上为一片云雾所掩盖,缥缥缈缈,似真似幻。一捧云雾掠过卓不凡的脚下,向山涧下沉去。卓不凡坐在老霄顶山崖上的那株横出的苍松上已经一个时辰了,这里曾经是胡不归最喜欢呆的地方,现如今却不知道他又在那里漂泊。
自从上次从成都回山之后,与二师兄亲近的几个师兄都有意疏远了卓不凡,大师兄虽然依旧和善,却也是对他不远不近。当天玄真人看到受伤的王不为时一张脸变阴沉了下来,仔细询问事情经过,越听脸色越是阴沉,众人心中都是一阵忐忑,心道:这下胡不归那无法无天的小子算是要倒霉了。却不曾想天玄真人脸色铁青的道:“好啊!你们这些做师兄的果然是了得啊!好威风好厉害!”说着转向躺在地上的王不为道:“王真人你好深的修为!好高的德行啊!教训自己的师弟不但要与别派联手,还要从背后下手,真是为师的好徒儿啊!”说罢冷笑不止。
王不为原本哼哼唧唧,想装出伤势严重,借此令师傅迁怒于胡不归,却不曾想师傅竟然如此重责起自己来,顿时吓得不敢出声,一张脸吓的煞白,倒像是师傅着几句话比胡不归那一击更加厉害。
这天玄真人治教虽严,却是极为护短,若是王不为以师兄身份当面教训胡不归那倒也还好些,竟然与梵天谷的弟子联手从背后偷袭他青城山的弟子,这简直是犯了大忌。更何况天玄真人本就无意将胡不归逐出师门,只是当时在气头上随口一说,也没有说就革除了胡不归的名位。因而无论从哪方面说胡不归仍是他青城弟子,青城弟子被欺负了那还了得?
天玄真人又转向孙不智道:“你这做大师兄的又是干什么吃的?没能及时拦阻你王不为师弟也就罢了,怎么事情不清不楚地就跑回来了?你们就怎么知道一定是胡不归的不是?若是他梵天谷理亏呢?胡不归这孩子生性虽然顽劣,却绝不会作出那等下作行径,你做大师兄的又怎么不好生劝他回来,反而将他弃之不顾,如此行事,将来何以堪当重任?”
大殿上众人噤若寒蝉,个个心中却都生出一丝古怪来:原来掌教真人并非是极讨厌胡不归那小子的啊,这次只怕王不为师兄是要吃苦头了。果然,天玄真人命门下弟子将王不为抬去明性峰闭门思过,不得他的旨意不得随意下山,其下场与赵不嗔倒是一般无二,只是更多添了些伤势。
下山的这一众弟子中就只有卓不凡不曾挨训,甚至天玄真人还说他当时阻止王不为与胡不归的争斗做得很队,比他那些师兄都要强,最要紧的是念及师门情谊,给受伤的胡不归留下了丹药,虽没有能将胡不归带回山来,却也不像其他师兄们那般对胡不归弃之不顾。天玄真人却不知道,他这一番话反而让大殿上人人心中不舒服,都暗想:师傅心疼小师弟也就算了,何必将我们都说得如此不堪呢。
因而自那天之后,卓不凡便逐渐感到了众人有意无意的冷落,除了刻苦练功以外,心情落寞的他便也常常跑到老霄顶绝壁那棵苍松上想些心事。
自从家门遭逢大变,一转眼便是匆匆数年,在青城山上这几年,那些血腥惨烈的画面仍然每晚萦绕在他的梦境之中,挥之不去。卓不凡每日刻苦练功,便是为了早日为父母乡亲报了这血海深仇,可是到了如今仍然不知道那仇人是谁。那歹人似妖似魔,却难以确定,但总是脱不开妖魔二道,是以这几年里,卓不凡对妖魔二道的憎恨之心有增无减。
遥望脚下云雾翻腾,极目向远处,则是一片山河苍茫。卓不凡一颗心也如坠迷雾,满腔悲愤不知道向谁而发,更不知道自己今后将何去何从,如何才能报了父母亲人的大仇。不由得牙关紧咬,瞪视着天边那一片苍茫。深秋的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一片落叶被风卷着飘飘摇摇从头顶上落了下来,被他凌厉的杀气一激,在离他三尺之处无声无息的化为齑粉,消散在风中了。
在青城山中的青云峰无涯洞中,同样是一双满含着愤恨的眼睛,却是赵不嗔坐在阴冷潮湿的洞中,望着洞外白雾茫茫,心中涌起一片对胡不归的仇恨来。
前些日子,听送饭来的师弟讲王不为师弟也被这小子所伤,还被师傅去面壁思过,他心中更是气恼。这许多日子都呆在这个湿乎乎的鬼地方,听说颜妹曾经来过青城山,自己却无法与之相会,这都要怪那个小杂种胡不归!只恨自己那天晚上下手不够麻利,没能将这小子斩在剑下,再想偷偷溜出洞去,却怕被师傅察觉,只得呆在洞中,咬牙切齿,暗暗发狠。
突然洞口处人影一闪,一个须发尽白的老道飘飘洒洒的出现在洞中。赵不嗔失声道:“师叔祖!”那神态悠闲宛如神仙中人的老道正是天玄真人他们的师叔若隐真人。若隐真人是上代青城硕果仅存的前辈,原本是负责看守后山禁地,却不知道为了何故出现在这洞中,所以难怪赵不嗔会感到惊讶。
赵不嗔到底是天玄的二徒弟,惊讶之余却也没忘了礼数,他立即俯身拜倒:“不肖徒孙不嗔拜见师叔祖!”
却听若隐真人笑道:“好啦好啦,不必多礼,你这娃娃倒也乖巧,却怎么被你师傅关到这里闭门思过了?想来定是你太过顽皮吧?”
若隐真人这几句话直说得赵不嗔面红耳赤,却像是自己是一个顽劣不堪的小孩儿一般。若按年龄来算,这赵不嗔在若隐真人面前倒也真只是个小孩儿了,他红着脸将师傅为什么责罚他的事由说了一遍,其中却故意将胡不归的无礼以及袒护小妖的举动大大地夸大了一番。
若隐真人听完之后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你这娃娃人虽不坏,脑筋却是有些愚笨啊!”
赵不嗔一时摸不到头脑,说道:“徒孙愿闻师叔祖教诲。”
若隐真人到:“斩妖除魔原是不错,只是你这娃娃却不知变通。你亲手一剑斩了那妖怪也是杀,你将它捉回青城山交给你师傅也是杀,若是捉回青城山,你那两个师弟也就不会与你发生冲突,此事可不就化解了嘛。再则,你这娃娃难道看不出,你师傅虽然罚你面壁,你难道看不出来你师傅的深意吗?为了如此小事儿又何必罚你面壁?你师傅是怪你处事不当,怕你日后不能堪以重任。何以对你如此苛刻呢?那自然是对你给予了厚望,只怕青城山日后的掌教不会落到别人手上了,明白吗,娃娃?”
若隐真人这番话一出,只把个赵不嗔听得是又惊又喜,一颗心七上八下,心中不住地念叨:当真是如此吗?师傅当真如此看重我?顿时觉得这无涯洞也不如何阴冷潮湿,若是当真如此便是再叫他在此面壁上几年,他也是愿意的。赵不嗔连连队若隐真人道:“多谢师叔祖教诲,只怕我师傅他老人家嫌弃我资质驽钝,难以堪当重任。更何况不嗔上有老成持重的大师兄,下有天资卓绝的卓不凡小师弟,只怕日后掌教真人这一职是决计不会轮到我来做的了。”
若隐真人道:“说你这娃娃蠢笨吧,你且说说,你师傅他们这一代何人最为稳重?”
赵不嗔仔细想了想才道:“若光论稳重的话,那要数天风师叔最为稳重了。”
若隐真人点头道:“这就是了,天风这孩子自幼就老成持重,从不逾越规矩,安分守己,但是你看他却为什么没有做掌教?”
赵不嗔道:“徒孙猜想那是因为天风师兄排行第三,在资质上更是比不上我师尊和大师伯,所以------”
若隐真人道:“那你说说,你师傅和天痴他们两个何人资质更好些?”
赵不嗔道:“若光论资质那自然是天痴师伯为最。”
若隐真人道:“这就是了,选青城一代掌教并非是只看资质和心性,最重要的是掌教必须是一个能够堪以重任的领袖人物,这样的人能够不拘一格的领导青城弟子,将祖师爷创下的这份基业发扬光大,这才是青城掌教的意义所在!”
若隐真人俯手站立于洞口处,眺望远方道:“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魔教、妖类都蠢蠢欲动,眼见的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在着纷乱来临之际,我青城派或许可以掌握时机一领群雄,荡尽天下群魔,还人间一个清静世界。我看你这小子,虽然天资不甚丰,但却是个做大事的人,我可以传你一套密法,增强你的实力,令你在众弟子中脱颖而出。而你师傅那边我也可替你美言几句,倒是你却一定要立誓,抛开个人爱恨情仇,一心一意为了杀尽天下妖魔,为了振兴我青城派而励精图治,永不后悔!你能做到吗?”
这一番话说出来,直说得赵不嗔一身热血沸腾,便仿佛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汉子,他心情激荡的道:“请师叔祖放心,三清天尊在上,弟子赵不嗔立志此生此世以斩妖除魔、振兴青城为己任,身形具焚犹不悔,万劫不复仍不改!”说罢跪在地上发了毒誓,若隐真人含笑望着他发了誓,将他扶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交到他手上道:“这是师叔祖早年在外游历时机缘巧合获得的一本秘籍,因为与我的心性不大相符,故而一直未曾修炼。但是其中所记载的玄通却是威力极大,今日传授给你或许与你有些帮助。”
赵不嗔又跪下谢过说隐真人,他这位师叔祖德高望重,有他做后台的话,日后成为青城山的掌教却也当真不是一句空话,赵不嗔只觉得这一天有如作梦一般,一个身子都飘忽起来。
正在这时,却听见前面山门处钟声响起,群峰回应,云雾翻滚,却不知道所为何事。
卓不凡神情寂寥的从老霄顶上缓步下来,心中抑郁无法排遣,于是仍旧一路向山下走去。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山门附近,却远远的看见两名迎客师兄竟然在于什么人动手,山道上剑光霍霍,杀气腾腾。卓不凡不由得飞身前往,却见一名青年道士单手持剑,神态潇洒的将两名迎客师兄逼得连连后腿。在那青年道士身后站里着三十余位道长,卓不凡认得其中几人竟然是昆仑派的长辈师叔,不由大感奇怪。
那昆仑派的青年道士便如炫耀功夫一般,手上一柄长剑直来直去,当当的敲在两名青城迎客道士剑上,浑厚的真元震得那两名迎客道士虎口欲裂,长剑眼看着就要脱手飞出,却突然面前一花,一个人影挡在他们面前,当的一剑,挡住了那青年道士的剑招,却是卓不凡手持剑鞘出现在众人面前。
卓不凡道:“弟子卓不凡,拜见诸位昆仑师叔。却不知道这位师兄与我青城有何误解,若是我们怠慢了,还望师兄念在同为修真一脉,多多恕罪,小弟这里先给师兄赔罪了。”说罢,将剑鞘收回,俯身一躬。
谁料到那昆仑道士冷笑道:“怎么?害怕了吗?还没打就先求饶了啊!”说着刷的又是一剑,却是用剑脊拍向卓不凡的后背。此人是昆仑山首座的大弟子丹青道人,他这一剑暗暗用上了昆仑派的千峰压龙诀,一股沉雄至极的真元透剑而出,向着卓不凡压了下来。他这是要将卓不凡压倒跪在自己面前,想让卓不凡当中出丑。
卓不凡犹如浑然不觉,依然一躬到地。而丹青道人那一剑刚靠近卓不凡后背一尺处,一股灼热至极的热能从长剑上迅速传来,一柄宝剑瞬间便通体滚烫,竟然隐隐有些发红了,便如在炉火中烧了半天一样。丹青道人手掌剧痛,再也拿捏不住宝剑,只听当啷一声,长剑落在地上,而卓不凡正好礼毕起身,含笑望着满脸羞怒的丹青道人。
却听昆仑派中一人冷笑道:“青城派果然好玄通!难怪胆敢勾结妖物,暗算我正教中人,却不知道天玄老儿就是这般教导你们的吗?”
卓不凡听他出言不逊,言语之中对师尊颇为不敬,已是暗暗生气,又听他说青城派勾结妖物不觉大奇,道:“这位师长,敢问高兴大名?这与妖物勾结、暗算正教同道之说有何而来啊?”
那道人大咧咧的站出来道:“我是你玉焰道爷,那姓胡的小子勾结妖邪、打伤同道一事你们想抵赖也是抵赖不了的,老子不跟你废话,你去叫天玄老儿出来,乖乖的给我们昆仑一个交待,说得过去倒也罢了,说不过去,哼哼------”
卓不凡虽然老成持重,一向温文尔雅,但方才原本就郁积了一腔杀意,无处排遣,此刻一而再再而三的听到对方出言不逊,先是对他师尊不敬,现在又诬蔑胡不归,本也是少年人的他不知怎么一股怒火烧将起来,他脸色一沉道:“噢?说不过去那又如何?”
“那道爷们就拆了你们这清虚殿,踏平你们青城山!”玉焰道人道。
卓不凡强忍怒气道:“玉焰师叔也是昆仑派的前辈,入道修行已经多年了吧,想来也该是德行双修的有道之士,想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有失体面的言行来吧。”他言下之意却是一你这般辈分修为竟然这般不顾体面的胡乱说,实在是大丢昆仑派的人啊!这句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不温不火,只把个玉焰道人气得小白眼直翻,一口浊气哽在胸口,顿时发作起来。
只见他迅捷无比的一抓,便擒住了卓不凡的手腕,真元狂涌,便是要捏得卓不凡手腕碎裂。卓不凡没有料到这人竟然肯自降身份与晚辈动手,心中是又惊又怒。此刻的卓不凡内丹已成,再不是从前的文弱少年了,他猛一运清明天第九重,一股青气站绕着细若游丝的红色火焰自手腕奔腾而出,沿着玉焰道人的手臂迅速攀升。玉焰道人只觉得手臂经脉犹如火烧一半,这卓不凡的真元所至之处经脉便被灼伤,再此下去,整条经脉怕是要焚为灰烬了。不由得心下大惊,左手竟然轰得拍出一掌碎玉罡气,这番打法简直就是直取卓不凡的性命了。卓不凡不慌不忙,右手赤麟剑苍然出窍,带着一股炙热的气流横剑向玉焰道人左手削去。玉焰道人大惊失色,左手急缩,右手也跟着松开了卓不凡的手腕,身子向后飞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本来以他长辈的身份向卓不凡动手本就不大好看,以出手又被逼得手忙脚乱,更是大为丢脸,不由得动了杀机,一双眼睛闪出两点阴寒的光芒。
其他昆仑众人脸上也是不大好看,原本气势汹汹的来找青城山的晦气,却不想在山门口就吃了瘪,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而此时玉焰道人已经拔剑在手,道:“好好好!天玄老儿教的好徒弟!你们还有什么白狼妖兽都一并放出来吧,道爷今日要领教领教了!”说话间驭剑向卓不凡砍去,一并宽身厚背的大剑从上自下猛劈了下来。
卓不凡右手一个剑指驾驭着赤麟剑迎了上去,左手做柔云状由左自右在空中荡来荡去,一股柔和的青气向玉焰道人缠绕而去。卓不凡左柔右刚,先是柔劲缠绕在玉焰道人拿刚猛无匹的一剑上,将剑上力道斜斜牵引开来,随后赤麟剑也是更猛无匹的砍在玉焰道人的巨剑上,只听当的一声,巨剑竟然被打落在地,玉焰真人胸口一阵血气翻腾,身子还没站稳,一股灼热的气息已经向他的脖子抹来,不由得魂飞魄散。心智混乱之际竟然不知躲避,却双张齐发,近百年的修为尽数一股脑打了出去。
卓不凡一招得手,原本就要收剑入鞘,谁知道这玉焰道人竟然使出了拼命的打法。卓不凡论起来只是先天火脉站了大便宜,加上运用巧妙,这才一招得手。真实修为却比玉焰道人低了不少。眼见得玉焰道人晕了头的拼命,卓不凡不由得方寸大乱,本已回撤的赤麟剑再欲去挡格,却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嘭嘭数声,玉焰的碎玉罡气尽数打在卓不凡的胸口,卓不凡身子向后飞去,撞在一块大青石上,那青石轰然碎裂成数块,卓不凡的身子这才停了下来,一口血喷了出来,肋骨被打断了三根。那两名迎客道士这才想起来鸣钟示警,一阵钟声轰然响起。
卓不凡一口血没喷完,旋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玉焰道人,一步一步的又走了回去。他的脚步越走越是沉稳,越走越有力,自他身上突然生出一股气势,仿佛他整个人便与身后自上而下的山道融为一体,随着他每走一步,那足音伴着钟声似乎就在山道的青石上震动扩散开来,撞击着众人的心扉。
只见他越走越快,眼光中的寒意越来越盛,卓不凡猛地高举赤麟剑,一股青光中间缠绕着红色的火焰直劈向玉焰。这一剑简单而直接,电光已闪便已经劈到了玉焰顶心,昆仑众人齐道不好,十余道掌风一起打向卓不凡,更有七八柄长剑向卓不凡刺了过来。然而卓不凡的眼中就只有面前的玉焰,就算是天雷打在他身上,此刻也挡不住他要一剑劈了面前这人。
却听见一声惊雷般的声音在众人耳中爆起:“住手!”但卓不凡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却已经劈了下去。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一章 问罪
玉焰道人只觉得整个世界竟只有迎面而来的一剑,天地全消失了,只有这一剑。百余年的苦修此刻竟若全都消失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够动弹,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一剑劈向自己,死亡将近了。这时候恐惧已经到了极点,竟然不觉得害怕,只是木然的望着这必死的一剑。谁还能阻挡这聚集着山势威严的一剑?
突然一股奇妙的力道冲入这一剑的杀场,将玉焰猛然推开,他一个身子向后骤然飞出二十余丈,却还是晚了半步,卓不凡的那一剑自他右肩至胸划开一条大口子,露出森然白骨,鲜血淋漓,险些就将他半个身子劈开。那一剑余势未消,轰然劈在山道上,乱石飞溅,众人脚下一阵摇晃,好不惊人。若非是有人将玉焰推开,此刻他只怕已经是分为两半做人了。
与之同时,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昆仑派众人攻向卓不凡的招式一一被一人化解,昆仑派众人只觉得自己所施展的玄通犹如泥牛入海,瞬间便无影无踪了,随后一股绝大的气势生生将昆仑众人逼得后退不止,一直退出十丈之外。那人身形有如陀螺,在空中旋转着落在当地,却是青城山掌教真人天玄道长。
而此时,卓不凡拼尽全力施展出那一剑,已经力竭,他软软的向后摔倒,却倒在了天玄真人的怀里。原来天玄真人闻听山门处警钟响起,立即飞身而至,却正好看见卓不凡那威势惊人的一剑,此时再向拦阻卓不凡却已然不能,于是只得施展翻云手将处于剑峰威势之下的玉焰推出,又一一化解了昆仑派攻向卓不凡的招式,这才一收真元缓缓落地。天玄真人面色铁青,一双细目逼视着昆仑派众人,而此时闻声从山上下来的天风、天兵、等人也都围拢了过来。
脾气暴躁的天竹怒骂道:“你他奶奶的昆仑杂毛!上我们青城山来捣乱啊!奶奶的,你道你天竹爷爷是吃素的啊!”他却没有想自己也是个“杂毛”,口中大骂着抽出了他的翠竹杖便要上前厮打,却被天玄真人一挥手拦住了。
天玄真人沉声道:“众位道友何故在我青城山门滋事,打伤我徒儿不凡,是何道理还请明示。”天玄此刻已然动怒,虽然他治教极严,却是最为护短,竟然有人上门打伤他心爱的徒儿,怎叫他不火冒三丈?若是昆仑派不给他个说法,只怕是没这么容易就脱身而去了。
此次前来青城山兴师问罪的昆仑派众门人是由昆仑排掌律真人玉夔道长所率领的昆仑玉字辈五位师兄弟和一干门下弟子,昆仑派掌门玉阙道长却并没有来。原来玉珏道长等人负伤而返,在向掌门玉阙道长并报了此时之后,为人刚硬的玉阙道长只怒骂了一声:“废物!”便一挥衣袖,闭关修行去了。他自是说玉珏等人竟然伤在青城派一个晚辈手上,还是在对方与魔教拼得两败俱伤的情形下,实在是废物之极,连报仇都不必去报了,免得丢人现眼。
而身受重伤的玉珏道人又气又羞,伤势竟然又加深了些,一条性命便只剩下半条。素来与他交好的玉焰道人看不过眼,便怂恿二师兄玉夔道长为他们出气。玉夔道长原本也并非是多事之人,只是此时既然涉及勾结妖类,那是正教同道中所不能见容的,所以考虑再三,还是带了门下众人,又邀集了武当、峨嵋、梵天谷各派,这才率众前往。谁知道他们昆仑一派竟比起他们派来的都早,又在山下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其他门派,不由得火起,这才在山门处引发出事端来。
面对天玄真人的质问,玉夔道长一阵语塞,先不说胡不归勾结妖类一事,就说他们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伤天玄真人的关门弟子,至少眼前是理亏的。正在这时,却听身后一阵笑声传来,一人朗声笑道:“呵呵,好热闹啊!诸位道兄有礼了。”
却见一行人驾驭飞剑法宝凌空而来,为首的一个宽袍广修,三缕长须随风飘洒,好一个风神俊朗的人物,却正是梵天谷谷主南塘秋。南塘秋率门下弟子缓缓落在当下,朗声道:“不知玉夔师兄邀集我等前来所谓何事啊?”
玉夔正愁没有见证人,此刻见到南塘秋前来实在是喜出望外,他连忙道:“南谷主,你来得正好。贫道正要请你评评理。他青城山弟子胡不归私自勾结妖类,打伤我师弟玉珏、玉琮两位师弟,以及我师侄五人,这笔帐你说我该找谁来算?天玄师兄是不是该给我们昆仑派一个说法呢?”
关于胡不归勾结妖类的传闻南塘秋早有耳闻,此次前来他就是打算落井下石,将胡不归这小子逼入死地。世上只有胡不归这一个小子能够驱使如意青莲灯,留着他总归是个祸患,梵天宝典那天已经显出天书内容,令南塘秋受益匪浅,不能领悟得也都一一记载下来,短短数日,他的修为已经精进甚多,此刻最想做的就是除掉那姓胡的小子。更何况还可以借此机会打击一下声势渐旺的青城派。他一捋长须道:“噢?竟然有这等事儿?我正教中人即使不能除魔卫道,也应该洁身自爱一心修行,怎么能够做出如许叛逆之事呢?玉夔师兄不会搞错吧?”
玉夔道人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请天玄师兄唤那胡不归出来与我玉琮师弟对质便可一清二楚了!”
天玄真人没想到此事竟然与胡不归有关,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反而冷笑道:“我不归师侄早就出游数月,现在不在山中,确是没法出来与玉夔道友对质的了。贫道却奇怪,怎么不归这孩子竟然能够伤得了玉珏、玉琮两位道友,更还有五位昆仑派的高足在内,这实在是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啊!若是说我天竹师弟失手伤了玉珏等道友那还容易令贫道信服些,但这胡不归-------呵呵。”
“那有甚奇怪!”玉琮道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道:“单凭那胡不归小子自然伤不得我兄弟,但是加上那头千年妖狼便不足为奇了。更何况你们青城门下狡诈之徒甚多,就像你这徒弟卓不凡,凭他的本事不也将我玉焰师兄暗算了吗?”
天玄真人不怒反笑:“呵呵,玉琮道友你伤势可好了吗?你不说我倒忘了,你们前来询问我师侄胡不归勾结妖邪一事,此事无论是非曲直,总要当面说清楚才是吧。好端端的怎么竟然以大欺小,打伤我徒儿不凡?这也且不说,玉琮道友刚才说我徒儿不凡是偷袭得手,试问方才我徒儿那一剑你能够抵挡吗?”
天玄真人这一番话说的玉琮道人面上一片绯红,他自问刚才卓不凡那一剑自己确实是也挡之不住的,却又怎好在众人面前低头认输,正要抢白两句,却听南塘秋在一旁说道:“原来方才远远看到剑气冲天,竟然是天玄师兄高足所施展的啊!真是后生可畏啊!我还以为是青城山哪位师兄的手笔呢!却不知道这卓不凡与胡不归是否年纪相仿啊?却不知这胡不归是如何与昆仑派的师兄们遇上的?”他这番话不仅火上浇油,更暗示既然卓不凡可以一剑劈伤玉焰,那么与之年纪相仿的胡不归在妖狼的帮助下,自然也可以打伤玉珏、玉琮等人。
果然他这番话说得昆仑派人人心中老大的不舒服,玉琮道人便将他们如何发现魔教余孽踪迹,如何跟踪,以至于发现胡不归与妖狼在一起说了出来,却将他们袖手旁观之事隐而不谈,只说自己等人为了除魔卫道才与胡不归动上了手。
青城山众人听得是连连皱眉,按照玉琮道人所说,此事纵使并不全都如此,但依照胡不归这小子平日行事的作风,倒也似乎像是真的。却听天玄真人道:“贫道尚有一个疑问,试问玉琮道兄当时就怎知胡不归身边之人就是千年狼妖?而那些魔教余孽又追赶我师侄做什么?”
玉琮道人说:“他们打斗时,那狼妖眼见着胡不归那小子不敌,突然变身,我等这才知道,此事有我几个师侄为证,决计冤枉不了那姓胡的小子!”
天玄真人犹如恍然大悟道:“噢,贫道明白了,当时诸位道友看到鄙师侄与魔教争斗,却袖手旁观,倒是那狼妖去帮我师侄了,贫道说得可是如此?”
昆仑派众人脸上具是一片尴尬,却听南塘秋干咳一声道:“照此说来,那姓胡的小子倒确实是与妖邪有所勾结啊,否则那狼妖又怎么会帮他的忙呢。此事可是非同小可,还望天玄师兄秉公而断啊!”
天玄真人瞥了一眼南塘秋,心道:此人来的可真蹊跷,平日此人对同道事务极为怠慢,怎么此次竟然如此热心?嘴上却说道:“南谷主请放心,若是胡不归当真勾结妖邪为非作歹,我自当以青城律法处置,决不轻饶。但此事关系甚大,当事人都不在场,我总不能听信昆仑派诸位道友的一面之词便轻易下结论吧。只要找到胡不归,我们当面对质一番,相信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那时再判也为时不晚啊。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回我师侄胡不归,才能问清楚事情的由来,你说呢,南谷主?”
南塘秋心中暗骂道:你这牛鼻子分明就是护短,却说得如此周正。他只得说:“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希望早日找到那胡不归,才好查明事情真相。”
此时,玉夔道长站出来说道:“那便既如此吧,我们给贵派一个月的时间,去寻回那胡不归,一个月之后我们再来昆仑山要人!到时候天玄师兄可别反悔啊!”
天玄真人道:“就是如此,一个月后请诸位再来青城山,到时候务必会给诸位一个说法。可是打伤我徒儿的事儿却要在今日给个了断!”
玉夔道人道:“你待怎样?打伤你徒儿的是玉焰师弟,他也为你徒儿所伤,这也算是两相扯平了吧!”
天玄真人道:“好一个两相扯平,方才若不是我推开玉焰道兄,只怕此刻纠缠不休的便是你了。而我这徒儿一向斯文有礼,却不知道玉焰道友何故将他打伤?”
玉焰此刻早已昏迷不醒,又哪里说得出话来。
玉夔知道此事是他们理亏,却不能低这个头,只得强硬道:“打也打过了,你待怎的?”
天玄真人笑道:好个打也打了!”,他猛然一振衣袖,一股超绝的气势勃然生发,仿佛他一个人与整个青城山融为一体,比之卓不凡与山道融为一体更强大了数十倍不止,顿时一股压力向昆仑众人迎面压来。昆仑众人不由得身形暴退,就连南塘秋也感到呼吸艰难,暗中运起了刚刚从天书上领悟到的如如不动咒方才不动声色的化解了。南塘秋心下暗暗吃惊,原来他以为自己与天玄道长只在伯仲之间,此时自己又得窥天书奥意应该略胜天玄一筹,却不曾想竟然还是差了很多。
天玄真人双袖挥舞,左手翻云,右手覆雨,这翻云覆雨手一施展开来,顿时青城山上云流奔腾,天空变色,昆仑派众人只觉得排山倒海似的大力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都不由得为之色变,以为天玄真人便要对他们下手,于是纷纷祭出飞剑,向天玄真人攻去。
其实天玄真人只是想给昆仑派众人点颜色看看,想叫他们知道厉害,不要再随意上山滋事而已,并无伤人之意。却见面前三十余柄飞剑破空而来,大喝一声:“来得好!”双手环抱向内一圈,便如有一双无形大手将那些飞剑一把抓在手心,咄咄咄——数声过后,那从各个角度射来的飞剑尽数被天玄真人一抓一引,带了过来,纷纷插在了青城山山门处的一块巨石上。昆仑众人面前青影一晃,只听得啪啪连声,却是昆仑派每人面颊上都挨了个嘴巴,那手掌来得极快,数十声连在了一起,却像是一声一般,只是昆仑派每人脸上都有一个红彤彤的手印,倒像是昆仑派的标志一般。
天玄真人冷然道:“诸位来我青城山滋事,贫道也学着玉夔道友的法门,先打了再说。这些飞剑就暂且留下吧,等一个月后请贵派掌教玉阙真人来取吧!”
玉夔道人见天玄真人如此威势,更有天风一干人尚未出手,自己这一方是无论如何讨不了好,虽然兵刃被扣,面上红肿,却也是自取其辱,只得恨恨道:“那咱们就一个月后再见,到时候天玄真人若交不出胡不归便要给天下同道一个说法了!”说罢一挥手带着昆仑众人灰头土脸的去了。
峨眉山金顶之上,禅动伫立在绝壁前,一席白衣随风舞动。他双目遥望天际,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掠过双眼。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师弟,你在为胡施主担忧吗?”
禅动蓦然回首,却是禅静大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他点了点头道:“师兄,不归那孩子天性奔放不羁,虽然昆仑派的道友所言未必全都属实,但师弟担心不归这孩子或许当真与那妖狼结交,这也未可知啊!”
禅静大师却微笑道:“师弟,这狼也是生灵,人也是生灵,却为什么不许与狼结交呢?狼若救人,狼便是人,人若伤人,人便是狼,人狼之间又有何分别啊!”
禅动心中一震,道:“师兄所言极是!师弟我还是起了分别之心,惭愧惭愧。”但他旋又道:“可是师兄,我还是担心一个月后,若是他们找到胡不归,到时候他们却不会像师兄这般想法,只怕不归这孩子很难过得了这一关啊。”
禅静大师却不甚忧虑,道:“一切因缘际会皆有缘起缘灭,胡施主此番风波却也是早已注定了的,我们到时候只是去尽力替他开脱就是了,过得去也是过,过不去也是过,却不必想这许多的。”
禅动道:“也只得如此了。”目光随一朵浮云飘去,那浮云缓缓绕过青峰,消隐在群山苍翠之中。秋风萧瑟,千山静默,天地之间一股肃杀之气悄然弥散开来。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二章 遇琴
清晨的阳光射入茅屋内,一些纤尘在阳光中舞动,自在而无忧。白如鸿一翻身爬了起来,连日的奔走和一身的伤痛令身体刚强的他也不免有些疲累。他走出茅草屋,推开胡不归住的那间茅屋的门,却发现胡不归和小虎全都早已不知去向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按说这小子比自己伤得要重得多,可是他竟然一大早就爬起来跑了,这家伙的身体似乎比他兽妖的身体还要强横些啊!白如鸿甚至怀疑胡不归这小子究竟是不是人类啊,没准也是他们妖类的同族呢,否则怎么这么容易就亲近了。
就在白如鸿望着空床胡思乱想之际,在天妖谷深处正是一阵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原来却并非是胡不归这小子身体强横,而是天还没亮肚子就很不堪的咕咕乱叫起来,于是便拖了还在流着口水熟睡的小虎出去寻吃食儿去了。两个家伙穿过梅林,朝天妖谷深处走去。天色刚蒙蒙亮,谷内一片寂静。一只硕大的麋鹿轻踏四蹄,缓缓从树丛中走了出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奇的看了看面前这两个贼头贼脑的家伙,旋即若无其事的低头吃起地上青草来。
胡不归看到这样一只肥硕的吃食儿不由得口水狂涌,如同捡到了宝似的奔过去,抱住麋鹿那硕大的脖颈,那麋鹿很是惊讶的望着这个猛然跑过来跟自己“亲热”的家伙,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而胡不归那古怪的脑袋却突然想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倘若这麋鹿也是什么兽妖,那它岂不是白大哥的亲戚吗?若是自己把白大哥的表弟吃掉了,似乎就有点不太好了吧。
这小子正在抱着麋鹿苦恼,一个身子却腾云驾雾似的飞了出去,却是这小子的口水不由自主滴在麋鹿颈上,那麋鹿身上一阵恶寒,将头猛然一甩,这混沌小子就飞了出去。然而这小子屁股虽痛,心中却更是一阵慌乱:若天下飞禽走兽全是白大哥的亲戚,那以后自己岂不是就要吃素了!这简直是要命之极啊!
正在这时,却见一道白影射向那麋鹿脖颈,却是饥肠辘辘的小虎一蹿身扑了出去。小虎身子仍在半空,却见那麋鹿将头一摆,一对硕大的鹿角向着小虎扫了过来,端的是又快又准,果然并非寻常动物的手段。小虎在空中将身子一扭,依然向那麋鹿扑去。麋鹿轻轻跃起,前蹄飞踏小虎脑门。小虎不由得升起了好胜之心,一个身子灵动无比的避开麋鹿的前蹄,白影一闪,窜到麋鹿的背上,紧接着旋风般的扑上了麋鹿的脖颈,一口咬在了麋鹿的脖子上。那麋鹿吃痛,猛然一甩头,将小虎甩了出去,然后撒开四蹄,消失在密林深处。
小虎摔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站起来却向着胡不归嗷嗷直叫,那意思是说胡不归今天有点不对头,怎么眼睁睁的看着吃食儿跑掉呢?莫非是打架把脑子打坏了?却见胡不归愁眉苦脸的坐在地上,似乎有什么重大的困惑横在他心中,其实他只是在忧心自此以后不能痛快吃肉的问题。
胡不归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对小虎说:“走,我知道一个地方,那儿一定有东西吃!”说完就吊儿郎当的往天妖谷深处走去。
此时天色已然大白,谷内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清爽的晨风拂面而过,有露珠在风中悄然滴落。山谷深处,一缕炊烟袅袅升起,而胡不归正是朝那炊烟方向走去。
梅四刚刚将一个热气腾腾的笼屉从灶台上搬下来,就闻到了一股人的味道远远的飘来,不由得心里一阵慌乱。他也听说了,昨日客居谷中的千妖老祖带了一个凡人进入谷内,想必就是那个人了。
有多久未曾见过人类了啊?三百年?还是三百四十年?梅四也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人类了,在他的记忆中,人是一种古怪的生物。所以当这个人的气味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不但很紧张,甚至还有一丝羞涩,这个凡人进来之后,看到他会怎么样?很快梅四就知道答案了。
一个邋里邋遢的少年带着一只神气十足的白猫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厨房,那少年对着梅四很随便的打了个招呼:“嗨——”就像是对着一个老街坊打招呼一样。梅四的脸立即就红了,这个人竟然对着自己“嗨”,自己可是七百岁的天妖啊。
就在梅四正不知所措之际,那少年已经掀开了那笼屉,一股香气顿时弥散开来。那少年顿时双眼一亮,出手如风,三四个蟹黄小笼包转瞬之间就消失在少年的嘴巴里。那只白猫也窜上桌子,前爪如电,一个蟹黄包到手,立即狂吃起来。梅四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家伙已经将三笼屉蟹黄小笼包吃了个空。
梅四瞠目结舌,这小笼包可是长老们的早膳啊!他张口道:“这------”
却见那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你做的啊?味道真不错!”他竟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梅四的身子都直了,于是他就那么有如泥塑般的立在厨房当中,看着那少年与那只白猫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在各色吃食儿之间奔波,一直到两个家伙肚儿溜圆,这才停下来,那少年又拍了拍梅四的肩膀道:“这些吃的都是你做的啊?”
梅四茫然失措的点了点头,那少年又道:“实在是太好吃了!你的手艺可真了不起,比老王可要强上十倍,要是你在天韵阁主厨那我们生意一定更火!”
梅四不知道什么老王,更不知道什么天韵阁,他只知道这少年摇摇晃晃的哼着小曲儿走出去之后,自己的鼻血就止不住的淌了出来。一直到梅七惊声尖叫着从外面冲进来,他才如梦初醒。
这两人在厨房里还没理出个头绪,却听见外面又是一阵喧哗尖叫。两人奔出厨房,却见先前那个少年笑嘻嘻的沿着鹅卵石小径跑开了。身后飞出数十道凌厉的指风,却被那少年左转右饶一一闪开了,那少年转眼就消失在绿树丛中。
原来胡不归两个吃的太饱,从厨房走了出来却发觉口渴,于是循着一阵潺潺水声前去饮水。却见一条溪流蜿蜒,水流清澈见底,青背脊的游鱼优哉游哉的在卵石间嬉戏。胡不归双手捧起那溪水,却瞟见上游一处溪水上围了一圈红纱,那红纱在晨风中飘荡,隐隐从其中传来一阵笑声。胡不归不由得大奇,却不知道里面在做些什么。于是轻手轻脚的溜了过去。
胡不归轻轻掀开轻纱一角,却见六、七个少女赤身裸体正在溪水中洗澡,雪白的身子如游鱼般的在溪水中或沉或浮,不时互相嬉戏打闹着,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胡不归不由得一张嘴巴张得老大,竟然发出咔嚓一声,险些就脱臼了。其实这小子心里在想:幸好老子过来察看一番,否则就喝了别人的洗澡水。
而那些少女却不这般想,骤然发觉有人,顿时小溪就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沉入那清澈见底的溪水中,也有人一边尖叫着一边用衣物遮体,更多的是一边尖叫着一边从纤纤玉手间射出道道凌厉的指风。胡不归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胡不归与小虎脚下生风,转眼便跑入一片树林,前方隐约有些房舍,晨风中传来一阵阵桂花馥郁的甜香。这谷中屋舍建筑粗看时只觉得建构异常随意,仔细揣摩时才发现每一处屋舍,每一个亭台无不与周围树木环境互相交融,一派自然写意的风情,令人生出返璞归真的情怀来。
胡不归正嘻嘻哈哈的往前跑着,突然前方树林之中传来一阵琴声。数声清响似滴滴水珠落在胡不归脸上,顿时令他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起来。
那琴声起初像是和煦的阳光融化了冰雪,涓涓细流从皑皑白雪的冰山上潺潺流下,随着山势蜿蜒一路欢腾跳跃着,逐渐汇聚成小溪。琴声也逐渐高了起来,水流欢畅的在寂静的山林一路向下,奔流不息。随着琴弦的拨弄,恍惚一颗颗水珠,在溪流中跳跃着,在阳光的折射下宛如一粒粒珍珠。突然琴声猛然一顿,随后轰然倾泻而下,似乎是从千丈山崖上落成了一道瀑布。顿时琴声弥散,宛如阵阵水雾升腾,其间莫大的气势冲天而起,壮美已极。
胡不归却不曾听过如此琴音,一时间不觉呆了。心绪正随那琴音飞扬纵横,却突然那琴声又是一转,化为一片深潭,琴音渐柔,水面深碧,周遭一片孤寂。有风自水面上吹过,一池碧水荡起阵阵微波,水中鱼儿悠然自得,而潭水愈发显得深邃,绿入了人心。
胡不归不由自主地自怀中取出竹箫,盘腿端坐在地上,指按箫孔吹了起来。箫声融入那琴声之中,一片白云自然而然的倒映在那池碧水中,似在其中,又在其外。那白云悠然飘来,缓缓地落在池畔一座矮山上,与那潭水遥遥相对。胡不归吹到自在处,不禁站起身来,朝着林中走去,那箫声轻盈飘出,向林深处绕去。
那潭水突然生出些波澜,似乎被那白云所惊动了,水中游鱼纷然下沉,窥视着这朵突如其来的云。那朵白云懒懒的卧在小山上,悠闲之态在乎于动与不动之间。突然,一声突兀的破音自箫声中响起,那朵云呼的便碎了,散入风中。
却见胡不归高高跃起,原来却是后臀上挨了一指,几个女子的身影已经迫近了,又有数道指风袭来,胡不归顾不上吹箫,立即夺路逃窜,屁股疼痛,脸上狼狈,速度倒是极快,几个起落已经窜出了那片树林,朝着来路逃去。
几个少女见追之不及,便停了脚步,返身去找屈长老告状去了。
胡不归和小虎两个贼头贼脑的溜回梅林茅舍时,太阳刚好从山谷外的青山上升起,一片灿烂的阳光洒在梅林之中。胡不归正要偷偷溜回床上,肩膀上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扭头看去,却是满脸古怪的白如鸿。
白如鸿以兽妖的超绝听力早就听到山谷深处的一片喧闹,料想必与胡不归这小子有关,却不知道这家伙又闯了什么祸。胡不归一脸尴尬,道:“白大哥啊,今天天气不错啊!这个太阳晒得真舒服,我跟小虎出去晒太阳了。唉呀,现下晒得可有些累呢,我回去躺一会儿。”说罢就贼嘻嘻的溜回房里去了。
小虎也学着他的样子对着白如鸿嗷嗷了两声,似乎也是太阳晒累了,要回房休息,嗖得窜到床上,四脚朝天的躺在胡不归的肚子上。白如鸿苦笑一声,却拿这两个活宝没有办法。
阳光透过窗子,照着胡不归胀鼓鼓的肚皮,一脸惬意的胡不归甚至哼起了小曲儿。突然他眉头一皱,想起了一件极为要紧的事儿来,连忙喊道:“白大哥!”
白如鸿道:“什么事儿?”
胡不归问道:“是不是天下的飞禽走兽都是你们兽妖的亲戚?这个你也知道,老胡我天生就喜欢吃肉,若是哪天不小心吃到你亲戚了,那我可真不是故意的啊!”
白如鸿脸上肌肉一阵乱拧,他艰难的忍住了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件呢,原来就是这事儿啊!亏你这家伙想得出啊!若普天下的飞禽走兽都是我的亲戚,那我可吃什么过活啊!我们狼妖可也是吃肉的。再说了,哪有那许多兽妖存在啊,寻常走兽与我们是不相同的,只有继承了妖之母妖原力的走兽才是我族同类,而这些兽妖多半藏身山林深处,或是洞穴深渊之中,寻常人见都见不到。即使见到,也是极容易分辨的,他们未经修炼,身上原始妖力外泄,一见便知了,你又怎会吃错。”
胡不归听他这般一说,这才放下心来,安心闭目唱曲儿,那歌声传入梅林,却听梅林之中缓缓走来己任,其中一人道:“屈长老,这梅林之中何时来了乌鸦,怎么从前不曾见过?”白如鸿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林中那人倒是道出了他的心声。胡不归郁闷不已,取了被子盖在头上,假装睡昏过去了。
说话间,梅林中走出几人,却是屈长老带着梅七和一个白衣少女来到近前。白如鸿迎了出去,与那屈长老见礼。屈长老挥了挥手道:小白不必多礼,我找老白有话说。”
千妖老祖闻言从另外一间茅屋中走了出来,道:“屈长老找老夫有何事?”
屈长老瞥了一眼胡不归所在的茅屋道:“那小子呢?回来了没?”
千妖老祖虽不出屋,但对胡不归的一举一动却一清二楚,他自然知道这小子去谷内胡闹了一通跑了回来,此刻怕是屈长老过来问罪了。便笑道:“屈长老何必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呢,这小子是有些顽皮了,打坏了什么东西老白陪你就是了。”
却不料屈长老呸了一声道:“你这老鬼倒知道护犊子,却把我老太婆想得那么小气!跟你说,不是老婆子我要找他,而是奶奶要见他。”
千妖老祖诧异道:“奶奶肯见他了吗?”
屈长老道:“却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要见他,但是我可跟你说啊,这小子也太过于顽皮了,把我们梅四吓得鼻血直流不说,还偷看奶奶的侍女洗澡,你可要好声照看着点儿,别让他闯出了大祸来。”说到这里,屈长老又自言自语道:“说起来这梅四也真太过于腼腆了,是应该让他出去历练历练了。”
千妖老祖哈哈笑道:“这孩子果然有趣!我这就唤他出来与我们同去。”说罢一闪身,飞到胡不归床前,掀开被子道:“别装睡啦,起来吧,带你去见一个有趣的人。”说罢扭头对白如鸿道:“鸿儿也一同来吧。”也不由胡不归分说,一把将他拽上了大蜘蛛的背上,小虎也随之蹿了上去。胡不归早晨胡闹了一通,自觉有些心虚,尴尬的对着老祖和屈长老笑笑,骑在蜘蛛的脖颈上,一双脚晃来晃去。
屈长老白了这小子一眼,怎么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可怕,竟然把梅四搞得鼻血长流。屈长老道:“我们这就走吧。”说罢飞身朝谷内掠去,梅七与那少女也一并紧随其后。千妖老祖轻拍蜘蛛背脊道:“小蛛,我们也走吧。”那蜘蛛闻声放开八只脚,如一阵风般地向前奔去。比之奔马也快上十余倍,只见两旁景色不住后退,胡不归兴奋得手舞足蹈,连声道:“快点,快点,再快点!”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三章 妖后
乱花迷眼,千树滴翠,一路飞驰而来的胡不归被满眼的景致所吸引,一个自早晨便有的疑问又在心中升起:此间名为天妖谷,是妖怪集居地巢穴,怎么却不见妖气森然,反而是一片生机盎然,活脱脱一个世外桃源。此为何故呢?
还来不及容他多想,那大蜘蛛已经嘎然停住了脚步,却见面前是一片样式简朴的院落。没有高大雄伟的宫殿,也没有庄严神圣的祭坛,就像是一处平常的村落一般,似乎很随意的在几棵参天大树周围铺展开来。在一个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天妖村。
远远的胡不归就看见一个人影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面,探出小半张脸来,偷偷的窥视着他们,却是早晨在厨房里见过的那个梅四。胡不归对这个厨艺非凡的家伙深有好感,大老远的就朝着梅四招手,口中喊着:“嗨,我们又见面啦!”
梅四只感觉自己一张脸顿时如同火烧一般,这个人又跟自己打招呼了,怎么办呢?怎么办!来不及用脑子想,头闪电般的缩回榕树后面,随后一头将脑袋扎进泥土里,世界果然变成一片黑暗了,一颗妖心却紧张的怦怦直跳。
胡不归绕道树后一看,只见梅四蹶着屁股,脑袋却没入地下不见了,样子甚是怪异,正要上前将他拉起来,却听屈长老道:“你由他去吧,你若动他,他非昏过去不可。”胡不归嘟嘟囔囔不明所以,只道是这妖怪果然与人不同,古怪的紧。却也怕这人当真晕了过去,不敢用手去拉,只得摇摇头走开了。他却不知道这梅四生性极为腼腆,又绝少见人,若是遇上个谦谦君子倒也罢了,却不想几百年不见人,猛然间到一个又是如胡不归这般热情奔放的家伙,怎么叫他吃得消?
屈长老对胡不归于白如鸿道:“你们且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与老白先进去,不要走远了。”白如鸿应了,便拉胡不归站在大树之下,看着老祖和屈长老走进院内。
胡不归望着梅四蹶起的屁股,小声道:“白大哥,你说这人会不会被憋死?”
白如鸿道:“天妖又不是寻常人,即使是埋起来也不会被憋死的,你只要不去动他,他就没事儿。”
胡不归奇道:“怎么我不动他,他便没事儿呢?”
白如鸿道:“这梅四生性极为腼腆,便是遇上我们妖类同族也只是点点头而已,哪里像你这个人来熟的家伙,见面就跟人家分外亲近。说白了,他是害羞过度,你是热情过度,明白了吗?”
胡不归更觉惊奇,这梅四又不是女妖,怎的如此害羞啊?果然是妖怪一族,古怪之极,却不知道这人要在泥土里钻多久?胡不归虽不好意思动手,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着。而小胡则就没有胡不归这般文明了,它微微一躬身,嗖得窜上了那个蹶向天空的屁股,手爪微微用力,顿时陷入肉中,那梅四只觉屁股一阵吃痛,嗷的一声从土中窜了出来,带着屁股上的小虎一阵风似的跑了。
胡不归不由得一阵暴笑,也不理会旁边梅七一直冲他翻着小白眼儿,白如鸿则是欲笑不能,隐忍又极为艰难,脸上神情颇为古怪,旁边那少女却也偷偷得将脸测到一边,掩嘴轻笑起来。几人表情各有不同。
却听小院内唤着胡不归和白如鸿的名字,胡不归这才止住笑声,跟在白如鸿的后面走进了小园。
梅四狂奔之际,感觉后臀有物牵赘,探手一抓,却是个毛茸茸的事物,待拿到眼前,正是早晨那只白猫。四目相对之际,梅四脑中不由嗡的一声,这小猫虽然依旧是一脸顽皮,一双眼睛却与那古怪小子一般清澈如水,不由的呆了。面对这小家伙,他又不能跟它生气,不知道拿它如何是好,呆了片刻,将小虎放在地上,道:“去找你主人去吧,”说罢转身走进一个掩映在藤蔓之中的屋舍中去了。
小虎也呆了半晌,随后胡乱走着,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却突然闻到一股颇为熟悉的气味,不由得沿着那股气味的牵引一路而去了。沿着卵石小径,穿过蔷薇花丛,又在迷宫般的回廊里绕来绕去,终于一个宁静的小院子出现在面前。院子当中,一株玉兰悄然开放,周遭一片沉寂,那气味越来越近了。
终于,小虎来到小院里,一扇门上挂着竹帘,那气息就在竹帘之后。小虎略一迟疑,探头钻入了竹帘。
白如鸿在前,胡不归在后,走进了那看似平常人家一般的庭院。院中载满各种花草,胡不归见一朵兰花开得极美,凑过去观赏,白如鸿连忙拉住了他道:“先进去了,回来时再看吧。”胡不归道了一声“哦”,跟着白如鸿向屋内走去,兰花之上,一条极细的花穗突然扭动了一下,突出了鲜红的蛇信,却是一条极细的小蛇。
白如鸿带着胡不归步入门厅,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小门,来到一间宽阔的大厅之中。大厅之上一幅中堂高挂其间,图画中所描绘的却似乎是一个颇为激烈的场面。画面中央,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飞身而起,一个曲线玲珑的身姿向后弯成了一道月牙,右手拇指按住自己的眉心,小拇指却优雅的微微翘起。万丈光芒从她眉心处绽放出来,射向四周。而她四周围满了手持兵刃的神魔。围攻那女子的人在画面上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身穿白衣,面目大多清秀俊丽、庄严端正。而另外一半人身穿玄衣,面目古朴凶悍。画中人物众多,却无不传神,极为生动地描绘了一个女子被众神魔围攻的激烈场面。这图画说的正是妖之母的传说。
胡不归一进大厅眼睛便被这幅图画所吸引,虽然先前已经听千妖老祖讲过这妖之母的故事,但老祖讲的本就极其简单,不及此时所见图画上这般传神,眼见着那图画中的女子便要被四周的刀剑斩为肉泥,胡不归直看得心惊胆战,却不由得生出两个字来:“卑鄙!”
他虽不知这场战事的由来,却总是觉得如此多人围攻一个女子,实在是丢脸之至,而那女子面上宁死不屈的神情却正符合他的性格,因而对这女子更是大为同情。看得久了,却又突然发现整幅图画构图竟似一个太极图案,那妖之母弯曲的身体和身下飘飞的丝带恰恰构成了一黑一白之间的分野,在这讲述妖怪起源的图画里竟然出现了道家的太极,却不知道是何由来。
突然那画面活了过来,千万柄刀剑一起砍向那女子,那女子傲然一笑,身子曼妙的飞起,风神绰约,眼神悲苦却又含着一丝倔强,右手拇指在眉心轻轻一按,顿时一道极耀眼的光芒从她眉心绽放出来,她的身子顿时化为亿万颗粒,向宇宙的四面八方散去。胡不归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天地为之一暗,随后又似乎见到那亿万颗妖之母的身体碎片散落在苍茫宇宙之中,越飘越远。
胡不归正看得出神,突然身子一阵剧烈摇晃,却是白如鸿在旁边将他推醒过来。厅上众人十余双眼睛都在看着他,原来他这一进来便傻呆呆的盯着这图画,进来良久,众人说些什么他一概没有听见,恍如魂魄出窍一般。此时醒转过来,却见那图画下左手边端坐着千妖老祖,而右手边则坐着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正含笑望着胡不归,神态慈祥却又不失威仪,便只是在这寻常厅堂、寻常坐椅上随便坐着,却给人一种端庄高贵之感。千妖老祖在一旁说道:“胡小弟,这位是天妖谷第七任妖后梅奶奶,过来拜见一下吧。”
胡不归依言上前见礼,梅奶奶笑道:“胡公子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胡不归本就是个不拘小节之人,行了礼后便大咧咧的坐在左手边的空椅上,一双眼睛在大厅里转个不停。
千妖老祖对梅奶奶道:“你觉得这小子如何?”
那梅奶奶道:“老白,你可曾见过这世上有凡人能看到妖母解体的?”
老祖也笑道:“别说是凡人了,便是咱们妖族现如今也是少之又少了,你瞧鸿儿来你这里也不下几十次了,却连一次也不曾见过呢。”厅上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这两人在说些什么,而胡不归晓得他们所言的是刚才自己见到的那活过来的图画,便出言问道:“小子刚才所见是真是幻?”
梅奶奶正色道:“你刚才所见到的是天妖谷第一代妖后临终前留下的印记,那是来自她生命原初的烙印,你说是真是幻?”
胡不归道:“婆婆,那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围攻妖之母吗?”
梅奶奶与千妖老祖听他这么一问,面上都显出了深深的迷惑,老妇人道:“这也是我们想要知道的啊,究竟为什么老天也不容我妖族存活,既然天地生化了我族类,却为何要赶尽杀绝?”厅上众人也都露出了忧愤之色,想来这数千年间,人类与妖类之间积怨是越来越深,逐渐式微的妖类慢慢退缩到山林之中。
胡不归又问道:“梅奶奶,你们天妖却怎么生的与我们人类一样?你们当真是妖吗?”此前他见白如鸿现出原形来,确实是一头巨狼,但不知这天妖的原形又是怎生模样,故有此问。胡不归这话自然唐突,但他就是这般想问就问做不来虚假的人。
梅奶奶尚未答话,屈长老却呸道:“你道我们妖怪都应该是凶恶丑陋的吗?你小子也未必有多漂亮啊!”屈长老身后一干小女妖大点其头,其中几个正是早晨被胡不归撞见在溪水中洗澡的少女,心中本就对胡不归不满,此刻屈长老这番话简直就是说到她们心里去了。甚至有的还暗道:什么漂亮啊,这小子简直就是相貌平平,黑小子一个!更有的道:哪里是相貌平平啊,简直就是丑不可挡,奇丑无比!她们这番心思胡不归却丝毫也不在乎,虽感觉到数双眼睛在他脸上狠狠地剜了几下,却已然坦然自若的坐在椅子上,那脸上分明就是:老子丑不丑跟你们的欣赏水平有莫大关系,你们自己不行不要怨老子长得不够潇洒,老子不好看吗?那你们还须努力啊!
梅奶奶笑道:“我们天妖在外形上与你们人类确实是没甚分别,但实质上却是截然不同。你们人类是母亲十月怀胎所生,而我们天妖则是自天茧破茧而出。你们人类的寿数少则数十年,多则百年,修真之人可有数百年寿命。而我们天妖如非死于非命,寿数大多都有三千多岁。此之谓生死不同。
另外,你们人有先天元气,而我们妖类则有九天妖气。天妖一族,妖气最为纯正。此妖气特质与你人类的先天真元相近,却可互相感应,你若施放些真元出来便既知道了。”梅奶奶这一句还没说完,却见胡不归已经呼的一口朝着最近的一个小妖女喷了一口先天真元,却见那少女脸色骤然一绿,向后猛然滑开,一道淡绿色的影子随之向后退开。
胡不归颇感有趣,道:“当真是有些不同呢!”说着一张嘴巴又转向坐在他旁边的屈长老,却感到眼前一花,一个硕大的桃子塞住了他的嘴巴,这小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屈长老一张严肃的脸上也显出些许古怪神色,心道:若不是自己动作快,也得叫这小子没大没小的喷上一口,真是令人头疼的家伙啊。
梅奶奶莞尔道:“好啦,别胡闹了,你过来给奶奶看看。”
胡不归乖乖走到梅奶奶身边,梅奶奶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身上顿时透出一层绿光。一种古怪的力量瞬间侵入了胡不归的体内,那力量却不似真元一般路走经脉,而是沿着血管肌肉自体内扩散开来,瞬间占据了胡不归全身上下。
胡不归体内的真元感应到那古怪力量的存在,立即便冲了出来,但那古怪力量却轻盈一闪,便避开了真元的冲击,就像是捉迷藏一般,两股力道在胡不归体内追逐奔流。那妖元力只在身体血脉中游走,却不进胡不归的经脉,而胡不归自身的真元见那妖元力并无恶意,便停了下来,却依然戒备着跟在妖元力近左。那妖元力终于游走到心脉附近,一番徘徊过后,骤然撤出了胡不归的体内。
梅奶奶颇为奇怪的望着胡不归,随后又与千妖老祖对视一眼,道:“这孩子的心脉将断而未断,怕是再也不能与人动手了,除非------”
千妖老祖点了点头,道:“事到如今,只有为他筑茧了,却不知道奶奶意下如何?”
梅奶奶摇了摇头道:“此事只有问他了。”说这转过脸来望着胡不归说道:“以你目前的伤势来说,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用我妖族密法将你封入天茧,再以九天无上妖元熔炼七七四十九天,以修补你受损的心脉。但是这般做法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在熔炼阶段将会把你一身青城派真元完全转化为我妖族的妖元,这样一来,你虽是人类,从此以后却要遵循我天妖族的修习方法,你以前的道法今生就不能再练了。并且这种做法我们从前都没有做过,能不能成功却也是未知,你要仔细想清楚了。”
大厅之上,一双双眼睛都注视着胡不归。胡不归默然立在大厅上良久,突然问道:“奶奶,从天茧出来之后我依然是人,却有了妖气,那岂不是成了人妖了?这未免也太有些古怪了吧,那到时候你们是天妖,老爷子他们是兽妖,就我一个是人妖啊!”众人都以为这家伙在想什么重大关节,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等古怪想法。千妖老祖立即剧烈的咳嗽起来,而梅奶奶则是扭过头去,屈长老一张冷冰冰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波动,而白如鸿则是欲笑不能,欲罢也不能,难受之极。
大厅上人人表情古怪,却又听胡不归正色道:“奶奶、老爷子,你们的好意小子心领了。小子一身真元虽然不济,却是蒙我师傅所授,不归一个小小弃儿原不为世人看重,却蒙我师傅他老人家收留,赐名授艺,如此大恩却难为报,只有勤奋修行不叫他老人家失望。如今我若是舍弃我一身青城根基,日后如何与我师傅他老人家交待?小子死便死了,却不愿意做个忘恩负义之徒。更何况小子暂时还死不了,只不跟人动手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遇上仇人大不了老胡我脚下抹油,赶紧开溜就是了。”
梅奶奶点点头道:“难得你这般重情重义,或许你师傅天痴真人会有更高明的方法医治你也未可知。”
胡不归道:“我师傅他老人家一定会有办法的,就是医治不好,有他老人家作陪,日子过得也很快活。”此番心思一起,便生出了返山的情绪,于是对老祖和奶奶道:“我师傅他老人家或许快出关了,我想回青城山迎候他老人家出关。若是他出关看不到不归心下一定不很欢喜。”说罢起身便要离去。
却听老祖道:“莫着急走。胡小弟啊,你来这天妖谷一趟也不容易,就多住几日,一则养养伤,这样就算你出谷不与人争斗,却也有逃命自保的本钱。再则筑茧疗伤之事你还是再想想吧。”
胡不归闻言停住了脚步,梅奶奶也道:“孩子,你可知你是这天妖谷千万年来,唯一一个进入此间的凡人。我们天妖谷好玩的事物甚多,你却都还没有见识过吧?再过三天就是我们的骑鹿大赛,你不想看不再走吗?”
白如鸿也道:“胡兄弟,你多住几日再走吧,你这一去,我们却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了。你回山也不在这短短几天。”
胡不归略一思忖,道:“那好吧,小子就在这里多呆几天,只怕是倒时候是你们要赶小子走呢。”他这话一出,屈长老身后的一干小妖女不由得一阵紧张,心道:以后再去洗澡,一定要派个姐妹望风了。
胡不归大咧咧的坐回到椅子上,一边啃着鲜美多汁的桃子,一边跟奶奶询问有关“骑鹿大赛”的事儿,却总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就在这时,他看到小虎笑眯眯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四章 骑鹿
众人看着那只白猫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却见它一蹿身就上了胡不归旁边的桌子,然后前爪一探,抢过胡不归嘴上正啃着的一只水蜜桃,嗷嗷狂啃起来。虽说这天妖谷中的动物多不怕人,却也没有见过这般嚣张的,众人之中只有老祖和白如鸿见怪不怪了。
胡不归拍拍小虎的脑袋问道:“你小子到哪里野去了?”小虎口中嗷嗷啃着桃子,含糊不清地叫唤了一声,又继续吃起桃子来。梅奶奶颇感兴趣的望着他们两个,朝着小虎招了招手道:“小猫儿,过来。”
原本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小虎,扭头看了看梅奶奶,竟然慢慢的走了过去,趴在了梅奶奶的腿上。梅奶奶轻轻抚摸着小虎的头颈道:“真是个乖孩子。”小虎很受用的眯起了眼睛。而在一旁站着的白如鸿想:奶奶要是看见梅四那血淋淋的屁股就不会这么认为了。而白如鸿却不知道但凡小虎想要与谁结交,必先从屁股开始,这古怪习惯却不知是如何养成的。
而胡不归心中所想的却是三日后的骑鹿大赛。方才听奶奶讲了骑鹿大赛的情况,原来这骑鹿大赛在天妖谷每五百年才举办一次,正巧今年距上次比赛已经有五百年了。
这骑鹿大赛所骑的自然就是鹿了,这鹿却也不是一般的鹿,而是胡不归他们早晨在山谷里差点就吃掉的那种麋鹿。这种麋鹿却也不是寻常麋鹿,虽然不是妖类,但由于长年在这天妖谷生存,天长日久竟也沾染了些妖气,因而体形硕大,动作却极轻盈,来去如风,速度极快。这骑鹿大赛的第一项规则就是参赛者必须在比赛开始前三天之内找到一头麋鹿,将它驯服。然后骑着它参加比赛。这捉鹿的时间是不可以提前的,只有三天驯化时间。这第二项规则就是任何人在比赛过程中完全不得使用妖元力,若是用了妖元,则成绩无效。
至于骑鹿大赛的由来,据说是一万年前,妖族在与人类的战争中大败,天妖一族中一个孩子骑上了一头麋鹿,误打误撞找到了天妖谷这么一个绝佳的栖身之所,从而躲过了人类的追杀。从此每过五百年就会举行一次骑鹿大赛,获胜者可以获得丰厚的奖赏。
胡不归一听还有这么好玩的事儿,自然是大感兴趣,他揪过舒服得快要睡着了的小虎道:“你还记得早晨咱们差点吃掉的那只麋鹿吗?”此言一出,许多脑袋都歪着看向他们,胡不归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不禁尴尬的笑了笑,连忙拖着小虎走了出去。
来到院内,胡不归接着说道:“咱们去把那只大麋鹿抓回来!”小虎一听此言,立即口水直流,连连点头。胡不归笑骂道:“馋鬼!不是捉回来吃,而是活捉它,然后把它驯服,好准备参加三天以后的骑鹿大赛,明白了吗?”
小虎嘟嘟囔囔,似乎不甚满意,却被胡不归揪住耳朵拖了出去。胡不归嘿嘿一笑,挟着小虎一溜烟钻进了丛林。
片刻之后,大厅上众人只听得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谷内鸟惊兽散,热闹非凡。众人步出大厅来到院外,只见远处一片烟尘滚滚,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两个家伙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以至于梅奶奶都开始后悔自己留这胡不归在谷内多住三天是不是个错误。
就这样在谷内折腾了一天,傍晚的时候胡不归和小虎两个一身尘土的跑了回来,却是两手空空,连根麋鹿毛都没捡到。而他们所到之处却是树折花摧,一片狼藉。两个家伙都是胡闹的好手,却不理会这些。一回来就径直奔上餐桌,旁若无人的狂吃起来。众妖怪都非凡人,却依然是看得目瞪口呆,没见过这等凶狠拼命的吃法。
面前一碗不知是如何煮出来的淡绿的大米饭才三、四口就被胡不归扒拉到嘴里了,随后举着碗叫道:“做饭超级好吃的那位大哥,再给来一碗米饭!”小虎也不甘示弱,也嗷嗷乱叫一通。厨房里的梅四听见这一句,腿肚子顿时就软了。胡不归这人也不懂什么是客气,端了他和小虎的饭碗,自去厨房盛饭去了。
梅四一见这人又来了,顿时慌了神儿,又无处可躲,竟然一头扎进了灶台,却不知道这天妖的脑袋是不是比凡人经烧一些,反正梅四就是把头钻到了灶台里。胡不归跨进厨房后微微一愣,心道:吹火怎么要钻到灶膛里面去?这梅四大哥做饭果然认真啊!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他自盛了饭奔回餐桌继续狂吃起来。
等胡不归和小虎吃得肚儿溜圆,两个无比幸福的晃悠出门,却见院子里一个黑头灰脸的人,头上仍在冒烟,在院子里拼命的奔跑转圈。胡不归戳戳小虎的胀鼓鼓的肚皮道:“你看那人,就是玩火玩的。我早就叫你小心点了,你上次在梵天谷放火的时候就差点没烧成他那样。要吸取教训啊!”小虎气的嗷嗷直叫,道:屁啊!老子上次也就是被火燎了些毛儿而已,哪像这家伙,你没看他脑袋都快成焦炭了嘛!胡不归却不管它嚎些什么,心满意足的回去睡觉了。
窗外是满天星光,星星点点不计其数。胡不归仰躺在床上,仰望着一窗摧残,思绪也随之飞向了那无尽的夜空。小虎则早已翻开白肚皮,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一串气泡一样的小呼噜自它鼻息中响起,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胡不归突然问白如鸿道:“白大哥,这天妖谷虽处在山野深处,四面是山,但是若修真门派驭剑飞行,从这上方经过,岂不是也很容易便发现了吗?”
白如鸿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整个天妖谷全被天妖密法封闭了,自上向下看来,只是一座座高山而已,哪里有什么山谷、屋舍。并且在法罩之中即使是飞鸟也只能在谷内飞行,却飞不出法罩的范围。外面也休想进来,另外天妖谷还有我们一批兽妖好手的保护,却没有那么容易被人闯进来的。”
胡不归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仰头遥望星空。他突然想起来,师傅曾经说过那玄天步法暗合天上星宿运转变化,但至于哪一步是对应着哪一个星座却没有细说。胡不归对于满天星星更是不知其名,只觉得每一颗星星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却又是那么的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下一颗。看得久了,胡不归不由自主地用玄天步法去对应那天上的星星,第一步似乎是对上了,但第二步就没了落脚指出,于是又重新来过。
就这样错了一次就重新再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那步法在心中与他眼里的星光一遍一遍的重叠,分开,再重叠,再分开。天上繁星不计其数,哪里这么容易便对上了。不知不觉中,眼皮慢慢的合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妖谷内依旧是一片喧哗,鸡飞狗跳。原本小虎只对吃掉那麋鹿感兴趣,但是此刻竟然捉它不到,不禁也是大为恼火,与胡不归一起呼啸着四处寻找。
而天妖村内,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名小妖跑进奶奶的房中,禀告:他们刚刚撞死一头水牛,那小子只是头上起了个包,并无大碍。还有什么:屈长老草药圃中种的天麻、人参、灵芝等药材被这小子摘了一背篓去作诱饵引诱麋鹿去了。最离谱的就是:这小子不知用什么方法说通了看守内谷的兽妖千年幻熊扮演雌麋鹿来勾引雄鹿上钩。可怜那三千多斤重的幻熊将自己又粗又胖的身子努力缩成麋鹿模样,最倒霉的是还得在树林里搔首弄姿,发出一声声狼嚎一般的“鹿鸣”。
如此又折腾了一日,直到日落西山,两个家伙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天妖村。原本众人见这两个情绪沮丧,想要出言劝慰,却不想两个东西一上了餐桌,什么得失错漏统统抛于脑后,眼前这大陀大陀的红烧肉才是快乐的源泉,两个家伙吃得是酣畅淋漓,意兴阑珊。而梅四照例只躲在厨房里不肯出来。
肚子是吃得够饱的了,麋鹿却还是没有。而其他参加骑鹿大赛的人早就抓到了自己的麋鹿,已经圈起来进行驯化了。看着愁眉不展的胡不归两个,梅七犹豫再三终于走到胡不归的面前道:“你若真的很想参加就把我的那头麋鹿牵走吧。”
胡不归冲着梅七粲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道:“谢谢你的好意啦,我若牵走了你的麋鹿,你不就没法参加了吗?再说我老胡就不相信我还抓不到一只破麋鹿。我非要亲手抓到一只不可!”
梅七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明天早晨可就要比赛了,你就算是抓到了也没有时间驯化了。”
胡不归露出一副老子就不信这个邪的模样道:“不到最后这事儿却是难说,没准最后跑第一的是老胡我呢!梅七兄弟,你等着瞧吧。”
当晚,胡不归和小虎并没有回房睡觉,而是躲进了那天早晨他们遇到过麋鹿的树林里,蹲在黑漆漆的灌木丛中,希望那只体形硕大的麋鹿会再次出现在这里。这应该算是“守株待鹿”了,虽然办法比较笨,却也是别无他法。
夜晚的星空依旧是那么美丽而神秘,青草的气息带着微涩的芬芳盈满鼻息,有风吹过时,树叶沙拉拉一阵轻响,显得山谷之中分外幽静。蹲守良久,却始终不见那麋鹿的踪迹。胡不归不由得放松下来,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明净的星辰,心神彻底释放出来,迎着那黑丝绒一般的夜空向上升去。接着胡不归又开始用玄天步法对应着那无穷无尽的繁星,一步一星,一次一次,直到陷落在无边的梦中。
天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晨风夹杂着露水的气息吹过树林。一个柔软潮湿的事物舔在胡不归的脸上,胡不归厌烦的推开了它,而那根舌头马上又伸了过来,胡不归嘟囔着:“小虎,别闹让我再睡会儿。”嗯?小虎?小虎哪有这么大的舌头!
胡不归猛地坐起来,距离他的脸不到两寸远的地方是一张大麋鹿的长脸。胡不归一把抱住那麋鹿的脖子叫了起来:“我抓到麋鹿啦!我抓到麋鹿啦!”摊开四腿而睡得正香的小虎被他惊醒了,猛一翻身,睡眼惺忪中可不是看到了一头硕大的麋鹿!
那麋鹿猛然一惊,上次也是这个家伙抱着自己的脖子,还流出了恶心的口水,自己这次就是来报复他的,却不想这家伙动作极快,又一把抱住了自己。连忙狂甩头颈,想要将这家伙摔出去。谁知道这次这个家伙的手臂就像是一个铁箍,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颈,丝毫也不松动。
胡不归兴奋的大户小脚,他一翻身跃上了麋鹿的脊背,那麋鹿狂躁的拼命乱跳乱踢,而胡不归则紧紧地贴在它的背上,任它如何跳跃翻腾都无法摆脱胡不归。但这麋鹿显然也是个倔强性格,发疯似的躁动起来。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就在这时,小虎猛然跃起,落在麋鹿的头上,张口轻轻咬住了麋鹿的耳朵,一声极轻却极低沉的吼叫直接传进了麋鹿的耳朵里,这种吼叫从来没有听小虎喊过。麋鹿突然全身一阵颤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睛里的红色消失了,却增添了一层浓浓的畏惧。最后,小虎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麋鹿的脑门,那麋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小虎嗷嗷的笑了。胡不归大是惊讶,却不想小虎还有这驯兽的本领。而此时一轮红日正从两峰之间生了起来,万道金光铺天盖地。
比赛即将开始了,十余个年轻天妖并排骑在一只只体形硕大的麋鹿上,等待着。梅奶奶与千妖老祖、白如鸿等站在一旁观看,屈长老站在众人之前,迎着朝阳,口中一串玄奥而古老的咒语飘扬出来。随后她双掌向前伸出,自掌心飞出六串事物,却是一个个圆形薄片,那薄片只有茶杯口大小,一个个间隔七尺,在空中悬空排成了六行,形成了一条悬空的道路。薄片不断的从屈长老的掌心射出,似乎无穷无尽一般,那条道路蜿蜒出去,在谷内绕了一圈最后盘旋着通向天妖存最高的一棵巨树树巅方止。
最后一名小女妖手持一条红色纱巾,迎风而立,待手上纱巾一松,比赛就正式开始了。正在此刻,众人听见一个人高喊着:“且慢!”只见胡不归骑着一头四蹄修长、胸壮腰细的麋鹿从树林中跑了来。胡不归驱使着那麋鹿列入参赛众人一列,却听屈婆婆道:“那只小猫下来,参赛只准许一人出场!”小虎嗷嗷叫了两声,跳下鹿背,站到了梅奶奶身边。
胡不归得意洋洋的骑在麋鹿背上,对着目瞪口呆的梅七道:“怎么样?老胡我说一定能抓到麋鹿吧,你看它多听话!”说着伸手揪了揪那麋鹿的耳朵,对麋鹿说道:“你好好跑,跑个第一,老子请你喝酒!”那麋鹿身子一阵哆嗦,却搞不清酒是个什么玩意儿。
胡不归一扭头,看见最靠边的一头麋鹿上坐着的梅四,不由得喊道:“厨师大哥,怎么才两天没见,你的脸就变黑了啊?”梅四一阵摇晃,险些落下鹿背,直接结束这五百年一次的比赛。
一朵浮云随风飘了过来,遮住了阳光。就在此时,那天妖少女突然松开了手,一条鲜红的纱巾随风飘起。顿时蹄声大作,十余骑人鹿纷纷向前冲去,一只只麋鹿腾身而起,跃上那圆片儿组成的道路,四蹄灵巧的踩踏在圆片之上,向前奔去。
胡不归此前连马都没有骑过,坐在这光溜溜的麋鹿背上不掉下去已经是个奇迹了,至于如何驾驭麋鹿更是一窍不通,他只是俯身在麋鹿背上,不住地对麋鹿说:“跑慢了就杀你吃肉,跑快了就请你喝酒!”如此恐吓,却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那麋鹿倒也争气,奋力奔跑,第四个冲上了圆片组成的浮桥,然后迈开四蹄,在小如茶杯的圆片上纵跳前行,四蹄精准无比,若有一脚踩空,他们就会跌落下来,从而失去比赛资格。那麋鹿越跑越快,转眼就追上了前面的一人,正要从那人身侧超过,却被那人一牵座下鹿头挡住了前路。胡不归所乘麋鹿毫不减速,笔直朝那人冲去,眼见这就要撞在一起,却突然腾身而起,越过那人头顶,落在了他的前面。
胡不归欢叫一声,大呼过瘾,一人一鹿又向前冲去。前面一个却是梅四。别看这天妖腼腆之极,骑术却是与他的厨艺一般毫不含糊。胡不归一边奋起直追,一边喊道:“厨师大哥,我们来啦!”梅四顿时身上一阵发软,险些控制不住座下麋鹿,这样胡不归很轻松的就超了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是梅七,一身白衣在风中呼啦啦作响,速度快的向风。他身下那只麋鹿往往纵跳之间就是三丈开外,让胡不归坠在后面却难以超越。胡不归轻轻拍拍座下麋鹿的脖颈道:“看看,前面那家伙跑得可比你快,是男鹿就别服这口气!”
那麋鹿似乎听懂了一般,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猛然加快了脚步,向前蹿去。眼见着越追越紧,终于两骑并肩而行,却是谁也甩不掉谁。胡不归兴奋得喊道:“这就对了!这才是爷们!冲啊!”那麋鹿受他情绪影响,一阵兴奋,撒开四蹄,飞也似的奔了出去,竟然将梅七甩在了身后,胡不归一人一鹿越跑越快,稳稳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前面不远就是盘旋着通向巨树顶端的终点,胡不归狂叫着与那麋鹿一起奔了上去。突然,一头毛色略浅的麋鹿从头越过,超过了胡不归他们。胡不归大急,狂催那麋鹿追上去。座下麋鹿似乎也来了脾气,猛然也是越起,要自前面那人头顶越过,却不曾想,那人身子前倾,他座下麋鹿经然后蹄飞扬,踹了过来。胡不归的那头麋鹿猛然用鹿角挡隔,前面那麋鹿的后蹄却灵巧的在胡不归所乘麋鹿鹿角上一点,身子又加快几分向终点冲去。在最后一个拐弯处,胡不归所乘麋鹿猛然跃起,斜斜飞出五丈多远,直插终点。却终究晚了半步,被那人抢先踏上了终点。
树下一片欢声雷动,那人与胡不归先后从巨树上纵驰而下。胡不归这才看清,胜过自己的竟然是个女人!这女子面上蒙着一层黑纱,看不清面目,身材却是极为婀娜,一双眼睛望向胡不归,那眼睛深邃如潭,不由得令胡不归心里一颤。
这人是谁?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五章 出谷
胡不归只觉得那女子瞥向自己的那一眼极为熟悉,就像是自己在寒夜里遥望闪烁的星光,那星光似乎也在看着自己,穿越遥远的空间,呼唤着他的心灵,那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身下的麋鹿垂头丧气的喘着粗气,在鹿群中向来高傲的它却没有想到自己会输,不禁一阵抑郁。胡不归拍了拍它的肩膀,道:“输了就是输了,咱可以不服,却不能不认输,是爷们儿就得输得起!别怕,老胡不会杀了你吃肉的,照样请你喝酒!”
胡不归正跟那头麋鹿絮叨着,小虎却嗷嗷叫着窜到那女子面前。那女子轻盈的跳下鹿背,蹲在小虎面前。小虎毫不客气的朝她嗷嗷直叫,那女子笑着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弹了小虎一个脑夯儿。小虎立即就佯装身受重伤,昏倒在地上装死。那女子咯咯一笑,将小虎从地上抱起来,两个在一起嘻嘻哈哈的闹了起来,这两个显然是极为亲热地。闹了片刻,小虎这才转身走向胡不归。
胡不归嘴巴冲着那女子一努,问小虎道:“你朋友?”
小虎竟然颇为自豪的嗷嗷应答了一声,胡不归挠挠头皮道:“你这家伙啥时候认识她的?”小虎指手画脚的一边比划一边怪叫着,却是怎么也说不清楚。
自从胡不归遇上许青青之后,他就觉得女人啊,是种奇怪的动物。比如说许青青,先是莫名奇妙的出手救自己,接着就偷走小青,还致使自己身受重伤,按说应该是结仇了。可是这丫头在梵天谷却又莫名奇妙的帮助自己,这就实在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至于面前这个身为天妖的女子,胡不归觉得那更是比女人还要奇怪的动物了。她不单是天妖,还是个女妖,不但是个女妖,还是个赢了自己的女妖。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跟小虎这般亲密,简直就要赶上他与小虎患难与共中建立起来的感情了。
众人欢呼着围住了那女子,梅奶奶也笑吟吟地走上前去,手上拿着一只铜盒,郑重其事的交在那女子手上。那女子恭恭敬敬的接过铜盒,将铜盒打开,她伸手将里面的事物拿了出来,却是一片残破的石片,色泽炯黑,其上隐约镌刻着些花纹或是文字,却不知道是个什么宝贝。却听梅奶奶郑重说道:“雪儿,这片天母石非同小可,据说其中蕴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就由你暂时保管五百年,直到下一次骑鹿大赛为止。这期间希望你能参透其中的秘密。”
这女子将那石片放回铜盒,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道:请奶奶放心,轻雪一定努力参悟其中奥秘。”
梅奶奶点点头道:“你也不需刻意为之,一切都还要看机缘,若是能解得开那自然是好,解不开却也不必懊恼。这秘密已经沉睡了亿万年了,从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梅奶奶又拿出一个瓷瓶,对胡不归招手道:“好孩子,你过来!”
胡不归越下麋鹿背脊,来到奶奶身前。梅奶奶对他道:“这是一瓶天妖续命丹,虽是我妖族所炼制,却不带妖气,而是蕴含了天地间那一片勃勃生机,对于身受重伤之人有莫大的好处,你今日得了第二名,成绩已经很是不凡了,这瓶天妖续命丹你且收下吧。”
胡不归谢过梅奶奶却挠了挠脑袋,道:“奶奶,还有什么奖品没?”
梅奶奶微微一愣,心道:难道这小子还嫌奖品不够啊?却听胡不归道:“我答应了比赛完毕之后要请那家伙喝酒的,奶奶能不能赏点儿酒菜啊?”说着向后一指在身后不远处并未逃跑的麋鹿。
梅奶奶不禁莞尔,这天妖谷里请麋鹿喝酒倒还真是第一次,并且那头麋鹿也没有像其他麋鹿那般,跑完比赛之后就逃入树林,而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胡不归,似乎真在等着胡不归请它喝酒呢。奶奶笑道:“可以可以,一会儿叫梅四替你预备着。”
老祖与白如鸿一前一后上来给胡不归贺喜,胡不归不好意思地道:“才得了个第二,下次再来我一定能拿第一!”他却没有想想下次的骑鹿大赛可是五百年以后的事儿了。
比赛结束之后,众人纷纷放走捉来的麋鹿,只有胡不归的那一只自动跟在胡不归等的身后回了天妖村。正午时分,盛大的宴席铺展开来,天妖谷内,人人脸上带着一股子笑意,其中估计不乏暗自庆祝:这古怪的人类终于要离开啦。
现在,在这个古怪的人类左边是嗷嗷狂吃的小虎,右边则是很突兀的占据着两个人的位置的麋鹿。在麋鹿身前放了一大筐嫩草蔬菜,甚至还有一个盛满美酒的大海碗,胡不归揪住麋鹿的鹿角,不住的劝酒:“来,再喝一口!”于是那头麋鹿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古怪的液体,这种液体辛辣,像火一样在身体里燃烧,却令它产生了莫名的兴奋,实在是奇妙至极。到了后来,竟不需要胡不归来劝,自动咕咕的饮起酒来。从此以后,在天妖谷出现了一头常常跑到天妖村偷酒的麋鹿。
胡不归喝得兴起,扯开胸口衣衫,不住地与同桌的白如鸿、梅七等碰杯,一碗碗的酒水汩汩的流入这小子的肚子里,小腹渐渐的隆起了。待酒足饭饱之后,胡不归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老祖和梅奶奶身前,深深一躬,道:“老爷子、奶奶,小子这便走了,咱们后会有期吧。”说着又向厅上众人一拱手道:“诸位也多保重!”说完带着小虎转身出门,头也不回的去了。
白如鸿和梅七追了出来,白如鸿道:“兄弟,我送你出谷。”胡不归洒然一笑道:“那就有劳白大哥了。”而梅七却追上前来,将一个纸包交给胡不归,里面却是一大块熟牛肉。梅七道:“这个是四哥让我交给你的,你带在路上吃吧。”
胡不归心头一暖,远远瞥见梅四偷偷躲在大树后面朝他张望,于是大声对他喊道:“谢谢你啦,厨艺天下第一的大哥!”梅四心头一阵狂跳,撞破一面墙,径直躲进一间屋里,用棉被盖住了头脸,他说我是厨艺天下第一!我是天下第一!
胡不归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那麋鹿晃晃悠悠的跟在他们身后,四蹄乱踏,却兴奋无比。穿过树林,胡不归对那麋鹿道:“小鹿啊,你去吧,下次老子再来找你喝酒!”那麋鹿仰首向天发出一声鹿鸣,随后甩开四蹄,轰的一声撞进了树丛之中,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白如鸿带着胡不归向山谷出口方向走去。胡不归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股酒气随呼吸散入风中。蓦然一声琴响从身后的树林中传了出来。那琴声宛如一股清泉,涔涔从青石上流过,随风向着胡不归他们追来。胡不归不禁停住了脚步,这琴声却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而小虎却猛然凌空翻了一个筋斗,随后向着那琴声所来之处奔去。
那琴声毫不停歇,仍自在林间流淌,一种清凉淡然的情怀透琴而出。胡不归取出竹箫,箫声如风,轻轻吹过树梢,风中树叶微微摇曳,那风儿在树梢上跳跃,在山林里徘徊,骤然遇上了流水,两相都是一颤。那琴声逐渐低回,直至细不可闻,却又陡然迸发出两声清音,水珠一般绽开了。而箫声则飘飘荡荡从水面掠过,与那琴声相和,那水依旧是水,只是生出一层层的涟漪,而那风中却夹杂着阵阵酒意。突然那风酣畅淋漓的在山林中奔流一圈,而后猛然一散,消失在寂静之中,那琴声也就此嘎然而止。
片刻之后,小虎笑眯眯的从树林中跑了出来,胡不归也笑道:“我们走吧!”说着就迈开大步,向谷口处走去。却突然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胡不归扭头一看,却是那头千年幻熊。胡不归哈哈笑着拍了拍幻熊的胸脯道:“老黑,我这就要走啦!”
幻熊点点头,举起一根萝卜粗细的手指道:“记住你答应过的,蜜炼芙蓉火腿!”
胡不归道:“放心吧,忘不了的,下次来一定带给你,不光有火腿,还请你喝酒!”幻熊大喜,一路将他们送到了洞口。穿过黑暗曲折的山洞,最后来到悬崖边。
那条头顶生着金冠的巨蛇前几天刚被白如鸿爆打一顿,此刻见到他不禁缩到角落里去了,生怕这家伙再度发飚。一个粗大的身子蜷缩在岩石缝隙之间,甚为可怜。白如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臭蛇,你躲什么躲!招呼小蛇送我们上去啊!”
那灵蛇这才战战兢兢的从石缝中挤了出来,口中发出嗤嗤之声,立即便有无数小蛇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这些小蛇一条缠着一条,托着胡不归等人向洞外滑去,又慢慢的向山顶升起,一直到将两人一猫送到山顶。白如鸿手指山下道:“胡兄弟,你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可以出去了。这一别却不知道何时能在相见,你自己多保重吧!”
胡不归点点头,重重的握了握白如鸿得手,道:“白大哥你也多多保重!”说罢带着小虎,飘飘洒洒下山而去了。
山风呼啦啦吹过来,群山一片秋意阑珊。在天妖谷内四季如春,一出谷才想起时令已是深秋了。胡不归带着小虎在山间攀爬跳跃,一路向下,两个多时辰之后便来到了长江边上。胡不归沿江向下走去,来到一个渡口,一艘渡船候在岸边。胡不归拔腿上船,与小虎找了个空位儿坐了下来。
船上等候开船的还有十余人,都是要去对岸的船客。那艄公只管坐在船尾抽旱烟,却不急着开船。船上众人便坐在一处聊天。胡不归回望天妖谷方向,只见一片秋山景色。这几日在天妖谷中与众妖相处,却觉得这些妖类与人却也没有太大分别,也有悲苦喜乐,也有生老病死,却不似世间流传的那般恐怖诡异。
那艄公又等了些时候,陆续上来了几个山民,这才起身解开缆绳,开动了渡船。渡船过了长江,胡不归带着小虎沿路而行,只见一座城池巍然壮观。城门纸上写着三个大字:襄阳城。胡不归随着人流步入城内,只见城中人来人往,商贩店铺络绎不绝,倒也极为繁华。其时已近黄昏,胡不归带着小虎走进一家酒楼。
上得二楼,寻了个临街的雅间,丢下一大陀银子,吩咐伙计上酒上菜。不多时,酒菜齐备,便一边吃喝一边望着楼下来往行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胡不归的眼中,却是青龙会的孽龙。原来那日长江一战,他也未死。孽龙正朝着这酒楼而来,胡不归不由得缩回了头颈,此时他的体质,逃命自保,或许还成,若说与人拼打争斗,却与自杀无异。
片刻之后,听见脚步声响,却是那孽龙进了隔壁的雅间,只听得那孽龙毕恭毕敬的说道:“师叔,您老人家早来了啊。”
又有一人阴沉沉的哼了一声道:“你师兄他们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孽龙陪笑道:“三师兄与九师兄正在路上,说话就来,七师兄正在监视着那群家伙的动向,弟子先陪您老人家喝着,此时天色尚早,毒龙师兄说等晚上再动手也不迟。”
那孽龙的师叔道:“此事宫主十分在意,千万别办砸了,否则你们几个怕是回不了巫冥宫了,知道了吗?”
孽龙低声应道:“是,是,弟子明白,有师叔您老人家坐镇,此事万无一失。”
胡不归听到这里不由得想:听他们言语,似乎是要对什么人下手,却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孽龙以及那巫冥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要暗算之人,多半是好人了。倒要听听他们有什么阴谋,好早早通知对方。谁知隔壁两人却不再说这件事儿了,只听得那孽龙不住的劝他师叔喝酒,言语中也是诸多阿谀奉承。
小虎吃饱喝足之后,在桌子上翻到过来,正想舒服得哼哼几声,却被胡不归一把捂住了口鼻,胡不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放开小虎,就在这时一阵咚咚的脚步声自楼下传了上来。听的隔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却是毒龙和苍龙到了。两人也是一进屋之后就喊了声师叔,那老头儿道:“怎么才来?”
毒龙上前道:“弟子命老七监视着那一干人,又对今夜之事做了些安排,这才来迟了,请师叔恕罪。”
那老头儿哼了一声道:“那一干人现在何处?今晚之事你又是怎生安排的?”
毒龙突然沉默不语,胡不归心中突然一动,拉了小虎从打开的窗子无声无息的飘了出去,又轻飘飘上了屋顶。他们人刚出房间,只见一股黑气透过隔壁墙板渗了进来,那黑气犹如千万根利针一般横趟整个屋子,随后又悄无声息的缩了回去。这毒龙行事果然谨慎,若是这屋中有人,此时也已经是死人了。
胡不归伏在屋瓦上,听得毒龙道:“他们人现在在悦来客栈,他们包下了整个后院。我叫狂龙守在前院,如有动向,便立即与我们联络。另外,二师兄魔龙、四师弟飞龙、六师弟火龙和八师弟暴龙也都在往这边赶来。等他们来齐了,我们就------”毒龙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得极低,再也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了。
那老者沉吟半晌,道:“老三,就按你说的办吧,老二他们怎么还不来呢?”
胡不归听说这毒龙还要来四个师兄弟,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若是他此刻未受伤的话,或许还能跟他们周旋一二,此刻的话即便是逃命恐怕都难。胡不归想了想,偷偷从另一侧屋檐飘了下去,而后绕过一个小巷,来到大街上。四处向人打听那悦来客栈的位置,想着即使不能跟毒龙他们硬拼,也可以事先通知悦来客栈那群人,叫他们早做防备。却不知道,毒龙他们要暗算的人都是谁?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六章 夜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深秋的风沿着街道吹来,带来一阵寒意。华灯初上,人影朦胧,胡不归沿着长街向城西走去。转过一个街角,前面不远处一块招牌在灯光摇曳里显现出“悦来客栈”几个大字。
胡不归看看左右无人,遍轻轻跃上屋顶,矮身前行,来到悦来客栈之上。他绕到后院屋顶上伏身向下张望,猛然在院中看到一个人,心中不觉一动。那院子颇为宽阔,一个女子独自一人站在院中一角的蔷薇花架下,出神的望着院中几株菊花。屋内透出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那脸上是几份莫名的惆怅。这女子竟然是许青青,才没多少时日不见,却见她面容清瘦了不少,在灯影朦胧中更显出几分落寞神情。
胡不归心道:她怎么会在这里?莫非毒龙他们要伏击的却正是梵天谷的人吗?却不知道她师傅来了没有?想起南塘秋,胡不归不觉有些气往上冲,这老小子竟然施法暗算自己,搞得自己现在这般状况,这笔账却早晚要跟他算!但若真是他们梵天谷遭受毒龙等的伏击,却也不能不管。仇要报,人却也不能不救。与自己有仇的不过是南塘秋一人而已,等这事儿过去之后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胡不归并未猜错,这后院所住确实是梵天谷的门人弟子。原来南塘秋那日带着一众弟子到青城山之后,见事情没有结果,却不愿意就此回山,还想等一个月后再次上青城山看天玄老道的热闹,便带了门下弟子在外游玩,只等一个月后再度上青城。众弟子自然是欢呼雀跃,难得有机会在外游玩,个个都是游兴甚浓,只有许青青一个似乎忧心忡忡,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许青青自从在青城山见了昆仑派前去找胡不归问罪的阵仗,又见到师傅与往日不同的言行,不由得一丝忧虑浮上心头,却不知道那个古怪小子这次能否过的去这一关。一片心思却又无人能说,就此闷闷不乐的随着师傅、师兄们四处游逛。师姐、师兄们也发觉这个小师妹有些不大对头,却都道是小孩子又使小性子了,也没怎么在意。而南塘秋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如何能够将胡不归这事儿闹得更大些,叫青城派无法收场。更没心思去管自己小徒弟为何不甚开心了。
胡不归正躲在屋顶上偷偷窥探,却见屋门打开,一个梵天谷的女弟子走了出来。那女弟子走到许青青身前,拉着许青青的手道:“小师妹,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坐着?外头风冷,小心着凉了。”
许青青道:“我没事儿,江师姐,我就是想在院子里清静清静,一会儿就回房间去。”
那江师姐道:“那你早点回房休息啊,明天一早还要出去游玩呢。”说完回便到房里去了。
胡不归正在想如何通知许青青有人要来暗算他们,突然瞥见小虎百无聊赖的趴在自己身边,不由得眼睛一亮,身子如烟般的蹿了出去。片刻之后,一只白猫懒懒散散的出现在青青面前。青青不由得一愣,这不正是与那家伙形影不离的那只小猫嘛!却见那小猫口中叼着一张纸条,一个心儿突然怦怦直跳,伸手取下那纸条,却见其上墨迹淋漓,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一行字:小心,今晚有人要来偷袭。
许青青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惊讶,她对小虎道:“破猫,那人在哪里?”
小虎不满的嚎叫了一声,厥着尾巴跑出了小院。待许青青追出去时,却已经不见了小虎的踪迹,只得悻悻回去了。青青拿着那张纸条走进了师傅的屋中,将纸条交给了南塘秋。南塘秋看完纸条皱着眉头问:“青青,这纸条你是哪里来的?”
许青青道:“是在门口地上捡到的,却不知道是谁留下德,也不知道这纸条上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师傅,我们还是小心点的好。”
南塘秋道:“是该如此,你去召集众位师兄、师姐,为师有话跟他们说。”许青青应声去了。不多时,众弟子都来到南塘秋屋中。
南塘秋道:“今晚或许会有事发生,大家都警觉一点,男弟子全都睡到北厢,女弟子都睡南厢,每屋留一个守夜的弟子,如有异动,则唤醒其他人,但没我口令不得出屋。都听清楚了吗?”
众弟子应了一声知道了师傅,南塘秋挥挥手道:“好了,都去休息吧。”南塘秋虽觉得这纸条来的蹊跷,但目前却也只能静观其变。他盘腿坐在床上,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个胡不归来,此刻他早该是心脉断绝而死了吧。这小子中了自己的炎龙破元气却还敢跟玉珏等人动手,简直就是自取灭亡。不过这下倒也可将胡不归之死推给玉珏等人,这下昆仑派算是于青城结了仇,以后可有的热闹看了。
南塘秋得意了片刻,便收敛心神,闭目修炼起自梵天宝典上看到的练功法门来。一直到月上中天,院子里却依旧是静悄悄一片,不见敌人来袭。突然,南塘秋听到屋顶上一阵轻响,那声音极细微,却逃不过南塘秋这等高手的耳朵。
南塘秋悄然打开房门,飞身跃上屋顶,却见一条人影,肩上扛着一条麻袋,正向远处掠去。那麻袋里似乎是个人形,南塘秋瞥到南厢女弟子所住的房子,窗户却是打开的。南塘秋暗道不好!立即驱动身法追了上去,却没想到,前面那人发觉有人追来,立即加快了速度,飞也似的朝城外奔去。
南塘秋在后紧追不舍,眼见着越追越近,突然那人后背生出一双翅膀,一下子冲天而起,飞上了夜空。南塘秋略一动念,一柄精光闪烁的飞剑从他腰上蹿了出来,他驾驭着飞剑,紧紧跟在那人身后。南塘秋的速度已经是快得惊人了,身子几乎化为一道淡淡的烟气,却依然距离前面那人二十余丈距离,始终难以靠近。转眼两人一个追一个跑,便出了襄阳城,那人向着长江边上飞去。南塘秋也随之而去了。
那人在前面喊道:“老东西,你追我做甚?”
南塘秋道:“老夫瞧你鬼鬼祟祟不是什么好人,你肩上背的是什么?”
那人道:“你要吗?那就给了你吧!”那人突然脱手将那麻袋抛入长江,其时一朵乌云遮住了月亮。南唐秋大惊失色,生怕那麻袋里装的是自己徒弟,转瞬之间赶到那麻袋前,一手抄起麻袋,伸手一撕,麻袋破开,里面却是悦来客栈里的小伙计。南塘秋心知上当,猛一扭头,却早已不见了那人踪迹,只是夜色无边。
南唐秋挟着那昏迷中的小伙计,化为一道淡影,朝悦来客栈飞掠而去。待回到悦来客栈,丢下那小伙计,冲进后院,直奔南厢房,却见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女弟子们早已一个不剩,不知去向了。他立即朝北厢房高声喊道:“慕白!苏慕白!你们在不在!”却没有人应答。南唐秋一脚踹开北厢房门,却见北厢房里也是人去屋空,所有带出来的弟子都不知去向了。南唐秋不由得一阵焦躁,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觉的一股无名怒火直往上冲。
南塘秋一声轻喝,腰上飞剑绕身而出,一人一剑直冲上天。南塘秋飞上天空之后,向四周极目望去,只见夜色沉沉,却哪里有弟子们的踪迹,不由得有些茫然失措,情急之下,驱动飞剑在襄阳城上空急速盘旋找寻。,一条人影在夜空中又如幻影一般,闪来闪去。
却说胡不归让小虎递完纸条之后便躲在悦来客栈对面的楼上一间空屋子里,静静观望着。到了子夜时分,却见一条人影扛着一个麻袋飞上了对面的屋顶,却并不下到院子里,而是脚不停步的向前飞掠而去。胡不规正自诧异,不知道那人在搞什么名堂。却见南塘秋飞身上房朝那人追去,心中恍然,原来如此,糟糕糟糕!胡不归心中大骂南塘秋笨蛋,却也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看着两道人影转眼就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之中。
胡不归心道:这下正主该出来了吧。果然,片刻之后,六条黑影浮现在悦来客栈屋顶之上,犹如黑烟一般,悄无声息的落在院中。其中两条人影分别贴在南北厢房窗户下,而另外四名则守住了两侧门口。那窗户底下两人分别从怀中取出了件事物,将尖细的一端轻轻插入了窗纸,似乎将什么东西注入了屋内。却听北厢房内一声爆喝:“什么人!”北厢房的窗子哐的推开了,一个人仗剑蹿了出来,正是梵天谷的大弟子苏慕白。
而这时南厢房也是一阵骚乱,听见颜如雁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好!贼子施放了迷药!大家快屏住呼吸!”南厢房房门大开,几个女弟子晃晃悠悠跑了出来。
守在北厢房三人不等苏慕白看清楚,同时出手,只见黑影一晃,数根暗龙缚神索向苏慕白缠去。苏慕白若然不愧是梵天谷的大师兄,手中长剑一阵叮当作响,剑尖灵动无比的点在那数根猛然袭来的暗龙缚神索上。在北厢房围攻苏慕白的正是毒龙、苍龙和孽龙,三人同时感到手上一麻,都不由得暗自吃惊,原来这小白脸修为这般了得。
苏慕白守势未消,攻势又起,一柄长剑电闪般的刺向孽龙脖颈。孽龙大惊失色,身子向后疾退,手上尖刺不住在身前挥舞。却不曾想,苏慕白这一剑实而虚之,若是孽龙动作太慢,这一剑就笔直刺出去,而孽龙只要一动,这一剑便又成了虚招,猛一转折刺向旁边苍龙。苍龙不避不让,手中两柄龙爪迎了上去。苏慕白身随剑走,眼见这就要与苍龙撞在一起,却突然整个身子向后一翻,猛然刺向毒龙小腹,这一剑却比前两剑更快了数倍,这几下动作端的是如行云流水,又快如闪电,如此变化多端令人叹为观止。胡不归在对面楼上看的是连连暗自叫好,从前却不知道这姓苏的竟有如此本领,倒是小瞧人家了。
眼见着刺向毒龙这一剑便要没入毒龙身子,苏慕白却突然身子一软,扑通倒在地上。毒龙左手魔元狂涌,一道拇指粗细的暗龙缚神索立即捆在了苏慕白的身上。而此时毒龙的冷汗才冒了出来。眼见着苏慕白便要出奇制胜了,却突然倒地被俘,不由得叫胡不归大感意外。
而对面冲出来的几名女弟子还没跟狂龙等过上一招,便即瘫软在地,失手被俘。而陆续冲出房门的男弟子们也都三两下就软倒在地了。这时孽龙才笑道:“多亏三哥准备了金仙倒,否则这群家伙倒还真不容易对付呢!”
胡不归不禁恍然,原来毒龙他们先前吹入屋内的东西叫金仙倒,却不知是种什么迷药,药效这般厉害。却听毒龙道:“别罗嗦了,赶紧把人带走!”毒龙等六人施放出暗龙缚神索,将软倒众人一一捆绑了,抬了出去。屋内没来得及出来便被迷倒的弟子也都一一被捆起来,抬了出去。六人脚不停步,将梵天谷一众弟子尽数搬出悦来客栈,两辆马车早已停在小巷中。几个青龙会的属下将梵天谷的弟子们一一抬上马车,很快就拐进了小胡同里,朝着北面驶去。
胡不归看清了他们的去路,又等了片刻,这才悄然从藏身的小楼中窜出,沿路追了出去。待追了片刻却仍不见人影,不由得一阵奇怪,于是跃上屋顶,向前眺望,却见几条小巷曲折,却都是一片寂静,那辆辆马车便像是消失了一般。胡不归足下真元暗涌,虚步踏上天空,于高处向远处眺望,却还是不见那马车踪迹,心中一阵狐疑,按说马车却跑不了这般快,怎么就此不见了呢?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中一动,返身向回找去。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面有些动静,便立即藏身在街边一间店铺的屋檐下。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只听得破空之声响起,探出头去,空中四道人影向着城外飞去,正是毒龙等人,却不知道还有两个去了哪里。
胡不归悄然溜到毒龙他们飞身而去的那所宅院后面,身子贴着围墙,悄无声息的溜了上去。只见这是一所极大的宅院,院落屋舍众多,似乎是家富贵人家。却见那宅院西南处有灯火闪烁,胡不归悄悄潜入院内,向着西南处游去。
待到了近前,只见院外停着两辆马车,马匹早已牵走了,只留下两具空车。而此处距离悦来客栈不过两条街,谁能想到他们会将人藏在如此近的地方呢?胡不归不由得暗自佩服毒龙的计划,一来南塘秋想不到他们的据点就在这附近,一般掠夺了什么都是携赃远遁,谁会想到这贼却就蹲在附近,待你走了他才走呢。再则,这许多梵天谷弟子,若想转眼就将他们带走却也是不能,即便动作快些,也最多不过出城而已,而南塘秋驾驭飞剑在天上一望便知了,倒不如藏在这里,能更快的销声匿迹,叫南塘秋无从找寻。
胡不归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亮着灯光的大屋子,却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话,听声音正是从前打过交道的苍龙和孽龙二人。只听那孽龙道:“这些娘们容貌都还不错,尤其是这个姓颜的小娘们,一看就是个风骚娘们,玩起来一定他妈的爽得很!”
却听苍龙道:“老十,你还是老实点吧,这些娘们可都是师傅他老人家特意关照过的,谁也不许动她们一下,师傅他老人家有特殊用途呢,你若是活的腻歪了就动一个试试,只怕你上面下面两个头都保不住!”
那孽龙悻悻笑道:“若只是摸几下师傅他老人家总是不知道的吧,只要九哥你不说——嘿嘿——”说话间从屋内传来几声极低的挣扎之声,显然这孽龙已经对颜如雁上下其手了,料想那颜如雁身上被缚,嘴上估计也是出不了声,只得在喉咙间发出几声微弱的抗议。
胡不归心思狂转,想着怎生救人。以目前自己的状况,若是正面相对,单单孽龙一人就可以要了自己的性命,更别说还有苍龙也在屋内。若想救人,看来只能智取了。
南塘秋在襄阳城上空转了数十圈,却始终不见门下弟子踪迹,不由得越来越心焦,正要降下去,回悦来客栈再仔细勘察一番,却瞟见先前将自己引出城去的那人正向着西北方飞去。南塘秋猛然向更高处飞升,自高空中追向那人。那人毫不察觉头上高空中有人,仍不紧不慢的向西北方飞去,一直出了襄阳城,来到郊野方才减慢速度,向着一个山岗掠去。
南塘秋在高空看得清楚,那山岗却是一个乱坟岗,一座座坟头遍布山岗,却不知道此人到这里来要见谁?南塘秋先前上了这人一当,此时便谨慎了,也不急于上前,只是悄然降落下来,不远不近的跟在那人身后,料想跟紧此人,必能得到徒弟们的下落。
那人在坟头间左转右转,一个身子突然快了起来,在坟头间闪动不定,突然身子一矮,在一座大坟后面消失不见了。南塘秋猛然一惊,暗道:好狡猾的贼子啊!便不再掩藏形迹,比直冲向那人消失之处,一身真元却疾速运转起来,护住了周身要害。南塘秋刚刚飞到那大坟上,猛然一团火焰扑面而来,南塘秋不愧为一代宗师,临危不乱,一挥衣袖,劲风所致,那团火焰竟倒转回去。谁知火焰一消,身后一股大力无声无息的冲了过来,等南塘秋察觉,却已经近在咫尺了。南塘秋这才知道,自己又中了埋伏。
南塘秋心知敌人必是早有准备,危及来临却冷静下来。那来自背后的一击,沉雄阴险,力道极大,又是攻了他个猝不及防,但见他手上剑光一闪,头也不回,长剑反手向后挥动,只听得叮当之声响成一片,南塘秋长剑曼妙无比的一阵切削疾刺,分十八次将那股力道化解于无形。身后力道刚消,迎面一柄漆黑的长刀直劈过来,与此同时,左右悄然飞出四道魔元构成的暗龙缚神索,南塘秋顿时陷入重围。只见他长剑随身而舞,在身周丁零当啷的一串爆响,化为千百点闪烁的寒星,向四周爆开,围攻的众人与那剑尖上蕴含的真元相交的一刹那,一股威力强大的能量自那点点剑光中爆发出来,众人全都爆退不止。南塘秋这才回转身来,手上长剑仍兀自颤动不止,显得分外灵动。
却见身后一个枯瘦老者站在身后五丈开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此人正是毒龙等人的师叔,巫神道的师弟方苦桐,方才那力道沉雄的一击便是此人发出的。南塘秋冷笑道:“巫冥宫还真是越来越下作了,连方长老都搞这等背后偷袭的勾当,不知道巫神道是不是也埋伏在这附近啊?不如一起上来好了。”
方苦桐老脸微微一红,尚未说话,却有六条人影出现在南塘秋四周,将他团团围住,只听毒龙笑道:“收拾南谷主又岂用家师出马,有我们兄弟几个便足够了。”语声未毕,双手爆出两道暗龙气,一上一下攻向南塘秋,而其他几人也都纷纷向南塘秋攻来,顿时一股浓重的黑气将南塘秋团团围住。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七章 解围
屋内烛火闪烁,梵天谷众弟子们被丢在地上,倒成一片。孽龙仍在大吃颜如雁的豆腐,一面嬉皮笑脸的摸摸捏捏,一面对苍龙说道:“九哥,这番若不是三哥的计谋好,加上四哥飞得够快,能把南塘秋那老小子引开,只怕事也难成事呢。”
苍龙道:“三哥的计谋自然是好的,四哥嘛,还不是仗着师傅给他的龙翼才敢去诱走南塘秋,否则凭他的本事哪敢一个人行事。”
孽龙又道:“九哥,你说师傅他老人家要这些个梵天谷的弟子做什么呢?”
苍龙道:“师傅吩咐我们做,我们做就是了,却问那么多干什么?”
孽龙笑道:“我倒也不想知道,只是若这些人并无大用的话,我倒想请师傅将这个娘们赏给我了,你看这肉乎乎的身子,看着就流口水啊!”
苍龙笑骂道:“你这条色龙!你那里女人还少了啊?我听说你小子在自己窝里养了二十多个小娘们了,你还嫌不够啊?”
孽龙道:“嘿嘿,我也就只好这一口,不像二哥、三哥他们,二哥就喜欢拼命练功,把自己练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什么意思。三哥倒是不大练功,却一门心思想着往上爬。照我看,还不如像我这般每日饮酒作乐来的快活呢。”这家伙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一双手摸上了颜如雁的胸脯,颜如雁又羞又怒,奈何全身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不可闻的声响。
被丢在角落里的苏慕白此时双眼喷火,看着自己的颜妹受人轻薄,一双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怎奈和那金仙倒的药力尚未过去,身上还捆着犹如实质的暗龙缚神索,若是此刻叫他能够动弹,必定将面前两个贼子碎尸万段!苏慕白正自怒火熊熊,却突然瞟见沿着墙脚,一条古怪的爬虫别别扭扭的朝这边爬来。待那条爬虫临近身边,苏慕白这才看清,哪里是什么爬虫,却是一张用黄表纸符咒折成的虫形事物。不由得一阵奇怪,那爬虫慢慢爬上苏慕白的身子,突然一股真元从小虫上释放出来,涌入了苏慕白的体内。
这等古怪的事物,自然是胡不归的手笔。想那些飘逸出尘的修真之人化纸为鹤,施展法咒是何等的轻灵潇洒,却只有胡不归一人能将这原本轻灵的纸鹤折成古里古怪的爬虫,然而胡不归就是这样一个不拘一格的人。倘若折成纸鹤,飘逸倒是飘逸了,只怕是怎么也躲不过苍龙、孽龙的眼睛了,更何况胡不归所折的纸鹤多半更像蝙蝠。
那符咒上的真元透入苏慕白的体内,苏慕白立即感到原本制住丹田的暗龙缚神索的一端悄然瓦解了,整根暗龙缚神索也随之崩溃开来,苏慕白心头一喜,便要长身而起,却猛然感到虽然暗龙缚神索已经解开,但手足依旧是酸软无力,那金仙倒的药效还没有过去。这时,那符咒又在他身上跳了一跳。苏慕白悄悄展开那符咒,只见背面写着几个字:莫要轻举妄动。却不知道是何人在暗中相助。
苏慕白毕竟是大师兄,看着众多师弟、师妹都瘫软在地,此时若贸然行事,必将牵连到他们,却是要谨慎行事,好将师弟、师妹们全数解救出来。苏慕白暗自运转真元,却发现体内真元不及从前的十分之一,他悄然送出一股真元,射入身旁的王圆通身上。王圆通身子一颤,眼睛顿时一亮,望向大师兄。苏慕白用眼光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随后又将身旁师弟们的暗龙缚神索一一破解,很快大半人都悄悄解开了暗龙缚神索,只是那金仙倒的药效尚未消散,一时仍无法与人动手。众人生怕苍龙他们察觉,都小心掩饰着,仍旧装作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人推开了房门,还没等苍龙和孽龙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屋里,此人正是叫别人不要轻举妄动的胡不归,他自己却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苍龙和孽龙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却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许青青一见胡不归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由得一颗芳心狂跳不止,眼睛就盯着他再也离不开了,心中不住地说:他可是来救我的吗?他是来救我的。苏慕白却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原来救自己的竟然是他!从前苏慕白便瞧不上这个邋遢小子,自胡不归在梵天谷捣乱之后,他更觉得这小子颇有些无赖,却没想到在这危急时刻竟是这个小无赖前来解救自己。
胡不归却不看梵天谷众人,而是对孽龙道:“小王八蛋,原来上次你们没死啊!”
苍龙首先反应过来,身子一闪堵住了门口去路。就在苍龙身形刚动之际,胡不归狞笑着从怀中掏出清光匕冲向孽龙,孽龙是又惊又怒,上次他见识过胡不归的手段,知道自己若是与他硬拼还差了不少,将身子向旁边一闪,手中尖刺斜斜刺向胡不归左腰。胡不归仍子向前冲去,似乎收势不住,一个身子向着墙壁撞去,手中清光匕却轻轻一划,轰的一声,迎面墙壁破开一个大洞,胡不归足不停步,径自奔了出去。
却听胡不归在外面大喊道:“南谷主!我找到那帮王八蛋了,他们就在这里!”
屋内苍龙和孽龙一听不由得全都一惊,难道三哥他们没能将南塘秋引出城去?若是这小子将南塘秋叫来,那可就大事不好了,自己二人虽可以逃走,但这些梵天谷的弟子可就要丢下了。那师傅怪罪起来,说不定会怎样呢。
这二人正在犹豫,却听那胡不归在外面屋顶上喊道:“南谷主,你在哪里啊?你到底在哪里啊?赶快来啊!”两人一听,原来这小子也不知道南塘秋在哪里呢啊,双双飞身抢出门去,两人心中衡量,这小子比他们两人都稍微厉害一点,但二人合力却一定可以胜过他,最好是在那小子找到南塘秋之前干掉他,然后再悄悄溜回这里,等着三哥他们回来。
果然,胡不归一见二人追上近前,连忙飞身逃走。两人在后紧追不放,胡不归在前面便跑边骂:“两条破蛇,他奶奶的有本事咱们单条,两个打一个不算好汉!”苍龙二人心道:谁与你单条,赶紧干掉你回去才是正事儿。两人全力驱动魔元,身形如飞,与胡不归的距离越来越近,苍龙突然自手中射出一道暗龙缚神索,那劲气窜出去十余丈,一段缠在前方一个屋檐上,他猛力一拉,身子骤然加快速度,嗖的飞到了胡不归的前面。孽龙也感到胡不归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夹住了胡不归。
两人正要使出杀手,却见胡不归向后张望着,自言自语道:“哎呀,南谷主应该已经得手了吧,这调虎离山果然管用,嘿嘿--嘿嘿--”
苍龙与狂龙又是一惊,虽不知道这胡不归所言是真是假,但事情却似乎真有些不妥,苍龙对狂龙道:“我缠住他,你快回去看看!”说着双手射出两道暗龙缚神索,向胡不归缠来。孽龙转身朝来路飞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浮起。
果然,等孽龙回到关押梵天谷弟子的大屋时,发现早已经是人去屋空,全都不知所踪了。孽龙不由得大呼糟糕,这下师傅还不得要了他们的小命啊?急忙奔出屋来,却见院外花丛里,几个属下已经身首异处,不由得一阵惶恐,飞身窜上天空,四处找寻了一圈却不见踪影,想来那些人中了金仙倒,身上又被捆了暗龙缚神索,自己却是无法得脱的,一定是有人前来搭救了,或许还真是南塘秋回来了,此刻这些人一定是跑得远了。一团怒火全都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都是那姓胡的小子捣乱,看不将他碎尸万段!想到此处,身子朝着胡不归他们去的方向奔去。
孽龙却不知道,南塘秋此刻正在与毒龙他们激战,哪里能分身前来解救众人。苏慕白当时一见胡不归引走了苍龙二人,便即明白了他的心思,低声对师弟、师妹们道:“大家跟我来!”说着搀起颜如雁,向外走去。众师兄弟们互相搀扶着,跟在苏慕白的身后,出了大屋。
然而,苏慕白并没有带着他们翻墙而出,而是走向了宅院深处。刚一出小院就听见几个青龙会帮中跑过来喝道:“什么人!”苏慕白拔出长剑,虽然此时功力不足以与苍龙等动手,杀这几个普通帮众却是绰绰有余,手起剑落,几下之间,几个帮众便都身首异处了。苏慕白带着众师弟们来到隔壁一个院落,推开一见房门,仗剑走了进去,是一间空屋,这才命众人躲进了其中。这苏慕白却也是个聪明之人,此时依照他们的情况便是跑也跑不到多远,倒不如躲在敌人眼皮底下,等功力恢复了再作打算。
众人进屋之后,纷纷盘腿坐在地上,运转真元,努力驱除着体中残余的金仙倒药力。众人顶心升腾出一道道白色雾气,金仙倒的药力一点点地在缓慢消散。苏慕白毕竟是大师兄,没过多久功力便恢复了六成,不等全部恢复,他便站起身来,单掌按在颜如雁的后背,顿时颜如烟顶心的白雾便浓了几分,不多时她体内的金仙倒就清除了个七七八八。颜如雁感激地向苏慕白道:“师哥!”
苏慕白道:“颜妹,我要去接应那胡不归去,人家好意舍身解救我们,我们却不能对人家袖手旁观。你就在这里照顾众位师弟、师妹,待大家功力全都恢复了,便回悦来客栈会合。”说罢悄悄捏了捏颜如雁的手,正要离开,却听许青青站起身来道:“大师兄,我也跟你一起去!”
苏慕白却一反往日的和蔼,神情严肃的道:“小师妹,此是非常时刻,不许你任性胡闹,乖乖跟着大师姐,听话!”然后一转身,跨出了屋门。许青青含着一眶眼泪,气呼呼的坐了下来。
颜如雁心中却是极为复杂,既对师兄抱着一丝歉意,又对前面在孽龙手中受辱感到无比的愤怒,更对胡不归升出一股莫名奇妙的怨气。这女人的心态着实令人捉摸不透,她道自己虽受辱,然而众人都被俘了,最终一起去死,此外之人那是谁也不会知道她有此经历了的。然而胡不归这一出现,令众同门都得解救,待日后自己受辱一事定然传遍修真界,到时候自己如何做人?
却说孽龙回身而返之后,胡不归却不与苍龙正面交锋,左躲右闪,嬉皮笑脸的跟苍龙周旋,其实此时他却是没有实力与之一战,只得装作戏耍对方一般,躲躲闪闪的向远处逃去。胡不归一个身子犹如游鱼一般,滑不留手,叫苍龙难以着力。最可气的是这小子边躲嘴里还喋喋不休的念叨:“我说苍蛇啊,你们把那些梵天谷的人搞丢了,回去你们师傅是不是会扒光你们的裤子打屁股啊?哎呀,好可怜哦!”一边说还一边摇头叹息,似乎当真看到苍龙等排成一排,露出大白屁股正在被他们师傅噼里啪啦的一通好打。而胡不归身边那只白猫则是咯咯乱笑着滚倒在屋顶,简直要把苍龙的肺都气炸了。他猛然抽出自己的兵刃,一双龙爪疯也似的向胡不归抓去,一道道劲风刮得屋上瓦片纷纷坠地,胡不归感到一股压力,顿时险象环生,口中却依然笑骂道:“他奶奶的,突然发飚了啊!莫非出来之前吃了你师娘的奶啊?这么有劲儿!”
两人在屋顶之上奔走飞跃,越跑越远,苍龙突然感到一丝古怪,怎么打了这许久,这小子竟然都不还手,只是一味的闪躲,却不知道又有何诡计?别是前方有人埋伏着,想到这里不由得出手更加快了,一双寒铁打造的龙爪上下飞舞,爪尖划破空气,发出嗤嗤之声,劲风所至,屋瓦爆裂,声势惊人。
而胡不归此刻也是有苦难言,原本打算支走孽龙之后,寻个机会逃脱掉,却不想这苍龙死缠烂打,总是难有机会脱身。而身上一身功力只敢使出三成,若是运足真元狂奔,却又怕心脉承受不住,爆裂开来。眼见着苍龙越攻越猛,胡不归突然停住了脚步,回手一削,手中清光匕发出一线青光,削向苍龙头颈。
胡不归这猛一出手倒是吓了苍龙一跳,却不知道这人又在作何打算,手上却是毫不停歇,左爪一竖,当住胡不归的那一刀,右爪迅捷无比的抓向胡不归的头颈,这一下连攻代守倒也颇为精妙。却见胡不归对着苍龙身后喊道:”你可算来啦!”
果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眼见着就要临近了,苍龙大惊,果然有埋伏!慌忙之中回头瞧去,却见孽龙正气急败坏的朝这边奔来。而他肚子突然一凉,胡不归已经将清光匕插入了他的小腹。胡不归一招得手,立即转身就跑。
孽龙转眼奔到苍龙身前,抱住苍龙道:“九哥!梵天谷的那些人果然全都跑了!”苍龙一听此言,只觉得眼前一黑,立即昏死过去。孽龙一腔怒火再也无法抑制,放下苍龙向着胡不归飞快的追去,一时间破空之声大作。
几个呼吸间,孽龙便追上了胡不归,手中尖刺猛然向前刺出,一股黑色的暗龙气透了出来,直刺胡不归背心。胡不归突然身子向下一沉,轰的一声踩破屋顶,从屋顶上落到一户居民家中。顿时尘土飞扬。胡不归虽然躲开孽龙这一刺,背心仍然感到了一阵刺痛,险些就被孽龙在背上穿个大洞出来。
顾不得那家居民惊恐万状的尖叫,胡不归踹开大门,向外跑去。孽龙自屋顶上飞身而下,一根尖刺如影随形,紧急跟在胡不归的后面。胡不归感到背后一团寒意逐渐接近,背后肌肤爆起一层鸡皮疙瘩。突然背后肌肤一阵刺痛,眼见着那根尖刺上蕴含的暗龙气就要刺破肌肤,灌入体内了。胡不归猛力向前一冲,身子电闪一般冲出了七丈开外,心头却猛然一痛,显然是用力过猛,触动了心脉。
孽龙狂叫着又冲了上来,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黑气,显然是将暗龙魔元发挥到极致了,破空之声大作,孽龙整个人便与手中的尖刺混为一体,向着胡不归冲来,眼见着胡不归无法再躲,他一咬牙,准备提升真元奋力一拼,是生是死却由天定了。
蓦然,一道剑光夹杂着炙热的火焰,迎向了化为一道黑芒的孽龙,轰然一声过后,孽龙整个人被劈得向后狂飞不止,一只飞出二十余丈,这才落在地上,口中汩汩喷出鲜血,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这时才看到,一个人手持长剑,挡在了胡不归的前面,身上一席青色道袍一尘不染,迎风站在长街之上,却有临渊而立气概,不是卓不凡却又是谁。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八章 相逢
胡不归又惊又喜的望着从天而降的卓不凡,真是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上前拉住卓不凡的手道:“小桌子,你怎么来了?!”卓不凡也是惊喜交加,道:“我正是出来寻你的啊!”
原来,自从昆仑派到青城山兴师问罪之后,天玄真人便命门下弟子下山寻找胡不归的下落,吩咐众人,无论如何要将胡不归带回山来。而卓不凡在与玉焰道人拼斗之中受了伤,于是又在山上休养了两日,伤势尚未全好,便急急禀告师傅要求下山寻找胡不归。天玄真人知道这两个孩子自幼就极要好,若是叫卓不凡遇上胡不归,只怕劝胡不归回山倒还容易些,于是便答允了。
卓不凡沿江一路找下来,来到襄阳城中。这一晚,在城中客栈里,想起家仇往事,又想起与胡不归患难与共的经历,以至于夜不能寐。却突然听得远处一阵喧闹打斗之声,不由得起身钱去查看,哪里想到却正巧看到一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正在狂追着胡不归,眼见情势危急,卓不凡便冲天而起,一剑将那人劈飞出去。
骤然在这意想不到的时刻相见,两人都是十分欢喜,小虎许久不见卓不凡也是十分欢喜,扑上前去与他亲热,一滩口水尽数流在卓不凡那一尘不染的衣襟上。而那孽龙早已悄然溜走了,胡不归也不在乎,道:“我们边走边说吧,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去一下。”说着就拉了卓不凡,往那关押梵天谷弟子的大宅院而去了。两人悄悄来到那大屋前,却见里面人迹全无,胡不归喜道:“看来他们是逃出去了,这便好了。”于是拉了卓不凡飞身而出。
胡不归拉着卓不凡寻到一家小酒肆。此时天色微明,那酒肆哪里能开门,但被胡不归一阵乱拍,半晌才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头子。那老头子张嘴便要骂人,眼前却突然出现一锭亮闪闪的银子,顿时那些奶奶祖宗之类的话全都一口吞进了肚里。
此时的襄阳城分外清静,沿街的铺子大多都没有开门,偶尔有早起的菜贩挑着担子从酒肆门口经过,胡不归与卓不凡便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喝边谈。小虎则抱了一块熟牛肉在桌子一角自顾自的吃着,偶尔伸出舌头,舔食小碟中的酒水。意态颇为逍遥。
卓不凡问起胡不归这段时间的经历,胡不归就从他们分手讲到去梵天谷捣乱,又如何在长江上与毒龙等交手,又怎么跟昆仑派的结仇,一直到昨夜之事,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卓不凡,只是隐去了关于天妖谷的一段,因为那毕竟是他们妖族的秘密,他曾经答允过千妖老祖不会对外泄露有关天妖谷的事儿。
当卓不凡听到胡不归那个朋友白如鸿当真是头狼妖,心中咯噔一下,端起杯子来,一口酒哽在了喉咙里。此时卓不凡的心情确是颇为复杂,自从他家逢巨变,他便对世间所有妖物都产生了一种极度的厌恶之情,只觉得妖魔鬼怪都该去死,更不要说与妖物结交了。而胡不归,他唯一的一个兄弟却与妖类结为了朋友,叫他如何能不心情翻涌?另外,胡不归与妖类为伍已然确凿无疑,那胡不归又怎么能躲得过一个月后的那一劫呢?到时候,那昆仑派召集天下修士前往青城问罪,当着天下人的面,他师傅天玄真人又怎好再维护胡不归呢?并且胡不归这伤势也是一个大问题,照他目前的情势,若是当真被逐出师门的话,只怕是自保都成问题,然而却该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些,卓不凡不由得频频举杯,连饮了数杯,却依旧觉得心乱如麻。
胡不归却颇为欢喜,道:“小桌子,没想到几日不见,你却变得善饮了!”说着端起自己的酒碗,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两个人,一个饮酒斯斯文文,另一个粗犷豪放,却谁也不比谁喝得少,一坛子酒很快就见底儿了。
沉默良久,卓不凡终于道:“老胡,你不能回青城山!”
胡不归被他吓了一跳,一线酒水沿着嘴巴流到了脖子上,他道:“为什么?难道掌门师叔还在生我的气?”
卓不凡便将昆仑派上山问罪之事以及一月之约统统告诉了胡不归,又道:“却不是师傅不肯原谅你,我是怕到时候师傅他老人家也是保不了你啊!”
胡不归怒道:“老子又没做坏事,这帮王八蛋问个屁的罪?!老子倒偏要回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卓不凡暗道不好,老胡的倔强性子上来了可是人谁也挡不住的,却要好生劝劝他才是,于是道:“老胡,你先别急,你且听我说。你自然是不怕那些蛮横无礼的家伙了,但是你这一回去岂不是叫我师傅为难吗?到时候,师傅有心要维护你,却又要面对各门派的非难,夹在两难之间,岂不是好生为难?另外,你眼下功力虽未失去,却不敢妄动,与人动手更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倘若真是跟昆仑诸派闹翻了,动起手来,你又能帮上忙吗?”
这一番话说得胡不归不由得大为郁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却听卓不凡又道:“老胡,你这么着急回山却有什么用?你只要不回山,那些昆仑派的家伙便没人对证,我师傅也好与他们周旋。眼下之际首要的当是医治你的内伤,至少你飘泊在外也可自保。我们今日就动身前往医仙谷,去寻杨不悔的父亲杨伯父给你医治,他老人家医术通神,定能将你治好。等你伤势痊愈,再多在外面玩上些时日,等天痴师伯出关,到时候不论是讲理还是打架,谁还能是咱青城的对手?”
胡不归长出一口气道:“好吧,就听你的。不过说实话,这不能与人动手倒真是万分的不爽啊!昨晚被那两条破蛇追得老子到处跑,还险些送了命,要是小美女的爸爸能将我治好,那就最好不过了。”
卓不凡见或不归终于听了自己劝告,不由得一阵欢喜,与胡不归连干了三杯。两人喝得尽兴,又谈起幼时趣事儿,不免嬉笑打闹起来。卓不凡也有些醉态了,一反平日的斯文,学着胡不归的样子扯开了衣襟,露出一片胸膛来。顿时觉得,这一年之中只有此刻最是畅快。却不知这胡不归究竟有何特别,与之相处的人都受其感染,只觉得坦荡而开怀。
而他们谁也没发觉,卓不凡胸口那一团火一般的朱雀印记在酒后更见颜色,鲜红欲滴的大鸟似乎就要从卓不凡胸口处一飞而起,一团流转的气物在胸口蠢蠢欲动。
突然,啪嗒一声,却是小虎喝得太多,晃晃悠悠从桌子上一头栽了下去。胡不归与卓不凡哈哈大笑,小虎含糊不清的抗议着。最后,胡不归丢下一锭银子,三个家伙晃晃悠悠的回卓不凡落脚的客栈睡觉去了。
却说苏慕白提着长剑奔了出去,只见夜色沉沉,却不知道胡不归与那二龙跑到哪里去了,只得四下里找寻。奔走了良久却始终不见三人踪迹,正自着急,却远远看到一条人影,驾驭着飞剑从城外飞来。苏慕白立即飞身迎上,却是他师傅南塘秋。只见南塘秋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受了些伤。苏慕白不由大惊,却不知道谁这般厉害竟然能伤得了师傅!
苏慕白立即迎上去,问道:“师傅,你怎么样?”
南塘秋摇了摇头道:“不碍事儿,受了点伤。慕白,你师弟们呢?他们在何处?”
苏慕白便将所发生的事儿讲给他师傅知道,两人一道返回了悦来客栈,却见小院里四名梵天谷弟子仗剑而立,守在门口,其余众弟子都在屋中。众人这一夜惊魂终平安无事,又见到师傅回来,实在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而南塘秋心情却很是不爽。
原来在城外毒龙等人将他团团围住,以南塘秋的修为却也没把毒龙等晚辈放在眼里,只是那方苦桐却是巫神道的师弟,一身修为虽不如南塘秋,却也颇为棘手,若是单打独斗,南塘秋自然胜券在握,谁想到这方苦桐却不顾身份与他几个师侄合理围攻南塘秋,加上毒龙等人摆出了暗龙困神阵,六个师兄弟都不强攻,只围在南塘秋周围,一道道暗龙缚神索或进或退,或直或圆,组成一张千变万化的罗网,一个不小心便会身陷其中,不能动弹。
而方苦桐则像是趴在蛛网上的大蜘蛛,向南塘秋发起了进攻。南塘秋要分出一半的力气去对付毒龙六人组成的暗龙困神阵,再与方苦桐交手便觉得十分吃力了。方苦桐却毫无顾忌的大展手脚,双手魔元狂涌,横劈直砍,招招全力施为,南塘秋一时之间竟落了下风。眼见着情势越来越危急,而自己徒儿们又没有着落,不由得焦躁起来。一个疏忽件,竟被方苦桐左手暗龙气扫中左臂,所幸他见机极快,手中长剑发起抢攻,一道剑芒后发先至,射向方苦桐咽喉,这般一来,方苦桐若是继续进攻,南塘秋不过废一条臂膀,而方苦桐便性命难保了。方苦桐只得回手挡格。南塘秋长剑爆起一团光影,直向方苦桐冲去。
而毒龙六人趁机魔元狂涌,一张巨大的罗网罩向南塘秋。方苦桐双手齐出,一股如腰粗细的黑色暗龙气笔直冲向迎面而来的剑芒。方苦桐此一击也是全力施为,逼迫南塘秋与他立拼,这样南塘秋便再也无法躲头顶罩下来的暗龙缚神网。哪知道南塘秋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眼见着他与方苦桐两股大力便要相交,却突然自他剑尖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剑光流转,身子也跟着旋转起来,方苦桐的暗龙气擦身而过,被他自旋转中消解了绝大部分。而他手中长剑已经分射四方,却听数声惨叫,只见三个人头高高飞起,却是飞龙、火龙和狂龙三人被他一剑斩首,而顺势一劈之下,暴龙的一个身子竟然被劈成了两半。顿时暗龙困神阵立破,只有修为颇高的魔龙和毒龙侥幸逃开了。
南塘秋虽然化解了方苦桐大部分的暗龙气,却也还是有一小部分撞在了他的身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却毫不停步,仗剑飞身向方苦桐直劈下去。这一剑一反他梵天谷飘逸灵巧的剑招,而是大开大阖,威猛无比,转瞬之间便到了方苦桐的顶心,方苦桐双掌向天拼命一击,两相大力撞在一起,只听得轰然一声响,方苦桐竟然被劈到了地下,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五丈见方的深坑。
方苦桐从坑底一跃而起,一双手掌鲜血淋漓,口中更是狂喷鲜血。正自准备再度上前,却见他俩位师侄化为两道黑影,向西南方逃去了。他心中一怒,却也反应极快,又狂喷一口鲜血,血遁而去了。
南塘秋无心追赶,返身回城,正巧遇上了大弟子苏慕白。这一夜数次被骗,又受了些伤,本就令南塘秋心情大坏,此刻又听说,解救自己徒弟的竟然是他本以为死了的胡不归,郁闷之情实在是无以复加,脸色阴沉的带着众弟子,化为一道道飞虹离开了襄阳城。
阳光自花窗斜斜射入,在胡不归的脸上印出一个万字图形。
这小子突然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从酒醉中醒来。一掌拍飞了又滑落到裤裆处熟睡的小虎,却发现自己的一只脚丫伸到了在另一头睡着的卓不凡的嘴巴前,胡不归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脚丫,坐了起来。却发现卓不凡似乎给自己的脚丫熏昏过去了,很罕见的脸红了一红,推了一把卓不凡,道:“小桌子,起床啦!”却不见卓不凡有何动静,胡不归顿时慌了神儿,又是开窗通风,又是冷水敷脸,又是掐人中,差点就要施展青城派的疗伤法术清露咒了,忙活了好一通,这才见卓不凡猛然醒转过来。
小虎笑得在地上直打滚,却也是十分佩服胡不归的脚丫味道浓烈,几乎可以媲美毒龙他们使用的金仙倒了。胡不归狠狠地蹬了小虎一眼,然后笑着对卓不凡道:“小桌子,你酒喝得太多啦,差点睡昏过去。”
卓不凡揉揉脑袋道:“是啊,现在头还有些晕呢。过不怎么感觉胸口一阵恶心呢?似乎还有些喘不过气来。”小虎在一旁顿时又笑翻了,却被胡不归一脚踢到了床下,仍屋子在床下嗷嗷乱笑。
胡不归到:“这个------喝多了就是这样啦,你以后跟我多喝几次就好啦。”
卓不凡眨眨眼睛道:“不对吧,为什么我在醒来之前还闻到一股恶臭,难道是传说中的臭脚大仙下到凡间来了?”
胡不归骂道:“好你个小桌子啊!原来早就醒了,却来捉弄老胡!”卓不凡哈哈大笑,两人扑在一起闹成一团,似乎时间又回到了儿时时光,一片笑声融融。
两人闹了一阵子后,卓不凡正色道:“时候不早了,老胡,我们准备准备上路吧,尽早给你把伤看好才是正事儿。”胡不归点头称是。两人在账房结了账,带着小虎信步走出客栈,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秋日丽阳暖暖照在二人身上,卓不凡只觉得心胸一片开朗,这两年来,他越发的少年老成,也就只有在与胡不归在一起的时候,才格外的轻松开朗。
街上人来人往,这些平凡人的脸上洋溢着最为朴实的笑容,卓不凡突然心中生出一些感慨来,他扭头问旁边东张西望的胡不归到:“老胡,你说咱们修真学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胡不归被他问的一愣,好半天才说:“你学好了道术自然是可以为你爹娘报仇,而我------我却不知道学来做什么,我连爹娘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家仇,虽然一直坚持修行,却从来未曾想过修真学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最初是想学好了道术我就可以保护我和老头子,让人不敢再欺负我们,也让我们有口饭吃。到了后来只觉得若是学好了道术,我师傅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可是现在想来,不管我道术修为的高低,我师傅也是一样会对我很好。那么修真学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的是要去做神仙吗?我却也没觉得神仙有什么好的。”
卓不凡叹了一口气,道:“你看这些平凡人,他们也不见怎么修心养性,却似乎活得比我们更开心呢,这又是为何道理?”
胡不归摇摇头道:“也许修仙并非是修快乐吧,谁知道呢。”两人边走边聊出了襄阳城。一路走到城郊,卓不凡道:“我只听不悔说过,他爹爹住在川西医仙谷,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据说那里一座山上便有司机,山顶是一片冰雪世界,山腰则是秋意阑珊,而山下则是春花烂漫,实在是奇妙之极的所在。”
胡不归到:“那我们这便去找找看,到了川西沿途向人打听,一定可以找得到的。”
卓不凡点头道:“嗯,就这样吧,我们飞到川西再向人询问吧。”说话间看看四野无人,便祭出赤麟剑,拉着胡不归和小虎化为一道红芒向川西方向飞去。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九章 寻医
飞临高空之上,只见江山如画,山峰峻峭,江河奔流,万里山河一片秋色浓重,长江沿岸枫林尽染,霜寒初透,只觉浮生于世,得见此美景也不枉此生了。
胡不归豪情顿生,扯开嗓子唱了起来,那歌子刚飞出喉咙,便被卓不凡和小虎合力拍回了口中,化为一阵呜咽。实在是由于那歌声杀伤力太过惊人,这两个早就领教过其中厉害的伙伴立即对其采取了封杀行动,从而避免了一场高空坠落事故。
他们一行三个,穿过云海,向西而行。眼前出现一纵山脉,横卧大地,气势磅礴,向西望去,则是一片高原。卓不凡朝着一座高耸的山峰缓缓降落下去。山顶之上果然是一片皑皑的白雪,映照在阳光之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胡不归与卓不凡双脚踏入积雪之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一只皮毛丰厚的松鼠转瞬间逃了开去。
小虎受不了雪地耀眼的光亮,趴在胡不归的肩上闭上了眼睛。胡不归则向山下望去,只见山高壑深,一片云雾笼罩在半山腰上,显得神秘而美丽。这家伙突然玩兴大起,双足轻轻跃起,略一提气便轻飘飘的站在了雪面上,然后纵身向前一越,一个身子箭一般的在雪地上滑行起来,口中喊道:“小桌子,来啊,咱们滑到山下去!”
卓不凡也不由得生了玩兴,学着胡不归的样子略一提气,向前滑去。两人都是修道之人,一身功力胜过世间武林高手百倍,想要踏雪无痕确是易如反掌,而在雪地上滑行则只需要一小口真元便足够了。转眼之间,两人已经风驰电掣的向山下滑去,一路呼啸而下,自数百丈山峰上滑落,两条影子便像是两条神龙一般,在雪峰上蜿蜒游动。
不多时,只见前面冰雪消融,露出一片火红枫林,却是一派深秋景色。胡不归身子向前飞去,手攀住一根树干,顺势打了个转儿,轻飘飘落在地上。而卓不凡则是虚手向前一推,前方空气猛然一阵波动,他的身子便嘎然而止了。
胡不归带着小虎在树林里窜来窜去,许多熟透了的野果纷纷落了下来。起先胡不归还接住两个张嘴咬了几口,却是酸涩无比,难以下咽。之后便落下一枚野果就飞起一脚踢入山涧。这人却是半刻也不得清静。
一行三个,沿着溪水向山下走去,溪水潺潺,水流清冽,越向下走,气温越高,渐渐的确有春风拂面之感。只觉得绿草如茵,山花烂漫,好一派秀美景致。远远的就瞧见一个身穿兽皮的藏族在放羊,两人走了过去,与那藏人说话。那藏人竟然懂得汉语,只是咬字颇不清楚。
那藏人两腮通红,留了一幅大胡子,头发微微弯曲,一双眼睛充满疑惑的望着卓、胡二人。胡不归道:“大叔,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藏人道:“这里是邛崃山,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胡不归指了指身后高耸入云的雪山,却见那藏人张大了嘴巴,一副充满惊愕的样子,胡不归想想不对,于是又指了指头上的天空,那藏人眼珠都鼓了出来,卓不凡连忙说道:“我们是从成都来的,大叔,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个医仙谷吗?”
“医仙谷?”那藏人摇了摇头道:“这附近可没有什么医仙谷,从这里向西翻过一座山倒是有一个神仙谷,却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地方。”
“噢?”胡不归说道:“那也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呢,神仙医仙都是仙,就算不是或许也互相熟识也说不定呢,我们就先去那里看看吧。”说罢谢过那藏人,便拉着卓不凡和小虎要往西而去。
却听那藏人道:“小兄弟,你们去不得!”
胡不归扭头问道:“为什么?”
那藏人道:“那是神仙居住之所,凡人是不许入内的。否则神仙发起怒来,你们两个就都不能活着出来了。”
胡不归笑道:“没关系啦,大叔,我们跟神仙是亲戚,他们不会发怒的。说不得还会请我们吃肉喝酒呢。”那藏人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两个神仙的亲戚笑嘻嘻的向西边山岭走去。
胡不归与卓不凡向西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之后,一道峡谷挡住了去路,那峡谷深七八十丈,峡谷之下是奔腾的水流,那江面虽不甚宽阔,但水流湍急,白浪滔天,水声轰轰,颇有一番气势。两人四目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铁索连接两岸。胡不归欢呼一声,猴子一般蹦上了那铁索,铁索随之摇晃起来,他却嘻嘻哈哈的朝前走去。卓不凡紧跟其后,走了两步却发现小虎站在原地不肯往前,不由得微微一笑,抱起小虎,快步跟上了胡不归。
山峰迎面而来,胡不归不由得晃了晃身子,似乎要落入那江水之中,却古怪的一扭腰,又往前走去,口中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而卓不凡却突然想到:当年自己家的家丁卓砚奉父亲之命,前去请杨伯父给自己看病,是不是也是从这铁索上走过的?以他那样一个凡人要过这铁索是何等的艰险可怖?不由得又想起了父慈母爱,想起了温和庄严的老祖父,想起了那些宽厚善良的家人,眼眶不禁湿润了,对面景物化为一片模糊。
过得铁索,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杉树林。胡不归回头望去,却见卓不凡悄然抹去了眼泪,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率先走进了森林。那冷杉高大而茂密,遮天蔽日的耸立在山岭上,林中是一片昏暗。
胡不归在前面说道:“却不知道小美女的爸爸是不是住在前面,但既然来了就索性好好玩上一番,那个放羊的大叔不是说前面住的有神仙嘛,我们就去看看神仙长的是什么样子的,前几年在青城山清虚殿上,小虎非要看看三清天尊神像衣服里究竟有没有穿内裤,害得我们两个差点遭雷劈了,实在是大大的不值得啊!”
卓不凡不禁莞尔,却想:这等肆意胡为之事也就只有胡不归能够做得出来了。于是道:“只怕是你自己想要看看吧,却要赖到人家小虎头上。”小虎大感:还是卓不凡是好人啊!连忙随声附和的嗷嗷了两声。却听卓不凡道:“就连小虎都跟你学坏了,这等胡闹之事,只怕是它跟着你也搞得兴高采烈吧。”
胡不归与小虎两个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胡不归尴尬的笑了笑,道:“胡闹之事也是有的,但是谁叫老子姓胡呢?这只怕是要怪老天了,却怪不得我啊。”三个哈哈大笑,之前卓不凡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了。
三人边说边走,终于爬上了山脊。蓦然,一片灿烂的金黄呈现在眼前,却见一条金光流转的溪水自侧面山坡上涔涔流淌下去,一个个五彩的水池集结在溪水之上。仔细看去,那水流并非是金色,而是水流下的岩石,色泽金黄,在流水的衬托下熠熠生辉。溪水边一丛丛的杜鹃花红艳艳的开满枝头,真是恍如人间仙境一般。胡不归与卓不凡两个禁不住全都看得呆了。
胡不归指着那溪流下的山谷道:“只怕这就是神仙谷了吧!当真是神仙居住的所在啊!”
卓不凡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给震撼住了,道:“真是太美了,确是神仙府第,人间仙境!”小虎却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狗屁好的,自顾自的沿着山坡向山谷中走去。卓不凡与胡不归这才跟着小虎一路向下,沿着那金光闪烁的溪流,步入了谷底。
那山谷呈狭长形,下到谷底之后,小路曲曲折折向深处。胡不归与卓不凡沿着山谷走向,向深处走去。一路上遍布火红的杜鹃花和翠绿的小灌木,景色极为艳丽。
胡不归边走边说道:“却不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神仙?别也是个不穿内裤的神仙才好。”语声未落,却听一声霹雳,轰然直劈在胡不归的脚下,砂石四溅,地面上顿时出现一个尺余粗细的深坑,却不知道着闪电是从何而来的。胡不归立即吐了吐舌头,道:“嘿嘿,莫非被神仙听到了啊?”
卓不凡上前半步,仔细看了片刻后道:“这是一个五雷阵法,阵眼在右边崖上的松树上,待我来破了此阵。”说罢祭出赤麟剑,虚手一指,赤麟剑飞上半空,平平旋转成一片红云,笼罩在卓、胡二人头上。卓不凡施展出清明天第九重的抗雷咒,拉着胡不归一步步走了进去。刚走到那深坑旁边,却见有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只见红芒一闪,那道闪电正打在飞速旋转的赤麟剑上,轰的一声将那道闪电反射了出去,向着浩瀚无边的天空飞去。
随后而来的数道闪电也都一一被赤麟剑折射上了天空,胡不归他们一步步走进了山谷之中。走了不多时,只见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在山谷中汇聚成了一汪小潭,小潭上有着一叶叶的莲叶,随风儿舞。而此时便没有道路了,卓不凡与胡不归脚尖轻点,足踩莲叶,风一般掠过小潭。再向里走,便看到了在绿树掩映之中有五、六间茅舍。两人向着那茅舍而去,待到了近前,卓不凡高声问道:“可有人吗?”
其中一间茅舍吱呀一声,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两只小眼睛滴溜溜的望着胡不归和卓不凡,却是一个须发灰白的糟老头子。卓不凡立即上前问道:“老丈,请问您知道往医仙谷怎么走吗?”
那老头儿上下打量了卓不凡一番,突然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卓不凡和胡不归不由得一愣,胡不归上前叩门,咣咣咣------那门好半天才打开了一条小缝儿,露出半只眼睛来,还是那个老头儿。胡不归到:“喂,老头儿你关门做什么?我们又不吃人!你到底知不知道医仙谷在哪里啊?”
那老头儿突然一口唾沫吐了出来,幸好胡不归不是普通凡人,身子扭成不可思议的形状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口水,却听那破门又咣当一声关上了。
胡不归挠挠脑袋道:“这就是神仙啊?怎么乱吐口水哦!这神仙也实在是太恶心了吧!”
卓不凡也不由得道:“我看这老头多半是个疯子,我们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说这两人又在其他几间屋子四周转了一圈,却再也没有别人了。卓不凡道:“我们再像前面走走看,看刚在谷口的五雷阵,我想着山谷中一定住着修真中人,不妨多找找看吧。”
胡不归却道:“再等一下。”说这又跑回那间屋子前,轻轻敲了几下。又是好半天,那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一条小缝儿,还是露出半只眼睛,等着胡不归说话。胡不归却突然呸出一大口口水,然后哈哈大笑着转身就跑。那屋中老头愣了半天,突然意识过来,冲出门去,一道灰影快愈奔马的向胡不归追去。
这一老一少,一个嘻嘻哈哈的在前面跑着,一个吹胡子瞪眼的在后面追着,身形都是极快,两道淡淡的影子在山谷中窜来窜去,惹得尘土飞扬,却哪里还有半点仙境的味道。
卓不凡呆在当场,望着这两个都有些古怪的家伙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见胡不归和那老头儿向山谷更深处奔去,也随之跟了过去。身子闪了几下便即追上了前面两人,却见胡不归站在一块巨石之上,而那个乱头发老头儿却在巨石下破口大骂,却也不上前,只听那老头儿道:“小王八蛋,你有种就下来!”
胡不归笑嘻嘻的站在巨石上,道:“糟老头子,老子偏就不下来,看你老小子能把老子我怎么样?你有本事上来啊!”
说来也奇怪,这巨石也不过四丈余高,按刚才那老头儿显示的修为,只需要轻轻一跃便可上去,却不知道为什么,他非但不上去,甚至都不肯走得太近,只在那巨石外胡乱骂着。却听胡不归在上面道:“你老小子不是会吐口水嘛,你吐啊!看你能不能吐得上来!”
谁知道他这话还真提醒了老头儿,只见老头一张嘴,一道白光射向胡不归,却是口水化成的水箭。胡不归顿时大觉有趣,他从小到大打过无数次的架,跟狗儿打,跟山猪打,跟人打,用刀剑,用拳脚,却从来没跟人打过口水仗,不由得兴奋起来,闪身躲开那老头儿的口水,也学着老头儿的样子,一线口水化为一道白光射向那老头儿。两人你来我往,只见满天口水乱飞,却是劲气十足,那口水所化的水箭,射在石头上便是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石屑飞溅,比之铁头箭矢有过之而无不及。
卓不凡远远站到一边,看着这场颇为不堪的口水仗,也不知道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尴尬,突然一瞥眼,却见那块巨石一角镌刻着三个字:医仙谷。顿时眼睛一亮,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要出言劝阻那二人颇为不雅的争斗,却发现这一老一少似乎都打上了瘾,两个你来我往,面上神情竟都有些兴奋,直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一般,谁也不肯停下,两个人都大呼小叫得跳来跳去,口水吐得满天飞,这边来一个满天星,那边马上回敬一个天女散花,这边来个“仙人吐痰”那边回敬一个“回首吐月”,把个口水吐得精彩纷呈,变化无端,端的是修真中人,妙化无边。只是格调稍微低了那么一点。
两人正在酣斗,却听身后一声大吼:“都给我住嘴!”却见杨伯远身穿一身蓝衫飘然而至,经年不见却容颜依旧,不见老态。卓不凡立即抢步上前参见:“侄儿不凡拜见杨伯伯,杨伯伯可安好?”
杨伯远微微一愣,旋即认出了卓不凡,连忙搀起他道:“是不凡世侄啊,好好好,几年不见都长得这么大了,很好很好!”原本沉稳的杨伯远此刻脸上满是欢喜,言语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老头儿却仍旧在与胡不归射来射去,丝毫不理会杨伯远,而胡不归更是满不在乎,却突然呸的一口吐了个空,原来却是弹尽粮绝,口水终于用尽了,连个唾沫星子都吐不出来。那老头儿哈哈大笑着也是呸的一声,却也是水尽嘴枯,发了一个空弹。而此时,那巨石四周尽是斑驳的口水痕迹,真是一片狼藉。
杨伯远正要出言训斥,却见两人突然不约而同向小潭奔去,两颗脑袋咚的一声扎入水中,咕咚咕咚的喝起水来。却是口水仗后口渴难耐,样子都是一般的狼狈不堪。杨伯远和卓不凡不禁相视苦笑,却都头疼这样两个活宝。
待二人狂饮一通过后,杨伯远对那乱头发老头儿道:“师兄,你好端端的却怎么在我门口吐了这些口水,我哪里又招惹你了吗?”
那老头翻了个白眼儿道:“老子吐点口水也要你管?反正没进你那破医仙谷就是了。”说着一转身,拍拍屁股走了。
杨伯远摇摇头,有道:“这位是------是那个胡不归吧,怎么这么大了还这般顽皮?”
胡不归笑道:“杨伯伯还记得我啊,嘿嘿,您老人家倒还是老样子。”
杨伯远却凝神望着胡不归道:“不归,原来你受伤了啊。是心脉受损吗?”胡不归和卓不凡都不禁大为佩服,杨伯远只是看了一眼便指出了胡不归的伤情,确实不愧为医仙。
卓不凡道:“正是如此,侄儿们也正是为此而来的,还请杨伯伯给不归看看。”
杨伯远点点头道:“嗯,跟我到里面说话吧。”三人举步刚刚走开,却见一大片清水从天而降,哗啦一声坠落下来,险些就将三人浇成落汤鸡了。却是那乱头发老头儿手捏法诀牵动小潭中一片清水,向此处泼了过来。
杨伯远皱了皱眉头道:“师兄,你又在胡闹什么?”
那老头笑道:“你不是说老子搞脏了你的家门儿吗?老子就给你洗干净,这样总算行了吧。”那一片大水淋下来,倒真是将那巨石四周都清洗了一遍。
杨伯远苦笑着摇摇头,带着卓不凡和胡不归向里走去了。胡不归问道:“杨伯伯,这里不是医仙谷吗?怎么我们问的那藏人却说这里是什么神仙谷。那个古怪老头儿是你师兄吗?怎么他却不肯仅这医仙谷呢?”
杨伯远心道:我师兄是古怪老头,你却是个古怪少年呢。他笑了笑道“此事说来话可就长了。”一边说着一边信步朝里走去,胡不归和卓不凡紧紧跟在他后面,听他讲起故事来。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五十章 疗伤
杨伯远一边走着,一边轻捋着胡须道:“此事说来就话长了。这里本来是个无名山谷,既不是神仙谷也不是医仙谷。我师傅他老人家有一年进山采药,来到此地,发现这个人间仙境,于是便定居于此。因为我派是医仙流,因而也便顺理成章的称这山谷为医仙谷了,只是这名字也只在我门中流传,外人却并不知晓。而所谓神仙谷则是外界世俗之人的叫法。”
胡不归问道:“那么那个乱头发老头又是怎么回事儿呢?他真是你师兄吗?”
杨伯远道:“他名叫楚山寒,确是我师兄不假。”
胡不归挠挠脑袋,问道:“那么他怎么不能进这医仙谷呢?另外,似乎你们之间有些不大对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杨伯远苦笑着道:“这医仙谷却不是我不许他进来,而是他自己不进来的。当年我师傅总共就收了两个徒弟,我们医仙流一向人丁稀少,两个就已经算是多的了,有许多代都是一脉单传呢。说起我与他的关系来,还要从我医仙流说起。我医仙流以医入道,却不光是济世救人,还潜心钻研人体奥妙,试图通过医道了解宇宙奥秘和入道升仙的法门。
医仙流传到我们这一代却出现了一个重大的分歧,我主张研究气脉经络的运行变化,以及血脉肌肤的生化过程来参透成仙的奥秘。而我师兄则是沉迷于丹药的炼制,试验每一种药物对人体的影响,想从其中找到一种能够直接改变人体体质,从而升仙的灵丹妙药。
而我们两个都认为自己的主张才是对的,几番争执不下,最终决定去问师傅。师傅他老人家听完我们各自的观点后沉默不语,既没有说我对,也没有说师兄对。但是我师兄为人颇不喜欢受约束,自幼就有许多古怪想法。”
说到这里,杨伯远不禁看了看跟在身后的胡不归,又接着说道:“他常常出谷采药,炼制丹药也常常另辟蹊径,不喜欢墨守陈规。当然也就经常发生一些丹炉爆炸,药房被焚之事。他也常常被炸得遍体鳞伤,然而这些都阻止不了他炼制丹药的决心。终于有一天,他给一个身受重伤之人服食了他自己炼制的一种丹药,结果那人全身爆出一团光亮,整个人都化为轻烟,消失了。师傅因此而大怒,骂他沉迷于丹道,胡乱炼制丹药害人性命,而他却说并非是自己的丹药不好,而是那人的身体不能接受这等灵药,试验虽然失败了,却并不能说丹药一途就是害人性命的学问。师傅一怒之下捣烂了他的丹炉。而大师兄竟然愤然离去,自己叛出师门,却又不肯走远,就在医仙谷外住了下来,扬言道:今生若不以丹道胜过我们的医道便永世不踏入医仙谷半步。
我师傅谢世之时,大师兄都不曾入谷,只跪在谷外磕了三个头。就这样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师兄果然遵守他的誓言,从不踏入医仙谷半步。”
杨伯远刚刚说完,就听见外面一声轰然巨响,一团黑烟冒了起来,杨伯远不由得连连摇头,显然又是那大师兄炸掉了丹炉。
胡不归望着升腾的黑烟吐了吐舌头,道:“这乱头发老头儿倒是个颇有性格的人啊。”胡不归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杨伯伯,前些时候可有一胖一瘦两个老头儿前来治病?其中一个叫杜驭龙。那受伤的人叫陈天仇。”
杨伯远道:“有啊,怎么你认识他们吗?”
胡不归道:“他们是小子的朋友,怎么样,他们现在何处?那陈老头的伤可治好了吗?”
杨伯远道:“早就治好了,那陈老头儿虽是昔日魔教天魔左使,却也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而那杜老胖子则苦苦哀求老夫为他疗伤,看在他老杜的面子上,我还是给陈老头化去了身上的尸毒。前几天这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却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一排茅屋前,那屋舍极为简朴,却颇为清新,又比楚山寒那几间茅屋要整洁许多,显然这里便是杨伯远的住处了。杨伯远带着二人走进当中一间茅屋,对胡不归到:“不归,你躺在床上去吧。”
胡不归哦了一声,躺在了屋子中央的一张竹床上,只有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杨伯远将手轻轻放在胡不归的脉门上,随后一股冲淡平和的气息流进了胡不归的体内。片刻之后,杨伯远的眉毛微微一皱,自言自语道:“梵天谷的炎龙破元气?”随后他略有些惊讶的望了胡不归一眼,眼神中慢慢透出了深深的疑惑。良久之后,才松开了手,对胡不归道:“你这孩子倒还真是有些古怪呢,按道理说,那炎龙破元气在你心脉附近爆发,应该早就将你心脉炸碎了,却不知何故竟然还残存一线。老夫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坚韧的经脉的人。但正因为你的经脉如此坚韧,所以若想修复如初却也极为困难,但若不修复的话,再有一次大的真元震荡就会要你心脉尽断而亡。且让我先想想看该怎么给你医治吧。”说着便走进了内室,关起门来。
等了良久也不见杨伯远出来,胡不归从竹床上跳了起来,道:“肚子都饿死了,我们去寻点吃的去吧。”说着便走出门去。卓不凡略一迟疑还是留在了屋内,继续等着杨伯远出来。
胡不归和小虎却不管那么多礼数,在几个屋子里寻了一遍,翻出一堆黄芪、何首乌、人参之类的东西,径自找到厨房,丢进大锅里煮了。两个给卓不凡端了一大碗去,随后这两个家伙就守着那口大锅熬熬狂吃了起来。那草药味道虽然并不如何好,却也胜过饿肚子,两个家伙将一大锅草药糊糊吃了个干净。胡不归甚至还很不堪的打了一个饱嗝,一股药材气味儿涌了出来。
胡不归拍拍小虎的脑袋道:“跟这玩意儿相比,我感觉还是红薯好吃些,下次找些红薯来吃吧。”小虎大有同感的嗷嗷了两声,这两个家伙却不知道他们所吃掉的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胡不归和小虎抱着胀鼓鼓的满是药材的肚子在山谷里四处转悠,猛然又听见一声巨响,小虎吓了一跳,险些喷出点儿珍惜药材来。胡不归不由得笑道:“走,看看那乱头发老头被炸成啥样了。”说罢拉了小虎便向楚山寒的住所奔去。
远远便望见一股浓烟浩浩然升上天空,楚山寒正全身冒烟的跑来跑去,一头乱发被火烧得七零八落,更见凌乱。胡不归笑嘻嘻的走了过去,见那楚山寒正在从破烂不堪的茅舍中向外搬东西,便也上前帮忙。却不想楚山寒小眼儿一瞪骂道:“滚开滚开!哪个要你来帮忙,少妨碍老子做事儿!”
胡不归一边往外搬东西,一边笑嘻嘻的道:“老子就不滚开,老子偏就要帮你的忙,老子------哎呀!”他话还没说完,脚下被一块破木板绊了一下,手中捧着的丹药瓶子呼哧一下子全都飞了出去。十余个瓶子在空中翻滚着,胡不归反应也算很快的了,瓶子一脱手便身形连晃数下,抓住了七、八只瓶子,正要再抓,却见楚山寒化为一道灰影,闪电般地抓住了即将落地的三、四个瓶子,却还有一只瓷瓶,眼见着就要落地,但见小虎身子猛然一蹿,将那只小小的瓷瓶叼在了嘴上。楚山寒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虎得意洋洋的叼着瓶子向胡不归这边一跃,却突然那瓶子在嘴上一滑,咕咚一声被小虎吞落肚中。等小虎落地,胡不归和楚山寒傻傻的望着茫然失措的小虎,三个全都呆住了。
最后还是楚山寒最先反应过来,他嗖的一把抓住了小虎,使劲摇晃道:“你这小猫跟着凑什么热闹!快把我的神力丸给吐出来!”他的一双手却被胡不归给抓住了。
胡不归道:“臭老头儿,你想掐死它啊!还不放手!”
楚山寒这才松开了手,虎视眈眈的望着小虎。却见胡不归将小虎大头冲下道:“哪有你那么取瓶子的!要这样------”说着提着小虎的后腿上下左右的抖动了一番,直把个小虎抖得头晕眼花,一个猫儿魂飞上了天空。却只是不见那瓷瓶儿掉出来。
楚山寒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道:“臭小子,你再摇晃它,只怕它就要挂了。”胡不归一听这才立即住手。随后两人围着晕乎乎的小虎想着怎么将那只瓷瓶从小虎肚子里弄出来。突然楚山寒一拍大腿道:“有了!给它吃点百通散,它就可以拉出那个瓷瓶儿了!”
说罢从一堆药瓶里翻出一个瓷瓶儿,打开瓶盖儿,挑了一些白色粉末放入小虎口中。胡不归突然想到:这老头儿的药可靠吗?别小虎呼的化为一阵灰烬消失了啊。正想到此处,却见原本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的小虎嗖的一下子蹿了起来,却不是用脚,而是后门猛然喷出一道臭气熏天的浊物,生生将小虎的身子顶向了半空。随后只听噗的一声,一枚白色的小瓷瓶应声而出,落在了一滩浊物里。随后,小虎瘪着肚子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吧嗒躺在了地上。
楚山寒兴高采烈的从浊物中捡起那枚瓷瓶,在身上随便擦了擦,放入怀中,道:“小子,你们来医仙谷做什么?”
胡不归道:“到医仙谷自然是看病来了!还能是干什么?你们这里既没什么好吃的,也没有什么好酒,难道是来你们这里吃饭的吗?”
楚山寒道:“看病?谁看病?”
胡不归指指自己的鼻尖,道:“我,我看病。”
楚山寒用小眼儿瞥了瞥胡不归道:“真还没看出来,你小子倒是挺能折腾啊,把自己心脉都差点玩断了,真是顽皮的紧啊!”
胡不归道:“我呸啊!谁吃饱了没事儿做自己把心脉搞断玩儿啊!我这是被人暗算的!倒是你和杨伯伯怎么都随便看一眼就知道老胡是心脉受损呢?”
楚山寒得意洋洋的道:“这还不简单啊,所谓五行对应啊,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肝属木。你面色灰白,缺乏血色,眼瞳涣散,显然是心脉出了问题。而真元颇厚却不能运转如常,那显然是心脉严重受损,只怕是没断也差不多了。只是老子还从没见过心脉严重受损的人还有像你这样活蹦乱跳的。”
这回轮到胡不归得意洋洋了,道:“这算什么,老子就是心脉全断,不,就算是经脉全断,也照样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到处乱跑。”
楚山寒与小虎立即鄙视的望着这个胡乱吹牛的家伙,四只鼻孔里嗤嗤之声不绝,而胡不归却浑不在乎的在那间坍塌的茅屋前踱来踱去。却见卓不凡远远的奔了过来,几个闪跳就到了近前。卓不凡对胡不归到:“老胡,杨伯伯喊你过去一下。”
胡不归哦了一声,便要跟着卓不凡离去,却听楚山寒道:“且慢!”身子一闪,抓住了胡不归的脉门,一道与杨伯远性质相同的真元冲进了胡不归的体内,只是那真元颇为毛躁,胡乱在胡不归的经脉内戳了几下便退了出来。楚山寒道:“嘿嘿,杨伯远那小子治不好你的,说不定还得回来求我,你们等着瞧吧。”
胡不归却道:“就算杨伯伯治不好,只怕你也未必就能治好。”说罢带着小虎随卓不凡去了。
胡不归等来到杨伯远居住的茅屋前,只见杨伯远坐在一棵大槐树下沉思着。带两人走近这才抬起眼睛道:“来这边坐下。”胡不归与卓不凡依言在他旁边坐下了。
杨伯远缓缓说道:“原本不归这伤需用九转夺命丹医治,只是那金丹我这里却已经没有了。如今之计只有使用天火补心术了。一会儿我要给不归施展天火补心术,不凡你帮我护法,此法颇为凶险,待会儿不归不要妄动,一切听我安排。”说话间,杨伯远站了起来,带着胡不归和卓不凡来到一块大青石前。那块大青石约有三尺余高,七尺余宽,其上光滑如镜。表面上用极细的笔触镌刻着一个人形,却见那人形上用更细的线条勾画出经脉、血管等脉络。杨伯远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从瓷瓶中倒出许多极细的粉末,那些粉末自动流入石板上的线条里,宛如金沙一般。
杨伯远道:“这是神木粉,用以催发先天真火,以浩然真气修补你受损的心脉。不归你躺下吧。”
胡不归依言躺在了那青石板上。杨伯远双手虚引,两道银色的真元自手掌中射出罩向胡不归,骤然一道道金光从胡不归身下透射出来,那金光化为一团火焰,沿着经脉走向烧了起来。杨伯远口中念念有词,左掌散发出一道银光笼罩在胡不归的心口,右手屈指引导着那火焰在胡不归的心脉附近流转。
那火焰透过胡不归的身体冒了出来,他身上的衣衫、毛发却都安然无恙,却不知道是何道理。如此烧了一个时辰,杨伯远的鬓角渗出许多汗水,显出一些疲惫之态。而胡不归则是不疼不痒的躺在青石上,只觉得一团火热在心间流转,其他便没有什么特别的。猛然间,杨伯远左手一挥,丢出三枚木针,那木针钻入胡不归的身体里,立即便燃烧了起来。胡不归只觉得心口一阵酥痒,随之似乎气脉流畅了许多。
待那烈火烧尽,杨伯远收去真元,颓然望着胡不归。胡不归那心脉依旧如初,只有一线相连,并未有何好转,只是气脉略微畅通了些。望着全身大汗淋漓的杨伯远,胡不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道:“杨伯伯。我这个经脉有点不大好,累您老费心了。”
杨伯远心道:哪里是什么不大好啊,简直就是大大的不好,大大的古怪!若是寻常人,像刚才那般施法,便是不能恢复如初,也已经修复的七七八八了,哪里见过这等不见丝毫变化的经脉。唉,难道真的还是要去求大师兄吗?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颇为为难之色。
卓不凡关切地问道:“杨伯伯,不归的伤势怎么样了?”
杨伯远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的天火补心术对于不归没有太大的作用,如今只能去找我大师兄了,这世上只有他一人会炼制九转夺命丹了,服了此丹,不归应该便可痊愈了。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
胡不归正要拦阻,杨伯远却已经飞身而去了。胡不归却道:“ 杨伯伯去求那老头,那老头这下怕是要高兴得跳起来了。老子却偏不让他医治,像老子这等天下难得的身体,只怕他还会哭着喊着来求老子给他医治呢,还需要去求他?老子就这样挂着伤在他门口每天走上几遍,馋也馋死他了!”说罢不禁笑眯眯的想象着楚山寒如何恳求自己,要求给自己医治,而自己又如何不肯让楚山寒医治的情景。
果然,不多时,楚山寒笑眯眯的跟着杨伯远走了过来。胡不归道:“老头儿,你不是说不进这医仙谷的吗?怎么此刻又进来了呢?”
楚山寒道:“老子的丹道已然能胜过杨小子的医道了,却为什么不能进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黑乎乎的药丸,道:“小子,把嘴巴张开!”
胡不归却道:“老子就不张开!”说着竟得意洋洋的闭紧了嘴唇,一副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样的姿态斜躺在那里。杨伯远和卓不凡不禁大皱眉头,却是拿这个家伙没什么办法。而楚山寒则是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道:“老子是来救你的命的,你小子却跟老子摆架子啊,你到底张嘴不张?”
胡不归把眼睛向旁边一瞥,看也不看楚山寒一眼,翘着二郎腿,鼻孔里哼哼唧唧的哼起了小曲儿。直把个楚山寒气的歪着鼻子道:“你这臭小子爱吃不吃!”说罢将手中药丸随手一抛,转身便走。那药丸飞在空中却转了个弯儿,到了杨伯远的手里。
杨伯远道:“不归,别瞎闹了,乖乖将药丸服下!”
胡不归道:“若是我吃了这药丸便好了,那你岂不是就输给那老头了嘛。这可不行啊。”
杨伯远笑道:“我师兄与我这许多年来互不相让,眼见着大家都老了,有意和好却又没有机缘,如今你若是吃了我师兄炼制的丹药好了,我虽输给师兄,却也能令我们师兄弟重归于好,这不也是大好事儿一件嘛。来,听话,把这药丸吃了。”
胡不归略一沉吟,觉得杨伯远所言不错,便张开了嘴巴,只见杨伯远手指微微一捏,那药丸黑色的一层裂开,道道金光自药丸中射出,杨伯远手指一弹,药丸便落入胡不归肚中。
这九转夺命丹确实不凡,刚一落肚,只觉一股热腾腾的力量从那药丸中散发出来,直扑心脉。一层淡淡的金光透体而出,过了半个多时辰,才慢慢隐去。杨伯远上前一探胡不归脉门不由更是惊讶,原来这小子破损的心脉只是被修补了一点而已,却没有太大的改善。竟然连九转夺命丹都无法医治他的心脉,实在是叫杨伯远惊讶无比。
胡不归却笑道:“我就说这老头儿也未必就赢得了嘛!看他还得意不!”胡不归话音未落,突然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蹿出一人来,却是楚山寒。原来他并未走远,跑出去又悄悄折回来,藏在草丛里看着胡不归服药后的反应。此刻他身子一闪到了近前,一把抓住胡不归的脉门,旋即面如死灰,口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嘛!九转夺命丹怎么会对这小子无效呢?”
杨伯远也苦笑道:“师兄,我的天火补心术也对这小子无效呢。这孩子体质确实有异常人啊!”说罢两人相对陷入了苦思之中。
胡不归见状颇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安慰二人道:“楚伯伯、杨伯伯,你们也不必太过费心了,治的好也罢,治不好也罢,却都不是你们医术不好,而是小子的体质实在是太过于古怪了,却不怪你们两个的。”
而杨伯远和楚山寒却恍若未闻一般,仍旧呆在原地冥思苦想。时间一点点过去了,直到夜色吞没了几人身影,那二人依旧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沉思,仿佛化为了两块石雕。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一章 补心
蓦然两串咕噜之声先后响起,却是胡不归和小虎肚子又饿了,两个家伙看了看仍旧在冥思苦想的杨、楚二人,又自行去煮了一大锅药材羹,然后去唤众人吃饭。卓不凡默默守着杨伯远二人,不肯先吃,而杨、楚二人浑然不理身外之物,仍旧在苦苦思索如何医治胡不归的伤势。
楚山寒猛然跳将起来,道:“有了!”说罢一纵身飞了出去,掠向他的丹房。又过了片刻,杨伯远也自冥思中醒来,对正在狂吃的胡不归道:”不归,你过来,我再试试看。”
胡不归努力吞下一口药羹,走了过去。杨伯远依然命胡不归躺下,然后一甩手,自手中飞出数十根蜡烛,那蜡烛通体碧绿,一根根钉在了胡不归的身周。一点银光出现在杨伯远的手指尖上。他轻轻一弹,那点银光飞了出去,自左向右点燃了那些蜡烛。那蜡烛之上升腾起一朵朵蓝色的火苗,在夜色之中显得异常美丽。
杨伯远手中一道银光连通了所有烛火,而后从每一根蜡烛上射出一道蓝色的光华,自胡不归周身要穴射入他体内。胡不归只觉得全身经脉一阵奇痒无比,尤其是心脉,更是奇痒难当,仿佛有千万条小虫在经脉中爬行、啃噬一般。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杨伯远扑通一声坐倒在地,烛火统统熄灭了,黑暗中只听见杨伯远粗重的呼吸声。卓不凡立即上前,一股真元送入了杨伯远的体内,帮他恢复元气。
而胡不归一骨碌爬起来,麻痒之感消失不见,但心脉依然如故。胡不归被刚才那番治疗搞得全身难受无比,不管盯着自己发呆的杨伯远,一溜烟儿跑进屋子里睡觉去了。
谁知道才睡到半夜,便被一只手捏住了嘴巴,咚的一声塞入了一枚药丸,却是楚山寒刚刚炼制的丹药,拿来喂给胡不归吃。胡不归只觉得一股辛辣无比的气息从喉咙里一直冲向身体各处,顿时全身血液沸腾,身上肌肉血管猛然暴涨数倍不止,只听得全身衣衫嗤嗤撕裂开来,顷刻烂成碎布。一个身子壮硕无比的赤裸着,而火烧一般的感觉更加强烈的在身体里窜来窜去,一股躁动的情绪油然而生。胡不归狂叫一声撞破土墙,冲了出去。一直到黎明时分,卓不凡和小虎才在半山腰上找到了赤身裸体仍在昏睡的胡不归。他此刻身子已经恢复原状,只是一身皮肤在肌肉暴涨的过程中撑破了不少,仍有些伤痕在向外渗血。这颗丹药看来也是整得他苦不堪言。
卓不凡背着昏睡不醒的胡不归回到医仙谷,还没等胡不归明白过来,杨伯远又想出了新的手段来给他治疗,胡不归立即跟见了鬼似的嗷嗷乱叫起来。自此以后,杨伯远和楚山寒两个成天追着胡不归,要给他疗伤。胡不归的心脉没治好,却已经是遍体鳞伤,欲哭无泪了。
这一天,楚山寒这个老鬼笑眯眯的走进来,对胡不归道:“胡兄弟,你来试试看老夫刚刚炼制成功的天王补心丸。此药绝对是上上品,保证叫你药到病除!”
胡不归立即道:“我呸啊!打死我也不吃!上次你给老子吃的啥玩意儿?奶奶的,愣让老子长出一根尾巴来!这次你就是说破大天,老子也不吃你的丹药!”
楚山寒颇为尴尬的笑笑道:“上次那个嘛不提也罢,上上次那个丹药不是让你都有所好转了嘛,这次这药就是根据上上次那个改进的,一定有效,一定有效的!”
胡不归叫道:“你还敢说啊,上上次那个破药,你骗老子吃下去以后,一颗心跳的跟打铁似的,睡觉床板都会跟着跳,差点没被你整死!”
楚山寒陪着笑道:“这次这个绝对不会啦,我已经在山猪身上试验过啦,保证不会有问题的,你就试试看嘛,好不好啊?”正在这时,小虎嗷的一声窜进屋来,胡不归向门外望去,只见一头山猪傻笑着站在门口,一道清亮的口水一直从嘴边拖到了地上。
胡不归指了指门口那头痴呆般的山猪道:“你不会就是用它做的实验吧?!”顿时全身一阵恶寒。感觉那楚山寒的笑容要多阴险就有多阴险。正在此刻却见杨伯远兴奋的疾步走了进来,道:“我又想到新的方法啦!”
只见一道人影轰的撞破墙壁飞也似的逃了出去,却是胡不归被这两位绝世医生吓得落荒而逃。就这样,胡不归每日逃来蹿去,楚山寒加紧炼制丹药,爆炸之声不绝于耳,胡不归甚至怀疑这老头是炼制丹药还是研制炸药的。最惨的一次,楚山寒六间丹房统统被夷为平地,他则被炸飞到半山腰上的一棵松树上挂着,一身焦黑,惨不忍睹。
当楚山寒伸出乌漆麻黑的手掌,捧出那颗丹药的时候,胡不归再也不忍心拒绝了,接了过去,却并没有直接放入口中,而是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是丹道的大行家,一个是医道的大行家,若是你们两个合作钻研,小子身上这点伤只怕是早已好了。”楚山寒一闻此言全身不由得一震,而刚好从门口经过的杨伯远也是心中一震,两个师兄弟对视了一眼,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便如在漆黑中突然间到一线光亮,两人相对一笑,一起走进了丹屋中。
七日过后,两兄弟一起走出了丹房,楚山寒手中捧着一个火红的药丸,而杨伯远则是面带微笑。两人唤来胡不归对他道:“不归,这一次我们一起为你施法疗伤,此次一定能够成功!”
胡不归忐忑不安的应了,躺倒在那块大青石上。卓不凡也紧张的守在一边,就连小虎也都乖乖蹲在一边,双眼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们。
只见楚山寒手指一弹,那火红的丹丸飞至胡不归身前三尺处,而杨伯远与此同时一道银光透指而出,裹住了那红火的丹丸。那丹丸悬浮在胡不归的面颊之上,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宛如活物一般。而楚山寒和杨伯远同时脚踩步法,围绕着青石旋转起来,两人一边旋转一边不时向那丹丸射出一指,丹丸上的银色越发的闪亮起来,而被裹在其中的红色丹丸却越来越红。
胡不归突然觉得这两人的步法与玄天步法颇有些相似,虽不尽相同,却都有蕴蓄先天真元的功用。渐渐的一道旋转的气场形成了,漩涡的中心便是那枚火红的丹丸。一股庞大的力量突然出现在漩涡之中,杨伯远轻喝一声,道:“天火温脉!”
只见两人手指发出两道银光,引导着那股庞大的力量进入了胡不归的体内,胡不归立即觉得身上经脉猛然一涨,再接着突然一股灼热的气流在经脉中奔流起来。就在这时,楚山寒喝道:“张嘴!”
胡不归张开嘴巴,那枚火红的药丸自动钻入了胡不归的口中,一入口便化为无形的热浪,直冲向他的心脉。而与此同时,两道银光合成一股,也钻入胡不归的体内,在胡不归心脉受损处形成了一个模子,这时那红色药丸的热力正好注入,药力渗入胡不归的残余经脉之中,很快他的经脉就开始生长起来,沿着那银色真元构成的模子终于彻底的修复如初了。
待胡不归爬起来时,楚山寒和杨伯远已经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不住的喘息,两人面上却都是一片笑意,从前的隔阂与分歧终于烟消云散了,而对于医道的认识也在这一次的合作中变得更为深刻了。
胡不归只觉得自己的经脉不但恢复如初,甚至更胜往日,一身真元立即流转不息,整个人也顿时精神起来。他高兴的一个筋斗翻上了天,风车一般在天上旋转起来,随后又自天上呼啸着冲到卓不凡的面前,抱着卓不凡的肩膀大笑起来。卓不凡也滋为他高兴,笑着与胡不归抱在一起,却用一只手护住了半边脸,生怕这家伙高兴之余又像小时候一般胡乱亲过来,搞得满脸口水。现如今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再搞得满脸口水未免有些不大好看。
小虎也是高兴不已,扑上来与胡不归打闹起来,顿时山谷里一片嘻嘻哈哈之声不绝于耳。
楚山寒与杨伯远望着两个少年一只白猫嘻嘻哈哈的好不开心的样子,也不禁笑容满面,却不曾想,胡不归突然如风般的冲了过来,抱住楚山寒猛然亲了一口,留下了一道口水痕迹,随后大笑着逃开了。直把楚山寒气的胡须直翘,一道清亮的口水立即喷了出去,追着胡不归的身子飞去。胡不归嘻嘻哈哈的向旁边一闪,一回头也是一道口水喷了出来,顿时新一轮的口水大战就此展开。杨伯远和卓不凡只得苦笑着远远避开,而小虎则跳上屋顶观战,不时兴奋的发出几声古怪的嚎叫。
第二天,卓不凡、胡不归便与楚山寒、杨伯远辞行,杨伯远劝他们再多住些时候,胡不归却是个呆不住的人,直道:以后再来,现在要出去外面的世界逛逛。而卓不凡原本想叫胡不归就呆在医仙谷,等勾结妖类的风波过去了在出来,此时却也劝不住急欲出去玩耍的胡不归了,便只得随他一同出谷。杨伯远与楚山寒送他们二人出谷,胡不归却拉着楚山寒到了一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然后欢呼一声,跑进了楚山寒的丹房。原来却是朝楚山寒要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丹药,比如说那种吃一点儿就会后门狂喷不止的百通散之类的东西,却不知道他要这些东西去做什么。总之这小子搜罗了一大堆,揣入怀中,眉飞色舞的走了。
一出医仙谷,嘴里早淡出鸟儿的胡不归立即进山打猎,一个身子化为一道游龙,在山林间飞快的穿梭着。不多时手里便提了一只獐子和几只山鸡出现在卓不凡和小虎面前。小虎的口水顿时从嘴里流淌到了地上,倒与那头吃了楚山寒丹药的山猪有几分相似。
卓不凡笑着随手劈倒一棵大树,赤麟剑随意挥舞,一堆方方正正的木材便出现在眼前。然后赤麟剑向前一送,篝火很快就烧了起来。胡不归料理好獐子和野鸡,用长木棍穿了,架在篝火上烧烤了起来,不多时,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小虎的口水也汹涌而出。
三个伙伴围着篝火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卓不凡一条獐子腿还没吃完,胡不归已经吞下去半条獐子和一只山鸡了,就连小虎也已经干掉一整条獐子腿和半只山鸡,他们两个吃起东西来,确实是颇为惊人的。等卓不凡将手中的獐子腿骨头轻轻抛向火堆,擦干净手时,胡不归已经吃的肚儿溜圆,惬意的仰面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在他肚皮上自然是翻着白肚皮的小虎,两个家伙已然沉入了梦乡,确实是无忧无虑的家伙啊。
就这样,三个伙伴也不驭剑飞行,只是徒步在山间玩耍,只是天起一日冷似一日,似乎冬季即将来临了。卓不凡屈指算了一下,距离昆仑派所言的一月之约还有十来天了,却不知道到时候昆仑派又会怎么为难师傅他老人家。
而与此同时,在昆仑山上,寒风乍起,经年不化的积雪被寒风吹起,沙尘一样的飘向远方。昆仑派掌门玉阙真人脸色铁青的站在玉龙峰绝顶之上,遥望青城方向,双目之中迸射出两道决然的光芒。
原本生性刚硬的玉阙真人并不主张门下众人前去青城兴师问罪,等众人吃蹩回山之后,他虽也觉得这一干人是自取其辱,却也为天玄真人不留情面的折辱门下弟子暗中生气。即便这样,他也只是训斥了他的几位师弟,说他们既然没有上青城山捣乱的本事遍不该去自取其辱,还道一个月后,众人也不需再去青城滋事了,此时就此作罢算了。日后门下众人都关门清修,省得出山之后丢人现眼。
哪里想到,就在昆仑派众人去青城回来之后的第二天夜里,在冷翠阁养伤的玉珏道人突然口喷鲜血,人也昏厥过去。闻讯赶去的玉阙真人一股真元输入玉珏体内,好半晌,他才悠悠转醒,却已经是气若游丝了。玉珏道人拉着他师兄的手道:“大师兄,都是我不好。我原本想替我们昆仑争口气,却不曾想竟然丢了我们昆仑的脸面,我愧对昆仑派的列祖列宗啊!”说着一口血又自咳出,脸色更见惨白。其实,玉珏的伤势虽重,却也不至于致命,只是他实在是气恼不过,这才令伤势大为加剧,以至于危在旦夕。按说修真之人,受了这等伤,只需修养些时日便即无恙了,却不曾想这玉珏竟似断绝了生机一般,就连修炼多年的一颗内丹也摇摆不定,似乎随时都会土崩瓦解。
玉阙真人原本气恼玉珏等太过无能,连一个后辈小子都收拾不住,此可见到师弟命垂一线,不由得想起幼时一同学道时的情景来,顿时一腔恼怒转向了青城派,他宽慰玉珏道:“师弟啊,此事也不能全怪你们。为兄也有责任啊!原本咱们昆仑就占了个礼字,你们斩妖除魔又哪里有错,可为兄竟然没能替你们做主,师弟啊,你好好养伤,等一个月以后,师兄定然带着你们上青城山找那天玄讨个说法!”
随后,玉阙真人又与几个师弟不分昼夜的医治看护玉珏,终于才使他有所好转。等玉珏的伤势稳定之后,玉阙真人便命令门下所有弟子,立即全体出动,下山全力寻找那个叫胡不归的小子,将他捉拿了等数日之后带上青城山问罪。
玉阙真人心中暗道:天玄啊天玄,我本敬重你是德行双修,却想不到你竟纵容门人勾结妖类,又不讲情面打伤我门下弟子,强掠了他们的兵器,你当我却是怕了你吗?!想到此处,不禁大手一挥,百里昆仑顿时一片雪花翻滚,白茫茫一片纷乱景象。
却说胡不归和卓不凡行至云贵一带,正是正午时分,官道边上一个买酒水的凉棚里坐了几个歇脚的路人。胡不归大呼口渴,扯着卓不凡进了凉棚,却提了一大坛酒出来。卓不凡道:“老胡啊,咱们还是少喝点的好,别喝醉了,此处似乎也没有客栈打尖儿,到时候不好收拾。”
胡不归却笑道:“哪里有那么多想法,在山里走了几天了,一直没有酒喝,今日却要喝个痛快!”说罢拍开酒封,满满倒了两碗酒,咕咚咕咚大喝起来。卓不凡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陪着他喝了起来。
不多时,却见一行人马自官道上走来,看那架势却像是官宦人家,只见四辆马车,雕刻精美,马匹壮硕彪悍,马车前后都有护卫相伴。那一行人停在了凉棚之外,只见一名领头模样的护卫低声跟头一辆车里的人说了几句,那马车帘子掀开,下来了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华服少年,也是生得眉清目秀。最后又从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梳着童子髻,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显得十分活泼可爱。那男童也跑到中年男子身旁,清脆的喊了一声:“爹爹。”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道:“璇儿,你怎么不在车中陪你娘?”
那孩童道:“爹爹,车中实在是气闷不过,璇儿想出来透透气。”说着便随着父亲走进了凉棚。
那领头的护卫喝斥着凉棚中歇脚的众人道:“闪开闪开!我家老爷老在此处歇脚,你们都出去吧!”
卓不凡微微皱起了眉头,胡不归却似若未闻,依旧咕咚咕咚的喝酒,凉棚中有些胆小的路人便要起身,却听那中年人道:“阿福,不得无礼!大家挤挤就是了,又何必惊扰乡民!”说着一撩衣角坐在了胡不归他们一桌。那少年与孩童都跟着那中年人坐下了。却听中年人道:“阿福,去买些茶水送到夫人车里去。”
那领头的侍从应了一声,便张罗起茶水、酒食来,跑前跑后倒也颇为利落。
那名叫阿福的侍从位中年男人取了自家酒具,斟满了酒水,然后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中年男人轻轻端起酒杯浅尝即止,一双眼睛却看着对面的卓不凡。卓不凡虽是一身青色道袍打扮,却是一尘不染,一种飘逸出尘的意态跃然而出,确是惹人注目。卓不凡见此人方才训斥自家吓人,心中对他顿生好感,不由得朝他微微一笑。那男子微笑着点头作答。
而那名孩童却是好奇的望着胡不归,道:“大哥哥,你喝的是什么?是水吗?”
胡不归闻言笑道:“小弟弟,你要不要尝尝?”说着将手中大碗伸了过去,那孩童果然趴在碗上喝了一口,一股辛辣之气直冲他的嗓子,顿时咳嗽起来。卓不凡嗔怪道:“老胡!怎么把酒给孩子喝了,看呛着他!”
而那孩童虽被酒水辣到,却用由衷钦佩的目光望着胡不归道:“大哥哥,这么辣的酒水你都能咕咚咕咚的当水喝,你真是太厉害了!”
胡不归不好意思地笑道:“这小弟弟早晚也是一条男子汉,只是喝酒还要再等几年!”
那中年男子也笑道:“不妨事,不妨事,这孩子就是好奇心重,什么都想尝尝呢。”
说话间,卓不凡他们了解到,原来这男子姓柳,名晚晴。原是朝中官员,官拜吏部尚书,此次却是被贬回乡。那少年是长子,名为:青渊。那孩童是幼子,名为:青璇。卓不凡等都未曾与官宦人家打过交道,却觉得这柳大人没什么架子,为人先谦和,颇叫人喜欢。
几人谈兴甚欢,却听那阿福小声对柳晚晴到:“老爷,时候不早了,咱该上路了。”柳晚晴这才起身与卓不凡、胡不归拱手道别,带着两个儿子上车而去了。
柳晚晴一家走后,胡不归仍兀自喝个不停,而卓不凡则是陪着胡不归慢条斯理的喝着。小虎吃饱了牛肉、砸碎,打着饱嗝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又过了约莫一顿饭功夫,天色慢慢暗淡下来。卓不凡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啦,老胡,我们也该动身了。”
胡不归酒却还没喝饱,道:“莫急嘛,我们又不赶路,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难得这般逍遥自在!”说着又是一仰脖,一碗酒就咕咚落肚了。
就在此刻,蓦然几匹快马自远处官道上奔驰而来,才听见马蹄声,顷刻间便看到十余匹骏马奔驰而来。那群人掠过凉棚时,一股阴森的杀气骤然拂过。胡不归和卓不凡同时望向那一群人,这般的杀气却不是寻常江湖人能有的杀气。而那群人中至少有三个人在掠过凉棚时偏头瞥了卓不凡和胡不归一眼,显然那几人的修为都不低。像这样一群人,却不知道急着干什么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卓不凡和胡不归心中升起,两人对视一眼,道:“走,我们去看看去!”说罢结了账,一把抓起仍睡在桌上的小虎,塞在怀中出了凉棚,向前方追去。
[[[[[[[[请关注龙居士的好书《重生之金钱美女权力》,书号:62974]]]]]]]
[[[[[[友情推荐:《烈焰君王传》,作者:驿人,书号:63475]]]]]]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二章 狼群
群山一片铁色,漆黑之中,两道身影划破夜风,向前疾驰。这两人正是卓不凡与胡不归。两人在山道上疾速狂奔,追着先前过去的那一干人马。那群人马速度却也极快,人非常人,马也绝非寻常马匹,片刻之间便跑的无影无踪。
胡不归和卓不凡加紧脚力,向前追赶着,倒要看看那一群人究竟是去做什么的。身边黑炯炯的山石不住向身后倒退着,夜色苍茫之中,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自空气中弥散开来。前方一处山坡上隐约传来一声声惨叫,卓不凡与胡不归猛一提气,急冲了过去。
只见前方几辆马车歪倒在路边,马车周围具是尸体,一个女人的哭喊声远远穿了过来,却见一个黑衣大汉扬手就是一刀,那女子的头颅飞了起来,一捧鲜血喷向天空。那女子身子未倒,怀抱之中还有一个小小孩童正大声哭喊着。那黑衣汉子手上的刀又自扬起。胡不归看得真切,顾不得多想,一枚三清灭魔梭破空而出,划出一道青色的光芒直奔那黑衣汉子。
那黑衣汉子猛然一惊,身子猛然斜窜,险险避过。便就这么顿了一顿,卓不凡、胡不归已经足尖点地,飞掠三十余丈,来到近前。却见满地尸横遍野,正是那柳晚晴一家。而这时那被砍掉头颅的女子尸体方才倒地,那孩童发声大哭起来,却正是柳晚晴的小儿子柳青璇。
那黑衣汉子厉声道:“什么人!不要多管闲事!”
卓不凡一见到这满地的鲜血,一堆堆的尸首,眼睛顿时就红了,仿佛那一晚在青石镇的惨剧再度重现,而那小小孩童正像是当年的自己,一腔悲愤化为一声低吼:“杀啊!”那声音却不像是他自己的了,仿若野兽的嚎叫不但令几个黑衣人一惊,便是胡不归也不由得愕然望着卓不凡。
只见赤麟剑骤然飞出,一道丈余长的暗红剑芒扫向前方那黑衣人。那黑衣人猛然一惊,早料到来者并非常人,却没想到修为竟如此高,急忙长刀直劈,一道淡黄色的刀芒迎着卓不凡的剑芒而上,两道光亮撞在一处,只听轰隆一声,一阵飞沙走石过后,两人中间出现一个三丈余的深坑。卓不凡身子略微晃了晃,而那黑衣人则是身子向后飞去,落在五丈开外,不住喘息着。
其余黑衣人一见之下,顿时涌了上来,七、八道凌厉的刀气劈空而至,转瞬间就到了卓不凡身前,却见一道清亮的光芒闪过,一柄短短的匕首宛如活物一般削向那七八个黑衣人的眼睛,却是胡不归放出一道真元,牵动清光匕挥舞开来。围攻卓不凡的几人同时看到眼前光亮一闪,不由心中大惊,急忙向后跃开,却已经有三个人迟了须弥,一声长嚎,丢了手中兵刃,捂住双眼惨叫起来。
胡不归伸手拉起仍自哭泣不止的柳青璇,与卓不凡站在了一处,将柳青璇护在了两人中间,怒目凝视着那一众黑衣人。小虎也从胡不归怀里探出脑袋嗷嗷怒吼着,却被胡不归一把又按回了怀中。卓不凡颇为惊讶,老胡自下山之后,似乎修为增长了甚多。上次与王不为交手获胜还可以说是智取,而方才露的那一手确实是漂亮。
这群黑衣人一上来就吃了大亏,稍露慌乱便安静下来,就连那三个双眼被刺瞎的人也都停止了哀嚎,向后退去,由一名黑衣人领着远远退了出去。而其余的黑衣人则是稳稳的又围了上来,显然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好手。
这些人就像是一群狼般,围着猎物,伺机而动。一头狼并不可怕,它的力量和速度都是有所限度的。而一群狼就变得十分可怕了,它们交替进攻,每一次都用尖利的牙齿给猎物一定的损伤,虽不致命,却可以慢慢消耗掉猎物的生命力,等猎物终于精疲力尽时,狼群就一哄而上,分而食之。而这些人就是这样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们之中功力最深的就是那个与卓不凡对了一招的黑衣人,他尚且比卓不凡差一大截子,其他人更不消说,然而这些单打独斗并不如何的人却配合得极为默契,一见胡不归和卓不凡攻来便远远避开,另有其他人趁机强攻,等卓不凡等回身子守护时,他们又撤了,又换做另几个人抢攻。如此反复纠缠,胡不归他们因为还要顾及身后的柳青璇,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而那黑衣人的首领却一眼看穿,道:“找机会,宰了那小杂种!”
顿时,四、五柄长剑立即从胡、卓二人之间穿过,刺向柳青璇。柳青璇年纪虽小,此时却止住了哭声,一双眼睛满是怒火,紧紧盯着周围的黑衣人,全无惧色。胡不归立即操控真元,化为一条绳索般,带着清光匕,叮当数声挡住了那几个黑衣人的攻势。而卓不凡则是紧紧守住另一面,不叫胡不归侧面的敌人有机可乘。
突然,千百道金光射向胡、卓二人,却是那群黑衣人纷纷扬手射出满天暗器。若胡、卓二人躲闪,则柳青璇必难幸免,此招实在歹毒。胡不归左拳一拳虚空打出,却是将真元打成了一个宽大的真气盾牌。右手真元带动清光匕回护在身周。却不曾想那金色暗器竟然嗖嗖穿破真元气盾,其势不减的向这边射来。胡不归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暗器?右手操控清光匕电闪般的在空中射来射去,叮当之声络绎不绝,那暗器纷纷被清光匕削烂坠地。
而卓不凡这边则是将赤麟剑握在掌中,一道红色剑芒透剑而出,一股灼热的气流顿时自空气中扩散开来。只见他随意挥舞着赤麟剑,那些暗器还没到身边便有一小半被融化掉了,剩下的全都被赤麟剑搅成碎片。
一时之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而那群黑衣人竟似狼群一般,极富忍耐力,丝毫不露急躁情绪,只是稳稳守住胡、卓二人。缠斗得久了,胡不归和卓不凡毕竟是少年心性,心中不免有些急躁,又因为要保护柳青璇儿不能放开手脚大战异常,委实是难受得紧。胡不归却渐渐发现这些人虽然都是修真中人的底子,却又似是而非,仿佛修习的都不大入门,根基比之修真门派的杂役都有所不如。但他们手上用的却都是杀人的招式,每一出招都是要人命的手法,狠辣异常,却不似寻常武林中人有回旋招架的招式,不由得心头一团疑云升起:这群人却是哪里来的?
胡不归暗自思忖:照这般局势下去,只有对自己这一方越来越不利,却要好生想个法子打破僵局才是。想到这里,胡不归低声对卓不凡道:“你带着璇子先回山去,我来断后!”
卓不凡道:“要走一起走!”此前在成都城外他丢下受伤的胡不归,回山之后数度自责,内心着实不安,此次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先走了。胡不归不禁挠挠头,心道:这小桌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婆婆妈妈,未免不够爽快。他眼珠一转,道:“那你保护好璇子,老胡先走了!”说罢猛然向前冲去。
卓不凡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胡不归猛虎一般冲向前方包围的敌人。而黑衣人却自动闪开一条道路,让开了气势惊人的胡不归。还不等卓不凡做何反应,却已经有七、把柄刀剑砍向了柳青璇。卓不凡立即回剑相护,身后少了胡不归,顿时感觉压力倍增,却一咬牙死死守住了对方的攻势。手中赤麟剑嗤嗤作响,与对方兵刃相交的一瞬间,一股热流传入,顿时有几个黑衣人拿捏不住手上瞬间变得炙热无比的兵刃,纷纷丢下兵刃,赤手相搏。
胡不归那边的黑衣人原本以为胡不归要突围逃跑,并不加以阻拦,放开一道口子,任他自去。却不曾想,胡不归冲出包围却并不逃走,反而向着左手边的敌人冲杀过去,手上一道青光疾射出去,出其不意的射杀了一名黑衣人,随后势不可挡的冲了过去,左手一拳轰了过去,一到拳头粗细的真元透拳而出,轰然锤在一名躲闪不及的黑衣人胸口,只听得胸骨塌陷之声,那人身子向后飞去,又刚猛无匹的撞向身后众人。
却见一道刀光闪过,一片血雾升腾,原来却是身后那黑衣人竟然一刀劈开了迎面向他撞来的同伴,端的是狠辣异常。那些黑衣人反应极为迅捷,原本在胡不归右侧的黑衣人追了上来,与前面的黑衣人组成了一个小圈子,欲将胡不归单独包围在其中。而如此一来,卓不凡的压力骤然减轻不少。
胡不归却不理会身后围上来的敌人,而是依然向前方敌人冲去,只见他脚一蹬地,身子腾空而起,双脚噔噔在空中连踢数十脚,一道道青光砸向前方的黑衣人。那些黑衣人见势不对,立即散开,却有两人躲闪不及,中了胡不归两脚,身子腾空飞了出去。胡不归一举连杀四人,又继续追击其余众人,黑衣人的包围之势顿时一片散乱。
卓不凡也拉了柳青璇冲杀了出来。而此时黑衣人连他们首领在内只剩下八个人,又有四个被胡不归追着打,卓不凡这里便已然没有什么危险了。被胡不归追击的四名黑衣人,猛然向四个不同的方向散去。而胡不归却只盯着前面一个,双足真元狂涌,凌空奔跑过去,自上而下一拳打下去,那人用双臂全力挡隔,只听咔嚓一声,那人双臂断成数节,双足被生生砸入地下两尺,口中鲜血狂喷,显然是活不成了。
紧接着胡不归又冲向卓不凡身边,围攻卓不凡那四人立即也四散奔逃,胡不归依旧直追一人。那人飞掠出十余丈后便被胡不归追上,那人却不回身,反手一刀削了出来。胡不归猛然一拳打在那人刀背上,那柄长刀顿时碎成千百片,射向那人。那人躲闪不得,顿时被射成血糊糊的筛子。
那首领见事不可为,一声唿哨,剩余六人跃上马背分别朝着六个方向逃去。卓不凡赤麟剑脱手飞出,在三十丈外斩杀了一人之后,又向另一人飞去,在四十丈处一剑砍过去,却因为距离太远,卓不凡难以掌控,只斩落了那人一条手臂便回到了卓不凡的手中。山坡上八、九匹空马静静地站在夜风之中。
此时夜色沉沉,一阵腥风吹起,遍地尸横遍野,令人惨不忍睹。柳青璇见敌人逃走,这才挣脱了卓不凡的手,奔到死人堆里抱着尸首哭喊起来:“爹爹!娘!哥哥!你们起来呀,璇儿一个人害怕。”哭声甚是凄惨,卓不凡眼圈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悄然用衣袖擦去了。却见胡不归也是双眼湿润。
终于,胡不归走过去,拉起仍趴在亲人尸身上痛哭不已的柳青璇道:“璇儿,常言道入土为安,我们先把你爹娘安葬了吧。”
那柳青璇年纪虽小,却是极为懂事,他含着泪点了点头。于是胡不归和卓不凡便帮着柳青璇将他的家人就地一一埋葬了。卓不凡又拔剑劈了几块山石,几剑下去便削成墓碑模样,又提剑在墓碑上镌刻上璇儿父母、兄长的名讳。忙了大半夜,等一切安置妥当,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了。
胡不归拉过璇儿问道:“璇儿,昨夜那些人你可认得?”
璇儿摇了摇头,随后却红着眼说:“我虽不认得,却记得那些人的长相,等我长大了一定为我爹爹、娘亲报仇!”
胡不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些人虽然该死,却只怕也是受人指使,他们都是些杀手,此事只怕是幕后还有主谋。璇儿,你记得你爹爹说过他有什么仇人吗?”
璇儿摇了摇头,却不大明白这些,毕竟是年纪颇为幼小,哪里懂得这许多。卓不凡上前拉住璇儿的手道:“璇儿,你随哥哥回山一起学本领,将来为你爹娘报仇,你说好不好?”
璇儿望着卓不凡点头道:“好!璇儿现在已经是无家可归了,只求哥哥带了璇儿去学成像哥哥们这般厉害的本领,到时候那些害我爹、娘的坏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胡不归也道:“天竹师叔不是总喊他徒弟少嘛,璇儿这般聪明的孩子他一定喜欢的紧。小桌子,你这便带璇儿回青城山吧,以免夜长梦多。”
卓不凡问道:“老胡,那你呢?你去哪里?”
胡不归道:“我左右无事,正好去查访下一究竟是谁害了璇儿一家。另外昨晚这群杀手来历也颇为古怪,一般修真中人极少会对世俗中人下手的,便是那魔教也只是与正教争斗,却没有听说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下手的。我却要察看一番,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卓不凡道:“如今也只好如此,我带着璇儿先回山去,你自己却也要多加小心,我们走后,你千万注意隐藏形迹,别叫其他师兄们撞上了,等事情过去以后,你再回青城山来。”说到这里又低头对璇儿道:“璇儿,你随我回山之后,千万不要对人提及你见过胡大哥,否则你胡大哥就会有很大的麻烦,知道了吗?”
璇儿点点头道:“你放心吧,璇儿对谁也不说。”
就此,卓不凡告别了胡不归,带着璇儿化作一道红芒向青城山方向飞去。胡不归则寻到了最后被卓不凡一剑砍落手臂的那黑衣人的血迹,沿着血迹向前走去。那血迹一直向北,翻过山岭便消失不见了。
胡不归把小虎从怀中揪出来,道:“小虎,别睡啦,你鼻子好使,你来闻闻,那家伙去了哪个方向。”小虎颇为不满的嗷嗷了两声:老子又不是狗,却叫老子干这个!牢骚虽然发了,却还是趴在地上嗅了嗅,然后继续向北走去。
胡不归大喜,跟着小虎一路前行,一直走到正午,来到一个颇为繁华的市镇,小虎这才停下脚步,茫然的四处乱嗅着,显然在这里失去了那人的踪迹。胡不归带着小虎在市镇上转了两圈,却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便在镇上寻了间酒店吃饭歇脚。吃饭间,胡不归正自思忖下一步该如何,却见一辆马车从酒店门口驶过,一股隐约的杀气从那马车上透了出来。胡不归不由得眼睛一亮,丢下一锭银子,拽了小虎便追了出去。只见那马车驶出了镇子,向西北方驶去。
胡不归远远的跟在后面,不敢暴露了形迹。那马车出了镇子便加快速度,车把式的鞭子不住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来。马车穿过一片树林,最后停在了一个庄园门前。那车把式下车叫门,不多时,庄园大门洞开,那车把式驾着马车驶了进去。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三章 丹成
胡不归望着那马车驶入庄园之后,便带着小虎绕到庄园后面。那庄园规模颇大,不但庭院宽敞,屋舍楼宇也是高低错落,占地颇广。胡不归自院墙悄悄飞上了一座屋顶。他身子刚刚窜上屋顶,便发现屋顶上竟也有人看守,立时手掌一挥,一股真元软鞭一般抽过去,屋顶上看守的三个大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道神出鬼没的真元打中后脖颈昏倒在地。
胡不归轻烟一般飘了出去,伏身在一处飞梁后,向庄园里面张望。却见庄园之中守卫森严,心道:这是什么地方,怎的守卫这等森严,看样子确不是寻常人家,说不定就是那群杀手的老巢,倒要小心行事了。胡不归沿着屋脊一侧悄然溜去,前方屋顶上又有一个守卫,坐在屋顶上打瞌睡。胡不归照旧一挥手将他料理了,继续前行。就这样绕行一周,一共打昏了十余名守卫,确定屋顶之上再无旁人了,这才向着最中央的那幢小楼掠去。
胡不归一个身子化为道淡淡的影子,轻轻飘落在那小楼顶上,将身子贴在屋瓦上,仔细倾听起来。却听见楼中有个人不住地咳嗽,那声音苍老而空洞,像是整个肺都咳空了一般。良久之后,那咳声才渐渐止住,一个阴沉尖细的声音说道:“狼三儿,你是说跑了一个小的?”
另一个声音立即应道:“是,陈公公。柳晚晴的小儿子被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给救走了,属下实在是太过无能,还请公公责罚。”听那人声音里带着惶恐,却是昨晚那黑衣人的首领。
却听那陈公公阴森森的哼了一声道:“哼,狼三儿啊,你那群小狼崽子只怕是牙齿不够尖利了吧!早就跟你们说过,这天下能人异士不计其数,你们那点道行放到修真门派去还不够人家瞧的呢。尽量不要去招惹那些修真中人,以免坏了我的大事儿!”那陈公公又咳嗽了几声道:“看得出那两个小子是什么路数吗?”
“属下看不出他们的来历,”那狼三道:“这两人看年纪都不过十七、八岁,可是一身修为却像是有四、五十年了,尤其是那使剑的少年,手中的宝剑竟然会发出异常炙热的剑气,便是属下也难挡他三剑。”
胡不归心头暗自寻思:听这狼三管这老家伙叫公公,这老家伙说话声音倒也真是不男不女,难道竟真的是个太监不成?却听那陈公公又自咳嗽起来,一声沉过一声,几乎便要喘不过气来,胡不归心道:莫要就此背过气去才好。便在此刻,一股阴柔至极的劲气已经悄然从胡不归身下戳了过来,胡不归只觉得小腹猛然一凉,一股阴寒无比的气息已经刺破了他的肌肤,朝体内钻去。胡不归大惊,却不知道是如何暴露了形迹,让这陈公公竟然不动声色的动了手,来不及细想,一个筋斗翻上了天空,那劲气紧追不放,胡不归身子在空中越翻越高,一直翻上了云霄。
突然,那股劲气又悄然缩了回去,胡不归小腹一点鲜血这才渗了出来。还没等头晕脑涨的他回过神来,却见一群人驾驭飞剑,浩浩荡荡朝这边儿来。只听一个人喊道:“就是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胡不归一见之下,大呼倒霉。谁能想到这一个筋斗竟然就翻出了一群对头来,还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那群驭剑而来的不是昆仑派众人却又是谁?当先一个正是在长江上被自己捅了个窟窿的玉琮道人。胡不归扭头就跑,双足涌起两片真元,踏着虚空向北方狂奔而去。这小子不会驭剑飞行,这番跑法却也是令昆仑派众人大开眼界。
然而胡不归并未仔细研习过如何才能飞得更快,又不懂驭剑飞行的法门,所以虽在空中奔跑的颇为流畅自然,却不及那些用法诀和独门心法催动的驭剑飞行速度快。很快昆仑派众人便追到了身后,一股刚猛的劲气自后面朝胡不归背心撞来。
胡不归刚感觉劲风袭来,背心处便猛然如受到万斤大铁锤重击一般,一股大力自背心处向体内扩散开来,胡不归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出来。他想也没想,一身真元全不抵抗那外来的刚猛真元,而是统统自身前经脉狂涌出去,顿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元流向,带动着那侵入体内的刚猛真元一同自背心涌出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就像一根管子,将所有的能量统统流了出去。随后他身子骤然一空,一口气险些喘不过来,失去真元的双足顿时没有了凭借,一个身子向下坠去。
在胡不归身后二十丈之外,一个道人禁不住咦了一声。只见那道人手持一柄通体黝黑的量天尺,方才那一击便是自这不起眼的量天尺上发出的。此人便是昆仑派玉阙真人的三师弟玉真道长。在昆仑派中,若论真元刚猛便要数他为最,便是掌教真人玉阙也赞他有开山裂地之能,实数昆仑威猛第一。虽然方才那一击,玉真道人并未使出全力,却也是刚猛无比了,以胡不归那点修为便是不死,也会背心爆裂,身受重伤。却没想到这胡不归不知道用了个什么古怪法子便化解了去,实在是令玉真道人颇感意外。
胡不归意念一动,那原本统统涌出体外的真元又自空中尽数流回了他的身体里,他骤然加快了下降的速度,沿着气流走向,向下方斜斜窜去,如同一个飞梭一般窜向大地。那速度竟然快得惊人,竟然将昆仑派众人甩在了身后。昆仑派众人立即加紧催动法宝纷纷向下追去。
只见胡不归一个身子流星般坠落,即将撞向地面的一瞬间,突然双足真元狂涌,凌空向前狂奔起来,一双腿幻化成千百万个虚影,借着下冲之势转瞬之间便冲出了一百余丈。他双脚一接触到大地,可凭借之力便比在天空中多了数倍不止,撒腿狂奔起来。那速度竟不输于飞剑的速度。便好似从前他用双腿追赶许青青的飞剑一般,只是这一次是为了逃命而已。
胡不归心道:他娘的,刚才背后那老家伙功力确实太过惊人,比上次那几个都厉害甚多。老子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脚底抹油先逃开再说吧。
刚才那一记其实凶险至极,若是胡不归的真元有一丝与玉真道人的真元对抗的话,只怕两相碰撞下,他一个肉身便要爆裂开来。其实以疏导之法化解倒是从他上次受伤得到的启示。南塘秋埋伏在他体内的炎龙破元气其实只是一个引子,当他体内真元全力运转之时便猛然在他经脉中爆发出来,而他自身的真元则立即与之抗衡,瞬间的冲撞在他经脉里产生出可怕的破坏力,说白了就是他自己的真元将他的经脉爆破。这番道理他原本也不甚明了,是在医仙谷的时候,杨伯远讲解给他听的。而能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从而找到这等古怪的破解之法的却也不多见了。
胡不归在地面上疾速奔行,转眼间便窜入了一片森林之中,速度却是丝毫不减。胡不归的神识彻底外放,感官敏锐到极限,每一棵树木,每一个枝杈,地势的每一个细小的起伏都尽在他的感念之中了。如此酣畅淋漓的奔跑似乎是从来未曾有过的,他甚至都要忘了此刻是在逃命,尽情沉浸在这自由奔跑的愉悦之中。
而半空中,一路狂追而来的昆仑派众人则是瞪大了眼珠,哪里曾见过修真之人不用飞剑而是靠两条腿奔行的。更没有见过速度堪比飞剑的这等奔行,却不知道这个古怪小子还有多少令人吃惊的东西。而当胡不归窜入森林之后,追踪更是困难重重。自天空向下望去,只见林海茫茫,却哪里辨得清胡不归的方位。若是随之进入森林奔行,却又自忖跑不了胡不归这般快,一时之间,距离竟然越拉越大了。
能用两腿逃过飞剑追逐的,只怕胡不归是修真界中的第一人了。
胡不归奔到林海尽头,足不停步的一转,又奔入了山岭之中,沿着山谷一路向前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感觉体内一空,却是真元不济,这才渐渐慢了下来,身子向前冲出三十余丈方才止住。听得怀中一声嚎叫,却是小虎一个脑袋伸在他衣襟外面,头上的毛儿全都向后飞去,造型甚是古怪,却是被一路的劲风吹成了这般。
胡不归望着小虎这般古怪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才笑了两声,那笑声便没了声音,却是体内真元消耗过渡,此时正是贼去楼空之时,却哪还有力气再笑。
小虎不满的冲他嚎叫了两声便自他怀里跳下地来,伸爪梳理起向后直戳戳飞去的毛发来。胡不归则向后张望了片刻,见已经不见了昆仑派众人的影踪,这才在山坳里循了一处凹陷进去的岩石,躲在里面盘腿调息起来。
却说昆仑派众人在那片林海上散布开来,却哪里也找不到胡不归的踪迹。一路而来的玉琮道人忍不住骂道:“这小王八蛋躲到哪里去了!要是叫道爷我抓到他非整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玉真道人却瞥了他一眼道:“五师弟,你看你说的那话还像是个修道之人说的吗?这小子却也不像你说得那般无用,我看若是与你单对单,你也未必占得了他多少便宜。平日里叫你练功,你却跟着玉珏他们胡混,此刻却又要说狠话,却不知道你怎样给下面弟子们做表率啊!”玉真道人性子颇似玉阙真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这几句话是大大削了玉琮道人的面子。
玉琮道人讪讪的道:“三哥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就将那小子找出来啊。你刚才那一下,我看人家挨了也没什么事儿,倒似乎比之前跑得更快呢。”他这几句话倒像是跑丢了胡不归却是玉真道人的不是。
玉真道人道:“你道我找不到他吗?却不知道你这些年在昆仑山学的道术都哪里去了!”说着取出那只量天尺,左手食指、中指屈成剑指,在虚空中划出一片符咒,口中缓缓念出一段法诀。只见那黑黝黝的尺身上骤然亮起七点寒星。那七星自量天尺上浮起,在空中排列成北斗形状。只听玉真道人说道:“七星追踪!去!”左手一指,那七颗寒星立时化为七点流萤飞入了森林之中。
玉真道人凭空而立,望着那七点寒星消失在密林之中,道:“只要他还没跑出这方圆三百里,便叫他无处藏身!”玉真道人这番话倒并非虚言,那七点寒星是用他自身真元经过多年炼制一点点凝结而成的,与他身上气机互相感应。而此前在他击相互不归背心之时,已经与胡不归的真元相接触,那七星便是凭此来找寻胡不归的踪迹。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真道人将一同来的昆仑派弟子召集到林间一片空地上,一面休息,一面等待着七星的消息。
在山坳之中的胡不归陷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里,消耗掉的真元一点一点地像融化的雪水一般汇成了小溪流,涔涔的流向丹田。而他现在却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现在修习的究竟还算不算是青城派的清明天功法了,他只是按照真元自身特性运转着,既不执意,也不放纵,在似有似无之间沿着一条浑然天成的路线运转着。
真元之流越聚越大,逐渐由潺潺小溪汇聚成了小河,丹田逐渐充盈起来。渐渐的丹田四周形成了一个浑圆的外壳,中心处一个漩涡出现了。那漩涡向内旋转着,将汇聚的真元不断的压入漩涡之中,漩涡中心压力越来越大,而真元还在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其中。那漩涡随着旋转也越变越小,最后竟然只有药丸般大小。猛然那漩涡自中心处一个极小的点亮了起来,随之那光亮越来越亮,最后整个漩涡全都亮了起来,恍如一个燃烧的太阳般,令人不可直视。最终,那真元组成的漩涡竟然凝结成了一个小球,那小球活泼的在丹田中央自在的旋转着,一股勃勃的生机冲天而起。
这便是内丹吗?
胡不归也搞不清楚自己体内正在自动运转的那小球究竟是不是所谓的内丹,他只感觉自己在肆意狂奔之后空荡荡的丹田此刻已经是一片舒爽,四肢百骸也说不出的受用,而那个刚刚凝结的内丹竟似乎含有他的神志一般,隐隐与他的心神相呼应,那种感觉真是奇妙至极。
当胡不归正沉浸在这内丹初成的美妙感觉里时,一点萤火在他头上停住了。小虎冲着那道萤火嗷嗷叫了两声,那萤火在他们头顶几丈外盘旋一圈之后,便无声无息的向回飞去,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流光。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四章 丹灭
四野寂寥,星光璀璨,胡不归双目微闭,一脸的安详宁静。那颗初成的内丹在体内自在的转动着,胡不归只觉得身子慢慢变得没有了重量,一点点地漂浮了起来。一直上升到距地面三丈余高方才停止,星光照在他的面颊上,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胡不归凭空而立,却不似从前那般需要刻意释放真元,一切都在自然而然之间形成了。一线欣喜在他心间流淌,这便是内丹吗?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结成内丹。对于修道之人,结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分野,只有结成内丹之后才算是真正摆脱了凡人的生涯,进入到修真的行列里去。结丹之后的寿数自然也是凡人的数倍,此后便是道胎的孕育,胎成而元婴出,此又是一重境界。元婴一成,则寿数又倍增于结丹,其修为也足以劈山裂地,上下遨游。若是能得窥天机,便可将元婴孕化成元神,元神一成则离仙道不远矣。
青城派中也只有天痴、天玄二人修成了元婴,而天痴道人以元婴之身闭关,却不知道出来之后会是什么成就。其余天字辈儿的都只是结成了道胎,其中天竹道人更是初结道胎不久。可见修行之难。像卓不凡这等天纵奇才比常人快了数十倍不止,也只是在今年才结成了内丹。而胡不归这个曾经被称之为青城山有史以来资质最差的弟子竟然也于今日结成了内丹,怎能不叫他心生欢喜呢?
蓦然,胡不归感到空气之中一阵波动,宛如一面静水突然投入了一把小石子,无数个涟漪荡漾来开,一波一波的从他的身上掠过。胡不归睁开双眼,眼中隐隐有星光般的光芒闪动,此刻的他既像是他又不再像是从前的他了。
才一睁眼,胡不归便已经知道那波动的来源了,昆仑派的门人从四面八方飞来,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了。胡不归冷冷的看着他们驭剑而来,既然跑不掉,那就见识一下昆仑派以多欺少的本领吧。
胡不归在虚空中傲然而立,冷眼看着围拢上来的昆仑派,一股超脱凡俗的气势自这少年身上涌起。眼见着无数法宝便要朝他射来,却听见一人高声叫道:“都不要妄动!”
胡不归侧眼望去,却是那个险些伤了自己的玉真道人,心中不由一动。
而玉真道人更是猛然一惊,却见这少年才些许功夫不见却已然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一双眼睛有如寒星一般莹洁而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超然于世的神采。以玉真道人的修为自然看得出这少年刚刚内丹初结,真正跨入了修真之途,却不明白在这短短几个时辰之间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呢?
玉真道人对胡不归说到:“小子,你乖乖束手就擒,跟着我们回去见我们掌教真人吧。贫道念你少年得道确实不易,此刻也不再为难你了,你若好生与我掌教真人认个错,或许贫道也可以在掌教师兄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令你也有机会继续修行,将来或许得证大道也未曾可知呢。”玉真道人却是生了爱才之心,在此前他那一击,他知道便是他师弟玉琮道人也极难全身而退,而这个少年竟然用一种古怪的法子,轻易便破解了,着实令他吃惊不小。而才几个时辰不见,这少年修为竟然又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去了,确实是令人惊叹不已。
哪知道胡不归却道:“道长,你们这许多人围住我,看来老胡我不低头都不行了。但如此便乖乖跟你们走了,只怕是我师傅天痴真人却会生气,定然要大骂小子没有半点骨气,是个欺软怕硬的脓包。嘿嘿,老胡我自然是不愿意做脓包的,所以小子明知不敌,却也要拼上一拼了,却不知道是那位仙长先上来教训小子呢?”
此言一毕,胡不归双目巡视四周众人,不少昆仑派的门人只觉得胡不归那目光射到自己脸上,脸上便不由得一红,以如此之众来围困一个青城派的末代弟子,而这人却生就一副藐视生死的慷慨气质,实在是令有皮有脸的一些修真之士大为尴尬,更不好一哄而上,将其拿获了。
而玉真道人更是老脸一红,却没有想到这少年竟然如此硬气,更没想到这少年竟然是天痴真人的弟子,不由得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又是欣赏,又是钦佩,又是嫉妒,又是惭愧,却又十分为难,一张脸上表情不由得古怪起来。他既欣赏胡不归这等硬朗倔强的性格,又钦佩天痴真人教徒有方,却又有些嫉妒,如此少年竟投在了青城门下,更惭愧在昆仑派中却没有一个弟子有这般的硬骨头。但是掌教师兄的命令却又不能不遵,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却见胡不归笑着拍拍屁股道:“既然众位仙长都不愿意出手教训小子,那小子这便告辞了。”说罢身子凭空向圈外飘。却听得玉真道人在身后道:“且慢!”
胡不归扭过头来,看着玉真道人,却听玉真道人咳嗽一声道:“你若就这么走了,非但我们面子上不好看,也没法跟我们掌教真人交待。我们昆仑派却也不以多欺少,不若这样,贫道就陪你玩玩,你若接得了贫道三击,在场的昆仑门人便不得阻拦,任你自去,你若接不了贫道三击,那你就只有乖乖跟我们走了。你看这样可好?”
胡不归望着玉真道人,他知道面前这个道人实力远远超出玉珏、玉琮等人,一身修为如山岳一般雄奇刚劲,更是远远胜过自己。昆仑派的道法上次胡不归在长江一战已经有所了解,其修为刚猛沉雄,确有玉石俱焚的气势。上次侥幸在临战中领悟到以柔克刚的法门却也只能用在玉珏等人的身上,像玉真道人这等已达至刚境界的修士,你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力量被他凭借,便会被他无坚不摧的真元震伤。以胡不归目前的修为要想接他三击,确是决不能够的。然而此人性子最是刚硬,明知不能却也不愿意服软,只听他朗声道:“好啊,三击便三击,若是老胡侥幸在道长手下不死,却要扬长而去了!”说罢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玉真道人,表情分外凝重。
原本在地上蹲着的小虎却突然怒吼着蹿了起来,在地上对着玉真道人咆哮着,若是会飞,只怕早已经扑上空中与玉真道人撕咬起来了。胡不归对着小虎摆了摆手道:“小虎,你且在一旁看这就是了!老子死不了!”小虎这才呜呜叫着退了开来。
玉真道人深吸一口气,道:“那这便开始了!”说话间玉真道人挥手就是一拳,干脆而直接,毫无花哨可言,只见一道灰白色的真元轰然向胡不归胸口打来。先前那一击他虽然只用了一层真元,却已经是鲜有人能够接得下来的了,而这小子却不知道用了个什么古怪法子便接了过去,的确是出乎玉真道人的意料。眼下这小子内丹初成,修为比之先前更胜一筹,却不可再过于托大。然而玉真道人却也不想就此一拳将胡不归打死,这一拳下去,便只用了两层真元。
可是在胡不归看来,这简单到了极点的一拳却是逐渐扩大的一个拳头,笼罩了自己所有的退路,眼见便只有这道迎面而来的灰白色真元。胡不归的一个身子突然轻若游丝,顺着那道灰色真元的来势飘了起来。只见他双手虚引,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竟然主动地引导着玉真道人的真元向自己冲来。
一切都只在刹那之间。
胡不归体内那颗刚刚成形的内丹,带着一身的真元自掌心向脚心奔去,玉真道人的那道真元电光一闪,自胡不归掌心涌入。胡不归只觉得一股洪流势不可挡的涌入了他的经脉之中,周身经脉顿时奇痛无比,似乎随时都要爆裂开来。那颗内丹嗖得窜出了体外,在空中沿着一种奇怪的轨迹向后飞去,而那些被带出体外的真元却依旧笔直的向后飞去,后面是强大的灰白色真元,穿过胡不归周身经脉向那团真元追去。
而那颗内丹则滴溜溜又转回到胡不归的体内,却如金蝉脱壳一般,重新回到丹田之中,自动在丹田之中飞速旋转起来。只听得胡不归身后一声巨响,半个山头轰然倒塌下来,无数碎石四散迸溅。胡不归只觉得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却是方才玉真道人的强大真元通过他体内之时已经伤到了他的脏器。
玉真道人这次看得真切,原来这少年竟然是将自己的真元尽数引导到体内的经脉之中,然后再将其引导出体内,此时的身子却像是一根管子一般。即便是如此,玉真道人惊叹之余也不由得一阵奇怪,怎么这个少年的经脉竟然可以承受自己这么刚劲的真元呢?却是与常理不合啊!
随着胡不归体内那颗内丹的转动,消散在空中的真元又重新回到了胡不归的体内。还没等玉真道人发出第二击,胡不归却也猛然一拳向着玉真道人打了过去,那透拳而出的青色劲力竟然也是刚猛沉雄,却像是将昆仑派的心法照搬过去了一般。
玉真道人不由暗叫一声学得好快!右手也是一拳轰了过去,一道比方才更大的灰白色真元冲了出来,这一拳却用了四层的功力。谁知道与胡不归那刚猛拳势截然不同的是这小子一个身子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当玉真道人的一拳轰过去时,胡不归的那道原本刚猛无比的青色真元却突然瓦解成无数的颗粒,霎那间便烟消云散了。
玉真道人只觉得一拳打在了虚空之中,胸中一阵血气翻涌,他却不会像胡不归那般将自己的真元随便丢到虚空里,试问修真界中谁有舍得丢弃自身辛苦修来的真元呢?大概也就只有胡不归一个了,只是这小子的真元却也有些古怪,抛了出去过后却又回自己回来,却也不算是浪费了。
玉真道人一拳打空,那道真元却不停步,轰向了地面,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出现在当场。而胡不归的身子却随着激荡的气机飘忽不定,宛如风中的一丝柳絮。胡不归轻笑一声,高高飘起。
玉真道人不禁勃然大怒,右手缓缓打出一拳,这一拳动作似慢非慢,而才一出手空气之中顿时出现了一片难以言说的阻力,仿佛这一拳首先便抽空了胡不归身周的空气般,令他的身子便像是被粘住了一般,连手足都动弹不得,再不要说四处飘移。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胡不归只觉得自己的一个身子便要在这无坚不摧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心中陡然生出一份倔强来,不过便是一死,却也要拼上一拼!
只见胡不归猛然张开嘴巴,噗的一口竟然用出了在医仙谷与楚山寒打口水仗时的招式,只是这一次喷出的却是他那颗刚刚成形不久的内丹,只见一线青光迎着那巨力而上,虽然与那巨力相比显得及其弱小,却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只见一道耀眼的亮光迸射出来,那颗内丹碎成了千万点光亮,璀璨如星,向着四面八方射去。那些四散的光点又不断的爆炸开来,亿万光点构成了一团光亮,将胡不归笼罩在其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便看到胡不归自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口中仍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小虎奔到他近前,嗷嗷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催促他站起来。
玉真道人心中一阵懊悔,却与这少年怄什么气?!眼见着胡不归一颗内丹在眼前爆裂,心知这少年若再想修成内丹,今生只怕是无望了。
却见胡不归歪歪斜斜的站立起来,嘴角仍兀自淌着血丝,眼中却是一股倔强,胡不归摇摇晃晃的站在当场,望着玉真道人伸出了三根手指,道“三击了!”口中只吐出这三个字,一口鲜血却又喷了出来。
胡不归咳嗽了一阵子,用衣袖随手一擦嘴角的血迹,再也不看任何人,踉踉跄跄的带着小虎向山谷外走去。昆仑派众人呆呆的望着这个少年的背影,却谁也没有发足去追,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却说卓不凡带着柳青璇一路向青城山飞去,高空之上天风猎猎,小璇儿望着脚下的大地,那延绵起伏的群山,犹如蚯蚓一般的河流,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卓不凡看在眼里,却像是在看数年前的自己,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席白衣胜雪的禅动大师来。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太阳湮没,星月未出,群山雄峰如铁。一道淡红色的光芒如流星般的划过苍凉的夜幕。青城山三十余座山峰静默的出现在眼前。卓不凡在山门处缓缓降落,牵着璇儿沿着石阶向山上走去。登上石阶的尽头,昏暗中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卓不凡的的眼帘。
却见一个少女独立在清虚大殿前的的广场上,不是杨不悔又是何人?杨不悔见到卓不凡快步迎上前去,道:“不凡哥,你回来了!可找到老胡了没?”
卓不凡摇了摇头缓步走上前去。杨不悔轻轻拍了拍胸口道:“找不到就好,我这些天只怕师兄们找到老虎,将他带回山来,等到各派齐集青城山,只怕是连天玄师伯也保不了他了,倒还不如躲过这一关再说。”
卓不凡心中一动正像将胡不归的消息告诉不悔,却听身旁璇儿道:“这位姐姐是谁?怎么生得如同仙女一样?”杨不悔脸上一红,心下却是一片欢喜,道:“这孩子又是哪个?一张嘴巴倒是真会说话呢。”
卓不凡便简单讲璇儿的身世经历讲给杨不悔听,杨不悔不由得同情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家破人亡,便道:“不凡哥,那你打算如何安置璇儿?若是没有去处,不如便由我带回山去,请我师傅天雨真人收为徒儿,也好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你看可好?”
卓不凡道:“原本璇儿年纪幼小,送到你们小清山确是极好的,只是你们小清山全是女子,再过几年只怕是多有不便了。我的意思是将璇儿送到天竹师叔门下,也省得搬来搬去的。”
杨不悔道:“天竹师叔脾气暴躁,只怕璇儿去了他处是会受委屈的。”
卓不凡却道:“若是璇儿一点苦都吃不得,以后又怎么能学好道法本领为他爹娘报仇?”说着弯下腰,对璇儿道:”璇儿告诉哥哥,你怕不怕吃苦?”
璇儿扬起小脸道:“璇儿不怕吃苦!璇儿要学本领为爹娘报仇!璇儿什么苦都能吃!”这孩子年纪虽然幼小,这几句话说得却是极为坚决,卓不凡不轻轻拍了拍璇儿的肩膀道:“好孩子!你一定可以的!其实天竹师叔脾气虽然不大好,教导弟子却是最为严格,你入他门下将来定有所成!”
杨不悔渐渐明白了卓不凡的用意,却是要磨练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令他在将来能有所成就。于是便不再说什么,只是一路跟着卓不凡走着。三人一路沉默,走到山路岔口,卓不凡道:“不悔妹妹,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先带璇儿去见师傅,禀明师傅后再将他送到天竹师叔那里去。”
杨不悔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停了下来,道:“不凡哥,你这次回来却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呢。”
卓不凡回身望着她道:“噢?怎么个不同?”
杨不悔摇摇头,不再说话转身儿去了。卓不凡望着山道上杨不悔的背影,突然一丝愧疚浮了出来。
卓不凡摇了摇头,拉着璇儿向老霄顶天玄真人的住所走去。山路崎岖,卓不凡拉着璇儿蜿蜒而上,蓦然,卓不凡见到一线淡淡的绿光在黑暗中闪了一闪,心中不觉猛然一动,那道绿光却与当年率领众妖屠杀他家的妖人一般无二。看那绿光出现的方位却正是师傅天玄真人的住所,不由得一颗心咚咚直跳,只觉得一股热血窜上了脑门,他拉起璇儿化为一道红光向着天玄真人的住所飞去。
待到了近前,卓不凡只觉得手足酸软,呆在门前竟然不敢去推那扇木门。却听屋内天玄真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是谁在外面啊?是不凡吧?怎么却不进来呢?”
卓不凡这才一推门走了进去,却见天玄真人盘腿坐在床上,正含笑望着自己。卓不凡双眼扫了一遍屋内,屋内只有师傅一人。卓不凡道“徒儿不凡拜见恩师。”说着伏身行礼。天玄笑道:“起来吧,怎么样?找到不归那小子了吗?这孩子又是谁?”
卓不凡站起身来,摇摇头道:“弟子无能,没有找到胡不归。”天玄真人却道:“没找到就好!没找到就好!老实说我这几日却担心你们真将那臭小子找了回来,不归这臭小子只怕是还真地犯了些错,到时候在众派面前老道我却不好再怎么袒护他了。”
卓不凡心道:原来师傅却也是这般相的啊。接着他又将璇儿的身世经历讲给了师傅,天玄真人抚摸着璇儿的头顶道:“孩子,往后你就在青城山住下吧。”接着又对卓不凡道:“不凡,时候不早了,你这就带璇儿去你天竹师叔的翠竹峰吧。”
卓不凡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一双眼睛四处游离不定。天玄真人皱眉道:“不凡!你怎么了?”
卓不凡心中猛然一惊,道:“噢,没什么,那弟子这便告辞了,请师傅早些歇息吧。”说着向天玄真人行了礼,拉了璇儿转身出门。待出得门后,却不由得回头去看,只见师傅房内一盏油灯透出昏黄的灯光。卓不凡犹如做梦一般向外走去,却不知道方才那线绿光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当天竹道人看到璇儿之时,不由得一张黑瘦的脸上绽放出许多的笑容来,连连道:“好好好,这孩子我收下了!还是你不凡师侄了解你师叔啊,这等良材自然应该拜入我天竹的门下,好好好!乖孩子,过来拜师吧!”说着便要拉璇儿上前拜师,生怕再有人将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从他面前抢跑了一般。
最后,还是卓不凡拉住了天竹道人,说拜师应该遵照拜师礼仪,否则既不庄重也不威风,其他各位师叔却不知道你天竹师叔又添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弟子呢,确要叫他们知道。如此劝说了一通,天竹道人才心痒难耐的安顿璇儿睡下了。
辞别天竹师叔,卓不凡不禁又遥望一眼老霄顶方向,却见黑压压一片死寂,心中更是一面迷茫,迷迷糊糊地走回住处,却是怎么也难以入眠。于是悄悄起身,再次悄然走向天玄真人的住所。
胡不归踉踉跄跄的朝前走着,胸腹处一阵阵剧痛,他知道方才玉真道人那一击若非是自己的内丹爆裂开来,护住了自己的周身要害,只怕此刻自己已经是一滩肉泥了。眼前一阵阵得发黑,天不是天,地也不再是地,胡不归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虚,扑通栽倒在地。
四周是寂静的山岭,寒风一阵阵的呼啸而过,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一条淡淡的人影出现在山谷之中。那人身形一闪,烟一般的出现在胡不归的身前。用手探了探胡不归的鼻息,略一沉吟,抱起昏迷了的胡不归,向山谷外掠去。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五章 被俘
寒风呜咽着从门缝中挤进来,虚张声势的尖叫着,仿佛一头怪兽在门外徘徊。昏黄的油灯,光焰摇曳不定,似乎转眼间便要熄灭。小室内一片沉寂。破破烂烂的床铺上躺着紧闭双目的胡不归。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捏着一枚淡绿色的药丸轻轻送入了胡不归的口中。朦朦胧胧中胡不归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自己身旁。
猛然,胡不归又看到耀眼的光亮爆发在眼前,星星点点越来越亮,越散越多,终成无穷光点。那正是自己那一颗初成的内丹,在自己眼前碎成亿万光点,那颗内丹上一种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物正在含笑一点点的离自己远去,那笑中含着不舍。胡不归心头一紧,一丝酸楚盈上心头。得之不易,失之过迅,着实令人难以释怀。
屋外是呼啸的北风,这间荒芜破旧的小客栈恍如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小室内是胡不归浑浊的呼吸。一声琴音响起,穿透北风,穿透了胡不归焦躁的心。一片雪花降落下来,随琴声而落,琴声若有若无的响起,而雪花一片片无声的降落,在低回的琴声中雪花曼舞,一片银白清凉。随琴声的鼓动,胡不归的心像是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安宁而静溢。
渐渐的呼吸越来越绵长,终于陷入了深沉的梦乡。而琴声渐远,遂不可听闻。窗外白雪仍兀自落个不停。
清晨是在一线耀眼的阳光和小虎的嚎叫声中到来的,胡不归睁开眼睛,看见小虎蹲在枕边,而室内再无他人。胡不归环顾四周,却不知道是谁将自己送到这里来的。
小虎见胡不归醒来,伸出舌头舔了舔胡不归的面颊,低声唤了一声。胡不归拍拍小虎的脑袋道:“我没事儿。”说着一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屋门,却见四野一片雪白,却是一派北国风光。
胡不归在客栈一间破屋之中寻到了店主,一问之下,这才知道此处已经是直隶地段。再问店主究竟是何人送自己到此处的,店主则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胡不归无奈,抛下一锭银子,带了小虎,踏雪而去了。
胡不归久居川内,大山险峰看惯了,猛然间来到这燕赵之地,放眼望去,只见沃野千里,一片平坦,目力所能及处尽皆一片雪白,不由得心胸为之疏放,抑郁之气一扫而空,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胡不归此刻伤势虽已初愈,然而丹田内也几近一片空无,那颗几乎由他九成真元凝结的内丹的爆裂,使得他现在所剩的真元还不足从前的十分之一。而胡不归却并不知道这内丹一旦被毁,那就几乎是等于毁了这个人的修为,此生若无奇迹出现便再也无法凝结成内丹了。他只道:老子还剩一条命在,早晚还将它重新炼回来。再者说,老子没有内丹时不是也踢死了黑龙,打败了玉珏老道,由此看来却也不一定要有内丹才能混得下去。
胡不归一面在雪地上疾走,一面放眼四顾,却想在这雪野上寻个酒肆痛快地喝一场。却突然看到雪地上投射下来十余道淡淡的影子,抬头望去,却见天空之上一群人正如鹰隼般俯冲下来。
一个个小黑点迅速扩大,转眼便在眼前了。为首的一个却正是昆仑派的掌律真人玉夔道长。在玉夔道长身后跟着的却是在卓不凡手下吃过瘪的丹青道人。
胡不归的心往下一沉,心道:此刻看来确是难以脱身了。他身子尚未动弹,便已经被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昆仑弟子一指胡不归道:“掌律师叔,这小子就是胡不归!”
原来,自昆仑派掌教真人玉阙道长下令门下众人下山去寻胡不归以来,昆仑派分为数队分头寻找。此前那一队是由玉真道长率领,而这一队则是由玉夔道长率领的。胡不归却不知道今年是撞了什么大运,竟然接二连三的遇上冤家对头。
昆仑众人不等胡不归说话,纷纷出手,一道道禁制法术铺天盖地而来。胡不归心知再难逃脱,竟一动不动,冷笑身受了。瞬间身上便被下了二十余道禁制,全身上下再没有一处能动,胡不归身子站立不住,倒在了雪地上。。就连刚刚怒吼着扑出的小虎也在转瞬间被六、七道困身法咒裹住,扑通一声落在雪地上。
这一群昆仑门人有不少是上次在青城山受辱的弟子,其中犹以丹青道人最为痛恨青城弟子。他本自视极高,平日仰仗自己是玉阙真人的大弟子,在昆仑派中趾高气扬惯了,却不曾想在青城山脚下,被卓不凡轻描淡写的打败了,他自觉此为奇耻大辱。此刻擒获了胡不归,一腔怨气迸发出来,奔上前去,发足狂踢倒在雪地上的胡不归。而其他师弟们见大师兄这般,也纷纷上前落足下手。
只见胡不归无法抵抗,众人虽没有使出真元,却也是气力极大,此时的胡不归几近凡人,又哪里吃得消?却见胡不归竟然裂开大嘴笑了起来,倒似乎十分开心,那笑声里尽是讥讽之意。
玉夔道人毕竟是修真道之士,忙喝止道:“住手!都给我退下!”众弟子这才住手,纷纷退开,看着玉夔道长。玉夔道长气得胡子乱颤,道:“哪里有你们这等修道的?你看看你们,一个个不像是修道中人,倒像是市井无赖,村野匹夫!倒也不怨人家清城派瞧不上咱们,向你们这等做法不是丢我昆仑派的脸吗?!将这人好生带着,我们回山去吧!”说罢一转身,当先飞起,却也不管身后一群弟子脸上青白红蓝色彩纷呈。
玉夔道长的两名弟子上前架起胡不归,拎起小虎,紧跟师傅腾空而起。其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觉得这掌律真人太过不通情理,想那天玄老儿给我们吃嘴巴时,我昆仑派是何等的没面子,现如今不过拿这小子撒撒气却又有何不可?心中虽是如此想,却也纷纷随着玉夔道长而去了。
这群弟子们却不知道,自从上次玉夔道人从青城山回来之后,也是自视为奇耻大辱。只是他却觉得怪不得天玄老道,若是自家本领高,受辱的却就不一定是谁了,既然不如人家撒泼耍赖那便显得下作了。原本昆仑派中,长门师兄玉阙道长和玉夔道长以及玉真道长三人都是竭尽全力想要光大昆仑一派。玉阙、玉真两人则是刻苦修行昆仑派的道法秘诀,身为二师兄的玉夔道人却致力于昆仑派的戒律规矩,教中大小陈杂物几乎全由他来打理,对于弟子们的德行教育更是他坚持不懈的任务。而在青城山脚下,以及方才擒获胡不归时,门下弟子们所显示出来的乖张气质却令他一阵阵心痛。
众人一路向西而去,飞了半日,落在一处荒芜的村庄中歇息。那两名玉奎真人的弟子将胡不归和小虎放到一间空屋的土炕上,却也不再去折磨他们,只是在一旁静守。胡不归抬眼望望小虎,只见小虎便如冻僵了一般,支棱着爪子动弹不得,一双猫眼鼓得溜圆,显然是愤怒已极。想来自己也是如小虎这般模样。
此处虽不落雪,但依旧是入冬的景象,草枯树黄,一片惨淡景色。屋外是一片黄土,干旱而荒凉。村中尽是废弃的破败屋舍,只是没有人迹,想来这村子已经荒废多年了。诸多房屋都已经坍塌,只有胡不归和昆仑派众弟子歇息的那几家房屋还暂且可以遮风避雨。
胡不归沉下心来,却不去想到了昆仑山会如何,既然落在人家手里,倒不如随他们的便,此刻发愁却是自寻烦恼呢。周遭一片死寂,似乎除了他们,有生命的事物都早已离开此地,另谋生路了。胡不归身子动弹不得,神识却不属限制,他将神识慢慢释放出去,穿过土墙,散入一眼望不到边的黄土之中。
蓦然,胡不归感到这黄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的拱了一拱。胡不归的神识立即追了上去,却发现那黄土之下竟是一只冬眠的蟾蜍,渐渐的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生命的痕迹。有蜷曲在小洞里的蛇,还有紧紧抱着尾巴的狐狸,在这荒芜的黄土之上,竟然有着众多看不见的生灵存在!
胡不归不由得呆了,却原来生命也可以在这等恶劣的地方存活,既不迁移也不退却,如此坚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它们承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承担着这里的寒冷和干旱,顽强的站在了自己的命运面前,毫不退缩。
胡不归的胸中突然一动,只觉得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那种事物里满含着不屈,又带着一股勃发的勇气,陡然出现在胡不归的面前。胡不归只觉得这东西像极了自己已经爆裂的内丹,然而它却是无形无质,似有还无一般的存在着。
就在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存在之时,胡不归突然觉得若有所得,心中一线流光飘忽不定,眼见的便要把握住其中玄机,却总是刚刚努力捕捉,那线流光便逃逸开来,忽隐忽现,令人难以掌控。
如此过了良久,胡不归始终不得要领,最终他便不再坚持,而是任由那线流光在心头闪过,怀着欣赏的态度感受着其中的美妙。蓦然,就在他不用念的意态之下,那线流光与他的心神合为一体,一种自在而无忧的感受涌上心头,胡不归只觉心中一片得豁然开朗,一片喜悦涌上心头。胡不归只觉得一股无形无质的事物将自己裹了起来,身体虽并无变化,而心神则陷入了一个莫名的所在之中。
当昆仑派弟子从土炕上架起胡不归之时,他仍兀自沉浸在那片欢喜里,于外界的事似晓非晓。众人纷纷祭出飞剑架着胡不归向昆仑山方向飞去。
越向西北飞行,气温越冷,高空之上,寒风如刀。昆仑派众人长年生活在昆仑山中却不觉得如何,胡不归则是陷入痴迷之中,也感受不到这彻骨的寒意。只有小虎一个,被一个昆仑弟子提着脖子拎在手中,原本就伸着爪子动弹不得,此刻倒真像是冻成了冰猫一般,连一条尾巴都冻得笔直。
前方一列巍峨大山挡住了去路,山上为冰雪覆盖,一片银白。而裸露出来的地方则是坚硬炯黑的岩石,放眼望去真是气象万千,雄奇峻险,却正是昆仑山到了。一行人朝着最高的一座山峰飞去,缓缓降落在一块极其宽大的平台之上。平台上耸立着一幢巨大的石牌门楼,几个银沟铁划的大字跃然石上:玉龙飞雪。此峰正是昆仑第一峰,玉龙峰。
一行人拖着胡不归自门楼下鱼贯而入,登上宽大的石阶,一路笔直向上。这玉龙峰的石阶便像是天梯一般,气势恢宏,直冲上山。等到了山颠处,一座宏伟的宫殿矗立在群山之上,确有藐视众生的气魄。昆仑派众弟子将胡不归带入大殿,却见掌教真人玉阙道长端坐在大殿之上,玉真道长、玉琮道人坐在他的旁边,两侧站着一群弟子,众人的目光都望向大殿门口。
玉夔道长上前道:“禀告掌门师兄,我们已经将那姓胡的小子捉到了。”说着一挥手,命两名弟子将胡不归架了上来。旁人倒还不如何,玉真道人却脸色微微一变,神色之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透了出来。
而玉阙真人望着胡不归神情也颇为古怪,只见他小手指微微一弹,加在胡不归身上那数十道禁制便烟消云散了。却见胡不归痴呆呆站在当场,浑然不觉大殿之上人人目光霍霍的注视着他。这副傻模样却与当年玉阙真人在清虚殿上初见到这小子时颇为相似,玉阙真人心中叹道:此子若不是白痴便注定是个奇才,否则当年禅静大师也不会对他青睐有佳,只是可惜误入歧途,却不知道会怎生了断。
玉阙真人旋风般站起来,对众人道:“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咱们就上青城山评评理吧!”说罢一步便跨出了大殿,而他的座椅距离大殿门口却有十余丈,也不觉他如何用力,只是自然而然的一步,便出了大殿。众人连忙起身,拉起仍在神游的胡不归,追了出去。
玉阙真人回首瞥了一眼众人,广袖一挥,腾空而起,他自空中喝道:“走!”说着身子化为一道宏大的灰白色光芒,向前飞去。众人连忙纷纷飞身而起,随着玉阙真人去了。玉阙真人昂首飞掠在前,众门人只觉得一股豪气顿生,紧随掌教真人向青城山飞去,只见昆仑山上一片雪花翻滚。
青城山上升腾起一片迷雾,随山风在峰林间游走徘徊。老霄顶上,清虚殿中,天玄真人突然眉心一跳,略微掐指一算,只觉得西北有事,不由得眉头一皱。正在此刻,门下弟子宋不贪自殿外走上近前,低声道:“禀告师尊,少林禅寺达摩堂心灯大师、武当真武观掌门凤驰真人率领门人弟子前来拜会,此时正侯在山门处。”
天玄真人站起身来,从容不迫的走了出去。待到山门处,果见一群僧人与一群道士聚在一起,当中两人正是少林心灯与武当凤驰。天玄真人迎上前去,道:“不知两位道兄大家光临,未曾远迎,贫道失礼了。”
心灯大师笑道:“天玄道长说哪里话,贫僧等人不请自来,才是有失礼数啊。”
凤驰道长也道:“正是如此,我们冒昧造访,还望天玄师兄莫怪啊!”
三人一阵寒暄,天玄引着众人上了清虚殿,进殿之前,小声吩咐门下弟子,若是再有客来便请直接引到清虚殿来。说罢便进殿与心灯、凤驰说话去了。
紧接着又陆续来了不少修真门派的门人弟子,昆仑派早已昭告天下了,所以大大小小的修真门派就一股脑的涌向了青城山。胡不归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小子的名字也随着这场风波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众人纷纷猜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说,此人聪明绝顶,是赫赫有名的天痴真人的唯一传人,小小年纪一身修为已经达到了道胎境界,若非如此,又怎么能打败玉珏、玉琮两位昆仑派的前辈。
也有人说,此人放浪形骸,在红尘之中沾花惹草,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据说这小子竟然在成都还开了一间妓馆,妓馆的名字竟然是天韵阁,却不知道是不是与天韵真人合开的买卖。若非如此,又何必召集天下修真门派来公审这么一个后辈小子?只怕是青城山也脱不开干系。
更有人说,哪里哪里,你们所言都不正确。实际上这小子好也罢坏也罢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小子的后台实在是太硬。你想啊,青城山天痴真人的唯一弟子,试问天下修真之人有几个敢轻易动他?俗话说,打狗还须看主人,这青城派是能随便招惹得吗?所以,昆仑派才会兴师动众,召会天下修真门派前来为他昆仑撑腰。
最不堪的则是说:其实事情的起因颇不光彩,据传言说是昆仑派的高人与那姓胡的小子争抢一颗妖精内丹,原本那姓胡的小子已经吞进肚中,尚未来得及炼化就被昆仑派的给打出来的,随后两相大打出手,那姓胡的小子有青城派的高手撑腰,打败了昆仑派的高人,重新吞下了那颗妖丹。昆仑派没吃上妖丹,还挨了打,自然是心中不满,这才说青城派勾结妖物,要大家帮他讨个说法。
如此众说纷纭,流言四起,把个清清静静的青城山搞得乌烟瘴气,一塌糊涂。
就在一片纷乱之中,南塘秋也率着门下众弟子来了。原来自上次在襄阳城吃了些亏,南塘秋并未率领众弟子返回梵天谷,而是继续在外游荡。经过那一次变故,梵天谷众弟子游兴全无,而南塘秋更是终日脸色阴沉,却不知道他是因为上巫冥宫的当,还是由于救他弟子的竟然是那个臭小子胡不归。而天玄真人见到这个棺材板板脸,心中不禁又是一忧,却不知道这家伙这次又会搞出些什么。
正午时分,禅静大师与禅动一起率着峨嵋弟子飘然而来,一众峨嵋弟子全都是月白色的僧袍,人人静默,脸上具是一片平和宁静。天玄真人听闻禅静、禅动两位大师光临,立即迎了出去,在大殿门口握住禅静大师的手道:“大师,您看,不归这孩子的事儿还惊动了您老人家,实在是叫天玄过意不去啊!”
禅静大师道:“哪里哪里,天玄道友多礼了。老胡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此次他有事儿,我们过来看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天玄真人等人正在大殿门口寒暄,却见自西北方一队人马浩浩荡荡驭剑而来,也不在山门处降落,而是径直朝着清虚殿而来,端的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天玄真人心道:早晨那一卦,到此刻就应验了。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六章 聚顶
一阵劲风刮过老霄顶,只见一队人马从天而降,直落在清虚殿前的广场上。当先一人昂首阔步而来,两步便跨到天玄真人面前,此人正是昆仑派掌教真人玉阙道长。玉阙道长向天玄道长稽首一礼道:“天玄师兄,贫道有礼了!”其声洪亮,如铜钟玉罄一般,传遍整个老霄顶。殿内众人一听正主儿到了,纷纷自殿中涌出。
天玄真人也回礼道:“玉阙道友,贫道恭候多时了。上次贵派前来多有得罪,万望玉阙道长赎罪则各。”
玉阙真人哈哈大笑道:“我那些不开眼的师弟、徒儿自己跑来贵派滋事,若非天玄师兄你手下留情,只怕是他们都得爬着回去,老弟我还要谢谢师兄你呢!”玉阙真人突然话锋一转道:“贫道今日来却不是为了这个,而是要跟天玄师兄讨个说法!”说到此处,一挥大手道:“把青城派的高足带上来吧!”
两个昆仑派的弟子架着仍然处于神游状态的胡不归走上前来,只见他两眼痴呆,面上表情颇为古怪,是兴奋?是喜悦?是茫然?是忘我?似乎都有那么一点。却不知道他一个心神飞到了何处。
天玄真人早就看到了夹杂在昆仑派弟子中的胡不归,心道:怎么就叫他们抓住了呢!不归这小子运气也太坏了一点吧。看他的样子却像是被昆仑派下了什么手脚,却不知道严重不。莫要被施了什么难解的秘术,到时候解起来可就麻烦了。须知诸派都有各自不传之秘,纵使是小门小派的独门秘术也是不可小视的。
两名昆仑弟子将胡不归推到当场便即放手走开,任由胡不归痴呆呆的站在广场中央。围观众人顿时指手画脚,有人道:原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勾结妖物的却是这样一个痴呆,倒真的是天痴真人的传人啊!也有人说道:“你懂个屁,这小子一看便知是装疯卖傻,好借此逃过这一劫,你到他是真傻吗?我看不见得!立即又有人道:“你又怎知此人定是装疯卖傻?也或许是被昆仑派的诸位仙长严刑拷打给整治得痴呆了也说不定呢!你没看到昆仑派的掌律真人玉夔道长那一脸的煞气,他定然有许多惊天地泣鬼神的刑法,整得这小子生不如死,就只好痴呆了事儿。
这位所言却刚好落入玉夔道长耳中,玉夔心中不禁一阵乌烟冒起,心道:你道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却不知道你这番话是夸我还是损我,老道却是一根手指头也不曾动过那小子一下!这般想着,脸上更是一片青乌,一双眼睛朝着人群中瞪视过去。那人立即偷偷指着玉夔道人兴奋得道:“你看你看,这玉夔真人是不是煞气冲天,我这么远远看着就已经害怕了!”
玉夔真人不禁气绝,直想一道碎玉罡气将这个家伙打个稀巴烂。却听玉阙真人朗声道:“天玄师兄,你瞧这人可是你青城派的弟子?”
天玄真人道:“这孩子确是我师兄天痴真人的唯一传人,倒是烦劳玉阙道友将鄙师侄找了回来,可怜他师傅闭关已久,他孤身一人浪迹天涯,年纪既小,又没有师长照应,想来在外面没少被人欺辱吧。www奇Qisuu書com网所幸今日被贵派送回山来,我们这可要好好照顾他了。”此话只字不提惩戒之意,却是大有:你昆仑派趁着我与天痴道长不在这孩子身边只怕是没少欺负他之意。
天玄真人这番话一出,顿时当场众人心中一片雪亮:原来传言天玄真人极其护短却是真的啊!于是有人轻笑,有人摇头,更有人幸灾乐祸的望着昆仑派一干人。而昆仑派众人却气的怒不可遏,直想就此发作。
却听玉阙道长道:“既然天玄师兄承认此人是贵派的胡不归,那我们就还没抓错人。这胡不归不但私自勾结妖物,还与妖物联手,打伤我玉珏、玉琮两位师弟,以及四位师侄。今日在天下修士面前,贫道请天玄师兄你给玉阙一个说法,究竟该如何处置这胡不归?!在场的诸位道友,你们以为呢?”
场上众人顿时乱成一片,有的道:“那还用说,那自然是废去一身功力,再逐出师门了事儿!”
也有的道“自然是该当秉公而断,由青城派自家处置,若处置不公,咱天下修道之人都会替你玉阙真人主持公道的!”
不想还有一个人歪着嗓子道:“照俺说就是切掉他的小鸡鸡,以兹惩戒!“说这话的是涝山全真道教的空空道长,全真派向来戒律森严,决不允许男女双修,因而故出此言。
天玄真人眯起眼睛,手捻长须道:“此事上次贵派前来青城山兴师问罪之时,贫道也有所耳闻。说到此处,贫道倒想起来了,我那小徒弟卓不凡为人最是老实不过,不像这胡不归那般顽皮,却不知道怎的就叫你师弟玉焰道长在我山门处给打成重伤了。啊,这个------这个暂且不说吧。且先说这胡不归的事儿。胡不归这孩子虽然生性顽皮,却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想来是得罪了贵派某位长辈,这才造成了这场误会。再者说,贫道上次就说,这等大事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却要双方对质查明真相才成,诸位道友说是否该当如此啊?”
人群之中顿时就有好事者连声叫道:“天玄道长说得没错!需得双方对质才成!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更有人喊道:“说得对啊!叫那小子也说一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别在那里傻站着了!”还有人喊道:“叫昆仑派把被打伤的玉珏、玉琮两位道长抬上来,当场验伤啊!”玉珏道人重伤未愈,还在昆仑山修养,并未随众人前来。而玉琮道人却是满面通红,缩在了昆仑派中,又羞又怒。被个后辈小子打伤了本就够丢脸的了,难道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袒露衣衫给众人看伤口吗?此时的玉琮道人用起了多年未曾使用的缩身法术,将一个魁梧的身子缩成了两尺来高,躲在昆仑派众腿之间,却不敢露面。
而胡不归则是依然目视虚空,神情恍惚,嘴角挂着一丝丝笑非笑的表情。在他脚下是被禁制法咒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虎,两个都不纹丝不动,却是一个不知道动,另一个是欲动不能,倒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天玄真人朝胡不归唤道:“不归!”却见他依然如故,似乎充耳不闻,不禁又提高了声音道:“胡不归!”而胡不归仍然呆立不动,天玄真人早就看出胡不归有些不对头,此番充耳不闻,神游物外却也正合他意。这时却有一人越出人群,走到胡不归身前,先是抱起了被丢在地上四脚朝天的小虎,随后推了推呆立当场的胡不归,道:“老胡!你怎么了?”这人却是一身青色道袍的卓不凡。
卓不凡见到胡不归毫无反应,不禁心中大急,又看看怀中的小虎也是一动不动,却能感应到小虎身上被下的禁制法咒,而胡不归身上却是一丝法咒的影子都感应不到,却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阴毒的手法将老胡搞成这样。
卓不凡正要细探胡不归究竟哪里不对劲,却见人影一晃,天玄真人已经站在胡不归的身旁,一股青气无声无息的施放出来,转瞬之间便知道了胡不归的身子并无异状,却不知道为何竟像是神失于外的症状,不由得皱起眉头,转过身来对玉阙真人道:“玉阙道友,敢问我这师侄为何这般模样?”
玉阙真人心道:记得这小子从前可就是这般痴痴呆呆的模样,你却来问我!我怎么知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花样!嘴上却说道:“天玄师兄的意思是贫道在这小子身上下了什么手脚不成?,他身上的禁制贫道是早都解开了的。怎么?以你天玄师兄的修为竟然也看不出来吗?”
天玄真人笑道:“玉阙道友误会了,贫道方才已经查明我师侄身上并无禁制,却不知何故像是神失于外。如此模样又怎生询问实情呢?而我师侄是贵派送回来的,贫道想道友你或许会知道原因,因而才有此一问。既然道友也不知道那么就只好先慢慢医治了,等他恢复神志之后此事放才能有个定论,道友你说如何?”
玉阙真人道:“那照天玄师兄的话说,我们这趟就算是白来了不成?也或许是这位青城派的高足故作痴呆却也难说呢!”
天玄真人道:“怎么会白来呢,贫道正有些东西要还给诸位昆仑派的道友呢!”说罢长袖一挥,手掌在袖中一翻,翻云覆雨手在袖中施展开来,遂向山门处一招手,却见数十柄飞剑法宝纷纷自山门处向清虚殿前飞来,天玄真人道:“老道上次孟浪了,多有得罪,还望诸位道友不必挂怀。”
玉阙真人尚未说话,却见玉真道人横跨一步站了出来,道:“既然是被人抢去了的东西,我昆仑派又怎会再要!”说到最后一个要字,随手挥出一拳,一道宏大的灰白真元撞向迎面飞来的诸多飞剑法宝,只听的空中一阵噼噼啪啪的碎响,所有的飞剑竟然被这一拳打成了色彩纷呈的粉末,自空中向下飘落,宛如满天奇雨一般,巍巍壮观。
众人无不惊叹,这玉真道长就此随便一拳竟然刚猛至此,要知道任何一柄飞剑法宝都是经过其主人无数心血炼化的,并非世间凡俗兵器可比。若想将这些性质不同、材料各异的法宝一拳打成这般一样粗细的粉末,普天之下却没有几个能够的。都传闻玉真道人是昆仑派刚猛第一,此言看来确实不虚啊!
众人尚在惊讶于玉真道长那刚猛无匹的一拳,却见青城派中站出一人,正是天风道长,只见他朗声一笑道:“就这般浪费了却也不大好吧!”说话间右手单掌自左向右划了一个圆,一道玄青罡风脱手而出。只见满天飘散的粉末被一道无形的罡风卷成了一条长龙,却是一颗碎屑都不曾遗漏。那长龙五彩斑斓,在空中流转飞舞,映着日光闪烁生辉。
此等法宝的材质均非凡品,比之金银也要重上数倍,能以一掌之力将其一颗不漏的托在空中飞舞,却也是难能。那飞龙尚在空中飞腾,却见天兵道长越众而出,双掌向天,一捧三味真火腾空而起。那飞龙在三味真火中蜿蜒扭曲,转眼之间,融化成一条流动的彩龙。随后天兵道长右掌真火一收,转而施放出铸剑诀,只听的空中一阵丁丁当当的响声,一柄巨大的飞剑赫然出现在空中。
在场众人齐声叫好,而昆仑派众人脸色铁青,对着天风、天兵怒目而视。却见天风手腕一抖,那柄巨大的飞剑飞向玉阙真人身前,当啷一声,插在青石之上,剑身兀自发出嗡嗡的龙吟。
天风道长笑道:“此剑还请玉阙真人带了回去吧!”
卓不凡却无心看场上事态如何,单掌抵住户不归后心,一股真元送进去,却发现胡不归身体并无异状,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不言不语,只得收回真元,先替小虎解开禁止。卓不凡左手生出一团青气虚托起小虎,右手在空中虚划着各种符咒,随着一道道流光从卓不凡的指端飞出,小虎身上的禁制法咒一道道的消解了。
转眼之间,只见小虎嗷的号角了一声凌空扑向昆仑派众弟子。却被卓不凡伸手去抓,却不想小虎被束缚的久了,心中一团怒火燃烧,此番解禁速度也平添了几分,一个身子化为一道白光,正向着玉阙真人扑去。
玉阙真人见天风与天兵两人卖弄一般将三十余柄飞剑碎屑合力铸成一柄大剑,引得场上众人不住叫好,心中不觉有气,只见他冷哼一声,右手小手指屈指一弹,一道微风吹起,而那柄巨剑顿时飞腾起来,朝着迎面而来的小虎撞去。
卓不凡大惊,身子猛然一动,电闪一般蹿了出去,却已然来不及了。只见那巨剑眼看着就要将小虎一分两半,突然小虎一个身子凭空被一股力道一拨,滴溜溜转了出去,险险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剑。而巨剑却朝着蹿过去的卓不凡迎面劈来。卓不凡之觉得一股巨力迎面而来,那看似并不猛烈的一剑却令他喘不过气来,只觉得那巨剑化为一座山峰,绝大的压力顿时将他罩住了。
天玄真人也大惊失色,翻云覆雨手便要发出,却见又是一股力道在卓不凡肩头一推,卓不凡也滴溜溜转了开去。巨剑继续向前直冲,一只手猛然握住了剑柄,握剑之人却是一直在做白日梦的胡不归。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七章 过招
胡不归一把抄过剑柄,巨剑上蕴含的巨大劲力冲击过来,只见他双手持剑,一个身子被带得向后翻飞出去,在空中滴溜溜翻了数百个筋斗,猛然巨剑一挥,又是一剑刺向了广场地面。那巨剑再次插入了广场青石之上,剑身没入低下,只余一个剑柄在地上。
原来胡不归自那日在陕北陷入神游之后,便一直昏昏沉沉,方才猛然醒来,却见一柄巨剑劈向小虎,想也没想便一挥手拨开小虎,随后又拨开卓不凡,他这一拨却颇有些天玄真人的翻云覆雨手的意味,尽管他并未学过,却不知道是如何使将出来的。等他握住巨剑之时,这才晓得厉害,那巨剑之上蕴蓄的力道竟然极为猛烈,透过剑身直向自己身上经脉冲击过来,顿时觉得难受之极,几欲喷出鲜血来。他体内真元疯狂运转,最后凭借着一掷之力,将残留在巨剑上的力道全都转到地下,这才化解了这一剑。待化解了这一剑,胡不归已经是精疲力竭,身子虽在空中,却已经成下坠之势。
胡不归人在空中,俯瞰身下密密匝匝的人群,便已经知道了眼前形势,被俘之时便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刻,此时却也并不惊讶,反倒是一股男儿敢做敢当的骨气油然而生。
而玉真道长却是惊讶已极,只有他知道师兄玉阙真人已经超越了至刚的境界,达到了刚中带柔的新境界。一身修为更远胜自己,方才虽只是小手指随意一弹,并未使展出柔劲,却等同于那日自己朝胡不归打去的一拳,当时还是胡不归内丹初成的境界,都尚且接不下来,怎的此时内丹已然爆裂的他却将师兄这一记接了下来,却似乎这小子修为又高了甚多,却不知道这小子因为何故在短短两天内竟然修为大涨,怎能不叫玉真道长惊讶不已。
玉阙真人面上一冷,右足一顿地,只见那柄巨剑再次飞起,这次速度却是极快,笔直朝着空中的胡不归撞去。胡不归此时身子凭空,被方才那一剑力道冲击的尚未缓过气来,这一剑无论如何也是难以躲避了。
却见天玄真人衣袖骤然暴涨数丈,一记翻云覆雨手施展开来,长袖如手,卷住了巨剑剑柄,随便在空中挽了两个剑花儿,又再次将巨剑插向玉阙真人身前。口中笑道:“玉阙道友还是收下了吧!”
玉阙真人冷然笑道:“这等事物还是不要的好!”说话间也不等那巨剑再次插入地面,飞起一脚,只见亮光一闪,那柄巨剑便不知道被玉阙真人踢到何处去了。
三百里外的周家村的周老二正躺在自己床上,捻着脚丫子做着天上掉元宝的白日梦,却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自己院子被什么从天而降的事物砸出一个大坑。吓得他尿都险些流出来,软着腿爬到院子里,一见之下不由大为惊讶,只见深坑之中,一柄巨大的宝剑深深插入了泥土中。周老二招呼了本家七八个汉子,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却怎么也拔不出这口宝剑。于是周老二召集全村男丁,费了三天时间终于将宝剑拔了出来,从此这个村子便改名叫做飞剑村。
乱七八糟且先不说,且说胡不归自空中刚落到地面,卓不凡便一把拉住了他道:“老胡!你醒了啊!你没事儿吧?”小虎也蹿到胡不归脚下,在他腿上来回蹭着身子。
胡不归哈哈大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奶奶的,老子运气不大好,叫这帮老杂毛给抓住了。”说着随手一指玉夔道长等人。随后也不理会昆仑派一双双瞪视他的眼睛,径自走到天玄真人面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道:“天玄师叔,不归又给您惹祸了。”
天玄真人拍了拍胡不归的肩膀道:“不归,你起来说话。”胡不归依言站起身来,天玄真人道:“不归,你老实跟师叔说,你此次在山下是否结交了妖类,并且与妖类一起打伤了昆仑派的几位仙长?”说话间天玄真人的一张脸变得严肃起来。
场上众人都望着这个从痴呆状态转醒过来的少年,却听胡不归到:“是,弟子此次在山下的确是结交了一位好友,它是一头千年狼妖。但是在结交之前,不归并不知道他是狼妖。”随着胡不归的这句话一出口,天玄真人的整张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只听得胡不归又道:“然而弟子并不后悔与白大哥结交,至于打伤昆仑派那几个老杂毛的事儿却是他们活该!便是再来一次,老子还是会把他们打伤!”接着胡不归就将如何在成都结识白如鸿,又如何在长江之上遇上魔教追杀白如鸿,而昆仑派想坐收渔人之利,更想将自己也一起收拾了。如此种种一一道来,只把场上众人听得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全都不禁在心中想:原来如此。一双双眼睛望向昆仑派,几个老成持重的昆仑派道长顿时觉得脸上一片绯红,立即暗运真元掩饰了过去。
然而天玄真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玉阙道人却冷笑道:“旁的不说,这胡不归结交妖物之事却没有冤枉他吧?!天玄师兄,你说该如何处置?”
天玄真人尚未说话,却见胡不归转过身来,昂然道:“老胡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却问我师叔做什么?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就是了!”
“好!好好!”玉阙真人一声长笑道:“果然是名门弟子,胆气过人啊!那贫道就不与你客气了!”说罢与玉真道长一样,随随便便一拳向胡不归胸口轰去。而看似一样的两拳实际上却有高下之分,玉真道长的一拳里全是无坚不摧的意志,遇到什么宁肯玉石俱焚也不退却。而玉阙真人这一拳却是刚中带柔,刚为血肉筋骨,柔为魂魄精神,便像是将一柄无坚不摧的宝剑炼成了可做绕指柔的奇剑。再不需要直来直去,方能尽显无坚不摧的刚猛威力,而是随心所使,可从任何方位进攻对手。
胡不归只觉得全身一阵发冷,面前玉阙真人那一个拳头竟像是生出了吸力一般,将自己朝着拳头上吸去。突然一道人影挡在他的前面,却是卓不凡双手紧握赤麟剑一团升腾的火焰自赤麟剑上冒出,他双手举剑过顶,一声大喝朝着玉阙道长劈去。此时二人便如螳臂当车一般,眼看着那足可开山裂地的一拳便要打过来,卓不凡目光坚定地站在胡不归的身前,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就在此刻,却闻空中一声佛号响起:“阿弥陀佛!玉阙道友手下留情!”只见一朵白莲骤然飞出,在场中旋转一圈,速度极快的将卓不凡与胡不归以及仍然翘着尾巴在场中乱转的小虎向后带去,卓不凡、与胡不归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大力将自己托了起来,全身一点劲气也施展不出来,就这样乖乖的被送出了圈外。小虎更是骨碌碌身不由己的被卷了出来,而卓不凡那颇具威势的一剑竟然无声无息的被消解于无形。说话之人却是站在人群之中一身白衣的禅动大师。只见他左手礼佛,右手做捻花状,神态安详平和,于救人之间也不露声色。
而玉阙真人那一拳却圆转自如的拐了个弯儿,依旧紧紧尾随卓不凡、胡不归而去,只听得天玄真人道:“不凡、不归,你们退下!”说着长袖一挥,一记翻云覆雨手迎着玉阙真人那一拳卷去。
场中一声巨响传来,却是天玄真人的衣袖与玉阙真人的一拳撞在一处,巨响过后,只见漫天乌云密布,空气之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在两人力量交汇的那一点上,骤然一道雷电凭空出现,直射上天空,天空之中顿时浓云翻滚,有雷声自云层中穿了出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闪电为圆心水波一般朝四面八方涌去。
在场众人只觉得一股压力骤然向自己推来,不由得向后退去,才退了数步,身形尚未站稳,又是一波压力涌来,众人又自向后退去,如此一直退了三次,方才止步,而此时场中空出一块极空旷的空地来。
禅静大师与禅动大师却不运功抵御,也随着人群向后退开,自然而然的显示着与世无争的超然气质。而梵天谷主南塘秋则潜运真元,身子在波动中晃了三晃,稳稳的站在当场。再看时,场中除了对峙的玉阙与天玄,便就只剩下他自己了,显得颇为突兀。不由得老大一阵不自在,又悄然后退了几步,站回了人群之中。
而在场众人却惊讶于这一击威力之巨,却谁也不曾留意南塘秋。只见玉阙真人身子一晃,向后退开一步,而天玄真人也是身形一晃,右足后退了半步。众人都吃惊于玉阙真人这看似随随便便的一拳竟然有如此威势。对于天玄真人,大家反倒不觉吃惊,以青城派修真门派之首的地位,它的掌教真人有此实力却也理所当然。而玉阙真人平日不露声色,没想到竟然也修练到如此境界,竟然一拳与天玄真人打了个旗鼓相当,实在是不能不叫众人惊讶。
玉阙真人冷笑道:“怎么?天玄师兄要跟我切磋一下?那小弟可就不客气了,还望师兄多多承让!”说罢不等天玄真人搭话,右拳向后一引,随即一拳打出,只见一条玉龙透拳而出。那玉龙通体莹洁透亮,须眉尽张,飞腾之际,一股蔑视天下的威势勃然而出。
少林禅院的心灯大师不禁叹道:“好一个昆仑玉龙诀!”原来此一拳却是昆仑派的一项绝技,已经有数代不在昆门派现形过了,此时在玉阙真人手上又再重现,实在是令众昆仑派门人弟子惊诧万分,却想不到自家掌教真人这般了得,确实又惊又喜。
只见那玉龙龙口怒张,挥舞龙爪朝着天玄真人冲去。天玄真人心中也是暗暗吃惊,没想到这玉阙真人平日里不露声色,修为却已经到了这等地步。看来最少也是到了元婴期的修为了,也未必输于自己的清静天第七重的修为。此刻天玄不敢怠慢,左掌置于胸前,右手捏成道诀,右足圈地,滴溜溜转了个圈子,右手法诀不断画出,一层层视而可见的青气自青城山诸峰向他足下圈中涌来。
转瞬之间,天玄真人足下已经聚集了五丈余高的一个有如实质般的青色柱子,这宛如碧玉一般的青色柱子其实是青城山蕴蓄的先天灵气,被天玄真人以法诀招引而来。此时那玉龙已经扑至天玄身前,龙口巨张便要一口将天玄真人吞没。天玄真人稳稳站在青色气柱之上,不慌不忙,单掌啪的拍在了龙头之上,足下青气顿时随掌而出,一只巨大的青色手掌骤然在龙头上一拍,只见那条玉龙嗷的一声,被拍向地面。玉龙龙首轰然撞入地下,清虚殿前顿时乱石崩溅,一个五丈余深的大坑赫然出现在当场。
而玉阙真人全身一颤,只觉得一阵血气翻涌。右拳变做龙爪状,五爪一屈,只见那玉龙在坑中猛然一振便既跃起。随之玉阙真人右手又变做剑指,在虚空中划了个圈子,只见那玉龙身形游动,在空中向上盘旋,一身龙鳞竟然微微逆起,显出狰狞之态。
而天玄真人那边的青色巨手却缩回到天玄身前,伺机而动。那玉龙盘旋向上,越飞越高,一直飞上了云端。猛然间,那玉龙在云端之上,前半身向后极力一躬,随后流星一般的向着天玄真人冲来。顿时罡风四起,流云满天,众人只见一道闪光向下冲来,耳中尽是玉龙与空气摩擦之声,凄厉异常,众人心中惶然,却不知道这一记将会有何等威力。
却听天玄真人道:“来的好!”青色巨手捏成巨大的拳头,一拳向着下坠的玉龙迎去,只见天玄真人身子一矮,却是他身下的青气尽数注入了那只巨大的拳头之中。霎那间,一青一白两道光亮在半空中撞在了一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暗,随后一道光亮迸发出来,只听的青城山三十余座山峰轰然震动,隆隆之声不绝于耳。老霄顶上的清心阁在一阵摇晃过后,轰然倒塌。其余诸殿也纷纷摇曳,震荡不已。若非是有历代青城祖师施法护持,只怕是也都要一一坍塌了。
却见那玉龙与青色巨手全都在空中消失不见,而玉阙真人身子向后狂飞,一股血剑自口中喷出,显然是受伤不轻。而天玄真人也不好受,足下十余丈见方的一块地面随着他下陷了四五丈,形成一个深坑。他人在坑中也是鲜血狂喷,等他自坑中飞身而起,玉阙真人后飞之势尚未停止。玉阙真人一个身子向后狂飞了五十余丈,一直到撞在一座小山头上,只听轰然一声,半个小山头倒塌下去,他这才止住了身形,不住地咳嗽着,向回飞来。
玉阙真人一面回飞,一面运转真元,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随之他身上一件道袍衣袖尽数碎裂开来,露出了一双虬龙盘结般的金刚手臂。随着他越飞越近,一身肌肤越来越灰白,显然是将功力提升到了极点。
天玄真人一见之下,不由得脸上庄重肃穆,一个身姿挺拔起来,只见他双袖一振,脚踩青石,一身道袍如盈满清风一般鼓了起来。只见他双手自然下垂,左手掌心向前,右手掌心向后,双手一摆,整个青城群山猛然随之一振,一团青气在山间缭绕。蓦然,一股庞大的气势浮现在天玄真人身上,便像是青城群山与之混为一体,此刻他便是群山,群山也便是他,他将要为群山代言。
此时,玉阙真人已经飞至天玄真人身前三十丈左右,只见他须发尽张,一个身子如怒目金刚一般,昂然而立。却听得玉阙真人怒吼一声,朴实无华的打出了一拳。一道极其宏大的灰白色光柱直冲向天玄真人。随着这一拳打出,一轮玉色光华浮现在他背后,他整个人顿时成为了一尊神像一般,巍然不可侵犯。天玄真人左手虚然一礼,右掌也是平平淡淡的一掌拍出。然而这一掌拍出,青城群山却似乎为之一暗,原本青翠欲滴的山岭顿时灰暗起来,却似乎这一掌中蕴蓄了整个青城山的精华。一道淡淡的如烟般的青气迎上了玉阙真人打出的那道灰白色真元流。
在场各修真门派纷纷后退,更有各派长辈命门下修为较低的弟子急速向后避开,问及躲开多远,长辈回答则是越远越好。而禅静、禅动以及武当凤驰真人都面有忧色,虽然也随众人后退,却都暗自提了一口真元,却是存了救人之心,若是天玄与玉阙两败俱伤倒也摆了,如果一旦情势成为玉石俱焚,那么说不得怎么也要插手相救了。
而南塘秋则是冷眼旁观,早率门下弟子远远避开,眼中闪现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这般激烈的场面之下,在梵天谷众人中却有一人,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却盯着青城派门人站立的一座小山峰之上。这人却是早害了相思的颜如雁,她目光的焦点却只凝结在一个人身上,那人不是别人,却正是被师傅天玄道长罚去青云峰无涯洞中面壁思过的赵不嗔。
原来,自早晨众派齐聚青城山,王不为便上了青云峰江此事告知与赵不嗔,赵不嗔心道教中出现如此大事,必有用的上自己的地方,到时候自己奋不顾身在师尊面前立上一功,师尊非但不会责怪自己私自出洞,或许就此免了自己面壁思过的惩罚也未可知。于是与王不为一起下山,站在了青城众弟子中。赵不嗔也早瞥见了梵天谷众弟子中的颜如雁,两双眼睛暗自眉目传情,恨不能就此飞身过去两人贴在一处。浑然忘了他出洞的初衷。
这等数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手对决,原本有两个陷入情网的青年男女浑然不顾倒也罢了,却还有一人也是忘记了眼前激战,只是神情恍惚的望着颜如雁与赵不嗔。此人便是梵天谷的大师兄苏慕白。苏慕白为人虽老成持重,也或许略有些迂腐,却并非白痴。这等情形下,一见师妹这等表情反应心中已经明白大半,顿时一颗心如坠冰窟,一片凄苦之意横在胸口,却不明白师妹为何要欺瞒自己,早早说明也不至于让自己情陷如斯,却仍然被蒙在鼓里。
若只是这三人倒也罢了,却还有第四个不问身外之事的人,却是梵天谷的小师妹许青青。只见她一双眼睛远远看着胡不归,目光之中似乎深含着一些什么,待看的一会儿却又故意将头扭开,望向山外青山,倒似乎自己并不在意那个两眼紧盯着战局的臭小子。然而只需片刻,一双美目却又不由自主地回到胡不归的身上,如此往复。
就在场上众人诸般念想陈杂之际,两股绝世劲气终于撞在了一处。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八章 并肩
世界突然一片寂静,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了一般,呈现的是一片死寂。没有轰然巨响,也没有耀眼的光芒,只见一青一白两道真元撞在一处,时间似乎也同时静止了,天空中的流云也随之停顿不再飘荡,风息树静,众生犹如泥塑,一股无形的恐惧涌上了众人心头。
蓦然间,一青一白两道真元同时自顶点瓦解,无声的爆裂着。但是那些爆裂的真元却并未消失,而是聚结成一个不断变大的真元球,那两道真元柱越来越短,却将天玄与玉阙越拉越近,倒像是一条绳索上的两只蚂蚱,此时绳索越来越短,而蚂蚱却已经无能为力,只得任由绳索的牵引,一直到两个真元的源头撞在一处为止。周围群山纷纷摇曳,万斤巨石不断地摇落,滚落山谷之中,再远处是颤抖的大地,天色越来越暗淡,刹那之间便有如黑夜一般。
照此下去,只怕是老霄顶便要就此消失在着苍莽大地上了。
禅静大师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列位掌门请一起出手吧!”说罢向空中挥手抛出一串念珠,随即口中佛唱响起:“南无阿弥陀佛,佛光普照!”一道道金光自念珠上洒落,将整个老霄顶罩在其中。而禅静大师则是双手合十,自双掌间钻出一朵白莲,那白莲飞向半空,所有的花瓣全都脱落下来,化为一张张巨大的盾牌挡在天玄、玉阙与众人之间。而武当凤驰镇人则是祭出一个金钵,倒扣在天玄、玉阙之上,散发出阵阵清光。天风、天韵,玉真、玉夔诸人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参与进来。其余众位掌门或修为高深的修士也都祭出自己的法宝,加入到禅静大师的行列之中。顿时上百道法宝光芒罩在天玄、玉阙身上,众人只有一个目的,利用自己驾驭的法宝不断的消解着天玄、玉阙之间那个正在迅速变大的真元球。
天玄与玉阙此时已成骑虎之势,几欲收回真元却是不能,反而被各自的真元拽向一处,不由得都暗自后悔。两人都已经是元婴修为,如此一番冲击,两人虽然必遭受重大创伤,却也可保得性命,而脚下的青城山以及山上这些门人弟子,修真同道却会遭受极大的牵连。如此一来,这两人倒成了修真界中的罪人了。
只见数百道法宝光芒照耀在那团青白交杂的真元球上,一阵嗤嗤之声顿时响起,那真元球立时消减不少,与此同时,天玄真人与玉阙真人同时挥出一道凌厉的真元斩向那真元球的一端,那真元球竟被两人从真元柱上斩了下来,随后后两人飞起一脚,两道光芒向那真元球踢去。那真元球嗖的被斜斜踢上了天空,电光一闪,消失在天幕之中。
众人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却见天玄真人右掌剩余的那道真元与玉阙真人的真元都疾速反噬,重重撞在二人胸口,两人同时一声闷哼,天玄真人身子向后飞去,体内一个小婴孩儿全身一颤,张口将那股反噬的真元尽数吸入腹中,那反噬的真元中夹杂着青城山的山川灵气,却不是好相与的,顿时那元婴震荡不已,一个身形几乎要被瓦解,那元婴手捏法诀极力化解,好容易才将这股真元熔炼了。而天玄真人一口金色鲜血喷了出来,显然是元婴受损。只见他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天玄真人此番做法本是为了不波及青城山,这等威力的真元也自己身受了。而玉阙真人却不管这么多,只见他身子向后飞了十余丈后,突然挥拳向地面砸去,将涌进他体内的真元尽数打了出去。只听得一阵隆隆之声,自他拳头之下,诺大一个老霄顶竟然裂为两半,一个巨大的裂口深渊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老霄顶上宫殿、楼阁纷纷摇曳不止,又有几间百年老屋应声坍塌。清虚正殿也是一阵摇晃,殿上屋瓦坠落了数十余块。
晓是如此,玉阙真人体内元婴也受到了极大的震荡。也是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体内元婴顿时萎顿了下去。他结成元婴不过才四十余年,若论修为却还是输于天玄真人甚多,只是占了不需保护青城山的便宜。
青城派众人顿时涌了上去,天风真人单掌抵住天玄真人的背心,一道真元送了进去,替他疗伤。胡不归与卓不凡也奔到近前,胡不归从怀中摸出一个黑漆漆的丹药来,便要送到天玄真人唇边,却被一只手掌啪得打落,那丹药滴溜溜落向山崖之下。却是赵不嗔站在一边喝道:“谁要你来献殷勤!若不是为你,师傅能受如此重伤吗?却又不知道你拿些什么毒药来害师傅!赶紧给我滚!”
胡不归双目圆睁,正要说话,却见天风真人左掌一探,一道真元化为清风出去,将那枚丹药捞了回来,道:“不嗔,不得胡闹!此丹确是九转夺命丹,于你师傅的伤势有莫大的好处!”说罢手指轻轻一捏,丹药上一层黑色的事物裂开,有金光自丹药上透了出来,天风立即将丹药送入天玄真人口中,顿时天玄真人面上已经有了血色。过得片刻,只见天玄真人缓缓出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道:“不归,你却是哪里来的这九转夺命丹?”
胡不归到:“是弟子在医仙谷中楚山寒楚老前辈送给弟子的。”说话间,远远退开的众人又再次聚了上来。却听见一个道:“天玄师兄、玉阙师兄,你二人却斗个什么?此番大家齐聚青城山却不是为了看你二人斗法的啊!如何处置这勾结妖物、祸乱红尘、残害同道的后辈小子似乎却才是今日的正题啊!”
说话之人却正是潇洒若仙的南塘秋,此番话一出口,顿时青城山上无数人不住地点头赞同,而梵天谷中弟子却反应颇为奇特,以苏慕白为首的一干弟子面上显出了尴尬惭愧之色,显然是念及胡不归在襄阳城舍身相救之恩,而师傅此刻这番做法实在是令众弟子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一个平日里庄重肃穆的师傅怎么却有些变了呢?其中尤以许青青为最,平日里疼爱自己的师傅却为什么变成了这般模样?她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只想唤了师傅回梵天谷却不想在这里多呆,然而此时她却不能插嘴。
梵天谷中却有一人与众弟子不同,她也恨不能叫那姓胡的小子就此死在当场,这人便是颜如雁。方才见到嗔哥无恙,一颗芳心暗自喜悦。却立时想起了在襄阳城中受辱之事,不由得暗下决心,要叫这小子过不了今日这关。
天玄真人尚未开口,却听人群众一个人高声道:“听说这小子还在成都开了一间妓馆,叫什么天韵阁,却不知道天韵道长可知道此事?”此言一出,人群之中顿时一阵叽叽喳喳,原本修真门派较之寻常宗教更远离尘世,偶有在世间走动,却也是处事低调,像这等在繁华红尘开设妓馆的修真道士,只怕胡不归到还真是第一人了。天韵真人其实对此事早有耳闻,此刻在众人面前被提及,不由得面红耳赤,他知道胡不归着孩子素来古怪顽皮,却也不曾怪他,只是被天下修士误以为与这顽童搭伙开设妓馆,着实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一个灰衣僧人越众而出,却是少林禅院戒律堂首座心诛大师。只见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南施主所言极是。像这等误入歧途的正教弟子若不好生惩戒,只怕是我正教风尚将每况愈下,此事却宜杀一儆百,以警示后人。还请天玄真人三思!”人群之中立时有人附和:“罩啊!心诛大师所言极是,这等顽劣弟子正该严惩不贷,天玄道长可不要姑息养奸,以免后患无穷啊!”此时,要求严惩胡不归之声大作,玄真人不由得眉头紧皱,若是事情只在本教之中,无论怎生责罚,也都还可给胡不归留一条改过自新的出路,但此刻众人却显然是要自己亲手废了胡不归。念及这孩子的师傅,自己的师兄,更想到这孩子身世本就凄苦,在青城派中这些年却也是看着他成长起来,胡不归虽然有些顽劣,却也并非是个坏孩子,此时叫他废了胡不归,却又如何下得去手?
正在天玄真人左右为难之际,却见白衣一闪,禅动大师越众而出,道:“阿弥陀佛,贫僧倒觉得胡施主未必有什么大错。胡施主少年人心性,原是喜欢结交朋友,他先前并不只知道他那朋友却是一头千年狼妖,即便结交了却也并非是存心而为。再者说胡施主也并未作出什么大错,与那几位昆仑仙长交手也是多出于误会。依贫僧之见,不如罚他在青城山面壁思过即可,天玄师兄以为如何?”
天玄真人心中一喜,好容易才有一人肯替胡不归说情,叫他如何能不高兴,正要答话,却听昆仑派掌教玉阙真人不住的冷笑,顿时眉头又皱了起来。正在这时,却见苏慕白犹豫着站了出来道:“其实这胡师弟并非坏人------”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却听南塘秋喝道:”慕白!这里哪有你说话得份!还不退了回去!”苏慕白原想鼓起勇气说出胡不归舍身救了梵天谷众弟子之事,也算是可以替胡不归挡些灾祸,却不想被师傅一喝斥顿时没了勇气,只得颓然退了回去。
胡不归看得真切,只见天玄师叔为难之极,在众人面前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全然没了往日风采,刚才所受之伤也全是因自己而起,不由得一股热血直往上冲,他蹿身跪在天玄道长面前道:“天玄师叔,不归这些年承蒙您老人家照顾,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惹您生气,从前种种全是不归不好,还望师叔您不要再为不归操心了。不归屡犯教规,原就该受重责,此次更是连累您老人家受伤,实在是罪该万死。然而不归一口恶气横在胸口,却不能受这些腌臜货色的排遣,还请师叔您再度开恩,将不归逐出师门吧。自此不归所作所为全与青城派无关,再不会连累师门了!请师叔开恩!”
说罢脑袋朝青石地板上咣咣咣连磕了十余个响头,只见地面上石屑飞溅,却是这孩子用力过猛,十余下过后却见头下青石全成齑粉。在场众人一听胡不归此言,不由得一阵差异。其中有人暗道:这小子倒是有一身硬骨头,却也不是个软蛋。
而天玄道长一听此言,不禁怒道:“简直胡扯!你这臭小子当我青城派是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你难道就不要你的师傅了?枉费你师傅对你一片真心,你要走便走吧!”
胡不归一听天玄真人提及自己师傅,不由得眼眶一红,道:“弟子闯了如此大祸,已经不能见容于修真同道,更不愿因此辱没了我师傅的威名,弟子至此便不是青城弟子了,万望师叔、师傅保重!”说罢又朝着天痴真人闭关的天师洞重重磕了十余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昂然对众人道:“老子此刻不再是青城弟子,你们谁想要教训老子便请上来,老子不觉得自己有错,谁便规定不能与妖类作朋友了?老子却不受你这约束!”
南唐秋冷笑道:“好嚣张的小子!你当真没人敢收拾你吗?还是好好认个错,听候发落吧。”南塘秋这几句话似乎是在劝导胡不归,其实他深知这人秉性,越是这般说,他越不肯低头,后面的事儿可就好办了。
却见人影一闪,卓不凡冲出人群,仗剑挡在胡不归身前,道:“老胡,你虽不在是青城弟子,却依然是我小桌子的朋友!若有人为难你,小桌子便与老胡你并肩作战!”这两句话说得胡不归热血沸腾,胸中一片暖意。
胡不归道:“好兄弟!今日咱们便并肩作战,若是侥幸不死,咱生生世世都作兄弟!”却见一条白影蹿到两人身前,却是小虎嗷嗷直叫得冲了上来,却似乎在说他们不该将它忘了,它也是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赵不嗔怒道:“不凡!你在做什么?怎么帮起这个叛出师门的败类了?快快回来!”卓不凡朝他看了一眼,双脚却稳稳站定,握剑之手却攥得更紧了。而天玄真人却对卓不凡不加阻拦,反倒是看着赵不嗔道:“不嗔,你怎么来了?”
赵不嗔背后一寒,连忙道:“弟子听闻师门有事,便急忙赶来,还请师傅重重责罚!”天玄嗯了一声,却不再说话。
南塘秋又道:“凭你们两个小子便想与天下修士作对?我看不过是少年气盛而已,你们还是三思而行吧!”南塘秋此言尚未说完,却见禅动大师白衣一飘,竟然也站在了胡不归身旁,低低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南塘秋一张脸顿时变得极为难看,闷哼一声道:“怎么禅动大师也不分轻重,晚生却听说峨嵋万年寺戒律精严,怎么全不是如此呢?难道禅静大师就此袖手旁观吗?”
禅静大师微微一笑道:“南施主,我万年寺的规矩便不烦劳您挂牵了。”说罢也不再理会南塘秋,只是双手合十低声颂佛。
却听得玉阙真人长笑一声道:“好好好!禅动大师当真要插手此事?如此甚好!”
胡不归却规规矩矩的给禅动大师行了个礼,道:“禅动大师,您的心意我们兄弟心领了。当年若不是您救我们上青城山,我们两兄弟只怕早就没命了。今日之事全由老胡引起,还是不要牵连到贵寺为好,您回去吧。”
禅动平静得看着胡不归道:“贫僧只知心中想做之事,却不知当做之事,此刻贫僧却就想与你们站在一起,可以吗,老胡?”胡不归眼圈一红,他与这禅动却是亦师亦友般的感情,至此却不能再推辞,只把一个身子站得有如标枪一般。
却听少林禅院的心诛大师道:“阿弥陀佛,三位当真打算与天下正道为敌?两位小施主少不更事倒也罢了,怎么禅动大师却也如此意气用事?须知人妖殊途,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妖类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人类的大患,怎么这点道理禅动大师却也不懂吗?你万年寺不受戒规,日后又如何在我佛门洁净之地礼佛诵经?又如何为佛门众沙弥做表率?”
就在心诛大师说话间,心灯大师不住的默然摇头,心灯大师黯然在心中一叹:唉,心诛师弟却还是抛不开一个名字啊!却原来这心诛大师自幼为人便极为好胜,从一个打扫庭院的杂役小沙弥竟然升任为戒律堂首座,这其间用心之甚则不言而明。心诛大师一直对峨嵋万年寺抱有不满,究其原因也不过是近些年来,万年寺这么一个小小的禅寺却隐隐有超过少林禅院的势头,禅静、禅动两位在修真界中享有极高的地位,更是远远超过他心诛的名头,怎叫他能咽下这口气。然而说他为私,却也不全尽然。心诛大师受戒甚严,对于寺中弟子更是要求甚严,像胡不归这等事情,在少林禅院的话早就废去全身修位,打成凡人,永世不得修行了。
禅动大师平静的说道:“我佛曾言,万物皆有佛性。佛法无边却照不到一头狼妖身上?依贫僧所见,是心诛大师起了分别之心吧。”说罢巍然而立,再不说话。
昆仑派玉阙真人冷笑道:“还有谁觉得这小子没错?”
此言一出,却果真有一个人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了胡不归的面前。此人却是梵天谷大弟子苏慕白。原来他见到平日敬仰无比的师尊竟然在此时落井下石,全然不顾胡不归于梵天谷有恩。而自己心爱的师妹更是与他人暗生情愫,只觉得人生了无生趣,从前所信的种种在瞬间坍塌了,倒不如与这颇有骨气的小子一起战死了事。苏慕白对胡不归道:“胡兄弟,慕白修为虽低,却也不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今日慕白便与你们一起,是生是死全凭天意吧!”
苏慕白这一出来,却令所有人都倍感意外,胡不归也是没想到这个看似唯唯诺诺的老实人却也这般重情重义,不由得豪气顿生,他拍着苏慕白的肩膀道:“苏大哥,谢谢了!咱们死不了!”
南塘秋却是气得脸色煞白,怒道:“小畜牲!你在做什么?!你眼里还有为师吗?你快给我回来,否则立时将你革除师门!”苏慕白神情默然的向着南塘秋跪下,磕了三个头,一行清泪流淌下来,遂用衣袖抹了去,站起身来,就此再也不看南塘秋一眼。南塘秋怒道:“好好好!从此你姓苏的便不再是我梵天谷弟子,日后相见你好自为之吧!”
梵天谷众弟子心中也是思潮起伏,看看师傅,再看看大师兄,彷徨之态溢于言表。却有一人在高处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梵天谷中弟子也有这样铮铮铁骨的汉子!实在是好!”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肉球从天空中轻飘飘的降落下来。
胡不归大喜,奔了过去道:“杜大叔!你怎么来了!”这从天而降的却正是南塘秋的师叔杜驭龙。杜驭龙笑道:“老杜来看看是谁要欺负胡小友。”说话间拉着胡不归的手走到禅动大师等人一边,对苏慕白道:“你这孩子很不错,若是有人不肯要你你便拜入我门下吧!”
苏慕白跪下向杜驭龙行礼道:“弟子愚钝,今日是弟子对不住恩师,却不敢再投他人,万望师叔祖恕罪!”
众人见这老霄顶上是越来越热闹,却不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却见玉阙真人与玉真、南塘秋、心诛等人站在胡不归一群人前,玉阙真人道:“看来今日之事却难了断了,若还有谁想救这小子便请站到他们一边,若是想主持正义的便请站到我们这边。”
在场众人与不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玉阙真人身后。胡不归等人漠然视之,全不在意对方人数越来越多,反正是一战,生死胜败何足道哉?人生能得此痛快一战便已足够了。却见青城派中走出一人,竟然走到了胡不归一边,却是脾气火爆的天竹道长。天雨真人在身后叫道:“天竹师弟!你休要胡闹!”天竹道长翻着眼皮道:“老子此刻并非清城门人,所作所为与青城无关,卓不凡这小子尚且能有朋友,老子是他师叔,难道却不能有朋友吗?”
胡不归笑道:“天竹师叔,等打完这一仗,老胡请你喝酒!”
天竹道长笑道:“好!到时候咱爷俩去你的天韵阁喝个痛快!”说起喝酒,这老小子一张黑脸顿时放出些光彩来。
待双边众人站定,却见胡不归这边只寥寥数人,而对方则是聚集了上百人众,双方实力确实悬殊,而气势上却竟似旗鼓相当,胡不归这边几人丝毫没有退却之意。更多的修真中人则站到一旁观望,许多人心中不禁疑惑,如此惩戒一个后辈小子是否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更有些深谋远虑之士隐隐感到此事其中或有蹊跷,于是袖手旁观,却不参与其中。
却听得玉阙真人道:“姓胡的小子,你若肯低头认罪,自废修为根基,此事便罢了,若是依旧执迷不悟,却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胡不归呸的一声,将一口涎水喷得老远,道:“老子却凭什么跟你认错?就因为老子打伤了你师弟?那么你师弟们打伤老子便就没错,老子却不能还手?这是什么狗屁道理?老子就喜欢结交狼妖,又关你们屁事儿?老子自幼到大吃过你们一粒米,喝过你们一口水?却凭什么听你们的规矩?要打要杀,你他奶奶的就放马过来,老子若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
玉阙真人怒极,道了一声:“如此甚好!”挥手就是一拳。玉阙真人先前虽然受伤,但以他的修位,此一拳却也绝非胡不归能够抵挡的。胡不归却不管那么多,鼓足了真元,也是一拳打了出去。猛然,胡不归只觉得一只手掌贴在自己背心,一股精纯的真元送入自己体内,却是天竹道长将自身真元送入了胡不归的体内。
与此同时,卓不凡也大喝一声,赤麟剑举过头顶,猛然一剑劈出,一道青光夹杂着一层闪烁的红芒向玉阙真人劈去。禅动大师也伸出手掌按在卓不凡的背心,顿时剑光大盛,两道真元迎着玉阙真人而去。
只听得一声巨响,玉阙真人竟然后退了一步,而胡不归于卓不凡两人面上一阵潮红,胸中血气翻涌。玉阙真人右足点地,腾身而起,双拳同时向者胡不归和卓不凡击去。南塘秋则是手指一挥,召出法剑,数十点寒星连闪,向着胡不归等几人射去。其余众人也都纷纷发招,数十道真元向着胡不归等几人冲来。
却见杜驭龙手腕一翻,还不见剑光,便看到千百点寒星冲了出去。而禅动大师则是召出白莲,幻化成护身光盾,挡在众人身前。天竹道人却将一根绿竹杖幻化成一条绿龙,向着对方冲去。苏慕白也是手持长剑,十余点寒星迸射出去。胡不归则与卓不凡相视一笑,清光匕与赤麟剑同时飞出。
只听得一片爆响过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玉阙真人一方有数十人受伤倒地,而胡不归几人却全体向后飞去,人人身上挂血。其中犹以禅动大师伤势为最,却是因为他的白莲承接了对方大部分的真元,只见他脸色顿时灰暗下来,鲜血自嘴角淌出。
还不待胡不归几人有喘息之时,对方数十人合力打出了一道极为宏大的真元流,只见二十余丈的一道巨大真元流洪水一般的涌向胡不归等几人,与之相比,胡不归等几人却如蝼蚁一般。只是这蝼蚁却是死也不肯认输的。
胡不归眦目狂叫道:“这便拼了吧!”说完站定当场,真元尽数涌出,向着那浩大的真元流砸去。而在胡不归身后,卓不凡、禅动大师、天竹道长、苏慕白以及杜驭龙,连成一串,将全部真元尽数送入胡不归的体内,一道弱小却极其明亮的真元柱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气势向着那宏大的真元流冲去。
这一次却竟然比天玄真人与玉阙道长的那惊天一击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只是实力却倒向一边,胡不归一边比之对方弱了数十倍,却是了无胜算了。在如此威力之下,能保得性命便已经是万幸了。却见那巨大的真元流马上就要将胡不归几人吞没,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一人,高声叫道:“都给老子住手!”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九章 天痴
天空中是漫天乌云密布,肃杀之气充斥天地,大地沉默,群山苍凉。却见天空中那人身子一闪,落在了两股相向而来的真元之间。
也不见此人如何伟岸,面对那百余人合力发出的滔天巨流却有如高山与小溪流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只见那人两手一分,将左右而来的两股真元一起捏在手中,随后双掌一合,刹那间,不但胡不归等几人发出的真元柱消失不见,便连那二十余丈宽的强大真元流也如同孩童的玩物一般在那人手中湮灭。
在场众人无不惊惧万分,自修真以来又几曾见过这般厉害人物?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却见那人右手虚捏,顿时老霄顶便被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真元攥住,随着那人手掌一捏,裂为两半的老霄顶隆隆一阵巨响之后竟然再度复合,那裂缝之中陡然一热,顿时岩石融化,随即便粘在一处。此人竟在举手之间修复了诺大一座山峰,如此玄通却只有陆地神仙可与之相比了。
那人长袖一挥,顿时云开雾散,一道道金色阳光普照大地,清风徐来,却似乎转瞬间换了一个人间。此人浑然不理一旁惊骇已极的玉阙等人,却转过身来,朝着胡不归招招手道:“不归,你可还记得为师?”
胡不归欢呼一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那人,欢喜之情无法言说,只是又蹦又跳,口中胡乱喊叫着。此人原来却正是闭关已久的天痴真人,天痴真人笑眯眯的拉着胡不归,仔细端详着道:“不归倒是长大了呢。这些年有没有顽皮?”
胡不归笑道:“师傅,您老人家终于出关了!可叫弟子好等啊!弟子害怕您闭关太久会记不住您的相貌,还特意为您画了一张画像,时时刻刻带在身上。您看,我画的可像吗?”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年前所画的那幅天痴真人造像。天痴真人一见之下不禁绝倒,但见一片墨迹淋漓,若说这画中所绘之人有三分像是猛张飞,张飞纵然生气却也有几分靠谱,但若说此怪石不像怪石,张飞不像张飞的事物竟是飘逸脱俗的天痴真人,却实在是需要莫大的悟性了。
天痴真人虽感到哭笑不得,却见那卷轴纸质颇为残旧,想来当真是这几年中时时都被胡不归揣在怀中,一翻心情尽在其中了,不由得也是颇为感动。忽的面前白影一闪,却是小虎跃到天痴真人怀中,脑袋蹭着天痴真人胸口,也是显得无比亲热。天痴真人排排小虎头顶道:“小猫也长胖了,呵呵,很好很!”
此时,青城派众人也前来相见。天玄真人走到近前道:“恭喜师兄功成出关!”
天痴真人道:“哪里是功成出关,我在天师洞中只觉得洞外一阵阵天翻地覆闹个不休,这才被迫出关前来看看,好在我已经修炼至清虚天第五重,否则也不是说出来就出来得了的。我说天玄师弟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这许多人跑到咱青城山来撒?”
天玄真人面上一红道:“天玄无能,却叫青城福地受损了。”说这将此事由来,中间经过一一讲给天痴真人,只把个天痴真人听得眉头紧皱,在场众人,除青城、峨嵋两派之外,其余众人都不免心中忐忑,方才这天痴真人的实力众人已经领教过了,若是这老道发飚,却不知道这些人能否都有幸再回自己家去了。
天痴真人听完天玄的讲述后,表情严肃的向着胡不归一招手道:“不归你过来!”胡不归依言走到师傅面前,却听天痴真人问道:“不归,你老老实实告诉师傅,你师叔所言是否属实?”
胡不归点头道:“天玄师叔所言句句属实,弟子的确是结交了一位狼妖朋友不假。”
天痴真人却并未动怒,而是点点头又道:“为师再问你,你在为师闭关期间可曾滥杀无辜,为祸世间?”
胡不归昂首道:“师傅在上,弟子自下山之后却也杀过些人,却全都是恶霸无赖,欺压良善的恶人,寻常百姓若有一人死在弟子手上,便叫弟子立时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天痴真人点头道:“为师相信你,师傅再问你,那头狼妖可曾滥杀无辜,为祸世间?”
这次胡不归尚未答话,禅动大师却站了出来道:“天痴师兄,此事贫僧却是知道的。”
天痴真人道:“贫道愿闻其详,请禅动师弟慢慢道来吧。”
禅动大师缓缓得到:“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所言可向佛祖发誓句句属实。自从听闻不归这孩子与昆仑派有隙,贫僧便特意去了趟成都。在城中打探关于不归结交的那个妖狼的消息。那妖狼世俗之名叫白如鸿,在成都城中以经商为业。贫僧走访数天,关于此妖的恶行贫僧半点也没找到,反倒是听闻了不少关于此妖的善举。譬如说救济灾民,接济贫寒孤老,此等事迹倒是不少。贫僧也曾派遣门下弟子在周边走访,却也未曾找到这妖类半点恶行,由此可见此妖也并非是罪孽深重的妖类。”
却听人群中以人冷笑道:“大师寻不到却也未必就证明此妖就数良善之辈。”说话之人却正是南塘秋。
天痴道人一双电眼目光炯炯射向南塘秋道:“这么说南谷主却知道此妖事迹?”
南塘秋只觉得背心一阵发冷,一身胆气顿时消失了大半,只是诺诺的道:“在下却也不知,只是这些妖类作恶又岂会光明正大,想来必是在暗中行事,好叫世人不知其害。”
天痴真人笑道:“原来南谷主也是猜想而已,贫道看你南谷主面目清秀,眼带桃花,却猜你家中藏有娇娘十余,却也不知对也不对啊?”天痴真人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笑声。
南塘秋不禁面红耳赤,却又不敢与他发作,只得讪讪的道:“天痴真人说笑了。”说着退到了梵天谷众弟子之中。
天痴真人目光一扫在场众人道:“诸位道友来我青城山做客,我天玄师弟与贫道都是欢迎之至的。此次诸位前来,却是为了我这个小徒儿。眼下事情却已经清清楚楚,我这徒儿不过是结交了一个朋友而已,而他这朋友又恰巧是个不曾做恶的狼妖,如此这般又有何错?再者说,就算是我这徒儿有错,那也是我青城派门中之事,却怎么竟然会有这么些仙长、高僧共同出手对付这么一个小孩子,此是何道理啊?”
少林禅院心诛大师道:“天痴仙长,请恕贫僧多言,你青城派出了个结交妖类的弟子,此便非是你一家之事了,倘若处置不当轻则为祸一时,重则将我修真正教的风尚全都毁坏了。我等修真门派却是为了大局着想,这等大事儿,贫僧等人前来过问却也并非多管闲事。”
天痴真人转向心诛道:“如此说来,那自明天起,老道我也去你少林寺逛逛,你少林寺家大业大,弟子门人众多,也说不定会有那么一个半个犯戒之徒,老道我也在少林寺舒展一下筋骨,替你清理门户,你看可好?哦,对对,在场诸门派老道也会一一走访,大家互相帮助嘛,大家看如此这般可好啊?”
众人一听这老道要去自家捣乱,顿时头大如斗。早就听闻青城山的天痴真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道人,不知道这心诛却去惹他做甚!现在更是无端牵连到自家门派,实在是有够倒霉,许多人心中不禁狂骂:臭贼秃,太多嘴了!众人纷纷到:“有劳天痴仙师了,贵派之事我们原不愿插手的,只是看在大家同道的面上前来调解调解,就是这样,啊,晚生告辞了!后会有期!”说罢呼拉走掉大半门派,老霄顶上顿时空旷了许多。
天痴真人又转向玉阙真人道:“玉阙老弟,你带人上我青城山来捣乱,老道我也不追究了,我徒儿打伤你师弟的事儿咱们也就此揭过,如此两相抵消,你看可好?”
玉阙真人虽知此刻得天痴真人远胜于己,但他却也是个极为刚硬的人,却不愿意就此服软,道:“你天痴真人的虽修为远胜于我,但你徒儿勾结妖类在前,与妖类合伙打伤我门中老少七人,岂是一句两相抵消就可以揭得过去的?方才那些人怕你,贫道可不怕你!”
天痴真人叹道:“玉阙老弟,我素知你脾气刚硬,却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你想一下,若是你师弟们打伤了我徒儿,那便如何?总不能叫我这徒儿坐以待毙吧?这打斗之间又哪有不受伤的?便说是你老弟此次前来,不但坏了老道的修行,更将这老霄顶打成两半,若按老弟的说法,那岂不是老道也要去你昆仑山将你的玉龙峰一拳打成两半?再者说,你老弟仔细想想,我徒儿一个小孩子家却能引得起这场轩然大波?其中若没有别有用心之人推波助澜那倒是奇怪了。可别叫某些人暗自高兴才好啊!”
玉阙真人一听此言,不禁心中一动,皱起了眉头,半晌之后才道:“天痴师兄、天玄师兄,贫道此次前来确实有些鲁莽了,得罪之处,还望天痴、天玄两位师兄海涵。但是贫道依旧觉得你们若是继续袒护这姓胡的小子,日后必有大患!贫道这就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一蹿身便上了云霄。昆仑终门人弟子也紧随其后,向西而去了。
禅静、禅动两位高僧也向天痴真人等辞别,转瞬之间清虚殿广场前便已经走了个干干净净。除青城派众弟子以外,只有苏慕白一个人还呆立在当场。梵天谷一众弟子早岁南塘秋离去多时了,临行之时,南塘秋狠狠瞪了苏慕白一眼,随后漠然离开,却没有一个人来招呼他。胡不归上前问道:“苏大哥,此后你将何往?”
苏慕白凄然道:“天下如此之大,慕白当四处漂泊,去到哪里都是一样。心安处即是我家。”说罢转身独自下山而去了。胡不归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似乎感到了些什么,想此人也不失为一位铮铮汉子,却在一天之间早两位挚爱之人的抛弃,凄凉之意油然而生。
一只手掌轻轻拍在胡不归的肩头,胡不归扭头看去,却是自己师傅天痴真人。天痴真人也望着渐行渐远的苏慕白道:“这小子将来比他师傅有出息!”胡不归重重点了点头,突然笑道:“师傅,您老人家好不容易出关了,咱爷俩可是该好好喝上一顿,庆祝一番!”
只听见嘣的一声,却是天痴真人敲了胡不归脑壳一记道:“喝喝喝!我刚出来就听说你小子都快成酒鬼了,看来此言倒是真的。”
胡不归捂着脑袋怪笑道:“师傅,是您老人家命弟子随心所欲的,弟子一随心所欲便想喝酒,这个您可怪不得我!”
天竹道人闻声跑了过来,喊道:“胡不归,你方才可说过待打完仗要请老子喝------”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见胡不归“哎呀”一声,一个人流星一般向着碧云峰飞去,却是他师傅天痴道人赏了他屁股一脚,就此哎呀呀的飞走了。天竹道人见状顿时将那个“酒”字咽回了肚中,抓而换成了一个“茶”字。
却见天痴真人似笑非笑,道:“天竹师弟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不喜欢喝酒却喜欢饮茶了?”
天竹慌忙道:“就是这两年的事儿,啊这个师兄啊,我还有事儿,失陪失陪!”说罢身子化为一道青光,飞快的溜走了,以免后臀受赏。
至此,碧云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而对面小清山上的天雨真人却平添了许多烦恼。
晌午才过,便从碧云峰上传来一阵阵“动人”的歌声。原本在小清山悠闲飞舞的仙鹤们顿时魂飞魄散地向西飞去,而众女弟子们也纷纷告假去前山藏经阁阅读典籍,竟无一人肯留在小清山守山。
原本心性清凉的天雨真人却也被这一阵阵歌声搅的思绪烦乱,极目望去,却见碧云峰一株黄果树上,胡不归那小子斜躺在一只粗大的树杈上,左手拿着那只破酒壶,右手则是一只獐子腿,一口酒,一口肉,随后就是一段“快乐”的歌子,实在是逍遥之极。
天雨真人不由得牙根一痒,随手一挥,口中一段降雨咒念了出来,随后一小团乌云罩在那棵黄果树上,倾盆大雨就在五丈见方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胡不归正自逍遥放歌,不意快哉,却不料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剩余半句歌子和着雨水被吞入腹中。这小子却见大雨只在自己身周五丈见方,顿时一个筋斗想要翻出云雨范围,却不料那块乌云也紧随其后,追了过去。不过片刻,便将这小子浇成落汤鸡模样,怪叫着奔回了房中。却见师傅天痴道人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胡不归嘿嘿一笑道:“天雨师叔的降雨咒倒真是厉害的紧,老胡拼命奔逃却也逃不出雨水范围,回头却要想办法跟她老人家学学这等奇妙法术了。”
天痴真人道:“乖徒儿,你下次跑到小清山唱歌去,不出一时三刻,你天雨师叔一定答应教你这降雨咒。不信你便去试试看。”天痴道人心道:就你那歌声连我这等元神已成的修为都消受不了,还得躲到屋子里来“避风”,更何况天雨师妹那道胎修为,不被你整怕才怪呢。不过你要去别家捣乱,咱碧云峰倒也可以清静清静了。
胡不归听师傅这般说法,不禁高兴起来,不由得幻想起自己学会了降雨咒便用这法术去捉弄昆仑山一干臭道士的情景来,顿时面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天痴道人见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痴道长干咳一声道:“咳咳,这个不归啊,在为师闭关修炼期间你可有刻苦修行?”
胡不归到:“有啊!师傅,我时时刻刻记着您老人家闭关前留给徒儿的八字箴言,‘随心所欲,持之以恒’,弟子随心所欲的练功,持之以恒的努力,只是却不知道是否弟子资质是在太差,却总是比不上小桌子等人的进益。”
天痴道长心道:只怕你这小子是随心所欲的玩耍,持之以恒的胡闹才是真的。天痴真人笑道:“为师来看看你的进益究竟如何了。
”说罢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股真元无声无息的潜入了胡不归的体内,电光一闪之间便已经在胡不归周身游走了一遍。天痴真人随即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胡不归见状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问到:“师傅,莫非是弟子修为实在太差气着您老人家了?弟子确实每日都有练功啊,前些天弟子还炼出了内丹,可惜刚刚炼成就叫玉真那个老杂毛给打爆了------”
天痴道长摇摇头道:“不归,为师并没有责怪你之意,为师是惊讶于你的修为,看来当初为师并没有看错啊!”
胡不归不由得迷糊起来,道:“弟子也曾问过禅动大师,当年师傅您收我为徒是否真的是怜悯老胡无依无靠,这才破例收徒。禅动大师说您老人家对我期望甚高,又说我将来必会一飞冲天,徒儿虽受禅动大师鼓舞,却是不明所以。按说徒儿已经是十分努力了,却怎么往往每进一步都需花费常人数十倍的努力,这般资质不是废柴却又是什么呢?”
天痴道长笑道:“天下物性各有不同,所谓资质者也是如此。世俗凡人心性往往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常人只觉得你经脉淤堵难开,修为进展极慢便将你划入资治差的一边去了。那只是他们见识太差而已,却并非是你资质不佳。打个比方,倘若铸剑,你若用铅锡之物铸造,片刻可成。而用万年寒冰铁铸剑,则需数年之工。而寒冰铁一旦剑成则千百铅锡之剑也不不能挡其一劈,你道是这寒冰铁材质
好些,还是铅锡材质更佳?”
胡不归道:“自然是寒冰铁材质更好些。”
天痴道长点头道:“就是如此,你之资质便如那万年寒冰铁,你体内经脉虽淤堵难开,却也坚韧无比,更比寻常人宏大数十倍。这等经脉一旦贯通无阻,不但能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强劲真元,其所容纳的真元与寻常修士相比,也有如大江与山间小溪之分,这等体质,为师一生阅人无数,却是在凡人中从来不曾见过。你说此等体质能算是废柴吗?最为难得的是,你这孩子天性自然,无拘无束,不走寻常途径,此等心性最是接近天道,若是命你循规蹈矩的修行,只怕是反而糟蹋了你这样一块璞玉。所以为师才会在闭关之前给你留下那八字箴言,为的就是让你自寻修道之途,以登大道。”
胡不归挠挠脑袋道:“那依照师傅所言,小桌子修为进展神速,那岂不是说他资质便如铅锡一般?”
天痴道长道:“你这小子有时聪明,有时糊涂。为师方才不是说过嘛,天下物性各有不同,不凡的资质也是好的,他的好却与你有极大的不同。这孩子天生火脉,修为之中自然而然便带了三份真火,而他又是个极为聪颖的孩子,悟性奇高,所以进展才会极快。便如他生来便在不自觉中熔炼着自身钢铁,一旦入门,便如在烘炉之中添加许多炭火,那钢铁自然融化极快,铸剑之途也便如水到渠成一般便捷快速了。只是这孩子身负神鸟朱雀,日后运数却是极难预测了。”
胡不归又问道:“师傅,我现在却不知道自己修行的方法究竟是对是错,只是觉得自己与青城派其他人所走之路都不相同,便是与师傅您也是大相径庭,却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了。 ”
天痴道长道:“知道我方才查探到你的修为为何吃惊吗?”
胡不归摇摇头,天痴道长接着道:“你体内真元虽貌似青城三清气,却已经与之大为不同了,更近乎于天地元气,自然而冲虚,灵动而又生机盎然。而你体内经脉流向更是与我青城派大相径庭,似乎遵照着某种特殊的路线运行,畅通之处比之青城脉象有过之而无不及,俨然自成一家。为师没想到你竟然真地做到了随心所欲这四个字。”
胡不归又问道:“那么照师傅看来,我何时才能再结内丹,继而修炼出道胎,再破胎炼成元婴,再由元婴炼出元神呢?”
天痴道长道:“咱们青城派的寻常修为分为三天二十七层,分别是清明天,清静天,清虚天。每一重天各有九层。清明天修炼到第七层便可结成内丹,到了第九层则暗育道胎,一旦突破清明天第九层,到达清静天第一层时,则道胎既成。当修炼至清静天第七层时,则道胎孕化成元婴。而突破清静天第九层,到达清虚天第一层时,则元婴脱胎化为元神。当修炼至清虚天第七层时,则元神长成,便可迎接天劫。一旦渡劫成功,则可飞升仙界,羽化升仙。而你所行途径却与我们有所不同,你每一次进益变化都没有明显的分野,以至于你目前的修为却难用青城派的功法定论。就拿你结丹一事来说。内丹集结并非只是真元的固化,其中更有心神的凝结。因而若是内丹被毁,则此人心神必受重创,自此再也无法修行。而你的内丹说成即成,说灭即灭,生灭之间却与你的心身并无大碍,反倒似乎在心性的修为上又更进一步。照此看来,你觉得你还需要内丹吗?以或者说,你即是丹,丹即是你,你又何需一定要在丹田里有那么一个圆球在呢?”
此番话直听得胡不归犹如醍醐灌顶,霎那间便即想通了许多先前不明之事,只觉得蓝天无垠向自己展开,只需要自己振翅高飞,终有一天会穿过苍穹,抵达那些明亮的星辰。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六十章 师傅
门外一丛瘦竹随风轻摇,将摇曳的影子投射在门楣上,幽静之中又添了几分悠然。高高的门槛上,坐着一个竖着朝天辫儿的小孩儿,手里捏着一只苹果,一面吃一面静静的看着院外的空地。
这孩子却是劫后余生的柳青璇。此时他已经拜在天竹道人门下,依照青城山的规矩,由他师傅天竹道人赐名为:柳不醉。此名却也有些由来。原来卓不凡将旋儿送到天竹道人这里时,天竹道人正在饮酒。旋儿闻到一阵清香扑鼻的酒气不禁想起了救了自己性命的胡大哥,两只乌黑的眼珠盯着酒盅,却被天竹道人看个正着。天竹道人随手一挥道:“来,整一口?”璇儿也没多想,咕咚一口将杯中的青竹酒喝了个干净。璇儿感觉这色泽碧绿的青竹酒比那日胡大哥给他喝的酒可要好喝得多,一口下去也不觉得如何呛嗓子,只是小脸上微微有些泛红。天竹道人一见之下立即喜欢上这个小徒弟,原本天竹道人脾气暴躁,门下弟子大多都对他敬畏有嘉,除了胡不归却没有一个人陪他喝酒。但胡不归与他又是搞不了几句就吵翻了,哪里像这个孩子,既能陪他喝酒又模样乖巧,实在是难得之极。因而天竺道长给这孩子起名叫做:不醉,希望他日后能陪自己狂喝滥饮。
柳不醉正自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苹果,却突然咕咚一声,苹果跌落在地上,滴溜溜的滚了出去。而柳不醉则是睁大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小嘴张成一个圆圈,吃惊的望着院外的空地。
却见空地之上,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人形事物,却卷曲成麻绳状,一个身子无端变得又细又长,软塌塌的在地上蠕动。最为古怪的是那条“人绳”竟然还在中央打了一个绳结,真是说不出的古怪。沿着细长的躯干望去,最顶端是一张又黑又瘦的脸,这软塌塌的人竟然是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天竹道人。却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花样。
只见天竹道人在地上蠕动着抬起头道:“乖徒儿,你看为师这青竹软索诀可还有趣?”说话间为了表演更加精彩,天竹道人将自己的脑袋向裤裆处钻去,穿过两腿,从屁股后面探出头来,道:“为师这些本领日后都要教给你,到时候你也可以这样------噗------哎呀!他奶奶的!”最后一句却是因为突然腹中一股浊气喷出,正巧他脑袋夹在臀部,顿时薰个正着。自觉在徒儿面前丢了面子,不由得一阵恼怒。
却听见竹林外一阵笑声传来,天竹道人喝道:“哪个王八蛋躲在那里!给老子------噗------哎呀!”又是一屁蹦出,天竹道人立时收了法诀,换成原形。却见一个小子捂着肚子,从竹林里滚了出来,笑翻在地上。在他小子身边还有一只白猫也满地打滚,笑得不成样子。却是胡不归与小虎两个坏蛋。
天竹道人不禁面红耳赤,原本他做这些洋相也只是为了逗留柳不醉开心,自从柳不醉到了青城山之后便整日闷闷不乐,一双忧郁的眼睛时常呆呆望着窗外天空。因此天竹道人这才胡乱表演些“绝技”引逗柳不醉开心。天竹道人一看是胡不归,不禁跳脚大骂道:“死猴崽子,你也敢笑你师叔------我------噗!”身子微微向上一蹿,却原来又是一屁,劲气还颇为猛烈,竟然带的身子一晃。天竹道人不由得一愣,按说到了他这般道胎已成的境界,控制体内浊气那真是易如反掌,却怎么今日臭屁不断,并且还越来越猛烈,却不知道是何原因了。
胡不归从地上滚起来,笑着走了过去,道:“天竹师叔这如意圆通屁的本领当真了得,老胡我在翠竹峰下便已经听到您老人家施法的声音了。您老不是昨晚吃坏什么东西了吧?”
天竹道人怒道:“放屁!老子这等修为又怎么会吃坏东西?老子这是在钻研新法术呢!你这小子不懂就别胡说。哦,说到这里老子想起来了,你小子还欠老子一顿酒呢!今天上来莫非是想陪师叔我喝几盅?”
胡不归冲着柳不醉挤眉弄眼的做了个眼色,道:“老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只是今日却不是来找师叔你的。老子是来找小酒儿的。”
天竹道人立即紧张起来道:“你找不醉做什么?”
胡不归笑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啊,师叔?我又不是要把你徒弟偷去卖了,我只是想带小酒儿到青城山各处随意逛逛,让他也熟悉熟悉咱青城山的地形,顺便也散散心,你看可好?”
天竹道人挤了挤小眼儿,道:“当真只是带不醉在青城山游玩一番?”
胡不归道:“瞧你紧张的,倒好似不伤是你偷偷生养的儿子一般。”只听得嗖的一声,一道翠绿色的脚印从胡不归臀部掠过,所幸胡不归这几日在天痴道人的督促下修为颇有长进,否则这一脚便可叫他叽里咕噜滚到山下去了。
胡不归笑嘻嘻的一跳,落在柳不醉面前,道:“小酒儿,你愿意跟我出去玩耍吗?”柳不醉见到胡不归前来看望他,早就欣喜的不行,他对这个当日救了他性命的大哥哥本就极为投缘,加上翠竹峰上众位师兄年纪既长,又不苟言笑,虽也对他极好,却总是不甚开心。而师傅人虽然极好,却感觉颇为古怪,便像是刚才那般,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将自己扭成麻绳,非但没把柳不醉逗乐,反倒是白替师傅担心了一阵子。只有见到胡不归,他才觉得心中颇为自在。
柳不醉先是兴奋得点了点头,随即又用黑黑的眼珠充满渴求的望着师傅天竹道人,一身道法了得的天竹道人立即便被自己最心爱的徒弟打败了,只得答允二人,却又千叮咛万嘱咐的交待了好大一通。等胡不归嘻嘻哈哈的带着柳不伤走到山下的时候,天竹道人却又追上来,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再次告诉胡不归,若是小不醉出了什么问题,一定将他如何如何,直把胡不归和柳不醉听得是头大如斗,全身哆嗦,胡不归终于按耐不住,拉着柳不醉腾空而起,向自家的碧云峰飞去。
在胡不归与柳不醉走后,天竹道人依旧臭屁不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他立即暗运真元,一扫脏腑,谁知道一个闷雷一般的大屁惊天动地的喷射了出来,竟把他的身子嘣的飞起三丈余高,一股臭气顿时在翠竹峰弥散开来。天竹道人越用真元调息,那屁就越是猛烈。不多时,翠竹峰上一阵浊气缭绕,天竹门下弟子各个头晕脑涨,纷纷不告而逃,下山避屁去了。只留下天竹道人一个,一面万分疑惑的放屁,一面掩着鼻孔骂娘。
天竹道人却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炼制丹药的大行家炼制出了一种古怪的药丸,名为顺气丸。此丹药一经服用便放屁不止,越是用真元调控就越是放的欢畅,只有等药效过去,方才会止住。即便是修成了道胎修为对这种丹药也是无济于事,反而会因为修为颇高,而释放出惊天大屁来。而这种丹药却落在了一个顽皮少年的手里,这个少年此刻正肚中偷笑得牵着柳不伤向碧云峰飞去。
巫冥殿内,一线幽暗的光亮照亮了大殿中央站成一排的四个人。
这四人分别是魔龙、毒龙、孽龙和苍龙。魔龙面无表情的站在最左边,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前方有如实质般的黑暗。毒龙眉头微皱,右手背在身后,食指悄然抚摸着后腰处一小块玄色古玉。而孽龙和苍龙则是低垂着脑袋,浑身不住的发抖,一颗颗冷汗子额头、背心处冒出,一双眼睛却悄悄瞟着身前。
良久之后,一阵阴风吹来。四人都觉得身上骤然一寒,一股死亡的气息渗入四人的肌肤之中。魔龙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双拳忍不住捏成一团浑铁。而毒龙则是谦卑的低下了头,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孽龙与苍龙却感到全身的血脉具凝结成寒冰,全身僵直的呆立当场。
“唉------”随着一声叹息响起,前方亮起一盏幽暗的灯火,一只枯槁的断手托着那灯火在半空中漂浮着,昏黄中一个老人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之中。那老人缓缓的在一张巨大的座椅上坐了下来,而后用一种虚弱的声音说道:“我要的人呢?”
魔龙紧闭双唇一声不吭,毒龙干咳一声道:“禀告师尊,弟子无能,没能将人带回来,请师尊再给弟子们一次机会,弟子们一定会将人给师尊带回来。”这巨大座椅上的老人便是声名显赫的巫冥宫宫主巫神道。
“哼,”巫神道冷哼一声,缓缓的道:“人家尚未防备,你们尚且不成,此次人家已经有了防备,你说你们还有机会吗?毒龙啊,你向来以足智多谋而沾沾自喜,眼下却怎么如此无能啊?”
毒龙心中一寒,师傅上来不问其余几个师兄弟怎么没有回来,却先问事情办得如何,这也是师傅一向的作风。任何人都只是师傅手中一颗棋子而已,若是一枚有用的棋子,那么师傅便会留着。若是一枚废棋那么师傅将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抛弃。令毒龙胆寒的并非是师傅的冷血,而是他隐隐感到师傅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用了,这就意味着他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二师兄之所以无动于衷,是因为在几个师兄弟间,除了未曾谋面的大师兄暗龙,就只有他的修为最深。师傅是不会随便废掉这样一个锋利的爪牙的。毒龙他们一共师兄弟十个,全都是巫神道陆续捡回来的孤儿,而大师兄却是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的。至于大师兄究竟是谁?在哪里?只有师傅一个人知道,对于他们则永远都是一个谜。
毒龙很清楚师傅其实对于此次行动的一切都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并没有将责任都推给破坏了他们好事儿的胡不归,那样只能另师傅更加瞧不起他。毒龙尚未说话,却听见旁边的孽龙低声说道:“禀告师尊,弟子们这次之所以没有成事,是因为有一个青城派姓胡的小子捣乱,若是没有这个小子,弟子们早将梵天谷那一群弟子们抓回来了。”
巫神道突然自眼中闪出一道异样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孽龙四肢钳住,将他的身子高高挂在半空。巫神道陡然由一个苍老虚弱的糟老头子变成一尊杀气腾腾的杀神,只见他目光如刀的盯着孽龙道:“老十,我听说你与苍龙在看守梵天谷一干弟子的时候便已经被一个小娘们乱了心神,以至于让那个姓胡的小子钻了空子,此时可当真?”
孽龙身子悬在半空,已然知道自己今日实难幸免,在生死存于一线之际却突然想起了那日在襄阳城中为了寻找徒弟们发疯似的奔走,以至于陷入重围的南塘秋来。心中突然想到:若是我们被人掠走,换做是师傅,他又会怎么做呢?想到这里顿时心如死灰,也不再抵抗狡辩,只是说:“弟子原本就是个孤儿,承蒙师尊收养,虽万死也不足为报。这次的事儿是我坏的,罪责自然也该由我一人承担,却与师兄他们无关,您老人念在我们师兄弟九个去,四个回的份儿上,就不要在责怪旁人了,弟子只求师傅给我个痛快!”
巫神道冷笑一声道:“老十啊老十,你倒教起我来了,治谁的罪,不治谁的罪是由你说了算的吗?呵呵,为师倒想给你来个痛快的,只是你自己不争气,坏了我如此大事,我能让你痛快得了吗?”说罢那只托着灯盏的断手飞到孽龙身旁,一盏油灯照亮了孽龙的脸。只见那断手上寸许长的指甲慢慢贴上了孽龙的左眼,断手中指猛然一剜,只听得孽龙一声惨叫,一只眼球便插在那指甲尖利的中指之上。而此时的巫神道全身隐于一片黑暗之中,发出了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紧接着那只断手如利刃一般,在孽龙的身上一爪一爪的切割着,每割一下,孽龙便嚎叫一声,不多时孽龙已经变成一个血人,身上数百道伤口鱼嘴一般的向外翻着。孽龙的哀嚎之声已经似兽非人。毒龙与苍龙全身颤抖不已,就连一直比较镇定的魔龙面上也显出了一丝恐惧。
却见黑暗中亮光一闪,一条柔软的怪物在光亮的指引下,蠕动到孽龙身前,伸出一只触角般的肢体,顶端有一只弯钩,那弯钩越伸越长,猛然自孽龙腔门钻了进去,只见孽龙全身一阵剧烈的颤抖,那根弯钩已经深深的钩入了孽龙的脑子,随后那软体怪物慢慢的钻入了孽龙的体内,最终完全消失在孽龙的身体外面。
孽龙的身子猛然间从空中跌落在地上,只见他两眼放出诡异的红光,野兽一般的低声嘶嚎着站了起来。巫神道不禁哈哈大笑道:“像你这等无用用的东西也只能做个魔人算了,老夫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是你别叫老夫浪费了这条魔虫才好!”说着伸出一双枯瘦的手掌,十指纠结着作出一连串古怪的手印,只听他口中低声吟唱法诀,随后喝道:“魔虫归命,宿主丧灵!”随之右手虚空一抓,却见一道淡淡的荧光自孽龙体内飞出,却是孽龙的三魂七魄被巫神道一把揪了出来,只见巫神道嘴巴一张,将孽龙的魂魄吸入腹中。
随后,巫神道右手手指微微一动,孽龙一双胳膊之中,却见肌肉中一阵蠕动,随后慢慢的抬起了胳膊。巫神道又勾了勾小手指,却见孽龙抬起脚来向虚空中走去,一步步毫无凭借地走上了离第三丈多高的地方。巫神道满意地笑了笑,一挥手掌,却见孽龙顿时如断线的木偶一般自半空中跌落下来。
这时候,那只断手又托着油灯飞回到巫神道的身边。只见巫神道目光在魔龙、毒龙和苍龙身上扫来扫去。魔龙三人顿时觉得师傅那眼神犹如两柄锋利无比的小刀,正在一点一点地扒自己的皮。更怕师傅再招来几只魔虫,不由得魂飞魄散。毒龙一只右手又不觉悄然摸到后腰上那枚玄色古玉上。
过了好半晌,巫神道这才冷哼一声道:“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枉费老夫将你们一个个从野地里捡回来,养你们到这么大却没有一个中用的。或许只有暗龙还能成些气候了。”
苍龙见到孽龙那生不如死的惨状,不知怎的却突然想起来胡不归的那句戏言,心道:若是师傅当真只是将我们脱了裤子打屁股,那我们兄弟几个就不知道有多高兴了。只可惜我们师傅却并非是那样的人啊。心中想着,不由得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感伤,却猛然间感到面上一冷,却是巫神道在盯着他看,不由得一颗心怦怦跳动起来。
却听巫神道说道:“过去之事老夫不想再提,你们三个的帐,也先留着日后再算。你们三个听着,为师再派给你们一件任务,要是再搞砸了,你们就等着变成老十这般吧。若是谁起了异心,不论他跑到天涯海角,看老夫有没有手段将他捉回来!到时候,哼哼,却就不是变成老师这样这等简单了。”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电光一闪,直看得毒龙三人头皮发麻,不敢作声。
巫神道又说道:“想必你们应该知道玄武是什么东西吧?”说话间眼神望向毒龙。毒龙低头道:“师傅所言的玄武莫非就是传说之中的四神兽之一的玄武神兽?”
巫神道点点头道:“便是此物。老夫前日得到你们大师兄暗龙的信报,说此物即将在北方某处降世。这神兽每一万年降世人间一次,玄武者主北方沃土,坚忍而力巨,神物不凡,得之便可问鼎天下。老夫要你们三人立即前往北方探寻,如有线索不得妄动,要立即回报本宫。若是将此事办砸了,哼哼,后果你们自己想去吧!”
魔龙三人立即低头道:“请师傅放心,弟子们保证不负师傅众望!”说罢,伏身在地,向巫神道拜别,随后向殿外走去。刚走到大殿门口,却听见巫神道在身后说了一声:“且慢!”三人心中一惊,一起回过身来,却见面前亮光一闪,一颗事物穿透三人肌肤,直钻入三人体内去了。毒龙刚刚将手指按上腰间那枚玄色古玉,却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却听巫神道说道:“这是天魔髓,可助你们每人增长七十年修为,却也可以在任何时候另老夫轻而易举得找到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罢将手一挥,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毒龙不禁后背为冷汗浸透,方才幸好是及时停住,若真要用那玄玉遁去,只怕是还没逃出百里,便会被师傅抓住。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走出大殿。在走出大殿门口的时候,毒龙不禁想:这大师兄到底是谁?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六十一章 水兽
一阵清风吹过山林,千树摇曳,浮云远去。胡不归牵着柳不醉的小手顺着风势向前方飘去。两人在空中随风而行,脚下树木繁茂,远山苍翠,头顶是一片晴朗,耳边是胡不归爽朗的笑声,笼罩在柳不醉小小心灵中的乌云渐渐散开了。
这已经不是柳不醉第一次被人前者在天空中飞行了,上一次是与卓不凡一起来青城山,那次飞行既高且快,柳不醉当时的心情是既惊喜又有些恐惧。却不像这次这般悠哉游哉。
突然身后一阵轰鸣,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翠竹峰上一阵烟屁缭绕,天竹道人一个干瘦的身子被屁嘣的满山乱窜,时而直飞冲天,时而斜飞入林,时而在山石上咚咚咚的跳个不停,胡不归两人忍不住在空中大笑不止。
胡不归突然将柳不醉和小虎丢在自己背上,而后在空中大鱼一般的向前游去。柳不醉骑在胡不归背上,只觉得心情舒畅,不由得问道:“胡大哥,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与卓大哥一般自由自在的在天上飞?”
胡不归道:“小酒儿,只要跟着你师傅好好练,不出几年你便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了。走,我带你去见见我师傅。”说着手脚并用向碧云峰游去。
胡不归一直游到天痴道人面前才一收真元,带着柳不醉稳稳的落在地面上。胡不归对天痴道人说道:“师傅,我带小酒儿来看你了。”天痴道人笑道:“这便是你天竹师叔新收的徒弟吗?果然是个好孩子!”
柳不醉那日在老霄顶上躲在众师兄后面看到天痴师伯大发神威,当时就对他老人家景仰万分,视之为神仙中人。此时站在他面前只觉得天痴道长十分平易近人,不由得上前见礼道:“弟子柳不醉拜见师伯!”膝盖下却是一团软绵绵的劲气,哪里拜得下去。
天痴道长笑道:“真是个懂事儿的孩子,”说话间却突然眉梢向上一挑道:“噢,果然有趣!”
胡不归问道:“师傅,什么有趣?”
天痴道长说道:“你记得为师说过不凡的资质吧?不凡那孩子是天生火脉,这在修真界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而不醉这孩子竟然是天生水脉,却也投入我青城门下,你说是否有趣啊?”
胡不归到不觉得什么火脉、水脉有什么趣味,倒是一门心思想替柳不醉搞点好处,便道:“师傅,小酒第一次见到您老人家,您就没点见面礼?”
天痴道长哈哈大笑道:“见面礼自然是有的!”说话间双手伸出,胡不归正想看师傅手中拿出来些什么,却见天痴道长双手一上一下向外一分,柳不醉一个小身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劲气倒提了起来。只见一团青气将柳不醉裹了起来。天痴道长对柳不醉道:“孩子,不要怕,师伯送你些礼物。你且闭上眼睛吧。”
柳不醉依言乖乖闭上眼睛,只觉得一团事物自脚心钻入自己体内,溪流一般的流淌起来,转瞬之间,那溪流在自己身体中涔涔流淌,一股蓬勃的气息充满自己体内,周身一阵舒泰,只觉得全身毛孔统统张开,不住的有青气自毛孔中渗入,进入血脉之中。突然全身一阵火热,顿时大汗淋漓,一颗颗的汗珠滴落下来,还没落地,便化为蒸汽消失了。一直到他顶心猛然一热,那股清流自脚心到顶心融会贯通,顿时只觉得舒畅无比,忍不住便想放声大叫。只听的周身骨节喀喀作响,柳不醉猛然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地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而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只觉得身上充满的一股莫名的劲气,再看身上衣物,却是臭不可挡。
胡不归笑道:“还不谢谢我师傅,他老人家已经替你打通了周身经脉,还给你易经洗髓,除去了你后天污秽,这可是大大的见面礼呢!”
柳不醉虽不清楚易经洗髓意味着从此他就从一个凡人步入先天之境了,却也知道这是很大的好处,于是立即翻身拜倒。这次天痴道人却没有阻拦,只是呵呵笑道:“这孩子是天生水脉。只怕日后还真是千杯不醉呢!不归啊,你既然要替不醉讨好处,便带他去各山都转转,想你那些师叔们也必然喜欢这孩子,不会亏待他的。”
胡不归笑道:“弟子正是这般想的,那我们这便去众位师叔那里去瞧瞧吧!”说着拉了柳不醉向宝剑峰飞去。
天兵道长早晨起来便觉得右眼皮微微跳动,却不知何故,不由得心中揣然。他正自在房中打坐,却突然听得藏兵洞内一阵丁零当啷,顿时化为一道青光,扑了出去。却见藏兵洞内一片狼藉,各色兵刃法宝被翻的乱七八糟,只见胡不归撅着屁股在一堆法宝中间胡乱翻腾着,嗖的一声,一柄青光戟飞了出来,扑嗤没入了山石之中,消失不见了。
天兵道长不由得怒吼道:“不归!你小子在做什么?”
胡不归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道:“天兵师叔,你老人家来得正好。我正说给柳师弟找件衣服换上呢,他衣服脏了,您这里我记得有一件什么七宝道袍,看起来还不错。可是怎么翻也翻不到了,您老人家藏到哪里去了?”
天兵道人这才知道自己这右眼究竟在跳些什么,却原来是遇上打劫的了。天兵道人还没如何,却见一个模样颇为乖巧的小孩儿上前向他行礼,道:“弟子柳不醉拜见师伯!”
天兵道长正自犹豫,却听胡不归道:“天兵师叔,我师傅他老人家可是已经送了小酒一份大礼了,您------哦,对了天竹师叔还说您老人家最是慷慨大方,无论酒儿管你要些什么你都会答允的。却不知道天竹师叔说的对也不对。”天兵道长心口一痛,手掌一挥,一件甲虫大小的小道袍从手掌间飞了出来。那小道袍迅速变大,天兵道长手指乡柳不醉一指,那道袍自动套在了柳不醉身上,又自动变成与柳不醉身材相称的大小。
胡不归嘻嘻一笑,拉着柳不醉便走,口中道:“这道袍看起来还是蛮漂亮的嘛!多谢天兵师叔,我们还要去很多地方,就不多呆了!回头您老人家再给配一柄向赤麟剑那样等级的飞剑给不醉便就齐了。”说罢人影已在十余丈外了。
直把个天兵道长搞得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这七宝道袍岂止是看起来漂亮,这可是能够抵御天劫的法衣啊!那小子更说什么给配一柄赤麟剑一般等级的飞剑就齐了。赤麟剑是什么?那可是青城山一位前辈用火麒麟的内丹炼化的法宝啊!让那小子说起来,倒像是很随便就可以搞一柄出来一般。
天兵道长正在自叹倒霉,而其他几位师叔也没好到哪里去。天龙师叔不但被搜刮了一条碧水绫,还被逼给柳不醉表演他的护身神龙,柳不醉倒也罢了,一双眼睛被腾空而起的神龙吸引,无心看其他的。而胡不归却早已看得腻了,不看神龙却盯着天龙师叔微微发福的肚皮看个不停,嘴里还念叨着:“师叔,你又胖了,少吃点肉啊!”气的天龙道长只想命神龙去把胡不归一口吃掉。
而天雨师叔却是因为柳不醉是天生水脉,与自己所修习的性质相近,柳不醉这孩子又生的乖巧,一见之下便新生欢喜,心甘情愿的送了柳不醉一颗降雨珠。
当胡不归带着柳不醉飞到老霄顶清虚殿,大步走进去,却见天玄真人正在和天风道长、天韵道长说话,不由分说,对柳不醉道:“这几个都是你师伯,快磕头吧!”柳不醉依言跪下磕头。胡不归却摊开手掌道:“几位师叔身上可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快快拿出来吧,人家小酒儿可都已经给你们磕头了,总不成一点见面礼都没有吧?”
三位道长相视苦笑,纷纷伸手在怀中翻腾起来。待胡不归在一堆事物中翻来捡去,好容易挑出了一枚遁光戒指,一张天雷符和一块宁心玉佩。搜罗完宝贝过后,胡不归问及卓不凡,却被告知卓不凡正在闭关练功,胡不归这才满意的拉着柳不醉晃晃悠悠的出门去了。
被洗劫过的天玄真人一声干咳之后说道:“刚才说到哪里了?”
天风道长道:“方才师兄说道神兽玄武也要降世了,却不知道这与我们有甚干系?”
天玄真人道:“四神兽据传说每一万年才降世一次,可是你看前几年先是朱雀差点在不凡身上降世,这又有玄武即将降世。若是四神兽全都降临人间,却不知道对凡世来说究竟是福是祸。只是我们若及早作些准备,或许也可从其中得到些天意启示,这也未可知啊!”
天韵真人道:“师兄所言极是,却不知道天痴师兄是何意见?”
天玄真人道:“天痴师兄说这玄武若是被我们修真正教寻到,那倒也罢了。若是落在邪魔歪道手中却是很有可能酿成一场大祸啊!”
天风道长道:“那么我们便派些弟子去寻这玄武,总不能叫它落入魔教手中就是了。”
天玄真人道:“正是如此!”说到此处却皱了皱眉头道:“天竹师弟在搞些什么名堂?怎么一个上午翠竹峰都在放炮仗?”
胡不归笑嘻嘻的拖着柳不醉四处游逛着,柳不醉也是极为开心,他本来就是小孩子,猛然收了这许多神奇的宝贝怎么不开心呢。胡不归手搭凉棚,向远处望去,口中道:“小酒儿,你可饿了吗?我带你去打猎,然后咱们大吃一顿,你看可好?”
柳不醉点头道:“好啊,我们去打野兔吗?”
胡不归道:“野兔有什么吃头,咱们至少也要打上一头山猪,烤它一条山猪腿,那才叫香呢!”说话间忍不住吞了两口口水。却突然见到前方山崖上青光一闪,一个什么事物钻入树林之中,引得树木一阵摇晃。
胡不归道:“那是个什么野味儿?走,我们过去看看!”说罢拉着柳不醉的手飞也似的蹿了过去。
这座山峰在青城群峰的最西边,此峰名为无名峰,山上并没有青城弟子居住,是以方才胡不归两人并没有到这里来。平日也鲜有青城弟子来这里游逛,因此显得整个山峰空寂无趣。
却说胡不归两人飞身上山,钻入树林之中,却看不到那青影的踪迹。胡不归放出神识,只觉得四周生灵极多,树上、树下,脚下泥土中,四处都是。突然,一个体形颇为庞大的生灵为胡不归的神识所感应到了,那生灵便在距他们三十余丈远的一个凹陷处潜伏着。胡不归一拉硫不醉的小手,无声无息的飘了过去。谁知道胡不归刚刚一动,那生灵竟然是无比的警觉,胡不归身子刚刚飘起,它便立即跳起身来,发足狂奔。只见前方树木一阵巨响,七八根大树被齐腰撞断,那生灵撞出一条路来,向树林外逃去。
胡不归不觉大奇,只看见前方青影一闪,却看不清是个什么事物,顿时起了好奇之心,不由得也发足狂奔,向前追去。只听得前方不住的有树木被撞断,那生灵奔逃时的声势倒也是颇为惊人。等胡不归追出树林,却见青影一闪,那生灵向山崖下越去。胡不归拉着柳不醉腾身而起,越出山崖。却不见了那生灵踪迹。一双眼睛正四处搜索,却见小虎自他怀中跳了出来,白影一闪,奔了下去。胡不归紧跟其后,却见小虎站在一块巨石后面不住的怒吼着。
胡不归过去一看,却见一个黑黝黝的山洞藏在巨石后面。胡不归问柳不醉道:“小酒儿,你怕不怕?”
这孩子明明小手紧张的直冒冷汗,却咬着嘴唇道:“我不怕!”
胡不归笑道:“那好,我们就进洞看看去!”说着牵了柳不醉向洞内走去。
山洞之中一片漆黑,小虎走在最前面,胡不归紧跟在小虎身后,,他身后则是紧紧牵着他衣角的柳不醉。一行三个慢慢走进洞中,胡不归侧耳倾听,只听的山洞深处有轻微的喘息之声。
胡不归拖着柳不醉向前走着,柳不醉突然说道:“胡大哥,这里面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胡不归道:“酒儿,你默想一股气流从你小肚子向眼睛上流淌。”说话间用手捂住了柳不醉的双眼。柳不醉依言行事,他经脉已经被天痴道长全部打通,还埋下了些许真元,意念稍动,便感到一股清流自小腹向眼睛处流去。等胡不归放开双手,柳不醉便看到了眼前事物。只见身旁石嶙峋的怪石,那山洞石壁之上不断的有滴水坠落。
这山洞颇为幽深,胡不归三个走了良久,却始终不见那逃走的怪兽踪迹。山洞却斜斜的向下延伸,三个只觉得越走越低,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转过一个弯,胡不归突然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卧在山洞尽头,不由得一声欢呼,小虎率先向那怪兽冲了过去。
谁知道那怪兽却一转身扑通一声跳入身后的一个水池之中,再次消失了。胡不归奔到近前,却见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出现在山洞尽头。小虎在水池边嗷嗷直叫,却不敢跳入水中去追。
胡不归对柳不醉道:“酒儿,你与小虎在这里等着,我下去追它!”说罢身子一跃跳入水中。谁知道柳不醉在后面道:“胡大哥,我也跟你去!”说罢也纵身跃入水池之中。
一片寒冷刺骨的水流顿时将柳不醉吞没,他睁大眼睛,手臂在水中划动,却见水下胡不归正回头看着他。突然之间,他身上所穿的那件七宝道袍骤然一亮,自行产生了变化。那七宝道袍将他的身子裹了起来,自衣领处生出一个古怪的事物,将他的脑袋罩在其中,却像一个鱼头一般。顿时柳不醉酒发现自己已经像鱼一般可以在水中呼吸了。而衣袖却化为鱼鳍模样,柳不醉此刻看起来便像是一条怪模怪样的鱼。
柳不醉兴奋之极,挥动双臂向胡不归游去,才挥动了一下,身子便箭一般的蹿了出去,眨眼就到了胡不归身边。胡不归伸出大拇指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向下游去。柳不醉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向更深处游去。一些模样古怪的游鱼从两人身边穿过,柳不醉看得清楚,那些鱼都是没有眼睛的,身上却又称透明状,露出身体中的鱼骨、内脏,样子颇为诡异。
柳不醉继续跟着胡不归向下潜去,这深渊却似没有尽头一半,两人飞速下游,却一直见不到底,倒是有不少古怪的鱼儿、水虫儿不断地从他们身边掠过。
渐渐的,那深渊越来越宽阔,四周却依然极黑。猛然一股水流自下面旋转着涌了上来,胡不归身子一晃,伸手拉住柳不醉的手,蹿进了漩涡中心,而后突然挥出一拳,只见拳劲带起的水波不住地向四周扩散,将那股向上盘旋而来的漩涡打得无影无踪。一个青色的影子在水底一晃,向左侧逃开。胡不归立即与柳不醉向下追去。
下潜了十余丈后,猛然看到一头巨兽停在水中,对着他们怒目而视。那怪兽披着一身青色的鳞片,样子却像是传说中的麒麟,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口森然的牙齿。头上与背后都有青须在水中飘然,显得威风凛凛。那巨兽突然自口中喷出一股水流,向着胡、柳二人喷来。胡不归左手在水中划圈,一道旋转的水流斜斜飞出,将那怪兽喷出的水流带向一旁,只见那怪兽喷出的水流撞在山石上,山石顿时破裂开来,足见其势之威猛。
那怪兽左爪一拍,一面水墙无声无息的涌了过来。柳不醉有七宝道袍护身,倒不觉得如何,而胡不归则是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在水中出现。胡不归右掌如刀,挥手劈出一道青光,那青光烈开水墙向着怪兽砍去。却见那怪兽在水中极为灵动的一扭,便躲了过去。胡不归微微一愣,却没有见过这等厉害的怪物。那怪兽突然手足并用,顿时一团紊乱的水流冲了过来,也分不清是横是直,胡不归只觉得忽而身子便要被撕开,忽而又似乎要被压扁,还来不及化解,胡不归便与柳不醉一起被水流冲了出去。
那怪兽在水下裂开大嘴,似乎在咯咯怪笑。胡不归顿时着恼万分,一回身右手在水中一摆,一条水流鞭子一般荡去,直接抽中了那怪兽的脖颈。那巨兽身子被抽得猛然翻倒。胡不归拉着柳不醉向那怪兽扑去,却不料那怪兽自水底跃起,张开大嘴便向胡不归咬去。胡不归一把揪住怪兽嘴上青须向下一拽,只疼得那怪兽在水中咆哮不止。
那怪兽猛然一甩头颈,掉头便跑,四蹄在水中如踏平地,飞也似的逃了出去。胡不归向柳不醉一挥手,两人也箭一般的追了出去。却见水道忽宽忽窄,却是极长,倒像是一条暗河。那怪兽在前急速奔逃,胡不归与柳不醉在后狂追不止,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突然水流一变,滚滚激流从身侧涌来。随后只见那怪兽向上蹿去。胡不归与柳不醉也紧跟其后,猛然从水中越了出来。却见已经是在岷江之上了。
那怪兽四蹄踏在江面上,却不下沉,只是咆哮着望着追上来的胡不归和柳不醉。柳不醉那件七宝道袍却是件好事物,此刻又托着柳不醉稳稳的站在了江面上。胡不归则是凭借自身真元在江面上起伏不定。
胡不归对那怪兽喊道:“大家伙,你跑什么跑?老子又没说要吃了你!”
那怪兽似乎听懂了胡不归的话,也低沉的发出了两声吼叫,将头高高抬起,却似一副骄傲的模样。那怪兽自鼻孔中喷出一股水流,却似乎对胡不归不屑一顾一般,轻轻摇了摇头。胡不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家伙打不过就跑,被追上还这般神气,却不知道这怪兽的脑袋是如何生的。
胡不归对柳不醉道:“酒儿,你且退到岸上,看哥哥如何收拾这大家伙!”柳不醉应了一声好,身子向岸边掠去。
却见那怪兽四蹄踏水,低头向着胡不归冲来。胡不归身子随岷江波涛起伏不定,挥手释放出一股青色真元绳索一般的向那怪兽缠去。那怪兽突然腾身而起,身子尚在半空,却突然一股水箭自口中喷了出来,破空之声大作,显然这水箭威力足以穿石裂金。胡不归不由得欢呼一声,却原来是想到了这等阵仗他却是见过的。便是他在医仙谷中与楚山寒所打的口水仗。胡不归也是一伸脖子,一道清亮的口水喷射而出,其熟练程度却不亚于这怪兽。
这一人一兽在岷江水面上大打出“嘴”,你来我往,水箭纷飞,好不热闹。柳不醉只看得心驰神往,只觉得这胡大哥果然是厉害之极,连口水也能用来打仗。而那怪兽心中却是惊诧万分,却不知道这个人类是如何会的它族类的秘技。却突然见那人类呸呸呸三口连喷,三道清亮的口水分三个方位向自己射来,不由得大惊,身子急速向后逃去。谁知道那三道口水尚未躲开,又是呸呸呸三道口水向它射来,顿时后蹄猛地在虚空中一蹬,一个庞大的身姿向后直飞了出去,却听见轰然一声巨响,却是这怪兽的脑袋撞在江边山崖上,只听得隆隆之声不绝。却见青光一闪,随后半座山崖轰然坍塌下来,无数巨石滚落江中。
柳不醉站在另一岸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片烟尘,却见烟尘之中蹿出一道人影,却正是胡不归。而胡不归肩上还扛着一只巨大的怪腿,却是将那怪兽从坍塌的山崖下拖了出来,一个巨大的身子正被胡不归拖在身后。胡不归咧嘴对柳不醉笑道:“这家伙自己将自己撞昏去了!果然是个笨家伙!酒儿,咱们走。”说着右手扛着那巨兽,左手牵了柳不醉向青城山方向飞去。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二章 麒麟
天痴道长正在仙人松下清修,突然轰隆一声,只见一个庞然大物砸在自己身前,而后胡不归的脑袋从那巨大的身躯后面露了出来,在胡不归身后跟着柳不醉,与胡不归寸步不离的小虎却不见了踪影。却听胡不归喊道:“师傅,我给天玄师叔的万年莲池寻了一个水虫儿,你看看可好啊?”
天痴道长不禁莞尔:“你这水虫儿好倒是好,只是未免也太大了些吧。你们却是从哪里抓来这只水麒麟的?”
胡不归道:“原来这怪物叫水麒麟啊!难怪它在水里力大无比呢。这是从咱无名峰上寻到的宝贝。”说着便将经过讲给师傅听,说到下水追踪怪兽时,突然哎呀一声,拍了拍后脑壳,这才想起来,他们把小虎丢在那山洞之中了。连忙怪叫一声,留下柳不醉和那水麒麟在天痴道长面前,独自向无名峰飞去。
却说可怜的小虎,老实巴交的趴在山洞最深处的水池边上,一双眼睛向水中张望着,却始终不见胡不归与柳不醉的身影。一点微弱的幽光在水面上荡来荡去,小虎等的久了,竟然不知不觉地昏昏睡去。
睡梦之中有一条香喷喷的烤猪腿在眼前晃悠着。小虎伸出手爪向那烤猪腿抓去,那猪腿在空中飘来荡去,却怎么也落不到小虎的爪子上。这该死的猪腿不远不近的勾引着小虎,可怜小虎涎水都从口中流了出来,那睡梦之中的猪腿却还是没能到嘴。却突然,一股阴寒之气悄然逼近,小虎不知怎的,却对这气息极为敏感,只觉得全身汗毛骤然张开,小虎猛然睁开眼睛,却见一只惨绿的手掌向自己抓来。
小虎出爪如风,白光一闪,已经一爪向那只手掌抓去。却不料,小虎快,那手掌更快,手腕一翻,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擒住了小虎的爪子,随后用力一拽,将小虎整个提了起来。却见一个周身惨绿的怪人出现在眼前。也看不清那人面容,只觉得脸上一片模糊,说不清是什么模样。
小虎前爪吃痛,心中却是极度愤怒。那怪人伸出左手来擒小虎小虎后颈,小虎一声嚎叫,左爪又自向那人抓去,那怪人出手如风,直接捏住了小虎头颈,小虎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全身的力气一下子便消散了。朦胧之中,听得那人嘿嘿的笑了起来。一股似乎是从胡不归身上传染过来的刚硬气质顿时涌上小虎心头,这股不屈不挠的怒气在胸腔之中越来越大,却因为咽喉被紧紧地锁住,苦无出路。随着一声嘶吼在小虎胸腔中炸开了。
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从小虎的身体里绽放出来,光芒四射,令人不可直视。那怪人猛然一愣,却感到手掌上一股庞大的力道涌了出来,再也捉不住小虎的身子。只见小虎全身一抖,便从那人手中得脱。小虎一个小小的身子在银白色的光晕中裹着,虚浮在空中。却见它怒吼一声,顿时山洞之中嗡嗡作响,一些岩石噼里啪啦的坠了下来。
小虎在虚空中向前跨出一步,它身子虽小,却似乎此刻便是万兽之王一般,威仪万方,凛然而不可侵犯。那怪人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却见小虎一声怒吼,左爪虚空一抓,一道银光闪过,那怪人身子骤然一绿,飘忽之间只听得一声惨呼,五道血痕留在了那怪人肩上,深可见骨。
小虎又自向前跨出一步,那怪人一挥手甩出一片惨绿色真元,身子却向池水蹿去。小虎一爪便将那古怪的真元拍了个粉碎,却见那人已经纵身一跃,蹿出了水中。
小虎骤然发威,却忘记了自己怕水,也跟着跃入水中,等到冰冷的池水浸湿了身体这才猛然醒悟过来,一大口凉水已经涌入它的口中。它立即四爪翻腾,在一片水花中越出水池,狼狈不堪的趴在岸边。
等小虎缓过神来,那怪人却已经不知去向了。小虎对着池水不住的怒吼着,却感到方才那一瞬间无比的舒畅。然而那股神秘的力量随着身上慢慢变淡的银光一点点地退去了。只剩下小虎野猫般的嚎叫回荡在山洞之中。
胡不归来到那山洞前,快步奔入山洞,因为来过一次,是以已经颇为熟悉。突然自山洞深处传来小虎愤怒的叫声。胡不归的心往下一沉,足下用力,身子化为一道青光向山洞深处奔去。几个闪动之间胡不归已经来到最深处,拐过最后一道弯,却见小虎全身湿透,兀自对着池水狂叫不止。
胡不归奔上前去,一把抱起小虎问道:“小虎,出什么事儿了?”
小虎却颇为不满的全身一抖,无数水珠自它的毛发间甩了出来,搞的胡不归满脸是水。小虎仍不甘的冲胡不归嗷嗷了两声,随后就指手画脚的比划起来,先是用两只前爪比划了一下那条梦中猪腿的大小长度,随后又故意流出一条清亮的口水。再然后便伸爪子向前一挠,随后又闭上眼睛做痛苦状,再之后便竖起全身白毛,做威风凛凛状。随后又用前爪拍了拍那水池。
只把胡不归看的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等小虎比划完,却似乎豁然开朗,道:“你方才在这里等我们,等得累了就睡着了,随后你就做了个梦,是这样吧?”小虎立即点头,口中也在嗷嗷叫着表示正是如此。
胡不归又道:“紧接着你在梦里梦到了一大只山鸡,哦,不对,或许是山猪腿。”小虎又立即点头称是。这下胡不归信心大增,接着道:“接下来你就用爪子去抓它,结果一抓就叫你给抓到手了。随后你四下看看没人,就大嘴一张,嗷嗷的狂吃起来。哪知道这烤猪腿虽然很香,却由于你吃得太猛,一下子卡在嗓子眼儿里,这下你可就惨了,气也呼不上来,两眼一闭,差点让猪腿憋死。随后你在梦中真地以为自己要憋死了,立即跳入水池中喝水,这才从梦中醒来。却又恼怒万分,原来那吃山猪腿竟然是在做梦,这才不住的冲着这水池子乱叫。哈哈哈,小虎啊,你做梦都这么有趣啊!诶,你怎么了?”
胡不归附下身去,却见小虎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口中一线白沫吐了出来,却已然是被气昏过去了。
柳不醉呆呆的望着胡不归飞身而去,却不知道他跑那么快做什么,想来应该是尿急。回身望向天痴道长,却见天痴道长冲着他和善的笑着道:“好家伙!你们这两个小家伙也太狠了,把你天兵师伯的七宝道袍都讨过来了,不醉啊,你们还搞了些什么宝贝?拿出来给师伯看看。”
柳不醉不好意思地笑笑,从怀中取出了诸位师伯送的宝贝,直看得天痴道长啧啧之声不绝,道:“果然都是好东西啊!不醉啊,你好生收起来,日后一定会有用处的。”
柳不醉点点头,正要将那些宝贝收入怀中,却见一个阴影遮住了光线,回头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却原来是那头水麒麟醒转过来,瞪着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珠茫然的看着柳不醉。柳不醉不由得呆了。
而天痴道长却平静的望着那水麒麟和柳不醉,丝毫没有一把将水麒麟按倒的意思。那水麒麟看看柳不醉,再看看天痴道长,心中嘀咕道:面前这个小孩儿倒是先前追赶自己的那个,他身上有一股子自己颇为熟悉的气息,却不知道是什么。而另一个小孩儿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儿?难道是方才自己将脑袋给撞坏掉了?顿时感到头大如斗,不由得甩了甩脑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柳不醉看这个庞然大物憨态可掬,不由得伸出小手揪住了水麒麟嘴上的青须,轻轻抚弄起来。那水麒麟刚与山石撞击过,此刻脑袋昏沉,心中恍惚,竟然任由柳不醉去玩它的胡须。却突然觉得鼻孔一阵瘙痒,不由得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只见一股拇指粗细的水流从它鼻腔中射出,眼看就要射到柳不醉身上。这水流速度极快,威力却不亚于刀剑。突然见天痴道长手掌轻轻一拨,那水柱便被斜斜拨开,射到山崖下面去了。
那水麒麟这才注意到这个白胡子老头倒真是不一般,随随便便就将自己喷出的水柱化解掉了,顿时心中生出一股子不服气来。它轻轻从柳不醉手中拽出自己的胡须,随后肩膀轻轻将柳不醉推开,与天痴道长对面儿立,口中低声咆哮着,似在挑衅一般。
天痴道长笑道:“你还想跟我较量一番?”
那水麒麟低吼一声,张开大嘴,一道碗口粗细的水柱喷射出来,巨蟒一般向着天痴道人射去。天痴道人如如不动,却见那水柱到了近前却拐了个弯,自天痴道人身边擦过。水麒麟不由得一愣,催动水柱调头,向天痴道人背心撞去。岂止那水柱又生生拐了个弯,还是半点也触不到天痴道长的身子。如此往复数十次,却见天痴道人站立当场,身周却是被一圈圈透明的水柱缠绕着,却没有一处可以触到他的身子。
天痴道长笑道:“你这畜牲修炼得到也不差!”随着天痴道长的声音传出,那水柱表面泛起一阵细碎的波动,到最后一个差字出口,却见整条水柱轰然散成一片水雾,化为满天灰白,弥散在当场。天痴道长的一个身子便消隐在这迷雾之中了。
那水麒麟一愣,不知道天痴道长去了哪里。却突然感到下颌一紧,只觉得一个身子腾云驾雾般的飞了起来,随后重重的被拍在地上,只听得轰然一声,地面也被砸出一个浅坑出来。而那水麒麟更是被摔得七荤八素,一阵晕眩,两只大眼睛里闪出许多金色小星星。
等水麒麟看清楚悠闲的站在自己身旁的便是方才那个白胡子老头儿,顿时一股蛮劲涌了出来,便要跳起来厮打,却听天痴道人喝道:“孽畜!还不服输吗?”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陡然一股威势自天痴道长身上散发出来,似有一股无形的大力按住了水麒麟的头颈,那水麒麟只觉得一颗脑袋便像是长在了地上一般,丝毫动弹不得。水麒麟仍不甘心,噘起屁股,想要翻腾而起,却猛然一股更大的力道自上而下压了下来,这下全身没一处能动弹的,似乎连眼珠都不能转动了,顿时心下大骇,这才知道面前这个道人连手都不用伸一下便可将自己打倒在地,不由得乖乖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动弹了。
等水麒麟安静下来,那股惊人的威势也随之消散了,便像是从来也不曾有过一般。而那水麒麟仍不敢站起身来,却听得天痴道长笑骂道:“好啦,站起来吧!别趴在地上装死了。”水麒麟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看看天痴道长,见他一脸和善,这才放下心来。柳不醉走上前去,两只小手托住水麒麟下颌道:“你乖乖的师伯便不会打你了,知道了不?”
水麒麟点点头,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柳不醉。柳不醉伸手抚摸着水麒麟的鼻子,水麒麟感到十分受用,便闭上了眼睛。却听见空中有人高声叫道:“闪开!闪开!”
可怜的水麒麟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听见轰隆一声,一个事物从天而降,正正撞在水麒麟身上,水麒麟只觉得头晕眼花,咕咚一声又自昏了过去。
却见一片烟尘之中,站起来一个人,却是一身灰头土脸的胡不归。紧接着小虎也从尘埃中蹿了出来,将身子一阵乱抖,无数尘土自身上抖落下来。
天痴道长皱着眉头道:“不归,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胡不归尴尬的笑笑道:“弟子正在试验新的飞行术,一个不留神,收不住脚了,嘿嘿。”原来,胡不归与小虎从山洞出来,胡不归跃上天空,却见四道青光自老霄顶腾空而起,依稀看见那是大师兄孙不智、王不为、宋不贪、韦不垢四位师兄驾驭飞剑向北方飞去,却不知道是去做些什么。胡不归看到几位师兄驭剑飞行速度飞快,突然想起自己虽然已经可以在空中奔走,却始终是速度过慢。于是有心创出一个不靠法宝飞行的法子来,便带着小虎在天空中反复翱翔。随着他体内真元越转越快,速度也在不断的加快,虽然比不上飞剑的速度,却也比他先前快了很多。胡不归这才带着小虎在空中一转,向碧云峰飞去。谁知道将要到达碧云峰时才发现这种飞行术竟然不能收发自如,在下降之时,体内真元的流速也达到了顶点,所以才会一头冲了下来,将水麒麟撞昏过去。
天痴道长得知原委过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这小子,要学飞行术,为师教你如何驭剑飞行不就是了,却要去试验什么不需法宝的飞行术。”
胡不归却道:“师傅,弟子现在也没什么应手的法宝,再说便是有了若是那天搞丢了却又不会飞行了,倒不如不靠法宝飞行来的痛快。”
天痴道长不禁绝倒,哪有修真之人随便将自己的法宝搞丢的?面对这个特立独行的弟子,天痴道长还真是颇为佩服,只觉得这孩子样样都与旁人不同。天痴道长道:“不归,你若想试验新的飞行术,须先了解飞鸟为何能在天空飞翔,了解风的物性,而后才有可能创出新的飞行术来。”
胡不归点点头,道:“弟子记住了。”说这突然哎呀一声,道:“糟糕,方才那一撞,可没把给送给天玄师叔的水虫撞死吧。”说着奔到水麒麟的身旁,只见这庞然大物死倒是未死,只是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四蹄翘向天空,露出一个青白相间的肚皮来。
胡不归伸手挠了挠水麒麟的肚皮,道:“喂,大家伙,别装死了,快起来吧。”
水麒麟翻了个身,站了起来,虽不敢发火,口中却嘀嘀咕咕,不知是在抱怨胡不归冒失,还是在自叹倒霉。却突然一个香喷喷的药丸塞入了它的嘴里。却听胡不归笑道:“老子也不白撞你,给你吃颗好的!”却是胡不归将从天妖谷中带出来的天妖续命丹塞了一颗给这水麒麟。水麒麟毕竟不是凡物,却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咕咚一声就吞落肚中,只觉得一股暖流骤然游遍全身,周身骨节喀喀作响,随后一团浊气自口中喷出,顿时感到一身筋骨清朗了不少。这一颗丹药下去,竟抵得上它十年修行。顿时高兴的摇头摆尾,连连向胡不归弯曲前腿,似在感谢胡不归一般。
胡不归笑道:“你也不必谢我,你若肯去天玄师叔帮他看守万年莲池,那好处日后总是不少的。”水麒麟连连点头。胡不归到:“师傅,那我们这就去了。”
天痴道长到:“不忙,我也与你们一同去。”说着衣袖一挥将这几个全都陇在一片青光里,呼的腾空而起,朝老霄顶飞去。
胡不归问道:“师傅,您老人家也不用法宝,却怎么飞得如此快速?”
天痴道长到:“此便是洞悉物性之后的结果,待你悉心体察过后,也能明白其中奥妙。”说话间,几人便已经到了老霄顶。天痴道长一收青光,几人便轻轻巧巧的站定,却不似胡不归那样一颗陨石般的砸落。
天痴道长在前,胡不归、柳不醉和小虎紧跟在后。最后面是呆头呆脑的水麒麟,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小虎不时回头嚎叫一声,似在催促水麒麟快走。水麒麟也不跟小虎生气,依旧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天痴道长领着众人来到万年莲池旁,那水麒麟半天不见水了,骤然见到一片碧水,不由得一声欢呼,撒开四蹄,腾身跳了进去。谁知道身子刚刚落入池中,却又以更快的速度嗖的弹了回来,却像是一根弹簧一般。上岸之后,一个身子止不住的瑟瑟发抖,四蹄之上瞬间就凝结了一层寒冰。两行清亮的鼻涕从粗大的鼻孔中流了出来。
胡不归和小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可是知道这万年莲池中的寒泉是何等厉害,当年胡不归受罚时,这两个是早就领教了的。此时看到水麒麟吃憋忍不住笑的前仰后翻,模样着实颇为不堪。
天痴道长干咳一声,道:“不归,小虎,不许幸灾乐祸!”说着又转过身来,却对柳不醉说道:“此万年莲池是我青城一处宝地,此池连接地脉,对于修行之人有着莫大好处。池中寒泉是取自清流峰的寒泉水,而池中种植的莲花则是非寒泉水不活的万年冰莲花。此莲花三千年生叶,又三千年开花,再三千年结果,故称万年冰连。所结出的莲子颗颗都是修真中人梦寐以求的灵丹,能服食十余颗只怕是连天劫都不难渡过了。不醉,你与这水麒麟都是天生水脉,生性喜水,这万年莲池于你们两个的修行更是有莫大的好处。等你们能抗得住这池中寒意便自然知道师伯所言不虚了。”
柳不醉直到天痴道人这是在点拨自己,便恭敬的道:“弟子谨记师伯教诲!”而天痴道长这番话,那水麒麟虽是似懂非懂,却也听明白了这冷得要死的鬼池子对自己的修行有莫大的好处,原本一腔的恼怒顿时化为乌有,四蹄轻踏之间,腿上的寒冰纷纷碎落下来。却听见身后有人走近,其中一人咦的一声,奔了过来。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三章 铸剑
胡不归摸着笑痛了的肚皮,抬起头来,却见天玄、天风、天韵和天兵几位师叔朝这边走了过来。其中天兵师叔更是走在了头里,只听得天兵师叔道:“师兄,你是哪里抓来的这水麒麟?”
天痴道长笑道:“哪里是我抓来的,这是不归、不醉两个抓回来的,说是送给他们天玄师叔做个看守莲池的水虫儿。天玄师弟,你瞧这水虫儿可还好吗?”
天玄真人一见这难得的瑞兽便已经心生欢喜了,心道:这哪里是什么水虫儿啊,简直就可作为青城山的镇山神兽啊!连连道:“不错,不错!能有这等瑞兽看守万年莲池也算是祖师爷托福了。不归这孩子确实不错,还想着他师叔我,倒真是难得了。”
天兵道人却道:“老胡,你不是要我给不醉炼一柄赤麟剑一般等级的飞剑吗?眼前便有这等材质,那赤麟剑是加了一颗火麒麟的内丹炼成的,配合不凡的先天火脉,这才能显出不凡的威力。不醉孩儿却是先天水脉,却这么巧,叫你们抓了一头水麒麟来。若是取了这畜牲的内丹,那么炼制青麟剑的任务便包在你师叔身上了。”
胡不归听天兵师叔这般说,不由得为难起来。虽然这水麒麟才与他们相识不久,却也不好意思便抢了人家苦苦修炼出来的内丹吧,那岂不是强盗行径?这水麒麟虽是畜牲,却也是修炼多年的灵兽,听得天兵道长在打它的主意,不由得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恶狠狠的盯着天兵道人,若不是忌惮面前这几个老道厉害,只怕是早就扑将上去了。
柳不醉却脆生生的道:“天兵师伯,不醉不要那劳什子飞剑了,若是杀了这水麒麟来给不醉做宝剑,倒不如不醉没有宝剑的好。”水麒麟一听这话,不由得走到不醉身边,一颗硕大的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水麒麟心道:还是这小孩儿好啊,难怪一见之下便觉得他是个好人。
天痴道长笑道:“谁说取了内丹这麒麟便会死啊?再者说也不需要取这家伙本身的内丹,只要它肯配合,咱们却可以立即造一颗水麒麟内丹出来。”说这天痴道长转过身来,对那水麒麟道:“你肯不肯帮忙啊?”
水麒麟一听不需要取它的内丹,哪还有不肯的,连忙点头。却听天兵道长说道:“大师兄功力通神,却也不能够立时就造出一颗水麒麟内丹来吧?”其余众人也都望着天痴道长。
天痴道长笑着对胡不归招招手道:“不归,麻烦你给师傅一颗九转夺命丹来。”
胡不归立即从怀里掏了一颗九转夺命单递给师傅,嘴上还道:“师傅,一颗可够吗?不够的话徒儿还有。”这等珍贵的丹药,胡不归自楚山寒那里摸得却也不止一两颗而已,他自己不觉得如何,旁人却是十分惊讶。
天痴道长笑道:“你以为是糖豆儿呢,一颗便够了。”说着走到水麒麟身前,右手托着那颗罩着一层黑壳的九转夺命丹,一股精纯至极的青气自掌心蹿了出来,裹住了那颗九转夺命丹。随后左手将水麒麟的大嘴张开,那颗九转夺命丹随着一道青光射了进去。天痴道长双手虚分,将水麒麟一个庞大的身子虚空托了起来,送到万年莲池之上。
那水麒麟身子悬在半空,滴溜溜打了个转儿,随后便按照它平日修炼的姿势站定,大嘴一呼一吸,一层淡淡的水雾将水麒麟的身子笼在其中。紧接着,天痴道长手捏法诀,手指轻轻一挑,一股水柱子万年莲池中射了出来。那水柱宛如活物一般在空中围绕着水麒麟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形,却像是一个镂空的水球一般,而那寒泉水仍然在其间不断流淌,一股子水池中流上去,在水麒麟身周蜿蜒穿行一阵之后,又自另一端流回万年莲池。
在寒泉水构成的阵法中央,水麒麟专心致志的吐纳着,渐渐的一层坚冰出现在水麒麟和寒泉水之间,一个冰球将水麒麟包在其中。如此过了良久,却见冰球内金光一闪,只见天上骤然浓郁云密布,一阵阵狂风凭空而起,闪电裂开长空,随后一场倾盆大雨骤然而至。
天玄真人等都是修为深厚之人,连法咒都不需要起,却见那大雨怎么也落不到这几人身上。胡不归一手拉着柳不醉,一手提着小虎站到了师傅身旁,只见天痴道长身周却无半点雨水。
猛然间,在风雨之中,一声脆响传来,只见那冰球碎成无数颗粒,紧接着天上浓云立即散去,风息雨收,还了一个清朗的天空。那水麒麟威风凛凛的站在半空,将口一张,吐出两枚内丹,只见那两枚内丹一般大小,却有一枚青碧如玉,那颗则是水麒麟自身内丹。而另一颗青碧之中隐隐带着一线金光,却是由九转夺命丹转化而成的内丹。两颗内丹盘旋飞舞,互相辉映。
天痴道人收去寒泉水布成的阵法,那水麒麟再度张开大嘴,两枚内丹同时飞入它的口中。它缓步从半空中走了下来,来到天痴道长身前,将口一张,吐出了那颗由九转夺命丹炼之而成的内丹。天痴道长伸手接过内丹,将它递给了天兵道长。天兵道长兴奋的接过那颗初成的内丹,道:“铸剑的事儿就交给我了!”
胡不归却走到师傅近前,道:“师傅,这九转夺命丹弟子多的事,您老人家也为我打造一颗内丹出来吧。”胡不归话音未落,却见那水麒麟噗嗤一声,自鼻孔中喷出一道水雾来,却是在嘲笑胡不归眼馋它这么快就生出一颗内丹来。更是报复方才胡不归笑它跳入莲池的仇。
胡不归一个白眼儿翻过去,却不理会水麒麟的嘲讽。却听天痴道长叹道:“你却又如何能与这畜牲相比,别说是你这般体质古怪的,便是其他修真之人,若是内丹爆裂或者火候不到,为师也是没有法子的。”
胡不归原是看师傅轻而易举的便在水麒麟身上又搞出一颗内丹来,不由自主地动了心,此刻见事情无望,倒也不如何失望,却转过脸道:“没有也好,省得被人抢了去镶在宝剑上作装饰。你说是吧,小虎?”
小虎立即与他一唱一和的嗷嗷叫了起来。直把个水麒麟气得眼珠突出眼眶寸余,小虎立即跳到它近前,伸出猫爪比划了一下那眼珠突出的长度,随后翻滚在地上嗷嗷怪笑起来。水麒麟恼怒已极,扬起四蹄,踏向满地乱滚的小虎,小虎看似胡乱滚着,那水麒麟却是怎么也踏不中它,两个家伙叮叮咚咚的打闹起来,搞得万年莲池旁烟尘四起。
胡不归在一旁嘻嘻哈哈的看着,柳不醉也饶有兴致得睁大眼睛看得有趣。几个老道则是在一旁不住摇头,想到这胡不归与小虎两个一回青城山,这番情景自然是时常可以得见的了。现在有多了一个憨戳戳的水麒麟,这一派仙山只怕是要沦落为嬉戏胡闹的场所了。而他们的大师兄天痴道长却也抱着双臂,笑眯眯的看着这几个胡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体面。于是几个老道摇了摇头,纷纷叹息着离去了。
随后几天里,柳不醉被他师傅天竹道长唤回山修行。卓不凡仍然没有出关,胡不归与小虎百无聊赖,整日在青城山上乱转。有时去天韵师叔那里喝茶吹箫。喝茶倒也罢了,胡不归告知天韵师叔,他赠送的那只玉箫已经被胡不归拿去换了一间妓馆,所以请师叔在给他一支玉箫。只把个天韵道长搞的哭笑不得,原来传闻这小子在山下开设妓馆的消息却是真的!经不住胡不归死缠烂打,天韵道长随手将自用玉箫甩给了这小子,心道:这次却不知道他要拿这根玉箫去换些什么!
有了新玉箫,胡不归少不得要吹上一吹。这箫声一起,将他从山下小桃红等妓女处学来的《怨情郎》、《思春曲》等调调尽数吹了起来,那悱恻缠绵,春情起伏之音将清流峰好一座清修胜地搞得不伦不类。至此,天韵道长门下弟子恍然,原来那师傅与这小子搭伙开设妓馆的传闻并非是空穴来风啊!
直把个天韵道长搞得苦不堪言,原本这胡不归在音韵上的悟性却是极高的,天韵道长也因此对胡不归青眼有嘉,谁知道这小子说什么给师叔吹一些山下学来的曲子,却净是一些靡靡之音。忍着听了也就罢了,出得门来,却见门下弟子看自己时个个神色古怪,不知道又叫叫他们误解成什么了。
而天竹道长却是颇为高兴,胡不归上去寻他喝酒。爷俩你一杯我一盏的,喝得好不痛快。喝的正在兴头上,两人却因为争论谁的脸更黑而闹了起来。先是面红耳赤的争论,随后就是互相拿出镜子来比较。天竹很不堪的暗运道法将自己的一张黑脸变得跟姑娘屁股一般雪白,于是争执立即升级为争吵,随后就是互相破口大骂,最终,胡不归摔门而去,天竹道长仍在背后跳着脚骂个不休。
柳不醉则是规规矩矩在自己房中练功,毫不理会两人胡闹。
胡不归晃悠到天兵师叔那里,却被挡了回来,被告知天兵师叔正在炼制青麟剑,谁也不见。没什么去处,胡不归和小虎便去寻那头水麒麟玩耍。那水麒麟原本每日规规矩矩在万年莲池边上修炼,自从胡不归和小虎去找它玩耍之后,也变得疯癫古怪了。从此青城山上,常常见到胡不归和小虎骑着水麒麟横冲直撞,四处奔跑。这一人两兽所到之处,全是一片尘土飞扬,树折草断。终于,三个家伙在一片责骂追打声中逃到岷江上玩水去了。
小虎骑在水麒麟背上,在岷江江面上破浪奔行,兴奋得小虎嗷嗷乱叫。而胡不归则是发足狂奔,在江面上与水麒麟赛跑。三个正玩得高兴,却听一阵隆隆之声,回首望去,却见青城山方向一股青气冲天而起,刺破高空层云,直刺苍穹。身下岷江也受其感应,波涛骤然升高,江水顿时汹涌起来。却见一层层浓云压在青城山上,黑压压一片,却是暴雨将至的预兆。
胡不归跳到水麒麟背上道:“一定是有什么事儿了,大傻,咱们回去瞧瞧!”
那水麒麟撒开四蹄,腾空而起,蹄下一团水雾缭绕,一个硕大的身子快愈奔马的在空中向青城山奔去。
胡不归等奔到青城山,却见那道青光发自天兵师叔的宝剑峰。于是这三个又向宝剑峰飞去。待到了近前,却发现天痴道长、天玄道长等人都已经在天兵师叔的铸剑斋前了。胡不归从水麒麟背上跃下,奔到近前,问道:“师傅,出了什么事儿?莫不是天兵师叔已经将那柄青麟剑炼成了?”
天痴道长尚未答话,却见青石堆砌的铸剑斋青光一闪,随后一声轰响,铸剑斋整整齐齐一分为二,向两边倒去。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的道人手捧一柄宝剑脚步蹒跚的从废墟中走了出来,此人却正是天兵道长。
只见天兵道长面容虽是极为憔悴,但一双眼睛却放出异样的光彩。见到众人之后,将手上长剑高高举起道:“我炼成了!此便是青麟剑!”他话音未落,漫天狂雨轰然而下。却见他将手中青麟剑向上一挥,高声喊了一个“收”字,漫天雨水骤然消失不见,乌云散去,那柄青麟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天兵道长哈哈大笑,此生能炼成这样一柄神兵也不妄修行一场了。天兵道长向胡不归招招手道:“不归,你师叔说话从不食言,这柄青麟剑你拿去交给不醉吧。”胡不归依言接过青麟剑,心中实在为柳不醉高兴。
柳不醉站在天竹道人身旁,两只乌黑的眼珠里全是一片欢喜,他亲眼见到这柄宝剑一出世便如此了得,心中的欢喜自然是无法言说的。待胡不归走到他近前,将那柄青麟剑连剑带鞘交到他手上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剑身上传了出来。却听得天池道长在耳边说道:“不醉,吐纳于外,神守于内,青麟非剑,一水同源!”
柳不醉虽只修习了十余天的清明天,却当真是资质上嘉,虽有天痴道长帮他打通周身经脉,他自己却也凭着绝佳的悟性将清明天修炼至第二层。这等进速也只有卓不凡能与之相提并论了。此刻听得大师伯如此说,立即闭上眼睛,沉下心神,进入到清明天第二层的境界之中去了。片刻之后,却见他手中青麟剑骤然发出一声清响,紧接着青麟剑在剑鞘中颤抖不已,一阵嗡鸣过后,青麟剑自剑鞘中飞出,在柳不醉身周盘旋飞舞,一层淡淡的水雾弥散开来。
柳不醉突然睁开眼睛,看也不看随手一抄,便从一片水雾之中握住了青麟剑,随身向前一劈,一道青光霍然向前冲去。那道青光撞向一块山石,只听见噗嗤一声,山石应声裂为两半。而柳不醉却也跟着一个踉跄向前冲去,手中青麟剑呼的脱手而出,却是他修为太浅,不足以掌控这等神兵。却见天竹道长身子化为一道虚影,将他宝贝徒弟的青麟剑抓了回来。
天痴道长说道:“不醉,你要知道,这神兵利器也需要再度炼化,你要不断的与这青麟剑融合,最终才能完全掌控它。再者你目前的修危害不足以控制它,所以此剑你暂时还不能用。”柳不醉点了点头。却听天池真人又道:“你与这青麟剑都需要再度修行,而最佳的地方便是那万年莲池。自今日起,你可与那水麒麟一起在万年莲池修行。而这青麟剑则将它置于万年莲池深处,吸收阴极地脉。等有一天你能从池水中将它取出,那便是你可以使用它的时候了。”
柳不醉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自此,柳不醉每日便都到万年莲池旁修习。胡不归也跑到万年莲池旁修习。但是除了冻得要死之外,胡不归是半点收获都没有。时常有人看到这小子拖着两条鼻涕从万年莲池回来。
这天,胡不归带着练功完毕的柳不醉登上老霄顶后山。两人坐在那株斜出的松树树干上,向远方眺望。胡不归吸着不时流出的两行清鼻涕,向远处望去。只见虽是深冬时节,青城山周围依旧是一片苍翠。虽不如春夏之际那般青翠欲滴,却也绿的颇为苍劲,显出一派昂扬的生气来。柳不醉坐在胡不归身旁,足下是万丈深渊,放眼望去尽是山峦起伏,却与自己家乡有所不同。这般想来,便又想起惨死的家人,不由得问道:“胡大哥,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炼成道法,将杀害我全家的恶人斩在青麟剑下?”
胡不归挠挠头道:“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但是只要你勤奋努力,终会有那么一天的!”
柳不醉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道:“不醉一定勤奋练功,总有一天我要替我妈妈报仇!”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在坚定之外,也有着粼粼的泪光。
胡不归想起了那日追踪那些杀手的情景来,心道:看样子酒儿家的惨案并非那么简单,酒儿年纪还小,若是老胡不帮他,只怕是还需要些年头才能报仇。这孩子与我一见如故,却是不能不帮他。嘴上却道:“小酒儿可比我老胡聪明的多呢,你看现在在万年莲池练功的就只有我一个被冻得鼻涕直流的。连大傻那家伙都已经不流鼻涕了。小酒儿更是厉害,短短时间都快到清明天第三层了。在咱们青城山除了你不凡哥哥之外,就属你进展最快了。”
听胡不归这般说话,柳不醉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突然听得耳边啪的一声,却是胡不归鼻孔一个鼻涕泡儿爆裂开来,小虎立即抱着树干嘎嘎怪笑起来,柳不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山峰之上,顿时一阵笑声扬起。
两人在山峰上眺望良久,胡不归望着一朵浮云向山外飘去,一颗心也随浮云而去了。忽的便起了下山之意,既想去帮柳不醉查查仇家是谁,又想去成都看望一下小桃红等姐妹,也不知道自从白如鸿离开后她们的境况如何。至此下山之心再也收拾不住。
他急急起身,拉了柳不醉将他送回翠竹峰。柳不醉虽不明所以,却也已经习惯了这个胡大哥常常出人意表的行为举止,因此也不多问,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胡不归。胡不归对他道:“小酒儿,老胡要出去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柳不醉拉着他的手道:“胡大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练功的。你也一路多多保重!”胡不归点点头,摸了摸柳不醉的头顶,随后便风风火火的向碧云峰飞去。
等他自空中降落下来,却见师傅天痴道长就站在自己面前。却听天痴道长道:“不归,你要出去吗?”
胡不归心道:师傅怎知我要出去?胡不归点了点头,将自己要去替柳不醉寻找仇家的事儿给师傅说了。天痴道长道:“也好,你的性子本就是喜动不喜静,难为你在青城山憋了这么久了。出去转转也好,游历一番与你的修行也有好处。但是为师有几句话要跟你说。首先,这寻仇一事,你不可全全替不醉做主。你帮他可以,却不能卸下他应担负的责任。其次,你下得山去,交什么样的朋友,为师不管。就算你结交的是树根、山猪,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即可。这两点你记住了吗?”
胡不归点头道:“师傅,弟子记住了。”说罢向天痴道长行礼辞别,飞身上了云霄,驾起他那并不算快的飞行术,向山外飞去。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四章 出游
山外青山,云上层云。山云之上是飘飘洒洒在空中漫步的胡不归。前方是十丈红尘,繁华无边。身后是寂寥出尘的青城山,胡不归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脸上笑容却是一样,并没有因为境遇的变迁而有所改变。
出了青城山,胡不归一路向成都平原飞去,小虎从他怀中探出脑袋,向远方张望。在成都城外,胡不归悄然降落,尔后信步走向城内。锦官城依旧是一片繁华景象,廊桥画栋依然精致典雅,街边商铺林立,街上叫卖之声不绝于耳。街上游人闲汉络绎不绝,摊贩挑着担子,各色小吃沿街叫卖,一派升平景象。胡不归沿街走去,却见到许多从前白如鸿的产业如今都换了招牌,看来白如鸿在成都的势力倒真的被青龙会铲除干净了。短短时间便已经是物是人非,却不知道小桃红姐妹克曾受到牵连。
胡不归快步走向天韵阁,老远便看到那座大火之后重建的天韵阁耸立在老地方。不由得加快脚步,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也不见他如何发力奔跑,只是三两步便从街口走到了天韵阁门前。胡不归一抬脚跨入了天韵阁,大堂之上一个女子骤然看到他不由得一愣,随后便嗖的一声扑到他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这女子却正是多日不见的小桃红。
胡不归骤然见到她也是一阵欣喜,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入抱搞得手忙脚乱,颇为尴尬。胡不归尚未说话,却突然听小桃红哎呀一声,身子便与胡不归分了开去。却是一个彪形大汉猛然一把揪住了小桃红的头发拽了过去,那大汉口中骂道:“他妈的个臭婊子,哭什么哭!这是他妈的妓院,又不是棺材铺!”
那大汉一句话没说完,却突然眼前一花,只觉得脖子上一紧,顿时喘不上气来。却有一只铁箍般的手掌攥住了他的喉咙,只见面前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冷冷得道:“从前不是棺材铺,如今却未必不是!”却正是怒火中烧的胡不归。
那大汉口中咿咿呀呀的发不出半句话来,却从内庭又奔出来七八条大汉,显然与这大汉是一伙的。胡不归冷笑一声,抬腿一脚,捏在他手中的大汉便如草包一般的飞了出去,接连撞倒了三个奔出来的大汉,几个人一身筋骨断了个七七八八,惨叫着滚做一团。胡不归身子一闪,只听得一阵叮叮咚咚,随后就是惨叫连连,再接着便是那些大汉一个个被踢出天韵阁,直摔到到大街上去了。便如从前一样。
胡不归拍拍屁股,刚一转身,小桃红再次扑入他的怀中,哭声再起。
胡不归排排小桃红的后背道:“姐姐莫哭,你却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小桃红尚未答话,却从楼上楼下奔出许多姐妹,呼的一下子将胡不归团团抱住,顿时一片哭声四起,许多鼻涕眼泪尽数抹在胡不归的衣衫上。见机不对的小虎正要从胡不归的怀中逃开,却突然被三、四只嫩手抓住拖了出去,几个女子轮流捧着小虎亲吻哭泣,顿时口水、鼻涕和眼泪立即遍布小虎周身,只把小虎气的也不由得泪眼汪汪,众姐妹却以为这小猫颇通人性,不由得抱紧了它又是亲又是咬得,好不热闹。
待众姐妹哭够闹够了,纷纷收了眼泪,却依旧将胡不归团团围住,生怕他再次消失一般。胡不归又问道:“诸位姐姐,咱天韵阁这是怎么了?”
小桃红放开胡不归,擦干净眼泪,道:“胡小弟,你总算回来了。此间的事儿,真是一言难尽啊!走,咱们进去再说。”说着众姐妹拥着胡不归走进内庭。
原来,自白如鸿突然遭到青龙会袭击之后,白如鸿在成都的势力全都被摧毁,在混乱之中,小桃红见机行事,带着一众姐妹逃出了白如鸿的意随园,回到天韵阁。谁知道青龙会击溃白如鸿之后,却并没有接管成都这块地盘,而是不知去向了。小桃红等人不知,毒龙一干人追杀白如鸿却被胡不归打得落荒而逃,险些丢了性命。
小桃红一众姐妹本想重开天韵阁,谁知道开张还没两天,便被新近崛起的一个帮会——大洪帮霸占了天韵阁所有产业。大洪帮不但将天韵阁据为己有,更逼迫众女从操旧业,做起了皮肉生意。不从者自然少不得挨打受辱,一时之间,天韵阁众女又陷入了往日火坑之中,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众女无不凄然,只觉得这世道却不是她们这些弱女子所能左右的,而这世上恶人却有如此之多,都觉得此生无望了。
一直到今日胡不归突然回来,众女这才看到了希望,不由得纷纷抱头痛哭。
胡不归听得一阵火起,豁然起身,对小桃红道:“姐姐,你去把柜台上的银子尽数给我拿来。”
小桃红微微一愣,却不知道她这兄弟此时要银子做什么。却也依言从柜台上将银子取了交给胡不归。天韵阁生意兴隆,此时柜上也有千余两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胡不归将银子放入怀中,对小桃红道:“姐姐随我出去一趟。”说罢抬腿便往外走。小桃红紧跟其后,却不知道他要去做些什么。
却见胡不归拉了小桃红向街上走去,也不觉得他走得如何快,而小桃红却觉得一个身子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再停下来时,却已经到了县衙门口。胡不归到:“姐姐在此稍后,我去去便来。”
小桃红心中恍然,暗道:这孩子果真是长大了些,知道这等事儿是需要贿赂官府的,但却靠这区区千两银子又怎么喂得饱知县大人一张大嘴?
且不说小桃红站在县衙门口犯嘀咕,却见胡不归径自闯入县衙。两个衙役上前喝斥道:“什么东西!竟然乱闯公堂,还不快滚出去!”胡不归也不言语,双臂一拨,两个衙役果真就滴溜溜滚了出去。胡不归一只走向内堂。其间不断有衙役滚了出去,却个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生滚倒的,只觉得不由自主的便想滚上这么一滚。
知县大人正在书房读书,那书页之间夹着的一张张银票显得无比动人,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诚不欺我啊!也不见什么动静,突然一个人就出现在知县面前,知县抬头望去,却见一个面容微黑的少年道士站在自己身前。知县正要发作,却见那少年从怀中一把掏出来许多银票和散碎银俩,在桌子摊成一堆。
知县皱起眉头,心道:这是哪个没点规矩的刁民?却怎么有些面熟?拿了这么点银子却也想来收买我吗?不等那知县继续胡思乱想,紧接着胡不归一伸手抓住了知县书桌上一块铜镇纸,随手一捏,便将那块铜镇纸攒成一团,随手丢在目瞪口呆的知县面前。
胡不归一双眼睛露出凌厉的光芒,盯着那知县道:“这两堆你选一个吧!”
那知县全身一哆嗦,不由自主地捧起了那堆银票。胡不归咧嘴一笑道:“知县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老子过一会儿要去打人,希望大人不要找老子什么麻烦,否则------”说到此处,胡不归一双眼睛瞟了瞟那被捏成一团的铜镇纸,又看了看知县的脑袋,其中含义不言自明了。
那知县全身一哆嗦,连连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胡不归哈哈大笑着走出了衙门,随后拉了小桃红道:“知县已经特批咱们去揍人了,姐姐这就带我去找那大洪帮吧。”小桃红满脸狐疑的朝衙门内看了一眼,却见几个衙役晃晃悠悠的刚从地上爬了起来,而还有几个依旧在地上肉球一般滚个不休,不由得噗嗤一笑,却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法子,他却总是有办法作出些古怪事情来。
下午时分的冬日暖阳透过花窗,斜斜射入屋内,照在大洪帮帮主刀疤陈的脸上。床上那个少女已经疲累已极的睡熟了,雪白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微波荡漾。
刀疤陈靠在床头轻轻抚摸着脸上那道刀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对自己的工夫很满意,在江湖上拚杀了这么多年,除了这道刀疤他几乎再没受过什么伤,而这条刀疤却换来对方的一条人命。他对自己的体力也很满意,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姑娘起先还拼命挣扎,此刻却已经累得全身瘫软,连哭都没有力气了。而他却依旧保持着足够旺盛的精力,这对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来说,也的确足以自豪了。这床上躺着的处女确实比天韵阁那帮娘们好得多了,想到这里刀疤陈不由得露出一丝淫笑。
就在刀疤陈正在考虑要不要再来一次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片嘈杂之声。一阵哎呀、啊呀过后,突然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阳光顿时一拥而入。
随阳光进来的还有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只听那少年道:“你就是刀疤陈?”
刀疤陈眯缝着眼睛,盯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少年,口中喊道:“来人啊!”
那少年道:“不用喊了,外面的人胳膊腿儿全都断了,没一个能过来听你使唤了。”刀疤陈不由得一愣,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外面两百多口子人怎么可能就在那几声哎呀呀中就都叫人放倒了?!刀疤陈的手悄悄握住了被窝里的那柄钢刀。
然而那少年一扬手,他便相信了那少年所说的话,因为那少年一扬手,他整个人就赤条条的从被窝中被一股无形大力提溜出来了,手中钢刀被那少年轻轻一弹就叮当碎成了一堆铁屑。刀疤陈难以置信的看看地上那堆铁屑,再看看被虚空提起的自己,却不知道这少年用的什么妖术。只见这少年的一双眼睛不住地在自己赤裸的身上游走,似乎在选个下刀的所在一般。不由得心口一寒,脱口而出:“你是谁?”
那少年盯着刀疤陈两腿间一堆丁零当啷的事物道:“记住了,我就是天韵阁的大老板胡不归!”
刀疤陈注意到胡不归锋利如刀的目光落在自己下身,不由得两腿一软,一道酥麻的感觉直通入脑,顿时一滩尿水淋漓而下,沿着大腿淌了一地。原来厮打久未受伤,人的胆气是会消散的。
只见胡不归双眼寒光一闪,手掌一挥,一缕微风吹过,刀疤陈只觉得下身一凉,随后两腿间那一团事物吧嗒落在地上。刀疤陈向下望了一眼,这才吓得大叫起来,顿时鲜血混合着尿水流淌下来。屋里传来刀疤陈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床上那少女早已醒来,却见她赤裸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飞快的从桌子上拿起一柄剪刀,奔到刀疤陈的深前,噗哧将剪刀插入刀疤陈的胸口。
刀疤陈难以置信的望着不久之前还在自己身下乞求告饶的弱女子此刻却凶神恶煞一般将剪刀在自己身上不断的戳着,鲜血飞溅,刀疤陈终于带着一身伤疤咽气了。那少女丢下剪刀,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却有一件宽大的道袍有如活物一般的自动穿在了她的身上。只听得胡不归低声道:“姑娘,你可有什么去处?我送你回家吧。”
那少女抬起眼来,看了看这个拥有神奇力量的男人,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胡不归皱了皱眉,尚未说话,却听一个女子在身后道:“小妹妹,若是比不嫌弃,便跟我回天韵阁吧,那里都是咱这样苦命的姐妹。”说话的却是小桃红。
那少女略一迟疑,便既点了点头。小桃红上前拉了那少女,站起身来。胡不归道:“好了,咱们走吧。”三个人刚走出去,却见院外密密匝匝围了数百号人。看样子却都是大洪帮的帮众。
胡不归冷笑着巡视众人,一双眼睛在人群之中扫来扫去,目光所至之处犹如冰封大地,数百大洪帮众只觉得一阵胆寒,人群之中有人隐约想起了那个血屠青龙会分舵,一脚踢死黑龙的传奇少年。于是握刀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膝盖一阵发软,一阵骚动在人群中传开了。大洪帮副帮主独眼刘一只独眼儿滴溜溜乱转,方才帮会里的兄弟已经去知会知府大人了,却怎么还不见衙门里的人来呢?
却听胡不归高声说道:“老子就是天韵阁的大老板!你们帮主已经挂了,这院子里的人也都没一个能站起来的了,今天谁敢拦着我们,老子就打碎他全身骨头!”说到这里,拉着小桃红和那个少女便向人群外走去。
胡不归左手拖着小桃红,小桃红瞪大双眼,紧紧拉着那少女,一行三人向外走去。前面众人纷纷闪开一条道路,胡不归昂首而过。却有一个不开眼的家伙一拳从胡不归背后打来。胡不归冷笑一声,也不回头,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右手向后一抓便擒住了那人拳头,随手一带,那人便自胡不归头顶越过,一只拳头仍被胡不归擒着,只见胡不归手腕一抖,那人身子向下落来。胡不归抬起一脚将那人踢了上去,随后手腕又是一抖,那人全身骨节喀喀作响,胡不归又是一脚,将那人踢飞出去,落在人群之中。果然是全身骨头尽数寸断,在地上瘫软成一滩烂泥,口中狂呼不止。
至此再也没有人敢来阻止胡不归三人,几百号人眼睁睁的看着胡不归三人扬长而去。甚至还有人暗自庆幸,这个杀神总算是走了!
待回到天韵阁,小桃红安顿好了那个少女,一群姐妹围了上来,问东问西。小桃红便眉飞色舞的讲起胡不归如何大发神威打得那些大洪帮帮众满地乱滚,又是如何切下那帮主刀疤陈的腌臜事物,那小妹妹又是如何刺死刀疤陈,直讲的众女纷纷叫好。
却有一个年纪较大的说道:“胡小弟此番虽是替我们出了气,但以后胡小弟走了,那些人岂不是会变本加厉的来祸害咱们?就算是胡小弟打跑了大洪帮,回头再出一个什么大青帮、大蓝帮,到那时可该如何是好?”
这女子话一出口,顿时便有七八只手揪住胡不归的衣襟道:“胡小弟,不许你走!你若敢走就切下你的小鸡鸡!”更有人喊道:“先扒光他衣裤,这样这小子就跑不掉了!”此言一出,更是立即便有人响应,直把胡不归吓的是魂飞魄散,身子化为一道青光窜进了阁楼。
众女只觉得手上一空,却见那小子就此逃脱了,顿时一群人便向阁楼冲去,却听得小桃红喊道:“都别闹了!”众人顿时都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小桃红,却听小桃红道:“你们难道还不了解胡小弟吗?他又怎么会是那种惹了事儿就跑的人?若是连他都信不过,我们却还能相信谁?”
众女想起胡不归为她们怒闯青龙会,搞得全身是伤,险些连性命都丢了,不由得纷纷低下头来,静静的坐回到大厅之中。
而胡不归在房中也是一筹莫展。这天韵阁他早晚是要离开的,但是这群姐妹却也要安顿好菜时,从前还有白大哥可以托付,而如今却将她们托付给谁呢?思来想去,突然眼前一亮,将房门打开,对着楼下的小桃红喊道:“桃红姐姐,你上来一下!”
房门关上之后,一脸迷惑的小桃红望着胡不归到:“胡小弟,你叫我做什么?”
胡不归满脸全是兴奋的抓着小桃红的肩膀对她道:“姐姐,我要和你做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儿!”
小桃红一张久经风月的脸竟然立即泛起一层红晕,她低着头道:“你------你要做什么?”
胡不归道:“我要把你------”在门外偷听的几个女子不禁恍然大悟,都在心中暗道:原来胡小弟长大了啊!却听见房中小桃红哎呀一声,几个姐妹纷纷偷笑起来,心道:桃红姐这个风月老手也会禁不住这小子吗?
只听得房中一阵混乱,其声颇为激烈,地动屋摇,好一阵折腾过后,突然房门大开,胡不归将头发散乱的小桃红推了出来道:“再来一个姐姐!”众女不禁愕然:这小子第一次就这么厉害?混乱之中,又有一个女子被推进了房中,随后房门啪的关上了。
再之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折腾。随后胡不归又高声喊人,而从房中出来的女子却是犹如梦游一般,也不开口寻个安静的角落,闭上双眼,似在回味。
如此这般一连换了十余个女子,胡不归这才安静下来。而没有进去的众女子在骇然中竟似乎有些许失望,有几个想到不堪处,禁不住羞红了脸,没来由的呸了几声。
这一夜便在一群女子不言不语,闭目回味,而另一群女子胡思乱想,百般猜测之中度过了。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五章 传功
天韵阁的清晨是在一声尖叫中来临的。随着那一声直穿云霄的尖叫,更多的呼喊惊叫响了起来,夹杂着许多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彻底将天韵阁带入了新的一天。
胡不归睡眼惺忪的推开房门,却见天韵阁大厅的房梁上乱七八糟挂着七、八个姑娘,而下面则有几个姑娘看着房梁上的姑娘着急的直跺脚,脚下青砖啪啪碎裂开来。更有一两个姑娘跳将起来,想要将房梁上的姐妹拽下来,却身子嗖的一声直比房梁上的姐妹飞得更高,却听得轰隆两声,窜上去拉人的那两个半截身子撞破了房顶,一双腿仍在空中乱踢。
其余姐妹则是慌乱不已,叽叽喳喳的吵个不休。胡不归和小虎四只眼睛瞪得溜圆,却没想到一大早醒来却看到的是这般景象。有眼尖的姐妹看到胡不归便立即喊了起来:“胡小弟!你昨晚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语气之中颇有兴师问罪的意味。
原来这些出了状况的女子却都是昨晚进过胡不归房间的姐妹。最初是年纪最小的如烟姑娘,早晨醒来,迷迷糊糊的从房中走了出来,步入大厅时,左脚却被门槛一绊,身子向前一冲,也不知怎的,右脚略一使劲在地面上一蹬,顿时一个身子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迷迷糊糊就上了房梁。这才下的尖叫起来,随后闻声赶来的众姐妹便乱成现在这个局面。
胡不归顿时头大如斗,只觉得无比委屈,口中道:“我什么也没做啊!”身子却一溜烟儿在大厅上转了一圈,动作极快的将屋顶上和房梁上挂着的姐妹抱了下来,而后一脸无辜的站在大厅中央。
小虎刚刚在胡不归的肩膀站定就突然看见十余根青葱玉指自四面八方戳向胡不归的脸来,顿时将头一缩,从胡不归的衣领处钻了进去。就听得众女子叫道:“不是你却又是谁?为什么自从昨夜过后,她们都变得这般古怪了?”
胡不归苦着脸道:“我只是帮她们把身子改造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做别的!”
其中一个昨晚红着脸乱呸的姑娘立即道:“我们自然知道你是把她们的身子‘改造’了一下,我们是问你是用什么‘改造’的!又是怎么“改造”的?”说话间一群女子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向下瞟去。胡不归顿时感到后背一寒,不由得道:“好好好!我就当着你们的面做一个给你们看看!看过了你们就相信了。”
此言一出,顿时有十余张羞红了的脸纷纷呸个不停,心道:胡小弟果然学坏了,这等事体如何能当众来做?!!真是羞死人了,我呸!
却见胡不归伸手一抓,离他最近的素素姑娘便被他抓住了肩膀,随后一只手便轻轻捏住了素素的下巴,向她凑了过来。素素羞不可挡,阿呀一声叫了出来,却与昨晚小桃红一般无二。她只当是胡不归要亲吻她的嘴唇,不由得闭起了眼睛,却突然口中被塞入了一颗药丸,一股清凉的气息顿时涌进了她的嘴里。随后不由自主地咕咚一声,将那药丸吞落腹中。
除了昨晚的十余个姐妹,其余女子全都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却见他双掌一分,他面前的素素便凌空而起。只见胡不归出指如风,一道道青光从他指端射出,噗噗的打在素素的周身大穴上。随后只见胡不归双手虚抱成球,手心翻转,却见素素姑娘一个身子凌空头上脚下的翻转过来,随后两道粗大的青色真元从素素姑娘的脚心灌入,素素禁不住全身一颤,呻吟了一声,其声确有销魂之音,倒也难怪昨晚其他姐妹会误解了。只听得素素不住的呻吟着,猛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却是一道青色真元穿过顶心而出,周身经脉被胡不归逆行打通,全身禁不住一阵舒泰,一种犹如新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胡不归一收真元,将素素放了下来,只见她头发散乱,两眼茫然,一言不发地做到一张椅子上闭起了眼睛,却与昨夜那些姐妹一般无二。原来,胡不归昨晚突然想到:自己总是在替这些姐妹找靠山,其实最好的靠山莫过于她们自己。他虽不能像他师傅天痴道长改善柳不醉那般,将这些姐妹的体质改造成先天之境的底子,但是若加上天妖谷的天妖续命丹,配合自己的先天真元,制造一批武林高手来也并非是不可能。
接着胡不归便替天韵阁众姐妹一一打通经脉,好一阵忙活,一直到下午方才将天韵阁众姐妹全体“改造”完毕,包括昨天救回来的那个少女,全都被胡不归打通了周身经脉。而这一众原本是妓女出身的女子身子掏空的厉害,阴虚阳浮,一些上了年纪的虽经过改造,体质大为好转,但内力底子就薄了许多。倒是几个年轻的姑娘,经过“改造”一身内力修为已经与当世世俗武林高手相当。其中犹以昨晚解救回来的那少女为最。
此女经过小桃红等人的询问,得知她名叫蓝灵,父亲是乡间的一个教书先生。蓝灵与父亲相依为命,却不料有一天被大洪帮的人撞上了,一见蓝灵生的美貌,便起了歹心,将她掠走。父亲上前阻止,却被一脚踹在心窝,当场毙命。蓝灵被大洪帮帮众送到帮主刀疤陈那里,蓝灵拚死不从,却怎么敌的过身负武功的刀疤陈。在受辱之后本欲寻死,却突然见到胡不归出手整治大洪帮,又经过小桃红等人的劝解,这才安静下来。此刻,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于往日,寻思之心便彻底打消了,只想着至此之后不但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更可以替那些苦命的姐妹出头,顿时对胡不归的感激之情又深了几分。
接下来,胡不归不但替她们创编了一套修养内力的运气法门,更是耐心教授她们如何驱使体内的内力,如何与对手搏击打斗。蓝灵站在众人当中,听得最为仔细,也是领悟最快的一个。后世武林,在乐坊之间一个以女子为主的神秘门派流传下去,她们供奉的祖师爷画像上是一个一脸怪笑的少年,那少年足下则是一只匪气十足的白猫。
等讲的告一段落,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了。胡不归倒也还好,而小虎的肚子却早已饿得山响,却见它如同垂死一般的趴在门槛上,有气无力的看着众人,腹中声响却是一声比一声嘹亮的响了起来。
小桃红噗嗤一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走走走,姐姐带你们出去吃饭去!”众人一阵欢呼,其中犹以小虎的嗷嗷之声最为响亮,只见它第一个蹿出了大厅,站在街面上等着众人出来。众女簇拥着胡不归出了天韵阁,将门锁上,此时的天韵阁又是她们说了算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大街之上,顿时引来了无数目光的注视,众女内心喜悦,浑然不顾那些异样的目光,簇拥着胡不归喜气洋洋的朝前走去。而胡不归更是不管懂那些狗皮礼法,嘻嘻哈哈的在众姐妹之间边说笑边向前走着。只有小虎一个颇为着急的在前方不住扭头催促众人快走。
当胡不归第一个饱嗝打出来的时候,小虎已经四脚朝天的挺着肚子躺在桌子上了。酒足饭饱过后,小桃红对胡不归道:“胡小弟师傅,现在咱们做什么去?”
胡不归挠挠脑袋,道:“你们初学乍练,倒是应该多找点机会练练身手才是。不如这样吧,天色尚早,不如咱们去欺负大洪帮的那帮坏蛋去,你们看可好啊?”
胡不归此言一出,立时群女纷纷响应,于是一群人呼啦一下子出了酒楼,兴致勃勃地向大洪帮杀去。向来是欺负别人的大洪帮却没想到今晚就要被天韵阁的一群姑娘欺负了。胡不归对众女道:“一会儿你们只管去闹,我躲在暗处,如果有你们应付不了的我再出来。”众女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都纷纷点头答应。
此刻的大洪帮里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了,只见从前的副帮主独眼刘一只独眼几乎就要瞪出眼眶,似乎马上就会笔直砸在对面六指徐的脸上去了。只听的独眼刘狠狠地道:“徐六指儿,你个王八蛋也想当帮主?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卵蛋够不够大!”
六指徐两只眼睛紧盯着独眼刘的一只眼睛,道:“老子卵蛋大不大那只有你妈知道,你回家问问你妈去就知道老子能不能做帮主了!”场中一群人哄笑起来,顿时独眼刘脸上一阵发烧,叫道:“老子废了你个狗日的!”说着便要动手,却突然听见大门咣当一声,两扇一丈五的朱红大门被人一脚踢飞了进来,嘭嘭两声落在院子里。只见一群娘们叉着小蛮腰站在大门口,一双双柳眉凤眼兴奋的望着院内。
大洪帮帮众顿时呆住了,却没有想到此刻竟然有人来踢场子,更没有想到来踢场子的竟然是一群娘们,原本纷乱的局面竟然突然间安静下来。也有些人认出这群娘们都是天韵阁的姑娘,不由得一双双眼睛四下乱看,想要看看昨天那个杀神一般的天韵阁大老板与她们一起来了没有,那个人可是惹不起的,若是他也来了,那就立即开溜,直接退出大洪帮,省得走得晚了缺胳膊断腿儿那是自己倒霉。
待四处看了半天,却不见昨日那小子,这才略微安心,却见女群姑娘当中,一个年纪颇大的女子一面领着众女子相里走来,一面说道:“叫一个管事儿的王八蛋出来说话!”此女正是小桃红。
独眼刘和六指徐同时抢步上前,都想当这管事儿的,却猛然想起这姑娘的话中还有王八蛋三字,又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心中一阵懊恼,恨自己出脚太快,自愿做了王八蛋。
小桃红轻蔑的扫视了一番院中这几百口子人,道:“怎么?这么大一个帮会竟然没个头头?”
独眼刘挺着胸膛站了出来道:“臭娘们!你们有什么事儿就跟老子说,老子------”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啪”的一声脆响,只见人影一闪,小桃红身边的蓝灵骤然出手,一个嘴巴子抽在独眼刘脸上。这一下出其不意,独眼刘竟然没有躲开,顿时抽得他一只独眼儿在眼眶中滴溜溜乱转。耳朵嗡嗡作响。
小桃红笑吟吟的将一根青葱玉指指向独眼刘的鼻尖,道:“你便是目前大洪帮的头头?”
独眼刘只觉得七八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晃悠,晕头昏脑的正要点头,却猛然被人一把推开,原来是六指徐抢了上来道:“现在大洪帮我说了算!”他这一个算字刚刚出口,只见小桃红伸出去的手指骤然化为手掌,反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朝他脸上抽去。六指徐早有准备,脑袋微侧,右手小擒拿手施展开来,去擒小桃红的手腕。却不料裤裆猛然一瘪,一只三寸金莲正正踢在他裤裆中央要命的地方,顿时擒拿手化为护裆手,抱着裤裆在院子里跳来跳去,不住呻吟。
素素得意洋洋的看看自己的脚尖,回味着方才那一脚的滋味,心中却是痛快不已。一干姐妹只觉得今天才算是真的扬眉吐气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却听独眼刘叫道:“他奶奶的,兄弟们上啊!把这几个臭娘们垛了!别坏了咱江湖弟兄的名声!”顿时一群大洪帮帮众涌了上去。
一群姐妹骤然见到这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子扑了上来,不由得有些慌乱,便想放声喊叫胡小弟师傅快快出来,却听蓝灵喝了一声:“来的好!”足尖点地,身子嗖的一声向着那群汉子冲了出去。只听得嘭嘭之声大作,当先的几个汉子一个照面间便被蓝灵飞脚踢了出去。众女顿时备受鼓舞,不由得大喊一声:“冲啊!揍他们去!”宛如一群母老虎般杀入了人群。
天上是明月高悬,大洪帮的堂口却是一片乌烟瘴气,哀号之声四起,不断有人被高高踢伤了空中,而更多的则是一张脸上被挠的血肉模糊,或是身上皮肉被拧得青红相间,要么就是下三路受伤惨重,越来越多的帮众情不自禁的一手护裆,一手遮脸,如此这般就少不得臀部被重重踢上一脚,于是又高高飞上天空。
却原来是这群女子打得兴起,哪里还记得胡不归教给她们的格斗技巧,往日女子间厮打的那一套便又被施展了出来,只是此时却是配合了身上相当于数十年修为的内力,效果却也出奇的惊人,只把个躲在院外高树上观看的胡不归看的是连连摇头,直叹这群江湖汉子果然是倒霉。
到了最后,院中局面就变成三十余个姑娘追打着百十余名汉子,大洪帮帮众四下逃窜,这群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江湖汉子此刻刀也掉了,剑也丢了,口中姑奶奶饶命之类的言语喊个不休。却听小桃红大声喊道:“都给老娘站住!”
一些汉子仍兀自奔逃,而天韵阁的众姑娘们却就此罢手不追。却听小桃红喊道:“现如今你们的帮主已经死翘翘了,从今天起,老娘就是你们大洪帮的帮主!你们那个不服气就上来跟老娘比划比划。”说话间一双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独眼刘,只见独眼刘已经被打翻在地,正咧着嘴在地上哼唧,小桃红对他道:“独眼刘,你他娘的服不服?”
那独眼刘哪儿敢不服,独眼儿转了两转,在地上顺势伏倒:“属下拜见------哎呀!”却是六指徐一脚将他踢开,跪倒在地,道:“属下徐六指愿意奉姑娘为大洪帮帮主!”顿时大院之中倒成一片,个个口呼:“属下愿奉姑娘为大洪帮帮主!”
小桃红撇了撇嘴道:“本姑娘原是不希罕你们这什么破帮主的位置的,只是看你们死了帮主,怪可怜的,你们又都不懂事,需要有个人来教导你们,这才勉勉强强作了你们的帮主,你们可要识得好歹才对。从今天起,你们就都归我天韵阁管了。今天天色已经晚了,明天一早,你们陆续到天韵阁报道登记,如果少了一个半个,那就休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大洪帮帮众齐声道:“不敢!不敢!”小桃红叉腰瞪视四周,颇为神气。却听见耳边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恭喜桃红姐姐荣登帮主之位,你能令这群乌合之众有所约束,也是一大功德。老胡看到姐姐们都已经出师,也就可以放心了。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胡这便走了,日后如果有机会再见,姐姐可一定要请我喝酒啊!”
说到此处,只见院外大槐树微微一动,一缕清风向远方吹去。小桃红心中百味陈杂,众人不明所以的望着她,却突然见她朗然一笑道:“姐妹们,咱们走吧!”带着众姐妹浩浩荡荡的回天韵阁去了。
胡不归在空中向前飘去,一面抓着那个自幼不曾离身的破酒壶浅饮,一面回望繁华的锦官城,一片灯火之中掩盖着无数欢笑泪水,突然觉得世俗凡人生活之中也有真味,只是看那舌头能不能品出其中滋味而已。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六章 轻雪
风吹草茎,长草轻摇。胡不归俯身在山上长草之中,向下窥探。山庄周遭一片寂静,不见人迹。从前守备森严的山庄此刻却像是空无一人般的死寂,原先安排在屋顶的守卫也不见人影,一种古怪的氛围自山庄中透了出来。
胡不归静静藏在长草之中,一动不动。上一次那个不曾蒙面却险些在他肚子上开个窟窿的陈公公绝对是个修真高手。只是他的修为颇为怪异,却与胡不归从前所见种种修真门派都不相同。此次前来,胡不归格外小心,若是打草惊蛇,非但那个陈公公不好对付,探听杀害柳不醉一家元凶的事儿只怕更是要告吹。
然而胡不归在长草中守了两个多时辰,却始终不见动静,不由得有些疑惑。胡不归伏身在长草丛中,向山下游去。长草微动,犹如微风吹拂一般起伏。转眼已到山脚下,胡不归施展出青城光遁诀,轻烟一般飘入山庄。
前院之中,死一般的寂静。胡不归悄然前行,打开了几间屋子,都是空无一人。随后在前院寻了个遍,竟然没有一点人迹。桌椅家具之上也蒙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是有些日子不曾打扫了。胡不归沿着回廊向后走去。突然一股若有若无的臭气从后院穿了出来。胡不归皱了皱眉头,翻身跃上房顶,向后院飘去。
待胡不归轻飘飘的落地,那股臭气更加浓烈了,风吹不散的直灌入鼻孔之中,令人作呕。突然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自一所大屋之中传来,胡不归身形一闪,靠近了那间大屋,只听得咯咯吱吱的碎响更加清晰,而臭味愈浓。胡不归闭住呼吸,咣的一脚将门踹开,只听呼啦一片响动,千万只老鼠潮水一般的四下奔逃,转瞬之间走了个干净。
再看屋内,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满了整个屋子,也不知道有几百个人。那些尸体早已腐烂了,又被老鼠啃噬,有不少已经露出了森然的白骨,恐怖至极。看那些尸体的衣着服饰,却都是这个庄园的杂役佣人,却被人召集到这后院全都杀了灭口,这些人用心之狠,手段之毒辣着实令人心惊。
胡不归不忍再看,退了出去,一挥手一道掌心雷打在大屋房梁上,只听轰隆一声,整座大屋坍塌下来,随后胡不归双臂一挥,两道青光蹿了出来,又是十余座房屋被他一扫而毁,无数砖石堆在那片废墟之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冢。
胡不归取出酒壶,撒了一些酒水在地上,念了一段超度亡灵的咒语,这才转身离去了。
胡不归行在空中,心中思忖:这些究竟是些什么人?竟然视人命如草芥,只是为了不暴露他们的形迹便将这几百个人屠杀了个干净,他们究竟有什么秘密?上一次听那杀手狼三管暗算自己的老头叫陈公公,难道他们真的是来自皇宫里的?如此说来,自己是否该向京城走一趟呢?想到这里,胡不归向着北方飘然而去。
这一路向北,只见身下绿意渐渐消失,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苍茫大地。大山如铁,大河昏黄蜿蜒,一派宽广豪放的景象。一朵雪花突如其来,迎向胡不归面颊。胡不归一口气吹出去,雪花飘向远方。随后更多的雪花降落下来,转眼之间铺天盖地,亿万朵莹白的雪花在天空中飞舞,千里沃野一片雪白。
胡不归尚不觉如何,怀中小虎却扑嗤打了个喷嚏。胡不归微微一笑,随雪花缓缓降落。胡不归落脚处,是在一片树林边上,但见树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白色,一个鸟巢中啾啾叫了数声,一只花翅喜鹊露出头来,将一撮积雪推出巢穴。
胡不归信步朝前走去,风卷残雪,前路一片迷蒙。胡不归极目望去,远处风雪之中,一个小村庄静静的卧在一条冰河旁,宁静安详。胡不归迎着风雪向那村庄走去,雪地之上留下了一串怪异的脚印。称其怪异是因为那脚印每一步的间隔竟然都在十余丈之间,却像是一个长腿巨人在这雪野上行走留下的足印一般。这还是胡不归没有刻意隐藏形迹,否则这雪野之上将会没有半点痕迹。
眼见得就要走到那小村庄了,却突然一声琴音穿透风雪,落入了胡不归的耳中。胡不归的心猛然一跳,恍惚之中,想起了自己内丹爆裂后的那一个落雪的夜晚,也是如此清冷的雪花,也是这样沁人心脾的琴音,胡不归不由得痴了。只听的那琴声随风雪而律动,在一朵朵雪花之间跳跃盘旋,一片冰清玉洁。
怀中小虎没来由的兴奋起来,嗷嗷乱叫了数声,似在催促胡不归前往那琴声所来之处。
胡不归寻着琴声而去,走向了一座山势平缓却颇为壮大的山岭,那山岭犹如万年古兽一般盘踞在着苍茫大地上,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身旁众生。琴声渐近,而风雪愈烈。胡不归爬上山坡,向后山走去。却见一个山坳里,兀立着一间树枝搭成的简陋小屋,小屋之上雪花卷成一条玉带,随琴声在天空中变换盘旋。
胡不归一面朝那小屋走进,一面自怀中取出玉箫,唇贴吹管,自箫孔中一朵梅花傲雪而出,迎着风雪独立枝头。胡不归箫声一起,那小屋之中的琴声骤然一乱,一捧雪花在小屋上失去控制,哗的散落下来。
而胡不归的箫声却刚好迎了上去,几支疏朗的梅枝微微一弹,雪花纷然上扬。而琴声也恢复了初时的轻盈,数声连响,上空雪花纷纷受琴声感应,随琴声而舞。箫声夹杂在漫天雪花之中,一片梅影淡淡飘出,或横或斜,有冷香扑鼻。
胡不归这一曲《梅花三弄》若是被天韵道长听到,自然再也不会后悔赠他玉笛了。最为难得的是,胡不归竟然可以不受约束的将《梅花三弄》自然而然的改变,从而融入那充满冰雪的琴音之中,只留其中神韵,其余种种都随意挥洒,无拘无束。
当胡不归走到那小屋前,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胡不归微微一笑,跨步走了进去,琴音箫声同时停止。小屋之中,一个蒿草堆成的床铺前是一张粗陋的矮榻,矮榻上摆着一具古琴,琴前端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面容为轻纱掩映。
小虎嗷的一声子胡不归怀中扑了出去,一头扎入那女子怀中。那女子笑着揪了小虎的耳朵问道:“小馋猫儿,你们是怎么找到此处的?”小虎立即起身,指手画脚的比划起来。只见它先是张开两只猫爪,做飞翔状,意思是说它跟胡不归正在天上飞,随后手爪从上自下的乱抖,表示遇上了风雪。接着又将手爪放到猫耳朵旁,随后就两只眼睛露出痴呆一般的模样,人立起来,朝前走去。随后又在猫胸上掏了一把,接着将爪子凑到嘴边不住地吹气,最后停下来,得意洋洋的望着那女子。
那女子轻笑一声道:“我知道了,你是说你们正在天空飞行,却突然遇上了风雪,所以不得不降落下来躲避风雪,可是如此?”小虎一听,心道:还是她比较聪明啊。顿时连连点头。却听那女子又道:“接着你们自高空急速下降,却不曾想,一头扎在地上,摔坏了脑袋,也就搞不清东南西北了,尔后傻呆呆的朝前走去。风雪之中有冷又饿,于是便从怀中掏出干粮,准备充饥。却由于摔坏了脑袋,原本冰凉的干粮你们倒以为是滚烫,所以不住地朝干粮吹气。可是如此?”
小虎咕咚一声,再次气昏在地。站在门口的胡不归嘎嘎笑了两声,却突然想起这女子每次说都是你们你们的,那摔坏了脑袋,做白痴状的多半也有自己的份,于是立即止住了笑声道:“简直是胡说八道!”说着一屁股坐在那女子对面,把手伸到旁边一个小小的火炉上烤火。
那女子笑了一笑却不再言语,只是将小虎揪了起来,在手间捏捏揉揉。
胡不归却盯着她的脸道:“梅轻雪,上次是你救的我吗?”
梅轻雪也不抬头,一只手搂着小虎,另一只手随意在琴弦上拨弄着,弹出些散碎声响来,口中道:“是与不是又有什么要紧的?我听白三哥说你生性洒脱,却怎么会纠缠这点小恩小惠?”
胡不归听她如此说,倒是觉得有些意外,哈哈大笑了两声,道:“你说的是,若是知道了是谁反倒叫人有所负累,倒不如不知道得好。奶奶他们可都还好么?老祖和白大哥可好?那个做饭天下第一好吃的梅四哥可还好吧?还有我那头麋鹿后来怎样了?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也不知怎的,他对面前坐着的这个妖族女子半点陌生之感都没有,反而感觉像是相识许久的老友一般。
梅轻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瞧你这小子就是个猴儿性子,你一样样问来好不好?这样一连串的问下来,叫人怎么回答?”胡不归不尴不尬的笑笑,道:“我若是公猴儿,你便是母猴儿。咱俩相差不多。”
梅轻雪呸了他一声道:“胡说八道!”一双眼睛却躲开了胡不归的目光,顿了一顿又道:“奶奶他们都还好,老祖他们已经办完事儿回万兽谷去了。其他人嘛,也都还好,倒是你那头麋鹿却是大大的不好了。”
“噢?”胡不归问道:“那头麋鹿如何不好了?”
梅轻雪道:“你这小子好的不教,偏教那麋鹿喝酒,搞得它现在饮酒上瘾,三日不饮酒就脾气暴躁,四处乱冲乱撞。若是给它喝酒,一喝便既醉了。喝醉之后却更糟糕,常常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厉害,它已经三次去找幻熊比斗,幻熊得了白大哥的吩咐,不能随意伤它,气的原地打转儿,一见这麋鹿来了便远远避开。其他人也不敢再给这麋鹿饮酒了,而它却学会了跑到天妖村偷酒喝,经常把天妖村搞得乌烟瘴气,好不热闹!”
胡不归吐了吐舌头道:“这家伙倒是越来越有趣了,却也学会了些老胡我的风范啊。”小虎爬在梅轻雪的腿上,一只鼻孔里喷出一股轻蔑的气流,胡不归恍若未闻,又道:“那你又是怎么到了这里的呢?”
梅轻雪沉吟了片刻,道:“告诉你也不打紧,我来这北方一是奉了奶奶之命,来寻我谷中一个叛徒。再一个则是我修炼的清音琴多是在南方湿热地区,却没感受过这北方的冰雪,因而在意境上就差了许多。所以此次也是顺便修炼一番,以增长琴艺修为。”
胡不归惊讶的道:“你天妖谷中也有叛徒吗?那却是谁?我可曾见过?”
梅轻雪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想呢!他叛出天妖谷时只怕你还没有出世呢!那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儿了。”
胡不归哦了一声道:“我原以为是梅四哥不堪谷中寂寞,去外面寻找漂亮姑娘去了,却原来不是他啊!我倒是觉得天妖谷中最古怪有趣的莫过于梅四哥了,这等背叛出谷的人选却不是他,倒真叫我没有想到。”说着不住地摇头叹息,却像是在为梅四惋惜,怎么就叫其他人占了这背叛的头名呢!
梅轻雪心道:谁还能比你更古怪?梅四哥只要是不见到你却也正常的很,见到你之后才开始古怪起来的。别说是梅四哥,谷中那群臭小子现在也常常学着你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走路,没事儿爬到高处望个风景啥的,还有幻熊等几个,动不动就要求吃顿大餐,这可都是你去之后他们才学会的。却听得胡不归突然道:“轻雪,你整天蒙着块纱布不觉得闷气吗?你摘下来我看看你的相貌,不然下次你换了衣裳我可就认不出你来了。再说,咱们对面说话,我看着也别扭的紧。”
梅轻雪道:“蒙着纱布又有什么不好?我却已经习惯如此了。”
胡不归歪着脑袋努力朝纱布里面看去,嘴上却道:“莫非你的嘴巴长歪了,因此需要遮掩一下,或者是鼻子------哎呀!”却是梅轻雪咚的一记敲在他的脑门上,道:“胡说八道!本姑娘可比你这猴儿生得好看多了,我蒙上纱布却是为你们好,只是因为本姑娘生得太美,怕你们看过之后会痴痴呆呆,那样说起话来更加不方便了。”
梅轻雪此言一出,却突然见胡不归和小虎两个东西同时滚落在地,一阵嘎嘎怪笑冲出小屋屋顶,混入漫天风雪之中。胡不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地上艰难的道:“我-我道是只有我老胡--最是皮厚,最-最能吹牛皮,却原来还有比我更能吹得啊!”小虎一面用爪子拍着地面狂笑着,一面点头称是。直把个梅轻雪气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提起脚来,向地上两个东西踩去。顿时小屋之中一阵嘻嘻哈哈的喧闹夹杂着哎呀呀的叫声,在这寂静的雪野里远远传开。
一阵喧闹过后,梅轻雪转过身去,道:“臭猫!你看以后我还理你不?!竟然跟着这小子一起来气我!”小虎立即止住了怪笑,人立起来,走过去抱住梅轻雪的小腿,口中咕咕哼了起来,却像是在说:都怪胡不归那小子,若不是他引逗自己发笑,自己是决计不会笑的,一双猫眼水汪汪的满是无辜,仰头看着梅轻雪。胡不归却斜躺在地上,给他们两个翻过去一个小白眼儿。
却见梅轻雪伸手摘下轻纱,转过身来。小虎第一个咕咚倒在地上,虽没有昏迷却果真像个白痴一般睁大了眼睛傻呆呆的望着梅轻雪的脸。再看胡不归,却见他张大了一张嘴巴,一线清亮的口水长长的挂在嘴边,两只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梅轻雪的脸,脸上神情若说不是白痴,只怕也是刚被打铁锤砸过脑袋才会有的表情。
看着这两个家伙傻呆呆的样儿,梅轻雪不由得噗嗤一笑,顿时小屋之中犹如春暖花开一般,一片灿然。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容貌,却实在是叫人意想不到,而有这等容貌的却是妖非人,或许此等容貌也只能是出自仙妖之流,而不可能生在人间。
却听得唏溜一声,只见胡不归将长长的涎水吸回到口中,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道:“原来你这丫头生得如此漂亮,天天蒙上薄纱岂不是浪费了。”
梅轻雪却轻叹一声,坐了下来,道:“生的美貌却也未必就是好事儿,像我这等身为妖族,却又如此引人注目,若是不蒙上薄纱当真是只能终身守在天妖谷中不能出来了。”
胡不归却道:“你们妖族便是这般谨慎,白大哥是如此,你又是如此,却不觉得活得闷气吗?我若是你就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咱不去招惹谁,还怕谁来惹咱吗?”
梅轻雪不由得深深望了他一眼,一种莫名的感觉自眼神中流露出来,两人都是一慌,同时错开了眼睛。胡不归挠挠头道:“轻雪,你给我讲讲你要寻的那个天妖叛徒的故事吧。”
梅轻雪眼睛望着火炉,轻轻的点了点头,道:“那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儿了,左右今夜无事,我便讲给你听吧。”屋外夜色一点点浓重起来,雪花兀自落个不休,雪野上不知何处传来几声寒鸟夜鸣,显得分外空旷。小屋之内,则是一炉通红的炉火,映着两张年轻的脸庞,全是一片暖意。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七章 如荼
风渐渐停了下来,雪依旧在静静飘落,雪花轻轻落在小屋顶上,极细微的声响落入胡不归和梅轻雪耳中,夜无端的令人有些慌乱。梅轻雪轻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故事要从百多年前讲起。那时候我们天妖族出了一位数千年不遇的奇才,他名叫梅如荼。此人天资聪颖,胸罗万象,据奶奶说他的修为能与当时的魔君相抗衡。一身修为自不必说,单是对药物的研究便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
屋中炉火烧的噼啪轻响,胡不归静静听着,心中却道:此人倒与楚山寒楚老头有些相似呢。却听梅轻雪接着道:“这梅如荼原本是妖后奶奶寄予厚望的人,却不想在百余年前奶奶命他出谷历练,这一次出去可就出了事儿。”
胡不归道:“出了什么事儿?他是惹上了正教的修真门派了?”梅轻雪摇摇头。胡不归又道:“那是惹上了魔教那一伙子人?”梅轻雪又摇了摇头。胡不归又道:“那么就是他在外面瞒着师门作了什么为非作歹的事儿?”梅轻雪还是摇头,只听她叹了一口气道:“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仅此而已。”
胡不归不禁皱起眉头道:“却又是什么人是不该爱上的呢?一个人倘若想要爱谁,只怕是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吧,却又有什么该于不该?”
梅轻雪道:“话虽是如此说,但到了每个人自己身上时却就并非是如此了。你有所不知,我们天妖一族对于姻缘一事甚为看重,因为这关系到我们天妖族的正统血脉,是以,就连老祖的兽妖一族也不得与我天妖通婚。而这个梅如荼当年眼界甚高,天妖谷中女子却没有一个他能看的上眼的。所以出谷之时,他尚未婚配。谁知道出谷不久便叫他遇上了一个不该遇上的人。”
胡不归问道:“他遇上的究竟是谁?”
梅轻雪道:“梵天谷上代谷主——玉华夫人!”
胡不归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道:“原来是她!这梅如荼爱上的便是玉华夫人吗?”
梅轻雪道:“正是,当年梅如荼出了天妖谷不久,便在旷野之中救了一个负伤的人。这人便是后来的玉华夫人。原来是玉华夫人奉师长之命,追杀一名魔教弟子,却不曾想那魔教弟子在临死之际自爆形骸,爆炸的威力波及到玉华夫人,令她受伤不轻。而梅如荼身上刚好带着他自己炼制的天妖续命丸,由此救得玉华夫人一命。这两人虽是一妖一人,却竟然一见倾心,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爱慕之情。直到两人情根深种,不能自拔时,这段恋情才为双方师长所察觉。”说到这里,梅轻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其声凄然,似乎在为这对恋人叹惋。
胡不归道:“发现了便又如何?是不许他们在一起了吗?”
梅轻雪点点头道:“这两人原本躲在一处深山之中,却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梵天谷的一干高人直奔他二人藏身之所而去。幸好当时玉华夫人的师兄杜驭龙听得消息,提前一步赶到,将消息告知他二人,他们这才逃过一劫。其实那杜驭龙却也是深爱着他的师妹玉华夫人的,只是这人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非但不肯做那落井下石的勾当,反而助他二人逃脱,倒确实是令人佩服。”
胡不归心道:原来杜大叔还有这段故事呢,我却怎么说他神情之中总是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却原来是为这个。
却听梅轻雪继续道:“梅如荼两人又寻了一处隐秘的所在平静的过了两年,在这两年之中,玉华夫人终于嫁给了梅如荼。两人恩恩爱爱,形影不离。后来,那玉华夫人有了身孕,梅如荼高兴的紧,只盼着一家三口能够在那世外桃源平平静静的度过一生。却不料天不从人愿。他们二人再次被人发现了。而这一次却是天妖谷的人得知了二人行踪。”
胡不归啊的一声道:“老天爷当真是会戏弄人,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叫他们又被发现了,那么后来怎样了呢?”
梅轻雪道:“等他二人发觉却已经迟了,妖后奶奶亲自带领人马前来捉他们。当时梅如荼向妖后奶奶苦苦哀求,原本怒气渐消的妖后奶奶却突然看到玉华夫人高高隆起的肚子,顿时一股怒火无法抑制,直骂梅如荼与凡人私通,现如今连小杂种都要生下来了,这在天妖族千万年间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当下便要将玉华夫人毙于掌下。妖后娘娘出手时梅如荼飞身而上,替他妻子挡住了绝大部分劲力,而玉华夫人修为比之梅如荼相差甚远,虽只是被掌风扫中,却也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梅如荼却受伤更重些,他一面呕血,一面爬到妖后奶奶身旁,苦苦哀求,只就能放他妻儿一条生路,他自愿跟随妖后回天妖谷去。妖后奶奶见他如此,心中也是不忍,就此再也不看他二人一眼,转身离去。”
胡不归道:“那后来呢?这梅如荼可曾随了妖后奶奶回去?”
梅轻雪点点头道:“梅如荼倒是守信,奶奶离去时,他便由天妖谷的人搀扶着随之而去了。临别之时,梅如荼悄然落泪,却在妻子耳边对她说:只要今生不死,我必当还会来找你!梅如荼走后,玉华夫人小产生下来一个女婴,那女婴生下来便既死去。玉华夫人哭着将那女婴埋了。她独自一人住在山谷之中,刚刚失去丈夫,又痛失爱女,悲伤已极,遂生气病来。这一病不但险些将她数十年的修为尽数毁去,更是连性命都要保不住了。恰逢她师兄杜驭龙赶来看望他们,这才暂时救起了她。但是当时的玉华夫人已经是形神俱损,眼见着就不行了。玉华夫人央求师兄带她去见梅如荼最后一面。杜驭龙咬牙答应了。
杜驭龙背着玉华夫人在天妖谷外徘徊数日,始终寻不到进谷的入口。眼见着玉华夫人便不行了,杜驭龙心急如焚,背着玉华夫人在天妖谷上空施展引雷诀,炸的山岭隆隆作响。这才惊动了谷内族人。天妖谷中人出来巡视,此时梅如荼却已经猜到与他有关。悄然溜出谷去。正当杜驭龙背着玉华夫人在空中与天妖谷中人恶斗之时,梅如荼飞身而上,救走二人。
梅如荼用他潜心研制的逆天丹不但救回了玉华夫人的性命,更使玉华夫人修为大增。在妖后奶奶赶来之前,梅如荼叫他二人先行离去,道:日后定会出来寻玉华夫人,叫她一定要等他。这一等就又是数十年过去了。玉华夫人也成为了梵天谷的谷主。当时正邪之争正在紧要关头,正教中人设计歼灭魔教的魔君,玉华夫人想请梅如荼出谷帮助自己这方,因为她知道梅如荼的修为甚高,即使不及当时的魔君,却也相差不多。于是玉华夫人请杜驭龙设法暗中通知梅如荼出谷,杜驭龙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真地将消息传给了被禁锢在天妖洞的梅如荼。
然而天妖洞守卫森严,却不是说出去便能出去的。等梅如荼费尽周折的逃出天妖谷时,却发现已经迟了。他所见到的已经是玉华夫人的一座孤坟。站在坟前,梅如荼不禁悲愤交集,既恨妖后奶奶不许他出谷,更恨这人妖殊途的命数,至此他决定叛出天妖谷,从此便独来独往,不知所踪了。”
胡不归听梅轻雪讲完,不禁道:“这梅如荼倒也不失为一个情种,只是太过拘泥,若是他宁死不肯与玉华夫人分离,最多不过是两人死在一处,也好过阴阳相隔,生死两茫茫了。”
胡不归话音方落,却听见屋外一声叹息,声音之中透出无限的悲凉。胡不归与梅轻雪窦不由得一惊,以他二人的修为却极难有人能悄然到了屋外而不被他们察觉的,除非此人修为高出他二人甚多。这人却又是谁呢?
梅轻雪不由得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是梅如荼!”
胡不归霍的拉开房门,只见雪地上一个萧索的背影独立雪中,那人负手眺望远山,雪花纷然却都远远的避开他的身子,竟没一朵落在他的身上,一个背影在一片银白之中说不出的孤独。
梅轻雪跟在胡不归的身后出了小屋,喊了一声:“梅前辈!”
那人转过身来,只见一张清瘦的面容上却是一脸的落寞。当见到梅轻雪的时候,他不由得眼睛微微一亮,随后淡淡的道:“你也是天妖谷的子弟啊,是妖后命你来寻我的?”
梅轻雪点点头道:“晚辈梅轻雪奉妖后奶奶之命在此恭候前辈多日了。”
那人突然哈哈大笑道:“她却还来找我做甚?你回去告诉妖后,就说梅如荼早已死去多时了!”那笑声中尽是凄凉。
却听胡不归在一旁道:“倘若死了倒也干净。”
梅如荼一双眼睛骤然射出两道寒光,紧紧盯着胡不归道:“你小子是谁?”一股杀气顿时弥散开来,方圆百丈之内的雪花竟然全被无声的阻隔在外,一阵彻骨的寒意涌了出来,似乎空气也要为之凝结了。
胡不归却毫不退缩的盯着梅如荼,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城胡不归,人称老胡的就是我了!要么死,要么活,老胡我最是瞧不上那种半死不活、唧唧歪歪的男人,是爷们生当痛快,死当痛彻,期期艾艾却叫天下英雄笑话了!”
梅如荼冷笑道:“老夫便来秤秤你有多少斤两!”说着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抬起,随便一挥,劲气化为满天利刃或横或斜,自各个角度朝胡不归削去。梅轻雪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她深知以梅如荼的修为,这天妖刃若是砍在身上,便是金刚之身也要给切开了。眼见得满天利刃全都要削在胡不归身上了,而他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身子一动不动。
满天利刃消散之后,一缕头发飘然落地,而胡不归全身上下却没有半点伤痕。原来那些利刃全都在最后的一刹那略一旋转,贴着胡不归的身子飞过,隐没在身后的雪地里。
梅如荼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道:“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眼界却也不错!”
胡不归道:“你这老小子功夫倒是厉害,却不如杜老头洒脱。”
梅如荼道:“你也认识小杜?他却哪里比我洒脱了?”
胡不归歪着嘴道:“至少老胡请他喝酒他却是眼都不眨地答应了,杜老头酒品不错,喝起酒来确是个爽快人!”
梅如荼不禁气绝,明明随便一掌便可将这小子拍得神形俱灭,却没见过向这等嚣张的家伙。更可气的是在这家伙口中,喝酒也成了英雄好汉了,瞥了一眼胡不归道:“你若敢请老夫喝酒,老夫也不带眨眼的!”
胡不归道:“那有什么不敢!请屋里坐吧。”说着转身进了小屋。梅如荼不由得一愣,却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秉性了,也随之走进小屋。梅轻雪不由得笑了笑,也跟着两人走了进去。
待两人坐定,胡不归将腰间破酒壶取了出来,道:“老梅,你先喝。”
梅如荼瞥了一眼那酒壶,不由得眉梢一挑道:“酒壶倒是不错!”接过酒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随后却眯起眼睛来,半晌不说话。
胡不归笑道:“没喝过吧,这酒如何?”
梅如荼将酒壶地给胡不归道:“此酒以寒泉为浆,三蒸五谷,又以翠竹嫩叶汁调和酒中的杂味,再以先天真火取炼,又埋入地下三年,嗯,是三年零三个月,这才酿制而成。果然是好酒!当得上是仙家酿品。”
胡不归心中暗自佩服这梅如荼品酒之精,口中笑道:“此酒名为青竹酒,是我师叔天竹道长亲自酿造的,自然是好酒。”说着也咕咚喝了一大口。
这一壶酒叫这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转眼之间便滴酒不剩了。胡不归不禁挠挠头道:“正喝得来了兴致,却没有酒了,这该如何是好?!”
却见梅如荼笑着起身道:“好!老夫也不白喝你的酒,今天老夫也请你喝酒!走吧。”说着一转身除了屋门,向着山外走去。只见他才一抬脚身子已经在三十余丈之外了,然而看他的姿态却像是闲庭漫步,才走得几步,一个人便快成了一个黑点。胡不归立即一提真元,发力追去。梅轻雪也一手抄琴,另一只手抱着小虎,轻飘飘的跟在后面。
胡不归也立即起身,出得门去,便放开双腿,全力狂奔,追了片刻,这才赶到梅如荼的身后。而梅轻雪也是全力飞掠,也随后跟了上来。却见梅如荼是往小村庄而去,在夜色之下,那小村庄一派安详。将近村口时,梅如荼慢了下来,不远处一间酒肆孤零零的立在村口。一晕昏黄的灯光透了出来。
三人走到近前,梅如荼推门走了进去。酒肆内一个汉子正靠在火炉旁打盹,见门一开,脸上露出老大不高兴来。胡不归却不管他高兴不高兴,进屋便喊:“店家,拿酒拿肉来!”
那汉子翻了翻眼皮,道:“你们喝什么酒?”
胡不归道:“什么大曲、老窖随便拿些来就成。”
那汉子却道:“这儿只有烧刀子,愿喝就喝,不喝就走!”
胡不归微微一愣,却没见过还有这样做生意的,却见那梅如荼笑道:“怎么今日所见的都是一群驴人,好了,先拿五斤烧刀子来,再切三斤牛肉。”
那卖酒的汉子却道“一共三钱银子,先把酒钱付了再说。”
梅如荼笑着摇摇头道:“你怕我们吃不起酒吗?”一抛手丢出一锭银子。一见银子那汉子倒变得爽快了,二话不说,从里间提出两坛子酒,咚的敦在桌子上,转身去切牛肉了。
片刻之后,小屋内一阵酒气弥散。只见胡不归咕咚咕咚的将一碗酒喝了个干净,一阵烈火呼的在胸口烧了起来。果然,这烧刀子入口如刀,辛辣异常,落肚确立即便升起一团火热,实在是性烈味浓。胡不归第一碗喝完,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道:“这酒果然起得个好名字!当得起烧刀子三字!”
却见梅如荼微微一笑,一抬手,一碗酒就倒入了腹中,随后缓缓的道:“此酒在北方甚为普遍,却也并非什么好酒,看样子小胡是没来过着北方的了。”
胡不归摇头道:“我上一次倒是糊里糊涂的来过北方一次,却还没找到酒店,便被一群混蛋抓跑了,早知道有这等好酒,老子说什么也要跟他们拼上一拼了。”说到这里又是咕咚一碗酒落肚。而在他旁边,梅轻雪则是一声不响的将熟牛肉一片一片的摆在小虎面前。小虎却一反往日匪气,并没有跳上桌子,而是蹲在梅轻雪腿上,来一片牛肉就嗖的吞落一片。
却见胡不归倒了一碟子烧刀子推到小虎面前道:“你也偿偿这酒吧。”小虎见胡不归喝得痛快,也早起了酒瘾,猫舌一卷,一大口酒落肚,却猛然跳了起来,一根尾巴翘得笔直,口中嗷嗷怪叫着,一爪向胡不归拍去。似是在怪胡不归诓骗它。胡不归哈哈大笑道:“这是男人喝的酒,看来小猫却是不能喝啊!”
小虎一听此言却又不服气了,一只猫爪拍着身前小碟子,示意胡不归接着给它倒酒,一双猫眼儿瞪得溜圆。却突然脑门咚的一声,被梅轻雪弹了个响指,却听梅轻雪骂道:“臭小虎,什么不好学,却学这小酒鬼喝酒!”小虎扭头对着她熬熬直叫,意思是说:老子若是不喝这酒,岂不是就不算是男猫了!随后它又转过身来,继续拍了拍身前小碟。
梅如荼一面饮酒一面笑道:“你们这群小朋友倒是有趣,老夫倒是很久没见到过这么有趣的人了,这小猫愿意喝就让它喝去吧。说起这个,胡小友你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却竟然敢与我们天妖族混在一起,却不怕你师门责罚吗?”
胡不归道:“怕什么,反正老子已经被他们审过一次了,再多一次又有何妨!况且我师傅他老人家已经跟我说了,以后老胡结交朋友只要不是为非作歹的恶徒,不管是人是妖都是随我自己高兴。”说到这里胡不归突然问道:“哎,老梅啊,你可曾干过为非作歹、杀人放火的勾当?”
梅如荼气的啪的一大陀牛肉打过去,正塞满了胡不归的嘴巴,这小子支支吾吾的仍在说着什么。梅如荼道:“老子可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方才不就差点把你小子给宰了吗?”
胡不归咕咚一口将牛肉吞落肚中,笑道:“我瞧着你老梅却不是个坏人,就方才你那一招倒真是厉害的紧,老胡是自认接它不住,却看出来你根本就无心杀我,这才站在原地挺住了没动。”
梅如荼道:“噢?你却是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杀你呢?”
胡不归道:“原本你没出手之前,杀气极浓,老胡我血都快被冻住了。等你一出手,那杀气却反而顿时消隐了大半,老胡便知道你不是个随便乱杀人的人了。”
梅如荼突然问道:“你师傅是谁?是天痴还是天玄?”
胡不归道:“我师傅他老人家是天痴真人,怎么?你也认识他吗?”
梅如荼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你师傅,但想来你这小子能有这番眼界,你师傅不是天痴便就是天玄了。从前只听人说天痴道长修行成痴,却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胸襟,却没有半分宗族偏见,实在是难能可贵。来,这碗酒我便敬你师傅天痴道长!”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胡不归也哈哈笑道:“我师傅自然是个好人!”说着也飞快的喝干了一碗酒。
至此,两个男人一只男猫都咕咚咕咚的灌起酒来,梅轻雪摇摇头看了看这群不可救药的男性,浅浅偿了一口那烧刀子,眉头微微一皱,一晕红霞在脸颊浮起,遂扭头向着窗外出神。
待喝得兴起,胡不归突然问道:“老梅,之前轻雪所讲的故事你都听到了吧,那故事可是真的?”
梅如荼微微一愣,却没想到胡不归会提起这个,他点了点头道:“确是真的,只有一处不对。原本我是想逃出天妖谷带着玉华远走高飞,却没向过去跟魔君一决高下。而妖后奶奶则是怕我惹上魔君给天妖族带来莫大的灾难,因而百般阻挠,终于造成老夫终身恨事!”
胡不归道:“那么你与魔君究竟是谁厉害些?”
梅如荼沉默半晌,道:“当年我与魔君却有过一面之缘,我们虽未动手,但我却自知远非他的对手。”
也不知怎的,自从胡不归幼时看过了青城后山山洞所记载的魔君的故事后,总是对这魔君颇感兴趣,听这梅如荼说曾经见过魔君,便问道:“这魔君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梅如荼咕咚灌了一碗酒,一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道:“说起此人,倒真称得上是一个奇男子。此人胸中实在是有莫大的抱负,不只是率领魔教一统天下这么简单。”
胡不归问道:“那他是想做什么?”
梅如荼道:“他是要颠覆千百年的正教伦常,要打破教派法门的界限,要率终生飞升魔界,要人间天上重新安排。你说这抱负够不够大?!只是此人行事手段却颇为极端,无不用其极,在当时引出无数血雨腥风。”
一只坐在一旁的梅轻雪却突然问道:“你恨他吗?”
梅如荼微微一愣,道:“你觉得我该恨他吗?”
梅轻雪摇摇头却不说话,梅如荼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只道是魔君害了玉华,却不知道玉华却也害了魔君,只怕相比之下,魔君却还要惨些。”
胡不归却是知道这段典故的,便道:“你是说玉华夫人命她的徒弟假意嫁给魔君一事吗?”
梅如荼颇为惊讶的看了胡不归一眼道:“正是此事,说起来也是老夫害了那魔君。”
胡不归惊讶道:“怎么此事老梅也有参与吗?”
梅如荼点点头道:“你可知道那秦美云自从嫁给魔君以后,每日偷偷在他饮食之中加入蚀神散吗?这蚀神散却正是老夫研制出来的,若是寻常毒药魔君又岂有不查之理?”说到这里,梅如荼不禁又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是想用这蚀神散在妖后以及玉华的师门面前将我与玉华两个的修为尽数化去,从此做两个普通凡人、凡兽,只要能在一起便心满意足了。谁知道两方都是不肯,我们最终也没能用上这蚀神散。反倒是用在了魔君身上。说起来也是报应不爽,我虽伤心玉华故去,却也并不恨这魔君。一切都早成往事,再说起来也是枉然了。”
说到此处,三人相对沉默,各自陷入思绪之中,只有小虎一个仍在舔食着碟中烈酒,一颗猫脑袋晃晃悠悠,眼见着便要醉倒了。那卖酒的汉子早就在不经意间被梅如荼随便下了一个昏睡咒,靠在墙角板凳上呼呼大睡起来。屋外,雪早已停了。广阔的大地上一片雪白,有孤兽在雪野上徘徊,偶尔一声悲鸣渗入寒冷的空气之中,遂渐渐消失不可听闻了。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八章 帝都
屋内炉火噼啪作响,空气却沉闷起来,万籁寂静,人心飘摇。在寂静之中,围在酒桌前的三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不再开口说话。却突然听得叮铃咚咙一阵乱响,却是喝醉酒的小虎打翻了桌上酒盏儿,随后自己一头跌下桌去。
胡不归想也没想,身子向下一探,朝小虎抓去,蓦然入手却是一团软玉,再抬头时,却见身旁梅轻雪一张羞红了的脸,目光闪烁,犹如冬夜寒星。顿时没来由的一阵慌乱,一松手,放开了梅轻雪的手。却听得扑通一声,随后就是小虎在地上呻吟着,却原来是谁也没有接住它。
梅如荼自回忆中醒转过来,却见面前两个年轻人神态扭捏,而地上一只醉猫满地打滚,不由得莞尔一笑,问道:“胡小友,你这次来北方却是做甚?”
胡不归便将追查凶手一事讲与他听了,而梅轻雪却依旧红着脸坐在一旁,一双眼睛在胡不归的身上瞥上一眼,便飞快的移开,梅如荼不动声色的看着,等胡不归讲完之后方才道:“胡小友,你若有何需要老夫帮忙之处便尽管开口,老夫自当尽力而为。”
有这等绝世高手相助,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而胡不归却摇摇头道:“小子也没什么需要老梅你帮忙的,若是日后还能在一起这般痛快地喝酒,那老胡就心满意足了。”
梅如荼转过脸来,对梅轻雪道:“那么轻雪你呢?你不是奉了妖后之命前来寻我的吗?你又有什么事儿呢?”
梅轻雪摇摇头道:“轻雪见到前辈就已经完成任务了,奶奶只是想知道前辈是否无恙,务必让我与前辈见上一面。眼见得前辈一切都好,轻雪也就放心了。”
梅如荼微微一愣,他原以为梅轻雪会说妖后奶奶请他回谷呢,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等简单,不由得心中一软,顿了顿问道:“奶奶她还好吗?”
梅轻雪道:“奶奶一切安好,请前辈不必挂牵。”
梅如荼深深凝视着梅轻雪,想不明白妖后奶奶命这孩子大老远的守候多日便只为见自己一面,待看了片刻后,却突然心中一震,似有所感,随后道:“轻雪,如果以后遇到难处,你便将这个烧了,我自当前来见你。”说着递给梅轻雪一块木牌,木牌正面雕刻着妖之母裂体的一刹那,刀法细腻传神,仿佛一股力量自小木牌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而木牌背面则是镌刻着一行诗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笔法清瘦俊朗,却有一股愤世之气萦绕其中。
梅轻雪将背面诗句念了又念,突然不知怎的,两行清泪流了出来,滴落在那木牌之上。胡不归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一般,举起酒碗道:“今夜过的确实痛快!人生欢会少,愁苦多,若是记挂太多,岂不是自寻不痛快!来,干了这碗酒!”说着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道:“老胡这便要走了,大家后会有期吧!”说着抄起睡在地上的小虎,推开屋门,大踏步地走了。
梅如荼却没想到这人说走就走,喝酒痛快,这离别更是毫不拖泥带水,却非寻常人所为。只听得一阵琴声响起,却是梅轻雪手按琴弦,一曲《阳关三叠》铮铮然倾泻而出,一句“西出阳关无故人”反复回旋,送别之情层层叠加,琴声清扬,直追出门去,曲调折返往复,而胡不归一个背影却是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上了。
待胡不归走得远了,梅如荼又是一声叹息,颇有忧色的望着梅轻雪。梅如荼缓缓自琴声中站起身来,拍了拍梅轻雪的肩膀,颇有深意的说道:“孩子,前路难行,老夫要先走了,你也尽早动身吧。”说罢抬脚走了出去,梅如荼听的身后琴声突然乱了方寸,一阵嘈杂过后便嘎然而止,梅如荼暗自摇了摇头,向雪野处走去,只两三步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胡不归霍的敞开衣襟,只觉得胸口一团烈火,非叫这冷风吹吹不可。小虎仍然烂醉如泥的软在他的臂弯里。向前望去,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野,天色未明,去路更是茫然。
不知从何而来,胸中一阵郁积,不由得放歌高唱了起来,狼一般的嗓音穿透黑暗,在大地上荡开了。随着歌声冲出喉管,胸中乌云渐散,而天色也一点点亮了起来。胡不归遥望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城池雄踞在大地之上,城墙高耸,楼宇庄重肃穆,一派王者霸气跃然眼前。待走得近了,看见城楼之上高高书写着“燕京”两个大字,却果真是京城到了。
胡不归不由得加快脚步,向城门处走去。方要从城门入内,却突然面前咣当两支铁枪当在身前,守成的兵卒上前厉声道:“喂,你小子是干什么的?!”想来是这些兵勇平日里霸道惯了,此刻又要揩些油水。胡不归挥手一个失神咒,守门的十余个兵卒尽数中招,一个个痴痴呆呆得站立当场,其中一个或许天生便有些呆傻,竟然很不观的咧嘴流出一道涎水来。胡不归嘿嘿一笑,道:“老子便是来干这个的。”说着大摇大摆的进了京城。
天子脚下果是与寻常地方不同,只见京城之内街道宽敞,两旁店铺也都构建整齐。街上行人大多衣着光鲜,来往车马无不精美华丽。无处不透露着天朝古都气质。小虎此时也从酒醉中醒来,一个猫头疼痛欲裂,直想就此倒在胡不归的怀里,从此不再起来。却骤然见到眼前这等繁华景象又不舍得闭上猫眼,顿时矛盾无比,昏昏沉沉的逛荡着一双猫眼四处张望。
胡不归沿着长街而行,心中思忖该当何往,却见前方一座巍峨的宫殿耸立在长街尽头。只见一条冰河将宫殿与外界隔开,一座汉白玉石桥连接两端。再前方是红墙高耸,楼宇庄严,屋盖飞檐高高翘起,在雪白的积雪下露出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一道金边,显得富丽而庄严。胡不归不得在心中暗道:此便是皇城了吗?
待走得近了,却见宫殿门口守卫森严,两列兵士披盔戴甲,腰悬钢刀,一个个表情肃穆,在宫殿门口站得如同标枪一般。胡不归暗道:却不知道那陈公公是否就在这里面?
与此同时,在皇城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偏殿之中,陈公公卑躬屈膝的站在殿下。大殿深处帷幔重重,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却不知道这其中究竟藏着些什么。
陈公公只觉得时间便要就此凝固了,一种深沉的恐惧慢慢压了下来,让他苍老的脊背又弯了几分。终于,陈公公颤声道:“宗主------”却听见帷幔之中传出一阵夜枭一般的笑声,陈公公不由得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那笑声既止,随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陈有路,你入本宗也有五十余年了吧。”
陈公公伏在地上道:“回宗主,属下十岁入宫,十二岁拜入宗主门下,现如今已经有五十七年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嗯,五十七年,好长的时间啊。或许是太长了点,以至于你都不记得该如何办事了。我把狼组交到你的手上,原本是对你寄予厚望的,而你却太令人失望了。你那狼组现如今只怕是连一群豺狗都比不上了吧,都是一群不中用的废物!狼三愚蠢些倒也罢了,怎么连你也蠢笨到这等地步了?瞧瞧你们干得多漂亮啊,是啊,柳晚晴是被你们给杀了,可是你不用脑子想想,我要他柳晚晴的命做甚?”
陈公公低声道:“可是宗主------”
“可是什么?”那声音打断了陈公公的话,道:“你是想说诛杀柳晚晴一家老幼的指令是我交代给你的?那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为什么要他一家老幼的命?难道就必须要告诉你,给我把那个小崽子给宰了你才知道我真正要杀的人是谁吗?!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陈公公的一颗心顿时坠入了冰窟,此事若非绝对的机密,宗主也不会如此下达如此隐晦的命令,而现在再说与自己,那意味着什么呢?陈公公已经不敢想象了。
却听见那声音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算啦,本宗念在你多年办事极少出纰漏,这次便暂且绕了你。但是你狼组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包括狼三在内,都让他们消失吧,此事只能由你亲自动手,这你总不会叫我失望吧?”
陈公公心中一颤,旋即变冷硬起来,只要不是要自己的命,谁死都无所谓,他立即说道:“请宗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将此事办妥。”
那声音哼了一声又道:“你再从御林军中挑选几个像样点的,补充你那群小狼崽子吧。我早就说过你,用心需狠,才能训出真正的狼组。你每月让那群狼崽子拼上一次,强者生,弱者亡,不死上几个又怎么能成就一支利刃一样的狼组!另外,有关玄武降世的消息你要派出燕组抓紧探听,此事关重大,切忌不可再掉以轻心,记得了吗?”
陈公公顺从的道:“属下谨记宗主教诲,是弟子无能,辜负了宗主的厚望,日后属下自当竭心尽力,以报宗主厚恩!”
那声音说道:“好啦,我累了,你下去吧。”帷幔内恢复了死寂。当陈公公不出大殿,虽是隆冬时节,一身衣衫却尽数湿透,他只觉得全身疲累已极,不过是在那殿中跪了跪便似乎耗尽了数十年的修为。外面是清冷的空气,两个小太监在庭院中扫雪,见到陈公公便立即跑上前来,搀住了陈公公。陈公公冷哼一声,由那两个小太监搀扶着去了。
胡不归远远的从皇城前走过,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寻找那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陈公公,看这偌大一座皇宫,若是溜进去一间间的找来,只怕是希望渺茫。胡不归沿着宫墙向左一拐,朝城西方向走去。皇城四周百姓稀疏,待走得远了街面上才渐渐热闹起来。胡不归信步朝前走去,街上小贩举着一根稻草扎成的大棒,其上插满一串串糖葫芦,蜜糖晶莹如冰,山楂果朱红如火,分外喜人。胡不归从南方来却没见过这等事物,不由得走上前去,买了两根,一根塞到小虎面前,一根拿在手上边走边吃起来。
小虎一口咬下去,顿时酸的猫牙倾倒,呸的一口吐了出去,眉头紧皱的看着胡不归。却见胡不归一口一个,吃得甚香,不由得大摇猫头,只觉得这小子实在是古怪,这等东西不知道比猪腿、牛肉相差了多少倍,这小子倒也吃得下去。胡不归正摇摇晃晃,边走边吃,却突然在人群之中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却见那背影在人群中一闪,拐进了一个小胡同里。看那模样却像是魔教巫冥宫的苍龙。
胡不归不由得心中一动,暗道:他来此地做甚?
胡不归跟在苍龙身后,也拐进了小胡同,却见苍龙踪影全无。地面积雪上是杂沓的足印,也分不清去向。胡不归沿着胡同向前走去,却见那胡同宛如迷宫一般,弯来转去,似乎是四通八达,但走到深处才发现有时所行的却是一条死胡同,折身而返过后却又不知道究竟要去那个方向了。
最后胡不归也不去管什么苍龙,只是信步在这胡同中穿行,渐渐的身周多了些行人,却是在不知不觉中走出了那片胡同。胡不归走上大道,却突然看到街上不少人都朝着一个方向急行而去,似乎前面有什么事儿发生一般,不由得起了好奇之心,想要去看个究竟,于是也跟在人流后面,向前去了。
那些人急匆匆的拐进了另一个小胡同,胡不归紧跟其后,待走了片刻,却发现人越来越多,竟有几十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前往,自己身后也有不少人陆续前来。却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来做些什么。
猛然间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却是一群人排成了长队。胡不归伸长脖子向前望去,却看不清队首究竟在做些什么,只得排在中间,随着人流缓慢向前挪动着脚步。猛然间,胡不归闻到一股香气自前方传了过来,距离虽远,但似胡不归这等修真中人的嗅觉却是胜过常人百倍,那香气却像是酱香猪蹄的味道,胡不归不由得一阵好奇,难道前面竟然是一间餐馆吗?
不久,又是一股香气传来,这次却是爆炒子鸡的香味,辛辣之中混合着一股奇香,令人馋涎欲滴。胡不归不由得食指大动,倒要看看这是一间什么样的餐馆。随后又陆续传来各色菜肴的香气,东坡肘子、西湖醋鱼、莲叶百合汤、红焖牛腩,林林总总闻不胜闻。只把个胡不归闻的饥肠辘辘,不由自主地吞落一大口口水来。小虎也早从胡不归怀中探出头来,一只鼻子不住地在空中嗅着,口水长流的向前张望。
人群缓慢的向前挪动着,胡不归只听见身后有人说道:“哎呀,今天起来的晚了,只怕是吃不上喽!”
又有另一个人说道:“是啊,我家那婆娘早晨非死缠着老子不放,若是今天买不到,看老子回去不收拾她!”
却听先前那人说道:“陈痞子,究竟是你老婆缠着你不放,还是你缠着你老婆不放,这个可就不好说了啊。我看你小子最近可是走路打晃儿,一副肾亏模样,若是能买到枸杞三鞭汤那可就真是你小子的造化,更是你老婆的福气了!”
那陈痞子也不甘示弱,道:“你道你能好到哪里去?一副面黄肌瘦的痨病鬼模样,只怕是嫂子在家多有怨气吧?倒不如我改天去你家探望一下嫂子,送点乌鸡王八汤去,一解嫂子的饥渴,你看可好啊?”
两人只管斗嘴,脚下却也不耽误,紧紧跟着人群向前挤去。眼见着队伍越走越近,胡不归这才发现,前面哪里是什么餐馆,却只是一堵砖墙。墙上掏出了一个孔洞,将将能送出一道菜大小。而每一个排队之人到了那洞口前便将一小锭银子递进去,等上片刻之后,一道菜肴便从那小孔中递了出来。
这菜肴却是每一道都不相同,忽而是鲜笋爆牛柳,忽而是九蒸无骨鸭,似乎都是随机而定,却不是这些食客想要什么便点些什么,而是买到什么便算什么。每一个人却也只能买一道菜肴,购得菜肴者便立即被推出队列,沿着旁边一条小胡同兴冲冲的去了。如此开店,胡不归倒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只觉得这小店古怪中透着有趣。
终于轮到胡不归站在那小孔之前了,他咚得将一锭银子丢了进去,等着菜肴递出来,心中猜想着将会是一道什么样的大菜,不由得生出一阵期待来。小虎更是抓耳挠腮的不住向里张望,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而这一次洞口递菜却是出奇的快,只见一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从洞口递了出来。
小虎险些在胡不归的怀中昏厥过去,而胡不归则是恼羞成怒,却怎么也没想到心中怀想的大菜竟然是一根冰糖葫芦,也不顾身后众人推搡,双手把住洞口,向里大声喊道:“喂!给老子换菜!老子要吃酱香猪蹄!要吃红焖牛肉!要吃香酥鸭!”小虎也趴在洞口,冲里面嗷嗷狂吼,而身后众人全都叫骂着喊胡不归快快走开,小胡同中顿时乱成一团。
却突然听得那小孔里面哎呀一声,随后便是一阵丁零当啷一阵乱响,却像是锅碗瓢盆四处纷飞胡乱摔了一地。最后一声轰隆大响,却是有人撞破了另一面的墙壁落荒而逃了。胡不归听着这颇为耳熟的撞墙声不由得咦了一声,向前直冲过去。随后,众食客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一头将墙壁撞出一个大洞,蹿了进去。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九章 梅四
随着轰隆一声响,胡不归已经撞破墙壁,蹿进了屋中。却见锅碗瓢盆遍地都是,各色食材乱成一团,而对面墙壁也是一个大窟窿。胡不归足不停步,直追了出去。
但见前方胡同里,一个人影飞速的奔逃着,速度之快却非常人能及,只一眨眼功夫便跑出了好几条街。过往行人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吹过,却没一个察觉有人自身边经过。而随后又是一阵风,却似乎比刚才那阵风还要猛些,连屋檐上的积雪都带了下来。
胡不归盯着前面那人,紧追不放,两人都是极快,转眼之间就到了城墙脚下。却见那人身子骤然拔高,轻烟一般的消失在城墙之上。守城的兵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从城墙上吹了过去。胡不归足尖微微用力,一个身子便像是猎鹰一般,冲天而起,斜斜蹿出了城去。胡不归在空中便看到那人身子在雪野上向前狂奔,不由得双足幻化成无数虚影,嗖的蹿了出去。
转眼之间,胡不归便已经离那人不远了,胡不归高叫道:“别跑了,老子看到你了!”
胡不归的话音刚刚传过去,却见那人自雪地上高高跃起,随后便做了一个胡不归更为熟悉的动作:一头扎进了雪地之中,一颗脑袋穿破坚硬的冻土,深深的埋进了泥土之中,只余下一个屁股朝天高高噘起。
胡不归和小虎分外无奈的望着这个独立寒冬的屁股,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极度羞涩的男人怎么会离开天妖谷来到这最为繁华的京城来。胡不归和小虎呆呆的望着梅四“蔑视”青天的臀部,心中却不知该作何感想。呆立半晌后,还是小虎伸出右爪,拍了拍梅四的屁股,梅四微微哆嗦了一下,却依旧保持原状。胡不归忍不住喊道:“梅四哥!梅四哥!梅四------”
只听见咚的一声,却是胡不归一脚踢在梅四的屁股上,将他从雪地下踢了出来。梅四滴溜溜打了两个滚,最后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刚朝胡不归望了一眼便立即又跳起身来,想要逃开。跑了几步却听见胡不归在后面说道:“梅四哥,我昨天遇上梅如荼和梅轻雪了。”梅四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顿,扭头朝胡不归瞥去,却见他非但没有追上来,甚至连看都没向他这边看一眼,而是坐在雪地上,一双眼睛望向南方,神情之中带了些莫名的惆怅。
梅四不由得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回身而返。走到胡不归身后三丈左右停下了脚步。梅四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见到--梅如荼和--轻雪了?!”胡不归默默的点了点头,却不再说话了。小虎溜达到梅四跟前,围着他的身子转了半圈,随后向上一跃,扑进了他的怀中。梅四微微一愣,随后自然而然的抱住小虎,小虎将身子一倒,抖落了四爪上的雪,然后舒舒服服得趴在梅四的臂弯里。
梅四又问道:“他们此刻在哪里?”
胡不归摇了摇头,伸手抓了一把积雪,在手中攒了又攒,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来。
梅四的印象中却从没有见过这小子如此沉默,不由得又问道:“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这梅如荼不是已经背叛我们天妖谷了吗?轻雪她——没事儿吧?”
胡不归依旧在雪地上盘腿坐着,隔了好半天却突然说道:“梅四哥,你怎么每次一见到我就跑呢?”
梅四却没料到他半天不说话,一开口却说的是这个,不由得一呆。他诺诺的道:“这个——这个倒也不是只对你,其他人类——我也——,所以奶奶此次命我出来人世历练一番,也就是这个缘故了。”
却听胡不归说道:“既然如此,梅四哥为何还要跑呢?”说话间胡不归缓缓转过身子,淡淡地看着梅四道:“能胜过自己,才是真正的历练。倘若你这一次跑掉了,那么下一次你还是会跑的。”
梅四看着胡不归转过身来,心中一阵慌乱,却没有挪动脚步,待听得胡不归说完,心中不由得一震,这个内向之极的妖族汉子却并非不懂得这番道理,只是每当事到临头却还是一跑了之。此番被胡不归说中,只觉得是不能再如此下去,不由得点头道:“胡兄弟言之有理,我是不该再跑了。”
胡不归低声问道:“梅四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怕人的?我瞧你对你们妖族却也不怎么害羞,一见到人怎么就不行了呢?”
梅四沉默了半天,终于说道:“这个毛病是我自小的时候种下的。从前我也并非如此,在我幼时发生过一件事儿,自此我就变成这般了。”
胡不归问道:“梅四哥,究竟是什么事儿?能跟我说说吗?”
梅四点点头道:“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出来人世,在我小的时候也曾出来过一次,就是那次经历让我改变了自己的性格。
那时候我年纪尚小,有一天我独自在天妖谷中玩耍,不知不觉竟然走出了天妖谷,我一个人越走越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却是早已迷了路。在一个山谷里,我遇到了一个人。当时那人正赤手空拳与一头人面虎身的怪兽角力。
到后来长大了些我才知道那怪兽名叫马腹,是上古的奇兽。此人赤膊抱着那怪兽,两相厮打起来,只见他一双手臂犹如金刚一般,威猛之极。他牢牢抱住那马腹,马腹将他顶向山崖,却被他嘿的一声一扭腰将马腹摔在地上,直将地面都砸出一个大坑。终于他用一双手臂就扼死了凶猛异常的马腹,随后取出一柄大剑,将马腹的肉切下来烧烤着吃。
我当时年纪幼小,却很崇拜英雄,只觉得他就是当世最厉害的人物了,便是神仙也不过如此。又闻到烤肉香气,忍不住跑上前去与他说话。谁知道那人扭头瞥了我一眼,那眼光之中尽是鄙夷,只听他呸道:“原来是只小妖啊,赶紧给老子滚远点儿!老子不想杀小妖,若是你日后长大了为非作歹,老子就这般扒了你的皮,将你烤来吃了!
我当时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却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原本是去与他亲近的,却不料平白无故的遭了一顿唾弃,伤心之极,便向来路跑去。谁知道没跑多远,便从天空中又落一人来,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笑道:这次真是没白出来啊,抓了一个好玩的事物!说着提着我的头发又向回飞,回到那个山谷之中。只听他大声喊道:师兄,你瞧我抓了一个好玩的事物!说着揪着我的头发荡来荡去。我头上剧痛,心中害怕忍不住哭了起来,那人却似乎更加高兴。而他师兄却是先前骂我的那人。
却见他师兄皱了皱眉头道:一个小妖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玩两下便将他放了吧,别为了这么一个小妖坠了我派的名声!空中那人似乎很忌惮他师兄,果然将我掐掐捏捏一阵子过后就将我垃圾一般的丢了出去。
我这才慌不择路的跑掉了。那时我尚未修炼,一双耳朵依旧是尖的,等我跑到一个市镇上,人人都说我是妖怪,有人对我吐口水,也有人用东西丢我,我只觉得人类却没一个好的,都来欺负我。于是又向山野跑去。当时我幼时伤心,又是饥渴,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就在这个时候,屈长老出谷来寻我,正好被她找到,我一头扑到她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屈长老那次却没有责怪我,而是柔声劝慰,将我带回了天妖谷。至此我只要想起人类,便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恐惧,这怕人的毛病就是由此而来的。”
胡不归到:“原来是这样啊,那个与马腹肉搏的家伙倒也不算太坏,至少他也没有如何欺负你,倒是他那师弟却不怎么好了。梅四哥,你也不必着急,你这怕人的毛病咱们可以一步一步的来改了它。现如今你看到我也不如从前那么怕了嘛,咱们先说说话,再下来,我们再一起去城里玩耍,与人打交道的多了你这毛病自然就好了。”
梅四点点头道:“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不归笑道:“说话而已,想说什么便说说什么,又没有叫你去杀人放火。别紧张啦,那就先说说你在城里那间古怪的饭馆是怎么回事儿吧。”
梅四道:“这个——奶奶命我出谷寻个世间最繁华的所在,多多与人交往,奶奶说洞悉人性也是一种修为,且是一种很重要的修为。于是我便来到京城,恰好有那么一家人买房子,我就丢下一堆银子,也不与那些人说话,他们便搬家走了。我把房子收拾了一下,在西墙上开了一个小孔,就这么开起了饭馆。我在那小厨房里便随心所欲的做起菜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与客人说话,他们把银子丢进来,我就把菜递出去,也不知怎么才开了这么几天。生意却一天比一天好了。”
胡不归心道:以你那做菜的手段,若想生意不好却也极难。但是这话却不能对梅四说,怕他一害羞又鼻血长流,那便不大好看了。胡不归又问道:“那么谁与你去买那些食材呢?”
梅四道:“我每日在一张纸上写下所需要的食材丢给隔壁张屠户,由他帮忙采买,我与他也是半句话没有说过,只是我给的银子多,办起事而来倒也方便。”
两人相隔三丈,面对面的坐着,梅四平生第一次与人类这般聊天,只觉得虽还有些胆怯,却也并非从前那般可怕。突然间,对面的胡不归一张脸正经起来,只见胡不归表情严肃的看着梅四说道:“梅四哥。”
梅四不知道胡不归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与他说,便嗯了一声,等着胡不归往下说。却听这小子说道:“梅四哥,我饿了!”梅四只觉得头上一根血管突突乱跳,却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句话,只觉得人类果然是古怪,而对面这小子却是人类之中最为古怪的一个。
梅四正不知道如何作答,而胡不归却突然发现小虎不见了,不由得左右四顾。却见远处雪地上一个灰白相间的小点不住的移动着,向这边跑来。待走得近了才看出开,原来是小虎叼了一只野兔回来。胡不归不禁笑道:“这小子原来是去打猎了,拿来吧。”说着伸手去提那野兔。却不料小虎将头一偏,躲了过去。胡不归不由得一阵差异,随后便看到小虎将那野兔拖到梅四身边,冲着他嗷嗷叫了两声,手爪比来划去,梅四道:“你是要我将这野兔烤了?”
小虎立即点头称是,心道:总算有一人不胡乱解释我的意思了。顿时只觉得这梅四确实是个好人,哦,不,是好妖。谁也没在意小虎这番心思,却听见胡不归道:“肚子倒真是饿了呢,这一只野兔也不够吃,我再去寻些野味儿回来吧。”说着飞身而去了。梅四则是慢条斯理的收拾起那只野兔来。
梅四一只野兔方收拾干净,却听见身边扑通数声,却是胡不归捕猎回来了,将五只肥硕的野兔丢在了梅四身旁。随后胡不归哼了一声,对小虎道:“小虎,你就只能吃你自己抓回来的那一只啊,这些你就别惦记着了,叫你连碰都不许老子碰,哼!”
小虎气得鼻子都歪了,嗷的一声扑了上去,这两个便在雪地上滚做一团,好好一片平坦的雪地刹时间便成了一片狼藉,看着这两个家伙嘻嘻哈哈肆意打闹的模样,梅四摇了摇头,在记忆之中似乎自己却从来也没有这般快活过,虽然天妖谷中人人都对自己不错却似乎总是少了些什么,而天妖谷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也似乎没有一个像胡不归这小子这般活的这么快活,究竟是为什么却就不知道了。
正在梅四一面收拾着野兔,一面胡思乱想之际,却突然啪的一个雪球正正砸在他的鼻梁上,白雪粘在脸上,遮住了眼鼻,一阵冰凉。梅四伸手一抹,原本是一脸的泥土,如今却是泥雪混成,如同花猫一般。只见胡不归和小虎哈哈怪笑着在雪地上打滚儿,不由得一阵火起,丢下野兔,随手在地面上一挥,一股妖元涌出,一个水桶大小的雪球便成型了,随后甩手丢了出去,炮弹一般的落在那两个家伙的身旁。
随后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雪球混战。胡不归和梅四各自施展所学,雪球滚的又快又大,往往一出手就是数十个硕大的雪球飞了出去。梅四原本是目标明确的打向胡不归和小虎,到了后来他才发现,胡不归这小子一道真元挥出,滚出数十个雪球,而后尽数抛向天空,也不知道这小子在雪球上施了什么法咒,那雪球一旦飞上天空便六亲不认,直追着人打,就连胡不归这小子也抱着脑袋到处乱跑,一面跑一面兴奋得乱叫。梅四见状也学起胡不归来,这两人施展出各种法术,雪球也越来越多,大小不一倒也罢了,就连雪球的形状也越来越古怪了。只见雪捏的小猫和小人满天乱飞,甚至还有白雪捏成的猪腿、鸡翅,场面热闹非凡。三个家伙在雪地上乱叫着抱头逃窜,雪野之上是一片欢乐。
这一仗,直打到月升日落,天色黯淡。等胡不归和梅四闹够了,仰面躺在雪地上时,方圆五里之内,已经是一片狼藉,倒像是有数千顽童在此打过雪仗一般。两人躺下之后,心中一片舒泰,仰望着越来越黑的夜幕,期待着繁星的出现。不知怎的,两人都觉得身便少了点什么,突然之间,两人同时跳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小虎!”
淡淡月光之下,雪野一片凌乱印迹,却哪里有小虎的影子。胡不归与梅四面面相觑,两人同时想到:是不是那漫天乱飞的雪球将小虎埋在了雪下?顿时,两条影子在雪野上流光一般飞掠,所有凸起的雪堆都被翻了个遍,终于在其中一个雪堆里挖出了冻成冰猫的小虎,只见它依旧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却只是冻得梆硬,丝毫动弹不得。
胡不归提着无法动弹的小虎,不由的对着梅四尴尬地笑了笑,却不知道是他二人中的谁玩得兴起,将小虎当成了积雪,封在了雪球之中,又随手甩了出去,这才搞成这般模样。
篝火亮了起来,在苍茫夜色之中,犹如一盏大地之灯。篝火之上,是一排香气四溢的野兔。篝火旁边则是冻得梆硬的小虎,眼珠在野兔与胡、梅二人之间转来转去,胡不归做贼心虚的将小虎挪了一个方位奇-_-書--*--网-QISuu.cOm,让它只能瞟见野兔而看不到自己。
梅四倒也真是了得,在这白雪覆盖之下,竟然也凭借着灵敏的嗅觉挖出了一大捧野葱葱头,他将葱头收拾干净之后,填入了野兔的腹中,又从怀中取了一瓶油脂,刷在兔肉上,这才将野兔架在篝火上烧烤了起来。一面烤着,一面不停的翻动,那油脂渗入兔肉之中,不多时便有一股奇香从兔肉上飘了出来。胡不归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馋涎欲滴的盯着篝火上的兔肉。
梅四笑了笑,又在火中丢了些干松果、柏树枝之类的事物,烟气上扬,薰在兔肉之上,表面的一层兔肉色则已经接近金黄,就连尚未解冻的小虎也忍不住颤动了一下。最后梅四又从怀中取出些调料或刷或洒,眼见的一顿美味的兔宴便要大功告成了。却突然听见小虎一声怒吼,冲着胡不归扑来。待将要扑到近前却在空中身子一折,扑向了兔肉,嗷的一口叼下一只野兔,拖到一边大肆享用起来。小虎被烫得直喘气,却不肯就此放嘴。一边吃一边想:老子先吃饱了,再找你们两个算账!不过这兔子肉也太香了,一会儿可要再抢一只来吃!
胡不归见状也不甘落后,抄起一只野兔,自腰间解下酒壶,一口野兔肉,一口烧刀子,连吃带喝,美的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等梅四明白过来,胡不归和小虎已经各自抢了第二只野兔狂吃了起来,梅四立即抓了一只野兔吃了起来。谁知道他半只都没吃完,这两个家伙便已经风卷残云的吃掉了第二只,同时扑向了最后一只,只见两边用里,那野兔刺啦一声被扯成两半,两个家伙又头也不抬的狂吃了起来。
等梅四手中还剩一条兔子腿的时候,胡不归和小虎仍然意犹未尽的各自捧了几根骨头在那里吮吸,近距离地看到这等吃法,不由得让梅四背后汗毛直立,慌忙将手中的一条兔子腿啃了个干净。
吃饱了肚子的三个家伙再次躺倒在雪地上,小虎头一次没有挨着胡不归躺下,而是枕在了厨艺超群的梅四的腿上,四脚朝天的望着星空,也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
而梅四望着夜空,却是心潮起伏,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感觉从心底涌起。自从第一次在天妖谷厨房之中见到身旁这两个家伙之后,他似乎就预感到自己的将来会有所改变了。一直到今夜,他内心的第一层壳被打破了,平生第一次忘记了人与妖的界线,平生第一次,笑得如此欢畅,吃得如此畅快,也是平生第一次并不感到拘束的与人类躺得如此近。他不由得侧脸看了一眼躺在身旁的胡不归。
胡不归则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烧刀子,眼睛望着天上寒星,却似乎天幕之中有一双寒星般的眼睛,也在默默的凝视着他。
三个在注视星空,却各有不同,雪野之上,一片寂静,只有篝火渐渐小了,暗红的火炭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沉默了半晌,梅四终于开口道:“胡——”刚喊出一个“胡”字却又不知道如何称呼胡不归,又道:“小胡——道长,这个——”
胡不归笑道:“你管我叫老胡就可以啦,什么事儿?梅四哥?”
梅四不由得脸一红,道:“噢,知道了,老——胡,这个你先前说你见到梅如荼和轻雪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原来他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所以才破例主动与胡不归说话。
胡不归头枕着手臂,一面喝酒,一面将昨晚所遇讲给了梅四,只把梅四听的是兴致勃勃,连连道:“早知道你们就在这不远处,我也赶去与梅如荼梅前辈见上一面了!”
胡不归摇摇头道:“这个只怕是比较难了。”
梅如荼问道:“为什么呢?莫非是梅前辈不喜欢见到我吗?”
胡不归道:“那倒也不是,只是你不喝酒,只怕是老梅会不大高兴见你。”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上一空,酒壶便已经被梅四劈手抢了过去,咕咚咕咚灌了两口。一股辛辣的液体直灌入喉咙里,随后一团火焰自腹中轰然升腾,梅四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大了许多,随后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两眼之前冒出许多金星儿,只觉得天上星斗全都旋转起来,乱成一团。此前为了保持舌头的敏感味觉,他是滴酒不沾的,这一次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酒,从此被胡不归带坏的人又多了一个。
胡不归哈哈笑道:“好样的!梅四哥,我老胡保证你一定会见到老梅的!咱们明天就进京城去好好的玩上一阵子。京城,等着我们兄弟把它闹个底儿朝天吧!”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七十章 杀机
清冷的风吹过雪野,吹散雾霭,吹醒了互相拥抱着睡成一团的胡不归、小虎和梅四。阳光普照,万物苏醒。胡不归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震,将小虎从自己胸口弹落,叭嗒砸在梅四身上,随后一跃而起,捧起一把白雪,用力在脸上搓揉着,一阵冰凉清爽的感觉驱走了残存的睡意。
梅四眯起眼睛,眼前是一片灿烂的阳光,映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耳中是小虎嘟嘟囔囔的声音,只见小虎睡眼惺忪的爬向自己胸口,嘴边仍残留着一线口水,不由得一阵恶寒,略一动念,一个身子竟然凭空消失,随后又在两丈之外再度出现,他身子尚没站直,便听到小虎嗷的一声跌在地上,终于将美梦摔破,万分不满的爬了起来。只听见胡不归对着那座古老的城池喊道:“京城,我来啦!”
半个时辰之后,京城的大街上出现了一个大摇大摆的少年和一只大摇大摆的猫儿,他们身后是一个缩头缩脑的汉子。这一行三个形貌各异,胡不归是一双眼睛东张西望,似乎在这繁华都城之中寻找着什么。而小虎则是大模大样的翘着尾巴朝前走着,一副老子到此一游的劲头。跟在他们后面的梅四则与他们两个完全不同,见到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一颗脑袋几乎要缩到裤裆里去了,眼睛只管盯着胡不归和小虎的脚步,却不敢朝别处看上一眼。
这大国古都,天子脚下果然是气象万千、雄伟壮丽,胡不归昨日初来乍到,只是走马观花便已经感受到帝都气派。今日再观,但见门楼高耸,宫阙巍峨,构建格局具是大气磅礴,深沉庄重。与之南方的精巧秀美颇为不同,只觉得雄壮之中又蕴含着一股帝王风度,若以人相比,南方之建筑犹如温婉典雅的处子,一颦一笑皆有风韵。而北方帝都的建筑则是正襟危坐的帝王,庄重而高贵,雄壮而大气,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胡不归一行三个漫漫行去,不知不觉之中又走近了紫禁城,但见略有消融的积雪下,金灿灿的屋顶显示着人世间最高的权势,红色的宫墙映衬着残雪,分外艳红。梅四虽已经到了帝都数日,却从来没有在京城内游逛过,这却是第一次见到皇城,不由看得呆了。胡不归低声在他耳边笑道:“梅四哥,回头咱就到这里面去耍耍,估计这皇帝老儿的厨房应该是这世上最大的厨房了。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给咱露一手啊!”
梅四听胡不归这样说,不由得也心驰神往,怀想着有一天跑到世上最大的厨房里去一显身手,那该是何等的惬意啊,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道:“那当真是要去看看的了。”
两人便说边走,不多时又远离了皇城,走进市井之中。此时街面上已经是十分热闹了,在街边杂耍卖艺的周围聚满了一群群围观的人。有耍拳踢腿的;有胸口碎石的;有弹唱献艺的;有耍猴变戏法的,五花八门,热闹非凡。胡不归一手抱着小虎,一手拖着梅四,在人群之中挤来挤去,四处瞧着热闹,直看得眉飞色舞,好不快活。看的兴致高时,便从怀中取些散钱抛给卖艺人,引来一阵阵道谢声。
待挤出卖艺的人群,却又有众多小吃摊铺。什么驴打滚儿、黄米年糕、油炸臭豆腐、猫耳朵、面人、豆花、麻花,每样胡不归和小虎都要上去尝偿,梅四也跟着逐一品尝,而他却是边吃边琢磨这些小吃的做法,以及如何使之更好吃,全不似胡不归和小虎那般胡吃海喝,高下之分自然不言而喻了。
最后,逛街逛得胡不归与小虎两个肚儿溜圆,挺着个肚子在街上晃来晃去,模样颇为滑稽。这两个家伙走在头里,却见前面一个老汉肩上扛着一根大棒,口中高声吆喝着:“冰糖葫芦!谁买冰糖葫芦!”两个同时回头,对着梅四怒目而视,却是想起了昨日梅四自窗口给他们递出一根冰糖葫芦的事儿。
梅四立即左顾右盼,似乎浑然不觉四只眼珠怦怦得捣在他的脸上,这等无赖模样却是与胡不归学得甚快,才只一天就颇具神韵了。与此同时,却在一驾马车上,有一双阴冷的眼睛紧紧盯在了胡不归的脸上。
胡不归似有所感,扭头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却不见有何异状,便继续扭头与小虎一起怒视梅四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去了。马车上那人一惊,车窗帘子立即盖严,屏息凝神,再不敢有何异动。车厢内昏黄的光线里,只看得见一双狼一样的眼睛,闪烁着阴沉凶狠的目光,此人却是杀害柳不醉一家的狼三。
狼三轻轻敲了敲车厢隔板,车把式的脑袋立即钻了进来,狼三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就踞在车厢里一动不动了。马车就此远远的吊在胡不归三人的后面,小心翼翼的跟踪着。一路上车马甚多,胡不归三个却也没有察觉,只是一路信步走去。这三个本就没有什么目标,只是四处乱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一条大街上。
只见街面上一座宏大质朴的高楼四平八稳的耸立在前,巨大的门楼上方书写着三个稳重敦厚的楷体大字“玄武门”。胡不归抬头望去,只见整座城楼浑然一体,屋檐却不似其他宫阙那般高高翘起,而是顺势斜下,玄青色的琉璃瓦铺展开来,配以巨大的青砖墙,给人以一种敦实厚重的感觉。
胡不归带着小虎、梅四从玄武门走过,城门口一排兵卒缩在城门口避风,看也不看胡不归等人一眼,任由他们经过。而远远缀在他们身后的那驾马车也悄然跟了上来。
待出了玄武门,展现在胡不归等人面前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前方是一片破旧不堪的的屋舍,青灰色的砖,青灰色的瓦,以及狭小肮脏的小胡同。地上是一片泥泞,似乎就连白雪落到这里也没有法子再白了。几个小孩儿拖着两行鼻涕,穿着破旧的薄棉袄沿路捡拾着菜农丢弃的烂白菜帮子。
胡不归的脸上失去了笑容,他默默地走着,与那些捡菜叶儿的小孩儿擦肩而过,从一条胡同口钻了进去。胡同里随处可见满面愁苦的老人和一只只瘦骨嶙峋的狗,与城中的热闹不同,这里有的是一种压抑中的死寂,胡不归的胸口横着一个什么,却是难以明辨。
待拐过一个弯儿,却突然一双手抓住了胡不归的衣衫下摆。胡不归低头望去,却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盯着自己。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拉着胡不归的衣角道:“大爷,行行好吧,赏月儿两个铜板,就两个铜板。我奶奶快不行了,大老爷,您就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月儿------”
胡不归心中一酸,从怀中摸出一大锭银子放到那小姑娘手中,道:“小妹妹,你家在哪里?我会给人瞧病,你带我去给你奶奶瞧瞧。”胡不归话还没说完,却见那月儿已经跪在泥地里要给胡不归磕头,胡不归一伸手将她拉了起来道:“别这样,快带我去你家吧。”
片刻之后,月儿带着胡不归一行来到一处小院。还没进门就听见院中有人哀求道:“崔爷,您再宽限两天,您大慈大悲多担待点吧,您就当做善事,行行好,这天寒地冻的,您要是把我们房子收了,可叫我们这一家老小去哪儿啊!”
又有一人冷笑道:“这我可不管!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大爷才不管你们去哪儿呢,少废话,拿钱来!没钱就给我走人!”说话间,小月儿一推院门走了进去,喊道:“爹爹,咱们有钱了!”说着便捧出胡不归给她的那锭银子。
那院中呆立的汉子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见一个身穿锦缎棉袍,头戴貂皮帽的大汉劈手夺过月儿手中的银子道:“明明有银子却还想赖账!这个就算是利钱了,大爷网开一面,你明天把本金还上就不用搬出去了。”
月儿她爹带着哭腔道:“崔爷,我不就借了您三吊大钱吗?怎么却又长了这么多利息?您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那汉子冷笑道:“怎么?你嫌多吗?那怎么当初你就敢借大爷的高利贷呢?告诉你,你明天还不上还得给大爷滚出这屋子去!”
胡不归站在门口尚未说话,却不料想梅四竟然一反常态的开口了:“你这人怎么如此蛮不讲理呢?人家借了你多少银子还了你就是了,却怎么还要人家搬出去,这是何道理啊!”这番话一出口却是连梅四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主动与人说话,并且还是在教训人,实在是叫他吃惊不小,若是在从前,他纵然生气却也只是憋在肚中罢了。
那汉子扭过脸来,歪着鼻子道:“你又是哪根葱?你却来管老子有道理没道理,告诉你这就叫弱肉强食,他路老蔫儿为啥就穷得叮当乱响?大爷我为啥就吃香的喝辣的?告诉你这就是本事,你懂不?活该他没本事!”
他最后一个字刚一出口,就听见他唉呦一声,随后一个身子扑通撞在院墙上,又弹落在地,双手抱着肚子唉呦呦的哭叫了起来。却见胡不归早已收回了脚尖,一面笑着一面走过去道:“你这道理老子听着舒服,老子能打,你个龟儿子不行,活该老子收拾你!”说着又是一脚,那姓崔的汉子顿时大小便齐出,一张脸绿的不像个样子,若是低级修真弟子见到或许便以为是个妖类,灭之而后快了。
胡不归还没踢几下,这姓崔的汉子边已经连告饶都不大会了,只顾着喊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错了!”他这话鼻涕眼泪的一起喷出,把胡不归都气乐了,胡不归附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道:“你说是谁错了?是你错了还是爷爷错了?”胡不归也懒得跟他废话,提着他的衣领子随手一甩,道:“给爷爷滚吧!”那姓崔的汉子就沙包一样飞了出去。
梅四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才知道原来整治恶人是用这般方法的,却不需要与他们讲道理,只管动手就是了。心中大为痛快,想日后自己也大可这般施为。却见胡不归拍了拍屁股,走道路老蔫儿面前道:“你母亲呢?我帮你瞧瞧她的病。”说着便朝屋内走去。
狼三的马车一直跟出了玄武门,待胡不归等人走进了小胡同这才停下车来。小胡同街道狭窄,且这片居住的全是贫民,极少会有这等车马经过,若是继续驾车跟踪,却是极为扎眼。不得已,狼三自马车上走了出来,极为谨慎的张望了一阵子,这才走进了胡同里。他一路向前寻去,最后远远的看到胡不归三个走进了一户人家,这才飞速返回马车,对那车把式道:“快!去陈公公那里!”马车掉转车头,向城内疾驶而去了。
马车一路疾驰,从玄武门飞奔而过,车轮上沾的稀泥甩出去一陀,直朝着城门口一人腿上飞去。那人不躲不避,却见那稀泥在距离那人裤管两尺处如同撞到墙一般,啪的坠落下去。只听得那人破口骂道:“这么着急,是回去奔丧吗?你奶奶的!”这说话之人却正是苍龙。毒龙、魔龙则是围着玄武门转悠,仔仔细细的勘查着,若是没有兵卒守卫,只怕是他俩人连城砖都要抠下来瞧瞧了。
狼三虽坐在车中,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块稀泥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了出去,心中不由得一凛,却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什么来路,但这三人身上那种不同于凡人的气息却清清楚楚地映射在狼三久经训练的感觉里。他知道这三人的修为比自己都要高,不由得暗自吃惊,心道:这些不入尘世的修真中人都聚到京城来做什么?
马车一路疾驰,在天河胡同一座深宅大院前停了下来,侧门大开,马车直接驶入院中,随后大门飞快的关上了。当狼三步入养生堂的一刹那,久经生死沙场磨练出来的直觉骤然在他脖颈后面爆发了,一种只有在危险来临才会有的颤栗骤然爆发。狼三抬眼望去,养生堂内一如往常,大堂正中那柄花梨木躺椅上斜靠着闭目养神的陈公公,身旁矮几上是一壶清香四溢的碧螺春,焚香炉中一滤清烟缭绕而出。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那种危险的感觉却如芒在背。
陈公公微微睁开眼问道:“什么事儿啊?”
狼三站在下首道:“陈公公,我今天在街上见到那个救走柳家小崽子的人了。”
陈公公懒洋洋的嗯了一声,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随口问到:“那后来呢?”
狼三道:“后来属下悄悄跟踪他们,一直跟踪到玄武门。”这“玄武门”三字一出,陈公公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睛却依旧是半睁半闭,接着又是一句:“那后来呢?”
“后来属下跟踪他们到了城北大杂院儿,亲眼看着他们走进了一户人家,这才回来禀告公公。”狼三顿了顿有道:“噢,还有,属下在回来的路上,经过玄武门的时候,在城门口见着三个修真中人,看样子修为都是不低啊,却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何来路,到京城来又有什么图谋。公公,您看要不要属下再去查看一番?”
陈公公听得还有另一批人对玄武门感兴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莫非这些不好招惹的修真之士也是奔着即将降世的玄武而来的?若是那样可就情形不妙了,嘴上却道:“探听消息的事儿自有燕组去做,就不劳你费心了,好了,你回去吧,我也得休息了。”说罢又闭上眼睛,呼吸若有若无,似乎神游天外去了。
狼三悄然退了出来,背后如针扎一般的感觉一直跟着他出了大门,一直到坐上马车,驶出了一条街后方才消失。与此同时,陈公公猛然睁开了眼睛,一直陇在衣袖之中的右手由黑转白,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色泽。他喃喃自语道:“再让你多活一天吧。”
陈公公手指轻弹,一缕指风飞出,撞在一枚银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来。铃声未决,一个黑色的影子飘进养生堂内。陈公公低声道:“燕七,这京城里最近可曾来了什么人?”
燕七低声道:“在玄武门附近发现了三个形迹可疑的人,此三人全都是修真之时,且修为都在狼三之上。根据属下的判断,此三人应该是魔教弟子,属于哪一宗目前却还不清楚。但是怀疑是为了玄武降世而来。”
陈公公点点头道:“那么城北大杂院呢,那边有什么动向?”
燕七道:“根据下面穿上来的消息,大杂院一带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发生了两起地痞斗殴,其中一个死了。另外狼三曾去过大杂院,就这些了。”
陈公公哼了一声道:“大杂院来了个厉害角色怎么你们却不知道?倘若一个人生着眼睛却看不到东西,长着耳朵却听不见声音,你说他要耳朵和眼睛做什么用?你亲自去瞧瞧吧。后面的事儿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说罢挥了挥手,再次闭上了眼睛。
当狼三跨入狼窝的大门之后,一颗心开始变得冰冷。狼窝顾名思义就是狼三他们这群杀手的老窝。今天狼窝里死了三个人,三个都是跟着狼三去杀柳晚晴一家的人,此刻正躺在自己的屋子里,心口都有一个血窟窿,身子早已冰凉,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他们三个。在杀手的老巢里刺杀杀手,除了讽刺之外,更多的是恐怖。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领?狼三想起养生堂的那种感觉来,心中一片雪亮,背上冷汗淋漓。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七十一章 冷暖
小屋内除了一个土炕别无它物,冰凉的土炕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一床破旧不堪的棉被盖在身上,老妇人紧闭双目,脸色煞白,呼吸滞涩而艰难,眼见的是病入膏肓的迹象。
胡不归附下身子,给那老妇人把脉,只觉得脉象衰弱,一阵弱过一阵,似乎随时都会停止。小月在一边噙着一汪眼泪,静静的看这床上的奶奶,而路老蔫则是抱着脑袋顿在地上,这个被生活打垮的汉子此时已经是精疲力竭,无能为力了。
胡不归对着小月笑道:“不要紧的,你奶奶会没事儿的。”说着伸出手掌,掌心一股真元化为清露咒,一滴清露坠了下来,滴在老妇的嘴唇上,慢慢消失。片刻过后,老人缓缓醒转过来,睁开眼睛,虚弱的咳嗽了两声。小月高兴的叫道:“奶奶!你醒啦!是这位爷救了您!”
奶奶的头转向胡不归,努力挣扎着要做起来,胡不归连忙按住了她道:“老人家,还没全好呢,你且先等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颗天妖续命丹,放入老人的口中,随着一道真元送入老人腹中。片刻过后,老人脸色已经是一片红润,呼吸顺畅,原本浑浊的双眼竟然也变得清澈而富于生机了。只见老人一骨碌爬了起来,在炕上就要给胡不归磕头,口中喊着:“神仙爷,老婆子给你磕头啦!”
小月一见奶奶全都好了,高兴得也要给胡不归磕头,却被胡不归一手一个拦住了,胡不归佯装发怒道:“谁也不许磕头,不然我可要生气了。我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下跪,更不喜欢别人给我下跪,你们若是感激我便好好给我坐着!”
见到这等情景,缩在屋角的梅四也是十分欣喜,小虎也笑眯眯的顿在炕上,屋子里却不见了路老蔫儿。梅四心道:这个人也是,人家治好了你老娘的病,至少谢谢的话也该说一句啊,竟然连人影都见不着了,未免有些太过无礼了。二奶奶和小月缺一脸感激的拉着胡不归要他坐在炕上。胡不归也不推辞,便坐在炕上与老人闲聊。
在闲聊中得知,小月儿的娘亲在月儿刚出生不久就得病去世了,留下奶奶、老蔫儿和小月儿三人相依为命。老蔫儿每天到运河码头去扛活养家糊口,奶奶则与小月儿一起给人缝洗衣物贴补家用。原本日子艰难些却也能够勉强度日。谁知道就在今年冬天,奶奶突然积劳成疾,就此一病不起。贫苦人家又没钱看病,眼见得奶奶就要不行了,走投无路,老蔫儿这才去向那崔扒皮借了高利贷,请来郎中给奶奶看病。那郎中到了家门口却嫌屋中肮脏,不肯进屋,一拂袖走了。老蔫儿追出去索要出诊费,那郎中却道:“你道这么远的路,爷是白来的吗?这点钱也就够爷的辛苦费,要想看病就再拿两吊钱来!“说罢推开老蔫儿扬长而去。
听到这里,只把个梅四气的满脸通红,他旧居天妖谷内,却从没接触过这人世间的世态炎凉,这番听来,只觉得一个肺都要气炸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世上竟有如此坏人。胡不归却是自幼受苦惯了的,自然知道这世上多的是欺压良善的恶徒,只是老天爷似乎从来都不帮穷人说话而已。
再后来就是崔扒皮催债那一幕了,由小月儿讲给奶奶听,奶奶听的又称胡不归是活菩萨,想要给胡不归磕头,却又怕他生气,只得千恩万谢的拉着胡不归的手不放。就在此时,破门板被嘎吱推开了,老蔫儿夹着一股寒风跑了进来,一进屋就要给胡不归下跪,自然又是被胡不归虚空一拦,挡住了。却见老蔫儿身上的棉袍不知去向了,手中却捧着一个肮脏的小酒壶,老蔫儿颤颤巍巍的将酒壶地给胡不归道:“神仙爷,咱家里穷,就只能请您喝点这不值钱的烧酒了。”
旁边小月儿问道:“爹爹,你的棉袍呢?没了棉袍你可怎么出门?”
老蔫儿端着酒壶傻傻的道:“爹没事儿,爹不怕冷。”说着将手中这小半壶酒双手递到胡不归面前,又请他喝,一双朴实的眼睛里尽是期待神色。胡不归不由得两眼微微湿润了,接过酒壶一饮而尽,放下酒壶道:“好酒!老胡我许久没有喝到这样好喝的酒了!”老蔫儿见胡不归赞他的酒好,不禁露出憨厚的笑容来,至于有没有棉袍过冬却已经不是问题了。
到了此时,梅四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老蔫儿方才却是出去将自己的棉袍卖了,换了这小半壶酒来感谢胡不归救母之恩。这等质朴的汉子宁肯自己这一冬天受冻,也不肯恩人没喝半点酒水就走。如此一小壶酒便显得弥足珍贵了。梅四方才刚感慨世间人心之恶,此刻却又心生激动,只觉得这人心也有善良质朴的,却并非人人都坏。
屋内正是一股暖流在人人心中流淌,却听得院外一阵喧哗,咣当一声,院门便被踹的碎成八块儿,一群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手持棍棒闯了进来。当先一个脸色青绿的汉子却正是被胡不归丢出去的崔扒皮,只听他怪叫一声道:“给我拆了这破屋子!”这群大汉们一拥而上,丁零咣当的乱砸起来。
胡不归霍的冲出房去,一脚踢飞了离的最近的一个大汉。只见梅四一阵风似的卷过,所到之处,只听见哎呀呀的叫声不断,等他人过去,便是一地躺到的大汉,个个烂泥一般爬不起来了。小虎也不甘落后,只见白影在大汉身周闪动,一个个大汉边捂着脸倒在地上哀号起来。胡不归三个从屋里打到小院中,又从小院儿打到胡同里。才不过一转眼功夫,满胡同都躺满了不能动弹的大汉,一片哼哼唧唧的声响在大杂院周围传了开来。
最后,胡不归慢慢的踱到已经吓傻了的崔扒皮面前,还没开口,便见崔扒皮那缎面棉袍下一湿,黄白二物已经顺着崔扒皮的双腿流淌了下来。胡不归摇摇头道:“老子都跟你说过了,老子就是那个能欺负你的人,你他奶奶的却偏偏不信,这次却就没那么便宜了!”说着又是一伸手,提起了崔扒皮的衣领。崔扒皮以为这一次只怕是要飞得更高了,却不料身子并未腾云驾雾,而是离开地面一尺,被胡不归包袱一般提在手里。
胡不归道:“龟儿子,你家在哪儿?带老子去瞧瞧!”说罢将崔扒皮重重蹾在地上。崔扒皮哪敢不听,晕晕乎乎的在前面带路了。却听梅四问道:“老胡,你做什么去?”
胡不归冲他一笑道:“梅四哥,走,咱们做回强盗去!”说着笑嘻嘻的跟在崔扒皮后面。小虎也已经不是跟胡不归第一次干这等勾当了,很自然的便跟在崔扒皮的身后,向前走去。而梅四却是平生第一次做强盗,不由兴奋得满脸涨红,只觉得一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脚步僵硬的跟在胡不归的身后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胡不归、梅四两人身上各自背了一个大包袱,看那样子,里面纵使不是金银也定是颇为贵重的物什。就连小虎背上也背着一个小包袱,笑眯眯的往回走着。
待走到小巷中,却见那几十口子壮汉依旧躺在地上哼哼,胡不归也不爱看路,胡乱朝前走着,一双脚不时踩到某某的手掌或是某某的臀部,又或者是某某的脸蛋儿,如此一路走过,哎呀呀之声又起。胡不归低声嘟囔着:“你们这伙王八蛋,干什么不好要去做打手,老子替你们爹娘多踩你们几脚。”说着落脚处又是一张脸孔。
却突然脚下寒气骤然蹿出,一根极细的长刺自下而上的刺了上来。这一刺却绝不是寻常武林高手所为,而是能刺穿修真之士真元防护的破元刺。此人决非是等闲之辈,隐藏的方式,出招的时间,以及那破元刺上所蕴含的杀机无不显示着一个可怕的高手的实力。胡不归右足下落,他破元刺上刺,一切便在电光火石之间。
胡不归已经来不及躲避,猛然全身真元向右足狂涌,他天风师叔的绝技玄青罡风透脚而出,一股强劲的罡风骤然自胡不归的足心向下喷出,只见那破元刺依旧向上刺来,刺尖儿却被罡风吹得像旁边歪去,噗哧一声穿透了胡不归的裤管,只差分毫便要将胡不归的腿刺出一个洞来。却见胡不归足下躺着的十数个壮汉呼的被罡风吹得飞了出去,只有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手持长刺,手腕一抖,顺势向胡不归的胸口刺去。
梅四一见胡不归受袭,一个移形换位便闪到胡不归旁边,方要出手,却突然一根长枪刺向梅四的背心。枪尚未至,一股逼人的杀气却已经将梅四的背后激出一层鸡皮疙瘩。梅四来不及回头,反手就是一掌,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那根自背后偷袭而来的长枪竟然长驱直入,眼见得就要刺穿梅四的手掌,却突然他一只手掌变得柔弱无骨,化为一丛圆圈将那长枪套在其中,手臂上的妖元如吐丝一般一层层缠住了那长枪,随后向前一带,只见又是一个黑衣人被甩了出去。梅四着才看清偷袭自己的对手,却见一块黑布蒙住了口鼻,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发出狼一样的凶光。
却说与胡不归对决的那黑衣人将手中长刺顺势戳向胡不归的胸口,却突然眼前一片金银光芒天女散花一般的砸向自己,却是胡不归将背后包袱一抖,无数金银元宝便从天而降,砸向那黑衣杀手。杀手长刺在转瞬之间连刺数百记,只见满天金银碎成细沙,长刺依旧冲天而起,刺向高高飞起的胡不归。
胡不归一道真元透掌而出,软鞭一般抽向那黑衣人。黑衣人凝神挺刺,一刺点向软鞭真元的鞭梢。扑的一声正刺在那股真元的正中,随后沿着那股真元飞速刺向胡不归。却突然那被刺破得真元化为无数细丝,向那黑衣人缠去。一眨眼工夫便已经有十数根游丝缠住了那黑衣人。黑衣人心中一惊,却没想到胡不归的真元却可以这般千变万化。左手攥拳,哄的一股淡黄色真元直接打向胡不归。
胡不归道了一声:“来的好!”右手也是一拳,打向那道黄色真元。胡不归这一拳却是领会了昆仑派碎玉罡气的玄妙而自成的一拳,只见两道真元轰然撞在一起,无坚不摧的青色真元却一路向前,将前面的黄色真元撞成粉碎,直向着那黑衣人撞去。
那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这人的真元由方才的极柔骤然变成极刚,胡不归的真元直直打在他的胸膛上,只听咔嚓一声,胸骨顿时碎成数段,深深凹了进去。他一个身子也被轰然砸向地面,一阵烟尘过后,地上被撞出一个数丈深的深坑,黑衣人躺在坑中大口大口的呕着鲜血,显然是活不成了。
而梅四那边正打得热闹,只见另一个黑衣人身子悬在二十丈外,枪尖一挑,一团真元透枪而出,随后双手握住长枪,在转瞬之间疾刺了上千枪,只见千点流星向着梅四飞去。
梅四的身子突然变淡,而后突然炮弹一般的蹿了出去,随后满天都是梅四淡然如烟的影子,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那千点流星就此射向满天淡影。蓦然,一道妖元从虚空中射出,正正打在那黑衣人的背心,骨头撕裂之声爆响不绝,那黑衣人惨叫一声,被打飞出去三十余丈,就此没了声息。这时梅四才骤然出现在空中,却原来那满天淡影全都是假的,他的真身却在须弥之间隐匿了起来。
就在两个黑衣人双双毙命的时候,远处城墙之上,一双眼睛紧盯着胡不归和梅四,随后影子一般的消失了。
两个刺客都先后被杀死了,胡不归却皱着眉头,这装扮与修为路子与那狼三同出一辙,但比只狼三却高明了不少,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胡不归他们回到老蔫儿家,却见老蔫儿一家三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见到胡不归他们回来这才迎了上来。胡不归道:“此处已经不宜久留,我且将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吧。“说着拉了奶奶和小月,腾身而起。梅四见状也拉起了老蔫儿,随着胡不归向外飞去。转眼之间,胡不归一行人便已经飞出了京城,胡不归一路向南,直飞了五百余例,这才在一个小镇落了下来。胡不归将自周扒皮处抢来的金银交与老蔫儿道:“大叔,这些应该足够你们一家生活的了,你们且在这真上寻个营生吧,京城便再也不要去了。”说罢拉了梅四便走。等胡不归他们飞得远了,奶奶这才带着老蔫儿和小月对着北方磕了好几个头,心中不住的感念胡不归的恩情。
却说胡不归和梅四回到京城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他们走在大街上,城中一片灯火辉煌,妓馆歌楼一派升平,却似乎这人世间当真没有愁苦之事,全都是浮华的欢乐。
梅四问道:“老胡,今晚我们在哪里歇脚?”
胡不归用手指遥遥指向皇宫,道:“梅四哥,咱们去皇帝老儿家睡觉好不好?”
梅四只觉得这两天过得最是刺激快活,眼见得又有好玩的事物,又哪里有说不好的道理,连连道:“好好,咱们就去皇宫睡觉去!看看这皇宫究竟有什么好的。”
这两人一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胡来,另一个则是浑浑噩噩不明事故,只要有一个挑头,这天下又有哪里是他们不敢去的?两人说去就去,直奔皇城而去。待到了近前,梅四问道:“老胡,咱们从哪里进去?”
胡不归道:“咱这是偷偷进去,自然是越墙而入了。不然你还想叫皇帝老儿派轿子来接咱们入宫吗?”梅四心中却想:若是皇帝老儿派轿子来那岂不是甚好。
却见胡不归走向紫禁城侧面,径直朝这三丈余高的宫墙走去。这对老百姓来说是高不可攀的宫墙,在胡不归两人的眼中却如同自家的门槛一般,只一步便跨了过去。皇宫之内一片寂静,宫墙之内还有宫墙,地上积雪却早已打扫干净。胡不归怀中揣着小虎,拉着梅四一溜烟儿向皇宫深处遛去。
胡不归将神识放出去,水波一般向四周扩散,十余个暗哨立即便被发现,胡不归带着梅四绕开暗哨,在宫墙之间游走。这皇宫在外面看恢宏富丽,待进来了才发觉却如迷宫一般,道路众多,屋舍宫殿不计其数,倒真有些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一路上不时有列队巡视的侍卫经过,胡不归和梅四身子虚化成烟,径直向前游去,而那些侍卫确实丝毫也不察觉,当真如入无人之境。却见前方一座巍峨大殿,重檐庑殿,大气磅礴,庄严而肃穆,比之青城山上的清虚殿不知道大了多少倍,想来一定是个好去处。那大殿上的匾额上书“太和殿”。胡不归向梅四一招手,两人朝太和殿游去。大殿之前,四名带刀侍卫两人一组,往返巡视。胡不归指了指那两名侍卫,低声对梅四道:“四哥,把他们麻翻,咱们好进大殿里瞧瞧。”
梅四点了点头,手指一弹,四点流光飞出,无声无息的蹿入那四名侍卫的体内,那四名侍卫只觉得眼皮一沉,似乎一个不可抗拒的美梦就摆在眼前,就此什么规矩王法全都抛诸脑后,四人一起靠在殿外墙上,眼睛一闭,沉入梦乡之中。
胡不归嘿嘿一笑道:“四哥这招倒是好用,走,咱们进去瞧瞧。”说着一溜烟儿蹿到近前,伸手推开了大门。梅四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蹿入大殿,却突然从黑漆漆的大殿之中一道暗淡的金光射向两人。胡不归伸掌去接,却被一股大力打得向后飞去,梅四全身妖元狂涌,接住了胡不归的身子,那股大力毫不停歇,依旧向前冲来,将胡不归和梅四一起推向殿外。
胡不归一招手,清光匕随手飞出,大殿之内,青光闪了十余下,却是胡不归驱使青光匕将那道金光斩成数十段,顿时金光力道化为乌有。胡不归和梅四这才停住了脚步。胡不归到:“这是什么古怪玩意儿?”说话间抬脚走向大殿正中,那金光所来的方向。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七十二章 神龙
夜色茫茫,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霾笼罩在天河胡同陈公公的府第上空。大院内一片漆黑,后院那些作摆设用的妻妾早已熄灯睡觉了。养生堂内,陈公公斜躺在黑暗之中,睁开一条细线般的的眼睛,射出一丝微弱的寒光。
燕七伏在陈公公身前的黑暗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宛如没有生命的事物一般。死寂在养生堂内蔓延开来,整个陈府上下似乎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安,整个宅第全都陷入那黑色的死寂。
良久过后,陈公公终于开口了:“燕七,你是说狼二和狼十三全都死了?上一次在富贵山庄我试探过那小子,那小子修为虽然不错,比之狼三是高了甚多,可是比狼十三还是要差些的,怎么短短时日竟然提升得如此快呢?你可看清楚了吗?杀死狼十三和狼二的就是他与另外一个不知来历的人?”
燕七答道:“属下看得一清二楚,确是那小子和另一个不明来历的男人所为,照属下观察,那姓胡的小子和另一个人杀死狼十三他们也并没有使出全力,恐怕连一半的功力都没有用到,这两人的实力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陈公公闷哼一声,道:“那依你说,现如今的狼组还有谁有实力与他们一搏?”
燕七想也不想便道:“属下认为,如今只有狼王出动,才能将他们制住。”
陈公公眼睛骤然睁开了些许,一道寒光射了出来:“你觉得凭这两个小子需要动用狼王吗?”
燕七坚持道:“是的,属下认为,现如今除非公公您亲自出手,否则除了狼王便没人能够对付这两人了。”
陈公公沉默半晌,终于吐出一口气道:“好吧,我给你动用狼王的特权,一切由你见机行事吧。”
片刻过后,陈府再度陷入绝对的死寂之中,没有半点生气,更没有半点光亮。
胡不归向前跨出一步,却见大殿正前方一座高台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张龙椅,九条金龙盘踞其上,整把椅子精美而庄重。胡不归心道:这便是皇帝老儿的宝座了吧。龙椅之上,高悬一块匾额,上书:正大光明。看到这四个字,胡不归不由得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他在尘世间游荡过不少时候,早已见识过了那些贪官污吏的丑恶嘴脸,比如说前不久他在成都揍人之前就曾经半恐吓半收买的搞定了那知府大人,这等朝廷何来正大光明?
在正大光明匾的上方,是一个虬髯虚张的龙头。一条紫檀木雕刻的金龙自房梁盘旋而下,一颗龙首遥向大殿门口,方才的金光便是由这张开的龙嘴中射出来的。胡不归走上前去,神识迎上那龙头,却发现一种苍凉古老的气息隐藏其中,方才被自己斩断的不过是其中的万分之一,却不知道着庞大的气机是何人留下的。胡不归的神识刚刚迎上去,就感到那气机微微一动,随后像是苏醒了一般,缓缓转动了起来。
胡不归的神识问道:“你是谁?刚才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那气机中一个苍凉的声音说道:“我是龙神的子孙敖将,我已经沉睡了上千年了,才被你吵醒,我又怎么会袭击你呢?哦,对了,那是我在休眠中的护身法咒启动了。你这小子倒也有趣,能引发我的护身法咒就已经不简单了,竟然还能唤醒休眠的我,看来你也并非常人啊!”
胡不归笑道:“乖乖!老敖,你可真够厉害的啊,随便一个护身法咒都差点叫我兄弟两个吃不消了。不过你可是够能睡的,这一睡就是一千年,要不是我把你唤醒,只怕你脑袋都要睡扁了。那么又是谁把你放到这个木龙之中的呢?”
那敖将迷惑起来:“是谁将我放进这木龙之中的呢?是啊,是谁呢?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呢?这里又是什么地方?”随着胡不归的话出口,那龙神后裔的神识就在不停的念叨着,似乎全然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来做什么。就此陷入了沉思之中。
胡不归道:“你别是睡得太久,把从前的事儿都忘掉了吧?别着急,你慢慢想,我先告诉你,这里是皇宫,你下面就是皇帝老儿的宝座了,至于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以及你来干什么,那就要靠你自己想去了。”
敖将的神识不住的扭动着,似乎在竭力的回忆。而胡不归却大摇大摆地登上高台,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之上。还对着梅四招招手道:“四哥,你也上来坐,这椅子倒是很宽敞。”
梅四依言上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只觉得臀下一片冰凉冷硬,不由得道:“这皇帝的座椅其实却不怎么样,坐起来一点也不舒服。”胡不归点头道:“就是,就是,什么破椅子嘛,看起来倒是挺漂亮,坐上去却一点也不舒服。”小虎听他俩人说的热闹,也从胡不归的怀中爬了出来,也是一屁股坐下去,却感觉猫臀下硬邦邦一片,也跟着嗷嗷的批评起着龙椅来。见胡不归和梅四都不跟它搭腔,不由得感到没趣儿,竟然爬到椅子一角,一抬腿向着宝座撒了一泡猫尿。
胡不归和梅四正坐在宝座之上想象着皇帝老儿坐在其上是何等的难受时,突然一股尿骚气扑面而来,扭头一看却是小虎在放尿,不由得飞起一脚,将小虎踢了出去。两人一见龙椅是坐不成了,便起身溜达。
胡不归问那神龙后裔敖将道:“喂,老敖,你可想起来了吗?”
敖将的神识道:“我似乎是在这里等一个人,但是等谁我却想不起来了,等到了他要做什么我就更想不起了。”说着再次陷入冥思苦想之中去了。胡不归瞧着这大殿也没甚意思了,就对神龙后裔道:“老敖,你慢慢想,我们先去别处溜达溜达。”
敖将的神识嗯了一声便缩回去竭尽全力的回忆去了。
胡不归和梅四又溜出太和殿,只见那四名带刀侍卫依然睡得香甜,其中一个甚至还露出了笑容,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儿。胡不归笑道:“四哥,你做起坏人来都叫人舒服,瞧这四人醒来也定不后悔当班的时候睡了一觉。”
梅四却搞不清楚胡不归这是在夸他呢还是在损他,只得尴尬的笑笑,化作一道青烟,向皇宫后面奔去了。
太监张富贵正靠在回廊的栏杆上生闷气,白日里叫王八蛋三德子赢去了三两银子,那可是他半个多月的俸银啊!一想起来这事儿就恨得他牙根儿直痒痒,尤其是三德子那得意洋洋的样儿,让人直想用鞋底子抽他。那家伙还说什么:张大哥,您银子多,没事儿就来玩几把,也好接济接济你兄弟不是。”张富贵直气得当班都不会打瞌睡了。
张富贵正在那里咬牙切齿,却突然间到眼前黑影一晃,心里不由得一惊,想是宫里来了刺客,刚要喊:有刺客!喉咙却似乎被什么给捏住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却见一只长的不象话的手正捏着自己的脖子,随后那手臂又慢慢缩短,变成正常人一般长短,那古怪手臂的主人却正是梅四。梅四低声对他说:“别喊!”
胡不归在身后笑出了声:“我说四哥,你掐着他的脖子,他还能出声啊?”原来这两人在皇宫里四处乱转,直转的晕头转向,甚至还走错了房间,跑到后宫嫔妃居住的宫中去了,那嫔妃正在宫女的服侍下沐浴,一身肌肤白嫩,模样却只是平平。两人一见情形不对,闭上眼睛奔了出来。
胡不归凑上前来,揪住张富贵的衣襟,故作狰狞状的说道:“告诉我们这皇宫里的厨房在哪里!”
张富贵一下子就懵了,他以为胡不归这一开口定然是说:告诉我皇帝住在哪里!没想到却是问御膳房的所在,不由得一阵迷糊,难道说这两个刺客是要在皇上的饮食中下毒?张富贵心中矛盾之极,若是不说,自己定然死在这两个刺客手上,若是说了,直怕自己也会被皇上砍了脑袋。张富贵忍不住在心里狂骂: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啊!三德子你个王八蛋,要不是你小子赢了老子的钱,老子也不会三更半夜的站到这里生闷气,也就不会遇上这两个强盗,更不会连银子都没赢回来就死翘翘了!顿时心中把三德子的祖宗八代,亲戚朋友,甚至左邻右舍都问候了个遍,这番还不解气,咬牙切齿的在心中骂起了三德子的子孙后代:让你子孙万代女的世代为娼,男的世代为奴!他却忘了三德子跟他一样,不可能有子孙后代了。
胡不归就瞅着这太监站在那里咬牙切齿,却以为自己没能吓唬住他,立即恶狠狠的道:“你要是不说,老子就把你小鸡鸡切了下酒!”。这胡不归也忘了太监却早没了那等事物。但他这一说倒吧张富贵说醒了,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张富贵动弹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梅四道:“这样你都不说?你真是一条硬汉!”这次连小虎都忍不住叹气了,你捏着人家的脖子可叫他怎么说啊?胡不归说道:“四哥,你先松开手,不然他怎么出声啊。”梅四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捏着这太监的脖子呢,当下松开了手。
张富贵咳嗽了几声道:“回两位爷,御膳房在那边,出了这条路,再向左一拐就到了。”
胡不归挠挠头道:“御膳房?老子问的是给皇帝做饭的厨房,你小子不老实啊!快说,厨房在哪里?老子一会儿饿了可真是要吃人的!”
张富贵一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知是方才梅四将他脖子卡得太久了,以至于他昏了头,还是想自己那输掉的三两银子想的发了狂,他竟然发起怒来,道:“御膳房就是个皇帝做饭的地方,你到底懂不懂啊?就你这吊样还当什么刺客啊?方位地点不知道也就罢了,连御膳房也不知道,还这么凶,还说老子不老实,老子不老实能被三德子那王八蛋给赢去三两银子吗?!”
胡不归和梅四都没料到这太监突然急了,胡不归不由得脸上讪笑道:“嘿嘿,这个御膳房嘛我是知道的,刚才是在考考你,看你知道不知道,这个你知道就对啦,嗯,很好!很好!”说罢转身就走。梅四原本也想说:这个御膳房我也是知道的,他却没有胡不归皮厚,只是嘿嘿了两声,也掉头走了。
张富贵却没有料到这两个煞星说走就走,竟然如此便宜自己,正在高兴,却突然咚咚两声,两个事物落在脚下,却是胡不归头也不回的丢了两枚元宝过来,张富贵连忙捡了起来,却不知道自己的运气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了。
却说胡不归与梅四俩个摸到御膳房随手麻翻了司职的小太监便立即开始忙碌起来,这给天子烹制饮食的所在却也当真是不凡,偌大一个院子十余间屋舍全是御膳房的所在,有专司茶汤热水的茶水房,也有制作糕点的点心房,还有采买存放食材的库房,再就是煎炸烹炒的伙房了。
一进到这御膳房,梅四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全身精神为之一振,一股宗师般的气质油然而生,原本极度缺乏的自信此刻却是高涨起来。他卷起衣袖,步入了放置食材的库房。胡不归紧跟其后,此刻的胡不归和小虎都变得无比的乖,凡是梅四选中的食材便立即接在手中,俨然一对儿勤快无比的小伙计。
待进了伙房,梅四去料理食材,胡不归便于小虎搬东西的搬东西,生火的生火,好一通忙活。等忙活完了,便坐在一旁,四只眼睛紧紧粘在梅四身上。只见梅四手腕一抖,一条条活的黄鳝被甩到铁锅之上,右手一柄小刀在空中闪电般的挥动着,开膛、去骨、切段全在一瞬之间,等一根根鳝段落入油锅之中的时候,已经是料理得干干净净了。却见他左手挥洒出一勺花雕酒,有手炒勺翻动,随后各色佐料任意挥洒,却有如生了百十余只手臂一般,一股奇香扑鼻而来,胡不归和小虎忍不住头向前倾,倾到不能再倾时,便双双吧嗒两声摔在地板上去了。
半个时辰过后,一桌无比丰盛的盛宴在厨房内摆开了。梅四说了一声:“可以开始了。”话音未落,只见胡不归和小虎闪电般的出手,向着他们早已瞅准了的菜肴发起了进攻。梅四心中一寒,想起了那晚啃食野兔的情景,立即也不再客气,出筷如飞,也狂吃了起来。顿时三个饿死鬼一般的家伙对着一桌子美味疯狂的进攻起来。一时之间,鸡骨鸭舌四处乱飞,汤汁酒水肆意飞溅,好不热闹。
很快这一桌十几个人都不嫌少的酒菜便尽数落入胡不归、梅四以及小虎三个的腹中了,三个家伙意犹未尽的的舔舔嘴巴,胡不归抱着圆鼓鼓的肚子道:“明天咱们还来!”
小虎已经四脚朝天的躺在桌子上,一个肚皮已经高高隆起,说也奇怪,这猫儿怎么吃却都撑不破它那肚皮。小虎一听胡不归这话,原本已经动弹不得了,却也挣扎着哼哼了两声表示赞同。梅四更是举双手同意了,此间器皿齐备,食材精良,无一不是人间极品,有如此厨房,夫复何求啊!
随后,三个挺着大肚子的黑影一摇一摆的走向太和殿,迈进大门的时候,前面一个脚下一绊,后面又着急进入,直向前挤,于是三个圆滚滚的肚子就此滴溜溜的滚进了大殿。敖将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你们回来了。”
胡不归仰面躺在地板上道:“是啊,刚去大吃了一顿,实在是很爽啊!若是你有身子倒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吃了。哦,对了,你想起来了没有?”
敖将的神识道:“我只记得我是在这里等一个什么人,却怎么也想不起等的是谁,若是见到此人,或许我便想起来了。”
胡不归道:“那你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敖将道:“我只记得我原来是在一个极为遥远的星辰上,那里是我们神龙的故乡,我们的神——龙神,拥有无尽的力量,我们的族类个个都是强大的战士。至于我是怎么到这里的,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十分的伤脑筋。
胡不归道:“老敖,你也别着急,且先慢慢想着,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呢。又或者有一天叫你遇上你要等的那个人,到那时你或许一下子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也说不定呢。”
敖将道:“也只能如此呢。你们是这皇宫里的人吗?”
胡不归笑道:“我们是这皇帝老儿不请自来的贵客,哈哈,专门晚上到他这里来吃喝的。”梅四和小虎立即鄙夷的看着这小子,都不由得心道:这小子做强盗还这般得意,果然是个坏人胚子!
那敖将又道:“那么你们明晚来不?”这敖将显然是颇为寂寞,骤然见到胡不归几个热热闹闹的,心中倒是十分喜欢。
胡不归道:“来啊,这皇帝老儿的饭菜我老胡还没吃够呢,等晚上我们再来陪你说话,只是到时候你可别又睡着了,又冒出一股子护身真元把老胡几个打飞出去啊。”
敖将笑道:“怎么会呢,这样吧,这个给你。”说着一股明黄色的光柱自屋梁上的龙头冒了出来,缓缓的伸到胡不归的近前,而后自胡不归的顶心流了进去。胡不归只觉得一股庞大的气机涌入自己体内,顿时全身经脉飞快的运行起来,用以容纳这股巨流,将那明黄色的真元尽数引导进了丹田。胡不归心知如此巨大的异种真元一时三刻是无法与自己融会贯通的,也就听任它停留在丹田处。即便是如此,也感到周身骤然充满了一股力量,在这瞬间胡不归的修为又有所提高。
却听敖将说道:“你有了我的气机,我的护身法咒便不会自动攻击你了。”
胡不归道:“老敖,咱老胡也不白占你便宜,我也会帮你想想办法,看怎么能叫你想起从前来,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却要出宫去了,到了晚上再来寻你玩。”说话间,胡不归推醒睡得正香的梅四,又拎起已经叫不醒了的小虎,溜出了太和殿,两道清烟高高飞起,待飞到极高的上空了,这才一头向着繁华无边的京城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