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日月明易》》 · 水杉 · 2026-07-25
刀光剑影吗?鲜血纷飞吗?残肢断臂吗?杀伐阵阵吗?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的耳朵只有‘呼呼’的声音,呼呼、呼呼......
我感到自己飞上了云霄,下一刻似乎又沉入了水底,接着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还在睡吗?快起来——大家都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让熟睡的我睁开了双眼,这一觉睡得好久好久,仿佛自己也永远不愿醒来似的。
“我这是在哪里啊?你们是谁啊?你们要去哪里啊?”我嘶哑苍白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头上中了一个暴栗。“我是唐栖啊!你是谁?你自然是英明绝世的锦衣卫指挥使同知徐杉徐大人咯!快起来,我们要走了!”
“徐大人,快起来,老道可不等你了。”
“霜霜,别吵着徐大人休息,我们走吧。”
“岳君告辞了,徐大人。”
“小子,这次就不给你暴栗了,我要走了。在大明已经呆得太久了。”
我摇了摇有些疼痛的头,“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带我一起去啊,别丢下我!”
“哎哟!”我的头上又是暴栗,“别傻了,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还记得紫荆湖吗?我们都已经战死了。我们要回该回的地方了,还不是为了保护你这个自命不凡的傻小子。你又没死,跟我们去干什么。好了,本姑娘走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紫荆湖?战死?傻小子?唐栖!记忆一下子涌回了我空白的脑海,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们别走!大姐!你别走!”
胸口急遽地起伏,我夸张地大口呼吸,刚才向我笑语道别的众人的形象开始模糊,渐渐步入我眼帘的是一个洋溢着灿烂微笑的玉容,“小子,你终于醒过来了。”
“大姐!你别走!”我一把将眼前的伊人拥入怀中,“大姐!我不让你走!”
“哎哟!”我的头上中了一个暴栗,脸上蒙着红云的唐栖一把推开了我。揉着吃痛的额头,才发现小小的房间里站满了人,有唐栖,有玄览道长,有岳君,有伊霜霜夫妇,有鹰扬,有本无大师,也有秀郁,还有文先生。
“文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大家都没事吗?太好了!”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喜悦在这一刻降临,只有在失去之后,才知道原来平平淡淡的一切是那样美好,我真的好开心,大家都没事......
文先生拈了拈胡子,“我不来这里,你怎么会好好的坐在这里。你走之后,我越想越不对,整件事似乎太过顺利,就好像有一只手引着我们走向胜利一样。和胡濙胡大人商量之后,就把剩下的人都带了过来。幸好在关键一刻赶到,靠着那数百个城卫军还有夜色,我们虚张声势冒充朝廷大军赶到,才吓退了近千倭寇,你们几个的小命都是几十位高手冒死抢回来的。”
“我一定要倭寇血债血偿!”短暂的喜悦之后,滔天恨意涌上心头,我要用倭寇的鲜血洗去自己的耻辱,更要用他们的头颅祭奠牺牲的英雄!
“斩尽倭贼头颅,以祭罹难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举臂大喝,顿时整个房间人声沸腾。
心情澎湃的我忽然发现了一点异样,“对了,武藤杏呢?”
唐栖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她眼中的泪水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的拳头越捏越紧......
“倭寇现在行踪何处?”匆匆梳洗后的我立刻召开了集会,现在离紫荆湖一役不过半日,上千倭寇不可能走得太远。
“完全失去了踪迹。”文先生眉心紧皱,“昨天我方救援的人马不及倭寇,所以没有敢去追赶。当时派了几个轻功出色的江湖人坠在倭寇之后,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恐怕凶多吉少。紫荆湖已经在我们控制之下,那个小岛上的宝库已经被搬运一空。昨天在第一时刻派人通知了相邻府镇,告诫他们严加防备。罗将军的副将也已经赶回杭州卫调派更多的军队,估计明天上午就能赶到塘栖。陈暄大人那边也已然去信告知。刚刚有从负责京杭大运河水军加急情报,说河面一切正常,至今没有发现倭寇的踪迹。”
“一千倭寇就这么无端端地消失了?”听完情报后的我也是莫衷一是,深入大明腹地,对于倭寇来说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在昨天被文先生他们惊吓之后,应该趁着水军没有防备,连夜遁回大海才是啊,可是运河上怎么就没有发现一点踪迹呢?在座的众人也是一片死气沉沉,我的眼中忽然厉光一闪,“甘大侠,昨天你到哪里去了?”
“我?”缩在角落的甘鹤雄目光飘移地看了我一眼,“我昨天找了一处静辟的地方养精蓄锐,哪知错过了时辰,等我赶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大人已经带队出发了。所以我就赶到了本无大师那边,加入了他们的一队。”
我闻言将目光转向了本无大师。
本无大师点了点头,“甘施主的确在我们出发前赶到。当我们快到小岛的时候,鹰扬施主提议先派几个通水性的金龙帮弟子上岛探察敌情。老衲听取了鹰扬施主的建议,结果那几个弟子一直没有回来,所以老衲也就按兵不动,并且试图派人通知其他两路人马,可是都没有成功。过不多久岛上就出现了徐大人发出的烟火信号,老衲知道事情有变,和鹰扬施主立刻前往打援,正好和这位文先生的人马一同赶到。”
我不露任何声色地点了点头,“多亏甘大侠没有随徐某同去,否则我身上岂不是又多背负一条好汉的性命。让人全城戒严,仍然作出朝廷大军已经到此的样子,让倭寇不敢再来此肆虐。并且派出武功高强的弟子四处探察,两人一队,不可落单,一定要找到倭寇的行踪!”
玄览道长一旁轻声提醒,“即便找到了倭寇,凭借我们现在的实力,也不足以取胜。杭州卫的军队要到明日才能到达。”
我将头埋入怀中,淡淡说了一句‘散会’,并没有回答玄览的问题。实力?相信只有我可以看到文先生眼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徜徉在塘栖的大街上,我不断回忆整理着此次下江南后发生的一切。很多事情在紫荆湖一役之后变得明了,可是最为关键的一环却让我莫衷一是。会是这样吗?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而且倭寇昨天暴露出来的实力也让我生出了新的疑惑,要知道花泽这次可是押上了自己的全部筹码啊,如果说只是......
“徐兄弟,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金宇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抬头望着风尘仆仆的大舅哥,“宇翔兄,你怎么看起来一夜没睡似的啊?”
“我?”金宇翔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押运货物的那几艘船忽然沉了,忙了我一宿。别说我了,你呢?昨天怎么紫荆湖那边杀声阵阵的啊?”
我将金宇翔拉倒一边,压低声音道,“宇翔兄不是外人,小弟可以直言,但切勿再传入第三人之耳。昨天我们在紫荆湖和倭寇打了一场。最近京航运河上不平静,宇翔兄不要出船了。”
金宇翔闻言脸色数变,“竟然是这样,多谢徐小弟。我这就回去安排一下,本来打算将货物捞起来之后,午后就要出发的,宇翔这就告辞了。”
我挥手和金宇翔告别,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个古怪的想法涌上心头,难道会是这样?
“徐施主。”我的背后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转身一看,原来是本无大师,“大师,你昨天一夜不眠,怎么现在还不去休息啊?倭寇随时可能出现,明天早上之前,抵抗倭寇的重任就落到你们少林和金龙帮的肩上了。”
“老衲不睡,正是和倭寇一事有关。倭寇虽然设下了这个局,但是又怎么会知晓我们的所有计划,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之中有内鬼,老衲似乎已经抓住了这条狐狸。”
“谁?”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本无大师嘴里吐出一个名字,“甘鹤雄!”
卷九 双鸟朝日 第八章 青梅煮酒
“大爷,你喝一杯啊——”恶心地令人想吐的嗲声让我暗暗发笑,此时的本无大师头戴假发,正襟危坐的他被一群烟花女子如众星拱月般围在其中。递到他面前的鸡腿更是让这位得道高僧闭上了眼睛。
我绝对不是一个荒淫的人,更不会在这风云际会之时带一个大和尚出入这种烟花之地。本无大师在得知我们中计的一刻就怀疑上了甘鹤雄,所以一直派了罗汉堂的弟子暗暗跟着这位古怪的大侠。发现这位大侠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竟然出入了这家‘邀月楼’数次。我不是没有派人跟踪甘鹤雄,只是散会之后,他就消失地无影无踪,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罗汉堂的弟子在‘邀月楼’再次发现了甘鹤雄,所以本无大师就急匆匆地将我拉到了这里。
“这位小爷,你怎么一言不发,是不是嫌我们的姑娘不够漂亮呢?这位白牡丹,不仅闭月羞花,而且心灵手巧,一手刺绣,无人能比。你看看她荷包上的花朵,刺得多么惟妙惟俏啊!”
我用余光瞟了一眼老鸨推荐的姑娘和荷包,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啊!”
“一看小爷就是见过世面的大主儿。不过这回爷你可走眼了,我们的白牡丹不仅善于女工,更是慧质兰心,对于刺绣图案的编排别出机杼。小爷,你看看这个荷包上的花绣,错落有致,争香吐艳,这世上可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哦。”我举起面前的酒杯晃了一下,“呵呵,大师,你不觉得这些美丽的姑娘有些碍事吗?”
快得让我晕眩的手法在姑娘和老鸨身上蜻蜓点水般扫过。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看着已然凝固的莺莺燕燕,我舒了一口气,“本无大师好手段。”
“徐施主谬赞。”本无大师将脸转向窗外,“甘鹤雄出现了。”
透过窗户的细缝,可以清楚望到对面房间的情形,那个一脸焦急的魁梧大汉不正是我们的甘大侠吗?可惜因为隔得太远,虽然可以看见甘鹤雄的嘴巴在张合,就是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而且因为视角的关系,只能看到站在窗边的甘鹤雄,却看不到他对面的人。
本无大师眉心一皱,“甘鹤雄在自言自语吗?监视的弟子回报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啊?”
“哦。”我点了点头,眼光马上被一个头戴斗笠步入院子的男子所吸引,他一推甘鹤雄所在的房门,径直走了进去。随着‘吱呀’的关门声,男子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扇窗边,他与甘鹤雄对面而立,两人同时往前一步,伸出了手,因为他们各自所在的窗户之间是墙壁,所以看不到他们下一步的动作,不过很自然地可以推知他们是在握手。
本无大师的声音响起,“原来甘鹤雄来此是为了密会这个神秘人。”
“可惜他戴了斗笠,真想一睹此君的庐山真面目啊。”我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呵呵。
对面的男子仿佛听到了我的话一般,摘去了斗笠,清秀斯文的脸让我的血液沸腾起来。花泽,果然是你!
接下去的一切变得没有意义。萦绕我心头许久的关键一点终于解开了。看着嘴唇不断张合的甘鹤雄还有花泽,笑意不断在我的脸上扩大,终于找到内奸了。
“要老衲召集弟子擒住他吗?”说话间本无大师已经出去了头上可笑的假发。
我把玩起大师扔在桌上的假发,多好的掩饰,真是鬼斧神工,能把一个和尚变成一个普通人,“我要的是一网打尽,除去一个头目有什么用?大师,你说小生说得可对啊?”
本无大师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那老衲派人去跟踪他。说不定可以发现倭寇的踪迹。”
“如此甚好!大师,带上你的假发,给这位白牡丹小姐解开穴道,我还有句话问她。”
本无大师一脸惊讶,“什么话?”
“问问她为什么能绣出这么别致的荷包啊,哈哈——”我一口饮尽杯中物,心思已经飞到了其他地方。
“刚刚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英雄回报,在京航运河的一处支流发现了倭寇的踪迹,从种种迹象表明倭寇今晚就会强闯河关,遁回大海。杭州卫的军队要到明早才到奇Qisuu.сom书,不知在座的各位有何意见呢?”同一个地点,同一批人,同样的目的,集会再次召开。跟踪花泽而去的少林弟子果然带回了倭寇的消息,而甘鹤雄也恍若无事地坐在了议会大厅中。看着他闪烁的目光,我真的有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这次应该是我主持的最后一次集会了。真是多亏你的好戏了!
“杭州卫的军队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数百英雄齐集于此,怎能让沾满我们亲友同门鲜血的倭寇全身离去,即便不能将其一网打尽,也务必要和这班畜生拼杀到死!”本无大师很好地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了文先生。
“本无大师说得不错,虽然我们的实力和倭寇略有差距,但是只要以有心算无心,必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战果。通往河关的河道中,有一段长达二里的狭长水道,沿岸灌木茂密,适合隐匿。我们可以事先隐伏于此,多备强弓硬弩,到时万箭齐发,等到对方惊惶失措,士气被夺之际,再掩杀而出,必能为惨死的百姓、牺牲的好汉,报得大仇!”文先生的演技还真是差强人意,一个文弱书生怎么能表现得这么慷慨激昂呢?不过看着眼神呆滞的甘鹤雄,这样的演技已经够了。
“斩尽倭贼头颅,以祭罹难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适时地站起来再次高呼口号,将集会的气氛带到了极至。不过看似异口同声的口号声让我第一次有了异样的感觉,为什么以前我就没有觉察到呢?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英雄好汉已经长埋地下,还有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你真的永远睡去了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今天我会让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
剿倭的口号越喊越响。我笑了,本无大师笑了,鹰扬也笑了,在座的众人都笑了,只有甘鹤雄的眼神还是如此呆滞。
剑下驱驰造化权,永教胡虏绝烽烟。今晚见分晓吧!
谩摘青梅尝煮酒,旋煎白雪试新茶。
虽然没有白雪试茶,但是倚座于火炉边煮酒品梅的感觉还是让我舒心惬意,宁静的夜晚,将满的皓月,今天的空气怎么格外怡人呢?
集会后甘鹤雄果然再次不知所踪。‘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默念着孙子兵法中的一句,我不禁有些责怪老天,每次玩弄我的时候都喜欢开这么大的玩笑,害得我现在也沾染了这个恶习,这次的反间之计真的有些玩大了。
“徐施主,为什么我们要在离伏击点这么远的地方煮酒呢?甘鹤雄已经中了我们的反间计,我们现在应该严阵以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是啊!”本无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他的意见中肯无误,但是我还是觉得以前那个只说一句话的本无大师比较可爱。
在出发前一刻,被我拉来煮酒品梅的除了本无大师,还有金秀郁、鹰扬、岳君、夏仁心、玄览道长,萧宣夫妇,此刻的他们也用疑惑的眼光望着我,毕竟以四百金龙帮弟子为主力的剿倭部队正在严阵以待与倭寇一绝生死,我这个主事者却把他们这些高手叫到此处谈笑风生,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我将一颗青梅夹到本无大师的碗中,“大师,你且宽心。甘鹤雄不是已经把错误的计划带给倭寇了吗?有文先生的指挥,保证中了反间计的倭寇全军覆没,我们只要这里看看好戏就可以了。”
“看好戏?”岳君环视了一下周围漆黑一片的荒原,“这里除了我们这艘船,什么都没有啊,而且伏击地点离这里有十数里啊。”
“不到开锣的时候,好戏自然不会开演。我们还是煮酒品梅吧。”我拿了一根火棍,捅了捅火炭,四散的火星散落在空中,飘摇的闪闪点点如此迷人。
“既然徐兄这么说了,自然是运筹帷幄。我们就风雅一番又如何?”鹰扬第一个附和我的提议,“对了,唐栖姑娘去了哪里啊?徐兄该不是让这么一位佳人去前线厮杀了吧?”
唐栖?我自然是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最值得信任的人。想起早些时候她浑身湿透,瞠目结舌的样子,我实在有些忍不住笑意,一路行来,你的确帮了我太多,今天算是我对你耍的最后一个花招吧,“这个古灵精的下落,小弟也是难以把握。可能又在哪里偷吃烤田薯了吧?哈哈,不去说这些了,难得和众位天下最闻名的英雄把酒言欢,我们不如就学古人来煮酒论英雄如何啊?”
“你的想法可真够飘移的?”金秀郁小声嘟囔了一句。
“飘移?”我细细玩味了一下这个全新的形容词,“秀郁小姐,这个词用的好啊,哈哈——”
“那么徐大人认为天下谁才能算是真英雄呢?”夏仁心天籁般的声音衬着她无暇的面容,让熟知她底细的我心生厌恶,“每天有很多人被唤作英雄。可是这些英雄往往名不副实,或是空有其表,其内心世界更是让人望而却步,不敢恭维。夏仙子当然是名副其实的大英雄,不过小生认为在道心门中还有一位比夏仙子更加了不起的英雄,他就是太子少师——道衍大师。不知夏仙子以为然否?”
夏仁心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大人谬赞,道衍大师国之栋梁,佛法精湛,鬼神莫测,自然是比小女子要高明地多了。”
夏仁心不咸不淡的语气让我心生快意,要不是看在你最后出手救了金宇翔一次,我就不是挤兑你几句这么简单了。不过这为万人歌颂的仙子竟然被我这么冷嘲热讽,仍然面不改色,也真是让人叹服,她这样活着是不是会很累呢?幸好不久之后,我就可以完全摆脱这种生活了。
“仙子说话永远是这么谦虚。不过道衍大师的英雄却不是在于仙子提过的几点。堪称国之栋梁者,朝中人以十计,佛法精湛者,天下数以百计,鬼神莫测者,更是充塞天地之间。难道他们都能被称为英雄吗?道衍大师的英雄在于他的‘舍得’,不‘舍’哪有‘得’,为皇上取得江山,本该供奉朝廷,过着千呼万拥的生活,道衍大师却能舍弃这份理所应得的富贵,过着青灯古佛,闲云野鹤的生活。道衍大师舍他人之不能舍,得到的是自己的惬意自由和皇上对他更加隆遇。能把‘舍得’之道运用地如此炉火纯青,才是道衍大师的英雄所在啊。”
“为徐兄的高论满饮一杯。”鹰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其实对于‘舍得’一道,鹰某也是颇为追求,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姚少师是鹰某这辈子都不可能得见的大英雄。不过在鹰某身边可是也有一位通晓‘舍得’一道的英雄啊。”
“咦?我怎么不知道?”金秀郁小声道。
“哈哈,鹰兄说的就是秀郁小姐的父亲啊!金老爷经营有道,生财有方,富甲天下,却能始终以‘兼济天下’四字作为自己的行为依准。每逢天灾人祸,总是慷慨解囊,就说这次的浙东大水和剿倭大业,金老爷可是‘舍’之颇多啊!不过正所谓有‘舍’便有‘得’,金老爷散去了家财,得到的却是万人的景仰和爱戴,而且上天还为这位大善之人赐下了一件稀世珍宝呢!”
“哦?”鹰扬和金秀郁同时面露疑色。
我微微一笑,“呵呵,这件稀世珍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能当得上这四个字的自然是我们的秀郁小姐了!”
“你少来。”秀郁的脸上顿时蒙上一层红云,鹰扬却是哈哈一笑,“徐兄说得极是。让我们为秀郁共饮一杯!”
我和鹰扬一饮而尽,“鹰兄啊鹰兄,不过你知道这天底下最大的英雄是哪一位吗?”
鹰扬放下手中的空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英雄应该也不能排序吧。”
我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也许以前不能,但是当世的英雄却能出座次。这第一位的英雄非鹰兄莫属!”
“在下何德何能,徐兄又在调笑鹰某了。”
“能让稀世珍宝陪伴身边的人物还不能称为当世第一英雄吗?”我欣赏着秀郁嗔怪的眼神,忽然转变了话锋,“而且鹰兄身后两位随从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又岂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鹰兄,你说是不是啊?哈哈,‘鹰兄’,你看小弟唤你的称呼竟然也和‘英雄’两字谐音呢!”
鹰扬身后的两个身材魁梧的随从没有任何反应。倒是鹰扬眼中电芒一闪, “徐兄真是风趣,该不是已经醉了吧。”
“醉?”我夸张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还清醒。时辰也差不多了,其实这次叫大家来此,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目的,就是想给大家看一样能够让无数英雄折腰的东西,此时此刻,这件东西就藏于小生的怀中。”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显然都对此物产生了好奇。
金秀郁第一个表示了对我的不满,“你就不要吊我们胃口了,说话总是绕来饶去的,一次说完嘛!”
我将手伸入怀中,‘砰!’地一声,我将掏出的东西拍在了桌上,但是手并没有离开桌面,此物从我手下露出了它的两端,金光灿灿,漆黑的夜幕也掩不住它的光华。
“是金条?”夏仁心一脸疑惑。
“对,是金条!小生忽然有些渴了,咦?怎么酒没了。秀郁小姐,劳烦你一趟,到塘栖镇上买一坛酒回来如何?”我忽然提出一个不近人情的要求。
“开什么玩笑。”伊人薄怒。
我凝视着金秀郁,摇了摇头,“我从来不会在秀郁小姐面前说笑。鹰兄,你觉得小生的提议如何啊?”
“在下同意。”鹰扬的语气十分坚定。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无大师,你觉得呢?”
“老衲同意。”本无大师的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沉稳过。
“大家都同意了,秀郁小姐。那就有劳了。”
无边黑夜将这里的一点炉火包围,而这点炉火也将照亮无边的黑夜。秀郁,好戏开锣了,你也该走了。
卷九 双鸟朝日 第九章 还施彼身
“秀郁已经走了。徐兄可以告知我们来此的真正目的了吧?”煮酒时差强人意的气氛随着佳人的离去,变得剑拔弩张,鹰扬的语气充满了寒意。
我看着鹰扬和他身后两个神秘的随从,叹了口气,“难道还要小弟一一细说吗?鹰兄,我们应该是心照不宣了吧。”
“两位到底在说什么啊!”伊女侠不顾萧宣的劝阻,勃然作色,“难道要我们陪你们在这里打哑谜吗?就这么一块破金条,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这比我们杀倭贼还重要吗!”
“伊女侠果然侠义云天,小生佩服。”要不是手下捂着那块金条,我肯定会向这对令人生羡的夫妇施上一礼,“可是伊女侠你可知,拿到了这块金条,可就卡住了所有倭寇的脖子呢?”
伊霜霜脸色稍霁,“什么意思?”
“这次来塘栖的倭寇人数多达千人,这是花泽的所有老本,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身陷险地呢?”
伊霜霜有些不以为然,“不就是为了时继迁的宝藏吗?”
我摇了摇头,“时继迁的宝藏只是芝麻。区区几百万两的宝物,如果说花泽只是派上几百个倭寇来取,我倒是还会相信。这也就是我会落入他们圈套的原因。可是当我得知来此的倭寇竟然是花泽的所有人马后,我知道我错了。海宁屠杀、倭语暗号、大会刺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圈套。”
“此话怎讲?”夏仁心也开始起了好奇之心。
“要说清楚这个圈套的来龙去脉还真是浩繁冗长。凡是有因就有果,想知道倭寇的动因,我们不如从那些事件的结果入手,更能摸到其中的玄虚。海宁只是一个小镇,倭寇的屠杀肆虐并不会捞到什么油水,而且从海宁留下的惨象可以看出,倭寇屠杀的目的远远大于劫掠。为什么要制造这样一件惨剧,看看事后的结果就能一清二楚。因为海宁屠杀,发生了两个直接的后果。一就是总兵官陈暄在沿海加强了巡捕,二就是剿倭大会的地址改在了海宁。倭寇为什么要达到这两个目的。我们暂且将其搁置一边,再看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那就是倭语暗号,倭寇为什么要透露给我们暗号,一来就是让我们知道倭寇兵分两路这个事实,二来就是为以后我们钻进他们的圈套留下一个袋口。知道了倭寇兵分两路,其中的主力遁海而去,陈暄又因为海宁屠杀一事,加强了这一带的巡捕,所以很自然地就把陈大人的海军主力吸引到了舟山,那个远离真正风暴眼的地方。而我们这么多的武林好汉齐集海宁,磨刀霍霍却又苦于敌踪难寻,接下来就发生了大会刺杀,从刺客口中得知了倭寇就在海宁毗邻的塘栖这一重要线索,我们挥师塘栖,以为那里的倭寇只有两百余人,而且还自以为掌握了倭寇的命门,也就是他们的暗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将其围剿的机会。时继迁的出现应该是个巧合,即便他不出现,肯定也会有其他看似偶然的线索将我们在塘栖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个小岛上去。我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被倭寇牵着鼻子走入了他们的陷阱。所以说时继迁的那个宝藏其实只是倭寇顺手牵羊拿走的一颗芝麻而已。”
岳君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倭寇真正的目的是我们这些武林人士?”
我摇了摇头,“我们这些武林人士是他们的目标,但只是他们的目标之一。我已经说过我手中的金条才是倭寇的命门所在。”
“一块金条比得上时继迁的宝藏吗?”夏仁心一脸的疑惑。
我扫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几人,笑了一笑,“一块金条当然比不上,如果是一船呢?如果是数百万两的金条呢?”
“数百万两金子?”伊霜霜吐了吐舌头。
“没错,在这小小的塘栖,不仅埋藏了时继迁的百万宝藏,还有更大的一个宝库隐在暗处,这个价值超过千万白银的大宝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小弟,你就别再吊老道的胃口了。”玄览道长终于也坐不住了。
“小子失礼,这就揭开这个宝库的面纱。昨天在紫荆湖发生大战的时候,在码头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金家的几艘货船忽然漏水,沉到了河底。停在码头的船漏水,而且是几艘船同时漏水,事发时更是没有人补救,而是任其沉入河底。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刚才鹰兄问我唐栖去了哪里,其实我是叫她潜到水里,看看金家货船的货物装的到底是什么?答案令小生很是惊奇,却又是那么合情合理。”
夏仁心眼睛一亮,“你说那些船装的都是金条?”
“没错,除了金条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凭借金家的脉络,不会不知道我们这些武林人现在的目的。就像时继迁一看到我们出现,第一反应就是倭寇到了此处一般,金宇翔也是一样。那天紫荆湖上杀声阵阵。金宇翔背负着运送这么一个宝库的重任,自然是慎之又慎,他不清楚我们的实力,但是倭寇的在海宁留下的凶名,他不会不知道。所以他选择了让这些船沉到河底,这样才不会被万一来袭的倭寇拿走这个宝库。第二天他特地装作和我偶然遇到,打探昨晚的虚实,准备再找时机将宝库运走。我也就是在那时觉察出金宇翔身后必有玄机。”
岳君脸色大变,“明天杭州卫的大军就到,徐大人说倭寇的目的在于金家的宝库。那今晚不就是唯一的机会了吗?我们的人都调出塘栖转到了河道上,这岂不是又中了倭寇声东击西的诡计了吗?”
“没错,那批武林人是中了倭寇声东击西的诡计,只有让倭寇以为声东击西的诡计得逞,我才能对这群穷凶极恶的倭寇来个瓮中捉鳖啊!哈哈,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呢?”我的笑容又变得这么灿烂,不过这回应该不会有射日的英雄对我放冷箭了吧,只有这样的仰天长笑,才能抒发我的郁闷之情,昨晚我们的牺牲太多了。
“徐大人,你越说,我就越糊涂了。”岳君对我卖关子的功夫,显然也已经忍受到了极限。
“我们昨天会遭到那样的惨败,一来自然是因为对方的实力远在我们估计之上,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们丝毫没有防备之心。今天我就要倭寇也试试这样的待遇,倭寇自以为声东击西的诡计已经得逞,就像昨日手中握有暗号的我们一样,已经撤掉了防备之心,而且倭寇只有一千人,如果有三千好汉等在那里,你说这还不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三千好汉?”本无大师终于开口。
“对啊,三千好汉。大师,很惊讶吧!是不是到现在为止,你还陶醉在自己的演技中呢?我能看破倭寇的圈套,并且引他们入瓮。大师可是帮了大忙啊!”我笑得更加灿烂,甚至有违我素来低调的个性。可是开心的时候为什么不放开怀抱呢?
“徐施主,你不要再开玩笑了。”本无大师的脸已经变得铁青。
“开玩笑?我这个人有时候是喜欢天马行空,但是却不是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大师,用你的慧眼来看看,我手掌下的东西是什么呢?”
“不就是一根金条吗?”本无大师竟然也会发怒。
高深莫测的笑容爬上了我的脸庞,说实话,我真的不想这么高调的,可是谁叫我要揭晓的就是这么高深莫测的事情呢?随着我的手慢慢移开金条,本无大师面色死灰,我的手掌之下不是一根金条,而是两根,说得确切一点,那是两截金条,中间断裂的部分一直被我的手遮住了。
本无大师,你明白了吧?
“这两截金条有什么含义呢?”见到本无大师的异样,玄览是唯一一个还敢问话的人。
我把玩着手上的金条,“这两截金条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这其中的玄机在于我的手掌。当我将手覆在金条之上时,没有看到我手掌之下部分的人都会以为,那是一根完整的金条,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可事实却是大相径庭。今天早上本无大师突然找到我,说是发现了甘鹤雄通通倭的证据,当我和本无大师赶到‘邀月楼’的时候,果然发现甘大侠和倭寇首领花泽的会面!”
“什么!”不知情的几人顿时色变。
我示意大家稍安毋稍,“可是这一幕虽然是我亲眼所见,其实只是有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而已。”
“这是何意?”伊霜霜的好奇心已经压倒了对于面色铁青的本无大师的顾及。
“呵呵,玄机就在于我的手掌和这两截金条。当我们赶到的时候,甘鹤雄已经出现在会面的房间,随后花泽才推门而入。我们之所以会判断两人是在会面,是因为认为他们在同一个房间,而且还握手问好。但是很关键的一点出现了,他们真的是在同一个房间吗?我看到的,或者准确一点说,本无大师想让我看到的,只是两个人出现在一个房间的两扇窗户,而后两人握手而已。可是两扇窗户中间那半丈墙壁后发生的一切,我没有看到,本无大师也不可能让我看到。其实那半丈墙壁之后根本就不是连通两扇窗户的空间,而是一道隔离两人的墙壁,就好像我手下的金条一样,两截金条看似是同一根金条的两端,可是被我手掌遮掩的地方根本就是一个断点!”
夏仁心略一沉吟,“你是说他们根本就是在两个不同的房间,可是他们怎么又会握手问候呢?”
我微微一笑,“如果和他们握手的另有旁人呢?”
岳君终于恍然大悟,“徐大人是说和甘鹤雄握手的是一个人,和花泽握手的是另一个人。当时在那两个看似连通的房间里,其实是有四个人,他们只是在同一时刻和各自房间的人握手,看不到墙后玄虚的人就会以为是甘鹤雄和花泽在握手了!”
“岳先生真是智者。当时和甘大侠握手的确是有其人,但是花泽却只是在演独角戏而已。当然要在时间上配合得天衣无缝,和甘大侠握手之人自然也是花泽和本无大师事先安排好的。”
萧宣也好奇起来,“他是谁?”
“和甘大侠握手之人乃是金济善的一个小妾,其实他们只是在那个房间私会而已。在座的各位大多参加过金府当时的订婚宴,甘大侠当时就无故进入内堂,事后又找了一些自相矛盾的借口掩饰自己的这一举动。那时我就觉得甘大侠有问题,但是事不关己,我也就没有深究。这次亲自审问了甘鹤雄才知道,原来他当日进入内堂是为了私会那个小妾而已。”
玄览提出了疑问,“什么?大人抓住了甘鹤雄?可是甘鹤雄如果不把我们中计的消息带给倭寇,倭寇又怎么会进入大人的陷阱呢?”
“道长。今天集会之后,甘鹤雄神秘消失根本就不是为了给倭寇传递消息,他只是去和那个小妾私奔而已。说得明白一点,甘鹤雄从头至尾根本就没有参与通倭一事。当初甘鹤雄自己在金府露出了马脚,我没有去深究,并不代表那些野心勃勃者不会去深究,他们抓住了甘鹤雄私通金府小妾的痛脚,并以此为威胁,要甘鹤雄替他们做事,甘鹤雄为了顾及自己的侠名,只好就范,但是甘大侠毕竟是个是非分明的侠士,利用他的人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自然不会让甘鹤雄做通倭这样的大逆之举,他们只是让甘大侠给他们传了一封书信,然后又让甘大侠在紫荆湖一役前消失,然后再加入本无大师一队而已。至于去‘邀月楼’和小妾会面,还有以后的私奔,这些只要让那个小妾出面掌控甘鹤雄即可。毕竟操控一个无知的小女子要比指挥一个大侠要简单得多了。”
“竟然是这样。”玄览道长长长吁了一口气,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本无大师,“恕老道驽钝,大人刚才所说的只是事后审问甘鹤雄推知的事实,可是大人一开始又怎么会怀疑到窗后的玄机呢?”
“这就要多谢我们英明智慧的本无大师了。要不是本无大师数次露出破绽,我也不会怀疑甘鹤雄密会花泽一事,说不定又会再一次一头栽入他们设计的陷阱。大师,你说呢?”
本无大师冷电般的眼神在这位得道高僧的眼中出现,“徐大人可否说说老衲到底露出了哪些破绽呢?老衲也被你吊起胃口了。”
“大师客气。这世上最容易做坏事而又不被怀疑的人是谁?自然是那些侠名远播者,因为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地扮演着一个光辉的形象,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又一个绚烂的光环,谁又会轻易怀疑他们呢?大师佛法精湛,慈悲为怀,身后代表的又是武林至尊少林,而且你一贯喜欢用那些令人捧腹的一句话,给人一种心机单纯的印象。这么一位得道高僧,谁都不会把他轻易归入道貌岸然,心怀鬼胎一类,即便他做了什么不合情理之事,人们也只会一笔带过,不去深究。当初我就是犯了这个错误,西湖围剿海市蜃楼中,从敌船上抓住关键人物方飞午的人是大师,一贯没什么心机的大师为什么会想到众人纷纷跳船离开之际,还有人可能藏匿于火船之上呢?而且方飞午之后就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尸体,本无大师说那是方动地泄愤所致,可是事实到底如何,尸体是否就是方飞午本人,除了方动地和本无大师之外,就无人知晓了。这绝对是一个疑点,但是因为大师的身份侠名,我把当成了一个巧合。第二次是在连环凶案真相大白时,当时高申是唯一的线索,可是大师却出手将他杀死,还说了那段令人啼笑皆非的话,我又再一次把它当作巧合。第三次是在剿倭大会刺杀中,大师救了我一命,这本身倒是没什么可疑。可是有一件事让我莫衷一是了很久,即便当日倭寇刺杀成功,不过是除去了我而已,我真的有这么值钱吗?这对剿倭一事根本算不上什么致命的打击啊?而且倭寇刺杀我的目的是为了变相透露自己的行踪,引我们走入圈套,万一我真的被杀,他们的计划不就搁浅了吗?后来我才明白倭寇早在我身边安排了一个出手救我的人,那就是大师。这样一来,倭寇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让大师成了我的救命恩人。在紫荆湖一役前的集会中,我本来不想让大师出任其中一路人马的统领,但是念在他是我救命恩人这一点,还是答应了下来。现在想想倭寇和大师为了这个圈套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本无大师笑了起来,“若要人不知,除非自莫为。徐大人慧眼。”
“大师谬赞。一次巧合是巧合,两次巧合是奇迹,三次巧合就是阴谋!再加上大师到了塘栖镇之后,一下子从一个心机单纯的和尚变成了一个处事沉着的高僧,更是让人生疑。试问这样一个人带着我前去捉什么内鬼,我还会不多留一个心眼吗?”
玄览道长叹了一口气,“大师,你这是何苦呢?”
本无大师微微一笑,“人各有志。玄览,你不会明白的。”
伊霜霜一声清斥,“大师,你私通倭寇,还不束手就擒吗?这里这么多英雄不会放过你的!”
“伊女侠,你错了。如果这里都是英雄,大师还能这么谈笑风生吗?鹰兄,你说是不是啊?”我搓了搓手,关键的一刻终于到来了。
卷九 双鸟朝日 第十章 开诚布公
“徐兄,终于轮到我了吗?呵呵,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大家忘记了呢?虽然屡次见识过徐兄的手段,但是这次由旁观者变成了当事人,还真是让鹰扬有些不习惯呢?”鹰扬好整以暇地夹起了最后一颗青梅,颇为惬意地咀嚼了起来。
“什么,你说他也是......”伊霜霜已经不能用大吃一惊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伊女侠,还记得我提过甘鹤雄替那股背后的势力送过一封信吗?这封信就是替鹰兄所送,凤凰台一役时,鹰兄明明就是当日的主事者,怎么又会在长沙写信,交给甘大侠传于秀郁小姐呢?至于如何识破当日蒙面人就是鹰兄,秀郁最后迟迟不发的一箭已经很好作了回答。鹰兄身后的两位大人物还不坐下来一叙吗?方云天帮主,方动地副帮主。哈哈——”
鹰扬身后的两人忽然暴出无比的气势,揭开头上的斗笠,露出两张久违的面孔,方云天面无表情,方动地则是一脸愤怒。
“方副帮主,何必对我这么凶神恶煞呢?小子会识破你们的计划,你也是功不可没哦,让你这么一个智慧卓绝的智者扮演一个莽夫,这些年也实在是难为你了。‘边地莺花少,年来未觉新。美人天上落,龙塞始应春。’这首当日在金府所念之诗,你还记得吗?那时你一刹那的诧异已经将你出卖了。说来也巧,方副帮主,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吗?这个钱袋你还记得吗?那是时继迁在金府命案时从你身上偷得,转赠给我的。这么精美的花饰,哈哈,今天竟然在‘邀约楼’又看到了,而且那个老鸨还告诉我这种花饰只有白牡丹一人会绣,我把那个老鸨给我看的荷包也拿了过来。这个荷包和你的钱袋是不是异曲同工啊。我会怀疑甘鹤雄密会一事,方副帮主的钱袋可是也帮了很大的忙啊。那家‘邀月楼’根本就是你们金龙帮的产业吧?”
“徐杉,你果然见微知著。方某是小看你了。不过你不嫌摊牌摊得太早了吗?就凭这几位就想制住我们吗?”方云天终于开口,一代枭雄的霸气让我折服。
“方帮主气吞山河。徐杉只是燕雀,永远不会明白你们的鸿鹄之志。但是有一个道理,徐杉却是懂得,个人的胜败根本无关大局。勾连李景隆谋逆一事已经让你们浪费了很多心血,结果却是付诸东流。如今倭寇和金龙帮已经是你们最后的筹码,说不定还有一个逃命的建文帝在你们手中。可是倭寇马上就要落入三千丐帮弟子的口袋,而金龙帮也会因为勾连倭寇一罪,而在江湖上抹去。失去了争霸的筹码,犹如折了翅膀的苍鹰,还能飞翔天际吗?不过徐杉也不会拿自己的这条小命开玩笑,徐杉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完成,所以我也请了几位入得了帮主法眼的英雄来招呼你们。”
“谁?”方云天的声音让人心颤。
一道矫捷的身影飞入了小船,“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清风见过几位。”
“你个牛鼻子,怎么当初就没炸死你!”方动地的咆哮,让我感到英雄迟暮的悲哀。
“呵呵,老道士跳出来可真快。今天倭寇就交给我的徒子徒孙们了,几位如果想动动手脚,暖暖身子,老化子奉陪到底。”眼前又是一道清烟,孙琢言也凭空冒了出来。
方云天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了一丝笑意,“原来有两位助阵,怪不得徐杉你会有恃无恐了。个人的胜败已经无关大局,哈哈——我方云天不学那些罗嗦之辈。自负霸王略,一生功名累。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吧!”
成王败寇,原来就是这样子。我掸了掸被炭灰污浊的衣服,走到鹰扬身旁,“鹰兄,我们也上岸走走吧。”
鹰扬悠然起身,“徐兄好提议,请!”
小时候总是很喜欢看烟花,喜欢那种昙花一现的绚丽,喜欢那种闪耀黑夜的光明,也喜欢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此时此刻烟花的烂漫就映在我和鹰扬的脸上,何曾想到我会悠然和他漫步在河边呢?
“这个烟花是安放在金宇翔船上的火药爆炸时放出的光辉,这应该能让一心盗宝的倭寇惊慌失措,损失惨重,当然船上的宝物已经转运它处了。”看到鹰扬脸上的一丝疑虑,我平静地解答了他的问题。
鹰扬哑然失笑,“徐兄还真是现学现卖。那个隆隆战鼓声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塘栖百姓为丐帮弟子擂起的战鼓,毕竟还有一些没被炸死的倭寇需要解决。”我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鹰兄,你有听见那千回百转的歌声吗?小弟为了给剿倭增添一点喜庆的气氛,还特别叫塘栖的歌仙带着一群女子唱歌助兴呢!也算是为昨天牺牲的英雄送行吧。”
“呵呵,徐兄真是好兴致。塘栖的歌仙?有空一定要见识一下,不过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仰望烟花散去的星空,“其实塘栖真的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有很多让你想不到的东西让你神往。塘栖如此,整个大明又何尝不是如此,鹰兄又为什么要带着倭寇来此兴风作浪呢?难道权力真的那么重要吗?”
鹰扬闻言苦涩一笑,“刚才鹰某也说过,对于‘舍得’一道有些研究。没有舍,哪有得,虽然个别的人会失去性命,但是只要能够让天下掌控在我们的手中,我们就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朱棣穷兵黩武,绝非能让天下生平之主,连年征战,可以预期。倭寇只是我们手中的棋子,这些外族蛮夷自然会在适当的时候,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摇了摇头,“治国之道,君王之相,这些小弟真的不懂。”
鹰扬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这个人。从我们第一次在茶寮见面,到你解决的每一次案件,我都有过研究,明明就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的人,却能一直走到这一步,而且还让我们的计划付诸东流。你说当日邂逅的时候,怎会想到有今日呢?”
这回轮到我苦笑,“我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鹰兄难道不知道吗?我以为你应该是最能体会我用心的人。”
“秀郁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只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最初接近她的时候,我的动机可能是不够单纯,但是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被她俘虏了。每次要背着她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我的内心都备受煎熬,我给自己唯一的借口,就是等我天下在握的时候,我能让她过得更好,而且在这个目标实现之前,我也尽量不会让她觉察到所有的一切。秀郁的笑容真的很美丽,我不想让这份美丽消失,哪怕只是弹指一挥的刹那。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当徐兄刚才一层层拨开案件的面纱时,我最心痛的不是自己辛苦经营的计划付之东流,而是我知道我要永远失去秀郁了。那一刻,你让我知道了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真的不知道是该谢谢你,还是暴扁你一顿呢?”
“我没有鹰兄那么了解秀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迷失了自我。在此之后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为了秀郁,我真的是个没有野心的人,有时想想自己甚至是一个窝囊的家伙。心中除了一个女子,竟然就装不下其他的东西。鹰兄还有自己的理想,而我这些日子以来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秀郁。呵呵,苍天弄人,为什么要让我见到秀郁?如果能让我再活一次,我肯定选择在我们邂逅的那天,躲在房里睡个大觉,那我就可以一直安安静静的过着普通的日子了。”
鹰扬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徐兄真的让我吃惊,如果一开始我也像是徐兄一样的心态,现在的一切就不会那么恼人了。可惜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人活在世上,并不是一个人活着,谁又能完全左右自己的命运呢?师傅待我之恩,我一辈子难以回报。好想变成一个普通人,可以重新追求秀郁,哈哈——”
“秀郁买酒回来,知道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会怎么样?唉——”
鹰扬促狭地笑了起来,“呵呵,虽然我有一千个能让秀郁破涕为笑的方法,但是我一个也不会告诉徐兄的。不过这些方法,我自己也用不上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鹰扬了。”
我无奈地摊开双手,“鹰兄真是吝啬。枉费我昧着良心调开唐栖,要知道那天在西湖你可是射杀了她的最后一个亲人。”
“徐兄要放了我?”鹰扬的脸上流露出诧异。
“放?你的武功比我好那么多。你要走,谁又能拦得住你,不要让我看清楚你离开的方向,我不想再骗唐栖了。这是最后一次骗她。因为你是珍惜秀郁的人,所以我不想让你死,至少不想让你死在我的手里。”
鹰扬再次拍了我的肩膀,“既然徐兄给了我这个重新再活一次的机会,鹰某谢过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秀郁,希望徐兄能够好好对她。”
我的脸上只有苦笑,“如果秀郁肯给我这个机会,徐杉一定承诺自己的一生一世。可惜这只是一个永远不能实现,却又让我不愿醒过来的美梦而已。秀郁如此出色,何时又轮得到我呢?哈哈——”
“那倒是,右丞相的大公子,大元帅的二公子,还有青梅竹马的什么公子,秀郁的追求者可是足够填满这条京杭大运河了。徐兄,你的确比他们差多了。”鹰扬见我脸色越来越差,忽然笑了出来,“哈哈,终于被我骗了一次。虽然很矛盾,还是送你一句话,既然喜欢,就去追求,虽然你可能不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一个,但是你绝对是这个世上能给她最好的一个。鹰某当时就是靠着这句至理名言,击败众多追求者,脱颖而出。徐兄你好自为之吧。”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鹰兄赠言。徐杉记下了。”
鹰扬朝塘栖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我要走了,过自己新的生活。不过徐兄的手脚可不要太慢了,说不定有一天鹰某又会卷土重来,那时候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向鹰扬施了一礼,“如果下次再见,我会帮主唐栖全力对付你。我可是连消灭你这个最大对手的借口都找好了。秀郁,我一定会让她每时每刻的笑容都最为灿烂。鹰兄,小弟不送。”
有些脱力的我闭上眼睛,躺在了草地上。几息之后,传入耳际的只有微风穿过芦苇的乐章。
“你回来了。”回到船上的时候,只看见了两个人,孙琢言和清风。他们正在煮酒对酌,身下残留的血迹,让我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两位好兴致啊。这是我们三个第二次相聚了,想不到一切竟然会结束得这么快,老化子,快给我倒一杯酒。”我盘腿坐了下来,对这个老叫化,本来就不用太过客气。
“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懂得敬老了。也不想想当日破庙里听到我要取你性命时,屁滚尿流的惨样。”老叫化罗里罗嗦地给我倒上了酒。
我一饮而尽,顺便给了老叫化一掌,“那天我哪有这么落魄,你不要诋毁我的形象好不好。”
“对对,那天你是没有这么落魄。你当时一动都没动,因为你的反应实在太慢了,哈哈——你刚才那掌可是打到我的伤口了,小子。”
我关切地道,“你没事吧?”
老叫化难见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方云天知道大势已去,萌生了死意。我和牛鼻子的两条命算是要丢在这里了。想不到他的武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我看了一眼清风,“他没有出现吗?”
清风摇了摇头,“师祖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会轻易现身。”
“三丰仙师也真是的,这么关键的时候还不现身?”孙琢言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清风正色道,“不许数落我的师祖。要不是他偷换了凤凰台下的火药,我和徐大人已经归西了。”
我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不错,那天我病倒的时候,也是三丰仙长将我治愈的,要不是他头上的道簪泄露了他的身份,我还以为是诗仙李白显灵,才救了我们一次呢!”
老叫化显然是怕了我们两个,连忙举手投降,“我不就是埋怨几句吗?三丰仙长的气度真是让人折服,要不然我也不会在他的授意下,选择来帮助你这个小子。”
我向孙琢言施了一礼,“这次真是多谢你们这支奇兵了,否则这一千倭寇还不知要杀害多少无辜生命呢!”
“你也不用谢我,剿倭也是老叫化分内的事,要是百姓都被倭寇杀光了,我们丐帮要到哪里去要饭啊?哈哈——”孙琢言又开起了玩笑,也许只有他这样的个性,才能做的了丐帮帮主,这个每日必须面对世上世态炎凉的帮主,唉——
清风为我添上一杯酒,转移了话题,“徐兄弟,这次虽然剿灭了倭寇,而且金龙帮也将消失江湖,但是我们也损失了太多人马。皇上那边你可是不太好交待啊。”
我洒然一笑,“反正我的目的已经到达。这个江湖总管,谁要谁做。对了,这酒是......”
“这酒是金秀郁买来的,她放下酒后,就一声不坑地离开了。”老化子看我的眼神已经多了一种别的东西。
“这样也好。”我深深吐出几口气,让自己的脑子尽量变得空白。
清风也在一旁安慰道,“徐兄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也不要太过介怀了。老道士可是还要你帮忙呢?”
我拍了一下脑袋,“对了,差点忘了。这次之所以会惊动三丰仙长,不是说还有一件大事吗?可是小子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老道也是不太清楚这件大事的来龙去脉。师祖只是说,时机成熟,徐兄弟自然就会明白。这是三丰师祖交给我的一张条子,说是让我转交给你,老道也是没有私下看过。”
“哦?”我结果清风递过来的条子,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日月明易。这是什么意思?仙心难猜啊!
卷九 双鸟朝日 第十一章西湖传说
芳草有情皆碍马,重游故地正值秋。
我小心翼翼地驾驭着马匹,徜徉在郊外的乡间小道,尽量不去踩及任何一枝地上的花草,芳草亦有情,我不想破坏它们的幸福。
海宁的重建已经步入了正轨,黄信中这书呆子终于可以一展抱负。回报朝廷的奏折,我也全权交给了胡濙这个大才子去舞文弄墨,虽然
他在我面前毕恭毕敬,可是他的城府怎么比得上李景隆,眼中偶尔闪过的狡黠让我知道他的居心不良,这次剿倭可以说是功过参半,由得胡濙去搬弄是非吧,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这身锦衣卫的衣服早就不想穿了,秀郁当日就是这么劝我的。其他的一些琐事我也全交给了文先生去打点,不过让他这个墨门第一智者干这种小事,倒真是有些大材小用的味道。
抛开了一些俗务的我,第一时间就踏上了回杭州的路途。秀郁自从不辞而别后,就一直失去了音讯,我想到金府打听一下消息,再说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和金济善解释一番的。马蹄止,金府已到,无味杂陈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上次告别金济善的心情是何等的不同,想不到最后会是这样,还是一声叹息,我拍响了金府的大门。
“贤侄终于来了吗?”积善阁中的金济善悠然而坐,分别月余,还是可以看出他双鬓的白发又多了不少,整个人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此刻的他就好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家,正在享受着秋高气爽的惬意。
“金叔好。”对着金济善,我实在有些汗颜。当日我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过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也曾在心底发誓要帮助金家在京中寻找奥援,解除金龙帮的威胁,让金家长盛不衰。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现实永远比想象得要复杂得多,以前的我有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贤侄,不要这么拘谨嘛。这茶不错,快来试试味道。”从金济善平和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对我的责备。
我端起茶碗,让碗中的清香沾了一下嘴唇,终于忍不住道,“金叔,那些金条......”
“呵呵。”金济善一摆手打住了我的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皇上要的只是我们金家的钱财而已呢?破财消灾,怀中揣着这么多的宝贝,自然是怀璧其罪,以前是金龙帮,现在换了是皇上。金某前些日子还有些犯迷糊,想铤而走险将自己的财富转移到海外,现在总算是想通了,要这么多金银有什么用,能够过上现在这种惬意的日子岂不是更加难得吗?不用担心阴谋暗算,也不必为金银铜臭奔波劳碌,早上醒来,我会去后山漫步,午后还能高枕无忧地去会周公,到了黄昏,我会照看一下庭院里的花草。对了,贤侄,我种的茶花已经开出花骨朵了,等下你一定要与我同去一看啊。”
眼前这位安于平淡日子的老人真是金济善吗?我忽然觉得碗中的茶水一下子变得香甜了。
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什么时候,我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呢?
“金叔,不知秀郁她回来过没有?”
一直笑意盈盈的金济善叹了一口气,“现在秀郁是我唯一的担心了。她一直没有回来过,贤侄找到她又想怎么样呢?”
“这个......”说实话,我找到她又能怎么样呢?呵呵,我不禁苦笑起来。
“好了,贤侄。今朝有酒今朝醉,生活是如此美好,我们会感到烦恼,只不过是让心中的执着蒙住了慧眼。来来来,放下你手中的茶碗还有心中的一切,陪我去看看含苞待放的茶花是否会在今日盛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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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酒作鹅儿黄,山茶花下醉初醒。从金济善庭院走出来的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抛下了一切,可是当马儿踏入杭州的一刻,当周围的喧嚣又将我包围的一刻,我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放下,心有所系,自然身不由己,解开这一切远不是那么容易的。
“客官,上船吗?”一个粗豪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惊醒,我抬头一看,一个船夫正在自己的小船上向我揽客,他身后是风光如画的美丽碧波,竟然一不小心走到了西湖。
“客官,今天是赏游西湖的最后一日了。明日开始,官府为了日后泄洪,就要开始清理湖底淤泥,再次开湖不知道要等到哪一日呢!”船夫见我沉吟不语,更加殷勤地劝我上船。
清理湖底淤泥一事,我是知道的。回到杭州的时候,夏元吉就提过此事。也好,出入杭州这么多次,还真的没有好好欣赏过让无数人心神迷醉的西湖呢!就不知道媲美西子的西湖又能否让我这个痴情人移情别恋呢?
“梦里相逢西子湖,谁知梦醒却模糊。”倚坐在小舟上的我诗兴大发,吹过湖面的清风不知道已经从我嘴边卷走了多少诗篇。
“客官,你有心事吗?”船夫颇有韵律地摇着橹桨,忽然问到。
“船家好眼力!我就是有心事,哈哈——”风宜扇引开怀入,树爱舟行仰卧看。这一刻的我不想有丝毫掩饰。
“客官,那老夫给你讲几则故事解解心吧。”
我一下子来了兴趣,“好啊!不过我有话在先,讲得不好,我可就不付你银子了,哈哈——”
船家也是呵呵一笑,“那老夫可就要想一个好故事了。对了,客官你知道西湖之所以闻名天下,她最吸引人的一点是在哪里吗?”
我略一沉吟,“感由心生随人发,每个人应该都会有各自的答案吧。”
“客官说的这些,老夫都不懂。但是来西湖的游客,倒是有大半是为了那三潭印月而来。有水的地方都能倒映出月亮,可是为什么唯独这三潭印月能让这么多人迷醉呢?”
“船家就不要吊我胃口了。”我终于再次体会到别人听我分析案情时的痛苦。
“好好,那老夫就不卖关子了。三潭印月之所以闻名天下,那是因为在月圆之夜,西湖上会出现三十二个个月亮。”
“三十二个月亮!”
“三潭是指湖中建成有三座石塔,相传为朱熹为相时,疏浚西湖时所创设。而有趣的是塔腹中空,球面体上排列着五个等距离圆洞,若在月明之夜,洞口糊上薄纸,奇+shu$网收集整理塔中点燃灯光,洞形印入湖面,呈现许多月亮,真月和假月其影确实难分,夜景十分迷人,故得名“三潭印月”。客官,你可以算一算,每个石塔上的圆洞在灯光夜色中算是五个月亮,加上倒影那是十个,一共有三个石塔,不就是是三十二个月亮吗?”
我撇了撇嘴,“胡说,十乘三是三十,怎么会是三十二呢?”
船家笑了起来,“客官真是风趣,你怎么忘了天上真正的明月和它的倒影呢?三十加二不就是三十二吗?”
我闻言也是哑然失笑,“不错不错,真的是好多月亮啊。不过南宋朝廷也真是奢侈,江山尚且岌岌可危,还有心情在此建什么石塔。”
“客官,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建这些石塔并不是为了供人赏玩,而是为了镇压妖孽。”
“妖孽?大哥,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快讲来!”
船家连连道歉,“传说当时杭州有一只肆虐人间的黑兔精,扰得人心惶惶。很多法力高强之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降伏了这只黑兔精。但是由于它的妖法太强,始终不能让其形神俱灭,所以才建了一个大香炉,将黑兔精倒扣在香炉之下,这三个露出湖面的石塔,其实就是那个大香炉的三个炉脚。怎么样,故事讲完了,客官可千万不要说老夫讲得不好,就赖了我的渡船银子啊。”
“好!好!讲得很好!”我猛然拍了一下手掌,“船家,这是十倍的渡船银子,立刻带我回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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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去了哪里!”回到知府衙门,唐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了我一个暴栗。
“我只是去听了一个故事而已。”看着永远精力旺盛的唐栖,我忽然笑了。
“喂,你笑什么啊?”唐栖颇为戒备地看着我,“该不是又想算计我了吧,那次骗我说什么去帮叫化子剿倭,结果就偷偷放跑了鹰扬。我可是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啊。”
我连忙讨好认输,“大姐,我不是已经给你道过歉了吗?而且我给你保证,下次要是再遇到他,我绝对站在你的这边!”
唐栖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算了吧,你的保证谁信啊?到时金秀郁一个眼神,你就不知道东西了,还什么保证呢?你说,要是我要杀鹰扬,金秀郁让你不要杀他,你会帮谁?”
“这个......”我只能无语。
唐栖看我窘迫的样子,嫣然一笑,“好了,不难为你了。刚才是不是又去打听秀郁妹妹的下落了啊?有消息吗?”
我摇了摇头,“秀郁没有回过金家。不过这次出去我可不是全为了秀郁。大姐,问你一件事,那件你提过的墨门宝物到底是什么,可以将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吗?”
唐栖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当我就要放弃说‘算了’的时候,她却开口了,“那件宝物是墨门的传世之宝,从墨门创立的第一天,它就成了我们墨门的象征。它是块材质特殊的石头,上面刻有双鸟朝日的图案,和你送给我的那只簪子的图案有七八分相似。石头上钻有六个小洞,石腹中空,只要以我提过的特殊手法将气劲输入这几个小洞,石块就能打开。每一代的墨门之主都会把自己的毕生心血浓缩为几百字的纸卷,藏于这个石块之内。所以说这块石头的价值不在其本身,而是在于石腹内的纸卷。南宋时的墨门之主,更是天纵其才,他苦心钻研儒墨两家的言论,终于找到了可以驳倒儒家思想之根本的理论,此论一出,在中华统治千年的儒家将会旦夕而亡。可是道心门却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个秘密,忽然突袭了本门,那次的事情我也对你提过。毫无准备的墨门遭到了重创,墨门之主为了不使这个言论落入道心门之手,在临死之前仿效历代门主,将这个言论写于纸卷之上,封入了石块中,道心门的人想毁掉石块,却因为它材质特殊,没有成功。这个石块后来就被带回了道心门,没有再现于世上。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从道心门中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那件宝物被藏在了天下极阴之地。我还以为是在大内皇宫,结果却不是。好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这几天太闲了,想听听故事而已。好了,我要去找夏元吉讨个差使,今天游了一趟西湖,真的被迷住了,这个清理湖底淤泥的任务,我是接定了。”
“哎哟!”我的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唐栖一脸嗔怒,“去游西湖,都不叫上我!”
我忽然隆而重之地向唐栖行了一礼,“后天就是月圆之夜,小生正想请唐姑娘当晚同往游湖,不知是否赏脸呢?”
唐栖怪怪地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卷九 双鸟朝日 第十二章 日月明易
思悠悠。恨悠悠。只有西湖明月秋。知人如许悠。
晚风习习,皓月当空,湖面上没有一只荡湖赏月的小舟。昨天一早我正式开始了西湖的淤泥疏浚,直到工程完工,任何游船都不允许载人入湖。奇Qīsuu.сom书当然今晚面前的小舟是一个例外,我优雅地弯身作了一个请的动作,“唐姑娘,请上船。”
今天的唐栖格外动人,敛去英气的她星目含羞,黛眉微蹙,流云般的发丝在月光的映衬下,流动着神秘的光华。她头上的那枝双鸟朝日簪更是把锦上添花这四个字的含义诠释到了极至。
替我们划舟的是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艄公,知情识趣的他没有没有多说一句话,见到我因为被秋夜的寒风吹得打了一个寒战,还递来了一壶黄酒。
“送我们去三潭印月。”我一边谢过老艄公的好意,一边语气平静地道出了目的地。
“喂,你今天叫我来,到底要干什么啊?”在静谧的西湖上,唐栖也不自觉地轻声细语起来。
“唐姑娘帮了我这么多。难道我就不能请你赏湖游玩一次吗?”我将手浸入微冷的湖水,享受着那份绕指的轻柔。
唐栖的手动了一下,显然是想给我一个暴栗,但是最终她的手还是放了回去,抚弄起自己的秀发来。
船悠悠,人悠悠,湖面悠悠,我心悠悠。
眼看将到三潭印月,我首先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大姐,呵呵,还是觉得叫你大姐顺口。你想听故事吗?”
“故事?你会破案解密,还会讲故事?说来听听。不过可不要讲那些恐怖的东西。”此时此刻,身边的唐栖犹如一个普通的柔弱女子。
“呵呵,我也是一个胆小的人。我要讲的是一个神话故事,可是有些时候神话就发生在我们的身边。你准备好了吗?不要漏掉一个字,我可是没有机会再讲第二遍了。”
“嗯,你讲吧。”
“从前有一只黑兔精,她特立独行,被正道仙人视为洪水猛兽。有一天这只黑兔精竟然悟出了可以将所有神仙一网打尽的法术,仙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黑兔精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一拥而上,制伏了黑兔精。可是黑兔精也在被制的最后一刻,将这个毁天灭地的法术记录到了她随身携带的发簪中。”
“瞎说,黑兔精怎么会有发簪呢?”唐栖提出了小小的抗议。
我微微一笑,“大姐,把你的那枝发簪给我。”唐栖闻言将发簪拔出,递到了我手中,“黑兔精不仅有发簪,而且她的发簪和你的这枝一模一样,上面都有双鸟朝日的图案。那群仙人由于法力有限,不能毁去这枝危及自身的发簪,因为这只黑兔精最崇拜和喜爱的就是太阳,她的发簪上也有太阳的纹饰,这群仙人在思之再三后,决定把它藏到了一个天下极阴之地......”
“哦!”唐栖轻轻地讶异了一声,期冀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呵呵,他们当初的动作就像这样,轻轻一扔,这件传世之宝就永远长埋于极阴之地了,留给世人的只有那疑幻疑真的神话。”我扬起手将发簪投入了刚好经过船边的三潭印月,‘扑通’一声,三十二个月亮都随着波动的湖水而模糊起来,天上的明月似乎也不例外。
“你是说三潭印月就是天下极阴之地?”唐栖终于恢复了她精力十足的一面。
“没错。日为阳,月为阴。还有什么地方比汇集了三十二个月亮的三潭印月,更称得上天下极阴之地。你们的镇门之宝被夺去的时候正是朱熹重整道心门的日子,而这个三潭印月就是朱熹以疏峻西湖之名而建。还说这个倒扣的香炉下压着什么黑兔精,黑兔,黑兔,不就是‘黑土’两字吗?也就是分开来的一个‘墨’字。他们还真是想象力十足啊,哈哈——”
“你是说我们的镇门之宝就埋于三潭印月之下?”现在这里已经有了三十四个月亮,还有两个是唐栖睁大的眼睛,也是那么闪烁着银色的光辉。
“没错。故事其实就发生在我们的身边,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所以一不小心让我找到了你们的镇门之宝。大姐,你的武功比起道衍大师来,高下如何呢?”我拔开老艄公递给我的酒塞,咕咕地让醇酒流过咽喉。
唐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略逊一筹,不过自保逃生还是绰绰由余的。”
“哈哈,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开心地鼓起了手掌,“大师,你听见了吗?劳驾你给我们划舟,小子刚才还真是胆战心惊啊!”
“什么!”唐栖募然转身死死盯住了老艄公。
“阿弥陀佛,总是瞒不过你。道衍见过两位。”老艄公一下子伸直了蜷曲的背脊,揭开斗笠后露出的面容是那么熟悉,道衍!
“你递酒给我时,让我凑巧看到了你的断纹掌,生出疑心的我又找机会仔细闻了一下你身上的味道,檀香味道虽然很淡,但是还是没有逃过我的鼻子。大姐,你且坐过来。给大师留一个位子。”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唐栖不要马上动手。
唐栖小心翼翼地退到我的身边,湖面上悠然自得的气氛已经在这一刻消散地一丝不剩。大家通融和乐地活着,真的那么困难吗?唉——
道衍大师也坐了下来,“徐杉,你真的让我惊奇。短短数日不仅剿灭了倭寇和金龙帮,竟然还参透了这个道心门保守了百年的秘密。老衲当日真的没有看错人。”
“大师何必客气。这次剿倭损敌一千,自伤八百。何来什么功劳可言,皇上应该很快就会把胡濙扶正了吧。”我不是白痴,会给我‘行霹雳手段’这五字纲领的朱棣,从一开始就没有安着什么好心。朝廷最终和江湖还是要和睦相处的,先让我这个傻小子来扮这个白脸,除去朱棣想除掉的人,再让身后的胡濙来唱这个红脸,顺便把我闲置或是治罪,这次的惨重损失更是给了朱棣一个天赐的借口,加上胡濙妙笔生花地奏折,悬在我头上的剑应该马上就要落下了。这个朱棣打的算盘可还真是对得起我。
“你真是让我惊奇不断。老衲怕你不懂皇上的意图,还特地送你了‘显菩萨心肠’五字,可是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会落下如此口实,至少奏折应该由自己来起草才是,那样说不定还会有回旋的余地。”
我将剩下的酒递给了道衍大师,“谢谢大师当日的指点。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名利,像我这样的年轻人更是有证明自我的野心,不过一个人的心里是不可能藏下太多东西的,自从见到她之后,我的心中已经放不下名利两字了。”
“呵呵,真像年轻时的老衲。当初我也是为了她,毅然决定帮助燕王变天,你我如此有缘,一定要干上一杯。”道衍大师吞下一口酒,又把酒壶递给了我。
我接过酒壶咕咕灌下,“大师,小子有一事不明。你是如何得知墨门宝物一事,在此守株待兔的呢?”
“其实老衲早就提醒过你。‘鹈鹕缚丝’四字,你可记得。你在皇上面前锋芒太露,一个李景隆差点要了皇上的性命,生性多疑的他,会放心让一个能够看破李景隆阴谋的人毫无束缚地手握大权吗?胡濙是一条绑缚你的丝线,还有一个人也是一条丝线。可记得你的好友黄信中吗?”
我不禁愕然,“是他?”
“他只是一个书呆子。还成不了绑得住你的丝线,但是他身边的黄智却是皇上的线人,还记得你们那天将‘破月十一剑’的那几句诗交给黄信中参详的事吗?那个给你们端茶的黄家仆人是否逃过了你的慧眼呢?”
“竟然是他。”我和唐栖对望一眼,想不到朱棣这么早就开始怀疑我,怪不得我以后虽然屡立大功,他还不放心将江湖总管一位交于我。这位皇帝老儿真是一个可怕的人物。
道衍很满意我们诧异的表情,“现在可以把那件双鸟朝日石交给道衍吗?凭着黄智带给我们的十一句诗,道衍也有幸得到了开启的手法,是该让这件不该存于世上的东西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为什么它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你们儒家细想愚弄了百姓千年,结果这世界变成了什么,世人物欲横流,却又道貌岸然,百姓民不聊生,皇家却奢靡腐化。朝代更迭了如此之多,可是带给我们的却是不断重复的痛苦。你们说我们的言论不该存在,难道你们就这么天经地义吗?”一言不发的唐栖忽然激动了起来,光扬墨家的思想,将儒家取而代之,是她一生的追求。
道衍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儒墨之争已有千年,老衲不与你争辩。其实道衍虽然出身道心门,对于儒家之言也不是全然信之,但是道衍知道此物一旦现身于世,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这是皇上和百姓都不愿意看到的,也不愿意经历的。”
唐栖的情绪激动起来,“长痛不如短痛。难道还要重复已然千年的轮回吗?只要轩然大波后是海阔天空,我们为什么不去尝试?”
道衍反言相驳,“你自己也说了这是一种尝试。说明你也对轩然大波后的结果莫衷一是,为什么要为了一次未知的结果,而毁了现在还算宁静的生活呢?”
我的头开始微微发痛,这些事又与我何关。唐栖要得到这件宝物,我要帮的是唐栖,知道这两点,不就够了吗?趁着昨天清理淤泥的时候,我已然捞起了双鸟朝日石,此时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我的怀中。呵呵,如果你这个老杂毛再不出来,我就自己做决定了。
“徐杉,你是不是准备把双鸟朝日石交给唐栖。”道衍大师显然从我面部的变化,看出了我的用意。
我点了点头,“没错。大姐,你刚才说可以在道衍大师面前全身而退,该不是自吹自擂的吧。”
唐栖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是却又马上摇了摇头,“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的心里一阵感动,“傻瓜,无论谁拿走了这件宝物。朱棣还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这个普通人身上吗?怀璧其罪,大姐,你可要想清楚。”
“阿弥陀佛。”道衍大师忽然现出不忍之色,“徐杉,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在你劝唐姑娘想清楚之前,我希望你自己也能作出明智的决定。”
“我?”短暂的愕然后,我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你们放了她!”
“啪啪——”清脆的掌声响起,一艘小舟出现在我们十丈之外,我的眼中已经没有其他东西,整个天地只剩下了立在船头的秀郁。
“你们对她怎么样了!”我愤然从小舟上长身而起。
道衍大师避开了我充满怒火的目光,“她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被我们点了几个穴道。徐杉,你现在的决定是什么?告诉道衍,好吗?”
听到秀郁安然无恙,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苦笑。老天,你又开始玩弄我了吗?明明知道双鸟朝日石是唐栖一生的追求,可是能换回秀郁的却也是这块石头。为什么要把这个决定权交在我的手里?老天,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可是为什么每个选择却是那么不近人情!
道衍大师的声音变得如此冰冷,“徐杉,老衲没有太多时间。”
“哈哈,哈哈——”我的肩膀忽然抖动起来,人在开怀的时候会仰天大笑,我现在绝对不是属于此类,“大师,可以让对面的船靠过来一点吗?我想再看一看秀郁。”
道衍大师眼中星光一闪,再次拍了拍手掌。伊人的玉容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变得渐渐清晰,我的脑中没有闪过妙手偶得的字眼,也没有流过巧夺天工的诗句。秀郁就是秀郁,用任何言辞都无法形容的秀郁!
“你还好吗?”我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的鼻子会有酸溜溜的感觉,又要让秀郁看笑话了。
“嗯。”秀郁轻轻点了点头,“你呢?”
“我?”我没有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痕,不知道月亮会不会也倒映在我的泪中呢?“我很好。我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么好!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个世界是最美好的,因为可以在这世上遇到你。我常常想自己是不是很傻,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癫狂到如此的地步,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不知道你的个性,我也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就那么一眼,我就不可自拔了。可是有一点我却知道,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你的笑容是那么灿烂,我看得出,所以我什么都不想做,我不想破坏你的幸福。可是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开始了解你,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爱好,也慢慢了解你的个性和想法,我知道当初我的感觉没有骗我,我知道我陷得更深。我没有财富,也没有武功,我浅薄的智慧也只是为你一个人而存在,我能走到这一步,从一个茶寮的店小二变成手握他人生死的锦衣卫,全都是因为有你。我讨厌争权夺利,我讨厌尔虞我诈,我讨厌这个喧嚣的世界,但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投身而入,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帮到你,当然也许你并不需要我的任何帮助,但我还是无怨无悔。上次在周文山歌会,看见过你爱吃红枣,我就一直买了一包放在身上,每天希望遇到你,可以送给你。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这已经是那次分别后的第二十六天,我也买了二十六包红枣,你现在想吃吗?”我从怀中掏出尤自温热的包袱,慢慢地递了过去。
“谢谢你。”道衍大师解开了秀郁的穴道,秀郁接了过去。
“秀郁,也许以后都没有机会了。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今天也许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一直想对你说那三个字,可以吗?”我的眼睛已经开始模糊,我拼命擦去眼中的泪水,我不能让这一刻的秀郁变得模糊,我只有这么一个机会,我一定要把它说出来,“我爱你,我好爱你!”
秀郁伸出手,帮我拭去了泪水,“谢谢你。但是一切已经太晚了,这辈子不可能了。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秀郁真的对不起你。”
“那么下辈子呢?要是还有下辈子呢?”我的声音开始激动。
“真的有下辈子吗?要是真有,你我还会相见吗?也许你已经把我忘了,我也不会记得你。”
“不!有下辈子!一定有!我一定不会忘了你!我会在看到你的第一眼认出你,我还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我还会在你生病的时候为你炖冰糖炖梨,我还会带你去你喜欢的歌会,我还会送你那句‘把酒奉陪’的诗句,如果那个时候,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我还会默默选择等待。告诉我,如果还有下辈子,你会接受我吗?我要的只是一个任性的承诺。”
“嗯,可是我不能保证下辈子还会记得你。”
“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有你这句话,我就够了。如果那时你的身边还没有幸福,我会把这辈子的事情告诉你,讲故事一般地告诉你。我会让你想起今天的一切!真的,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秀郁点了点头,我笑了。我知道现在含着泪却又露出笑意的我很可笑,可是我真的已经无憾了。
“大师,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谢谢你的提携,谢谢你的五字真言,也谢谢你的那句‘每逢奸诈须挼手,真遇英雄死以待’。先死则后无,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老天喜欢玩弄我,我偏偏不让它如意,这次我不想作选择。因为我已经作不了选择。”我的身体开始颤抖,这次并不是因为笑,而是因为刚刚趁着背对道衍的时候,我已经服下了毒药,穿肠毒药的确很痛,但是又怎么比得上心灵上的解脱呢?我真的有些累了,这些东西你们去争吧,已经有了秀郁的点头,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将双鸟朝日石举向了空中。什么‘日月明易’,张三丰这个老杂毛早就知道了埋在三潭印月下的双鸟朝日石的玄机,还把这个重担交给我,明?易?要明白世上的道理,又岂是真的那么容易的。易理?只是一句玄之又玄的空话罢了。
一缕清烟在我头顶飘过,老道士终于出现了。带着双鸟朝日石,他就这么踏空而去了。道衍的呼喝声,唐栖的哭泣声,秀郁留在我心中的那声承诺,都随着我意识的模糊而远去了。下辈子我真的还能遇见秀郁吗?我真的还会记得她吗?我自己也不知道。呼啸耳边的只有风声,五彩的世界飞速离我而去。
我真的累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希望醒来之后,真的会是一个不同的天地吧......
卷九 双鸟朝日 尾声
有人说过大海很美。没有亲眼见过那种波澜壮阔,你根本不可能想象到大海的美丽。可是这句话只适合送给那些缺乏想象力的家伙,我绝对会是一个例外。略带腥味的海风,几只扯着破嗓门的烂鸟,有什么好值得期待和向往的。比我想象中的大海差得太多了。
情愿死掉算了。我在心里埋怨了一句。当初就不应该听道衍的提议,跟着三宝来出什么海,那么好的天地等我去遨游,为什么要委身在几条破船上呢?海上风高浪大,我又不是吃得了苦的人,以后的罪有得受了。不过现在的三宝还真是威风,成了这么大船队的首领,朱棣这家伙赐了一个郑和的名字。还是三宝好听多了嘛。
人死了自然不可能活过来。现实生活又不是神话,老天也不可能因为你开什么特例。我能好好站在这里,做一个扛包袱的苦力,自然也不是老天的恩赐,它不来时不时地玩弄我一下,我已经要烧香拜佛了。‘每逢奸诈须挼手,真遇英雄死以待’,道衍大师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说什么废话,先死而后无,幸好我明白了其中的玄机。先‘死’就是第一句诗的第四个字,后‘无’就是第二句诗的第五个字。合起来就是‘诈死’二字。
终于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同和尚打交道。要不是我也是一个脑中千折百回的家伙,还不是真就这么与世长辞了吗?
成为一个合格的水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远比破几件案子来得困难。不过体现一下新的生活也是不错,大明的土地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了。秀郁说了要下辈子再考虑,我还呆在那里干什么呢?说不定此刻的她已经找到新的幸福了。唐栖嘛,真的有些对不起她,有时想想要是秀郁和唐栖如果是一个人多好,那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老天啊老天,下辈子能不能让她们变为一个人啊!算了,这个喜欢玩弄我的老天,还是不要求他了。过一会儿就要出船了,表面的理由当然是交好友邦,其实根本就是朱棣想寻找不知踪迹的建文帝,朱允玟也真是的,东躲西藏了这么久,难道也不会厌烦吗?
眷恋雨润云温,苦惊风吹散。海边的天气永远难以捉摸,大风又起了,说不定要下雨,还是快些找个舱位避雨的好。我现在又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了,船就是我的家,唉——说起来最高明的还是张三丰那个老道士,什么都没有做,惊鸿一瞥地现身拿走了双鸟朝日石,然后又失去了踪影。害得朱棣为了怕石中的秘密泄露,又是宣扬道教,又是大修武当,唯恐有一天张老道忽然现身动摇了他的江山。真是人越老,越成精啊。
属国拥节归,单于款关入。大明的船队就要出发了,这次不是外夷来朝,而是我们委身结交,希望那些蛮夷的世界没有那么复杂吧。好了,真的要进去避雨了。那边已经有个小姑娘跑进去了,我就去那个船舱吧,咦?那个小姑娘怎么那么眼熟?等一下,老天,你该不会又在玩弄我了吧。我平静的心又澎湃起来,血液也开始再次沸腾。秀郁?刚才那个女子是秀郁?说不定一切不用等到下辈子了!我正要施展‘夸父追日’冲入船舱,忽然头上一阵吃痛。‘哎哟’,我没有揉发痛的额头,能打出这样的暴栗只有一个人......
日月明易II 序章 序章
无情春水东流去,与我泪争流。
人何在,更回头,苦凝眸。
红白虽分两色,清香总是梅花,惹我愁。
江南的二月,草绿天青。南京城郊,梅花绽放,吐艳争香。赏梅寻春者三三两两,笑语声声,让眼前的美景浮动在愉悦的气氛之中。
我贪婪地呼吸着混含梅香的空气,沐浴于醉人的习习轻风。好久好久没有享受这样的惬意温柔了,惊涛骇浪虽然惊险刺激,可是终究不符合我悠然散漫的本性,还是江南好。我不由自主的揉了揉脸颊,这个动作已经陪伴了我月余,从指尖掌心传来的粗糙感让我无奈地哀叹,这黑黄粗糙的皮肤可能要与我相伴一生了,要不是那场意外.....
意外,脑际刚刚浮过这两个字,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当时的情景只能用毁天灭地来形容吧!
“不理你了!这样小气,连一件衣服都不肯,你还是男子汉吗?”一个稚嫩的童声打断了我的思路,循声望去,发出这不和谐的喧哗声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朝天的两角辫,红苹果般的圆脸,勾勒出她的天真无邪,双手叉腰的动作更是惹人捧腹。她的对面立着一个同样年纪的男孩,面对女孩的指责,他没有一句反驳,只是满脸涨红地瞪着伙伴,透过男孩紧攥的双手,可以窥探到他的委屈和不满。
“小梅,算了吧,我也不是很冷。我们快些回家不就是了吗?”一个比唤作‘小梅’的高出少许的女孩适时地拦在了水火不容的两人中间,“都怪这天气,正午出来时还是暖洋洋的,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冷了,阿福穿得也不多,你就别怪他了。”
小梅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又怎样!他一个男人,受点凉又怎么了。今天出来的时候要不是他说天热不用多穿衣服,我又怎么会不穿外袄。小白你也是女孩子,看我冷了也会脱你的外袄给我,现在你冷了,他就不能脱外袄给你穿啊。你还是男子汉吗!”
“我...我...”唤作‘阿福’的男孩子的双拳握得更紧,但是仍然没有一句辩解。
“小梅,我们回去吧,今天是你生日,你爹娘还在家里烧了好菜等着你呢!萝卜排骨,哇,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就是我生日才更扫兴,拉着我出来玩,弄得一肚子气。阿福,今天算是看清楚你了!小白,我们回去。”小梅说着就要拉起同伴离去。
“小姑娘,等一下。”看着阿福委屈的神情,我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是应该出手帮帮这个痴情的小男孩了。
“你是谁?凭什么叫我小姑娘,又为什么要我等一下。”小梅正在气头上,对我这个不速之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摸了摸阿福的头,“小梅是吧,你可以不等一下,但是你不想知道阿福为什么不肯脱外袄给小白吗?你这么一走可就永远和真相擦身而过了。”
“真相?”小梅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是的,真相!”笑意又再次爬上了我的脸,当我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的时候,往日熟悉的一幕幕划过我的眼前,围绕这两个字,发生了太多的事......
“那你快说啊!没看见小白很冷吗?”小梅的催促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略带歉意地微微一笑,“那就让我们开始吧。今天是小梅你的生日,阿福约你和小白来这里赏梅游玩。正午的天气很热,阿福就劝你不要穿外袄,可是后来天气变冷,小白就把外袄脱给了你,过了一会儿把外袄给你的小白也感到冷了,你就让阿福把外袄脱给小白,可是阿福却怎么也不肯。整件事情就是这样,没错吧。”
“就是这样!”小梅一边点头,一边白了一眼阿福。
“呵呵,阿福面对你的指责,没有一句反驳,显然你在阿福心中的地位很重要......”
“重要?”小梅一脸不屑,“那他怎么不肯听我的话,把外袄脱给小白?”
“这就是此案,不,此事的关键了。阿福对你很好,却又不听你的话,这不是很矛盾吗?唯一的解释是这件外袄中藏有玄机!”我瞥了一眼面有惊色的阿福,知道自己又对了,“近几日的天气都是冷暖变化大,正午还是暖意洋洋,等到日薄西山,就开始明显转冷。阿福显然知道这一点,要不然也不会自己穿着外袄。但是问题来了,恩——,他为什么要劝你不要穿外袄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今天是你的生日,他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小梅的疑色更重。
“没错!阿福算准天气转冷之后,你会感到冷,就可以把外袄脱给你穿。但是小白却抢先了一步,把外袄脱给了你。”
“把外袄脱给我穿也算惊喜?我才不稀罕呢!”小梅的言语让身边的阿福更加沮丧。
“呵呵,这当然不算惊喜。可是我不是说过外袄中另有玄机吗?今天是你的生日,阿福如此看重你,自然会送出自己的生日礼物。可是他又不想直接交到你的手里,|奇-_-书^_^网|那样未免落于俗套。所以他把这件礼物藏在外袄的口袋中,等到你穿上他的外袄,自然就会觉察出外袄口袋中的异样。这样不就是一个惊喜吗?可是如果阿福把外袄脱给小白,一切心机不就白费了吗?我猜阿福送你的礼物会是一颗糖果,难道你们没有闻到这淡淡梅香之中别有一股甜香吗?”
“这是真的吗?”小梅稚嫩的脸上表情数变,缓缓将手伸入了阿福的口袋,“瞎说!什么都没有!”
“什么!”我小吃一惊,难道一年的功夫已经让我的推理能力丧失殆尽了,“没有糖果!哪一步错了吗?空中的甜香又是怎么回事?”
“糖果在这里!”身后的阿福忽然格格得笑了起来,“这回大人的推理可是错了哦!”
“什么!”我难以掩饰心中的莫明震撼,‘大人’,这个小孩是在用这两个字称呼我吗?
“一切的确和大人说得一样,当我看到大人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我也知道自己的把戏逃不过大人的法眼,但是在小梅面前,如果我的举动一切如别人所料,那不是太窝囊了吗?所以我趁大人分析的时候,将糖果偷偷捏到了手里。大人这回可是栽在我的手里了吧,而且大人犯的错误还不止一个!”阿福展开紧握的拳头,“如果小梅披上我的外袄,她会发现的糖果不是一颗,而是两颗!一颗给小梅,一颗给小白。我不仅要小梅快乐,也要她的朋友和她一样快乐!小梅!为了你,我一定会成为最强的人,虽然今天面对的是断案第一高手徐杉徐大人,我也没有输给他,你看到了吗?”
“徐杉?我怎么可能是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颤动的心跳让我的声音也开始不平静起来。
“你明明就是徐大人啊!在凤凰台里我见过你,你还摸了我的头呢!不过你的皮肤好像是黑黄了一点,而且更加粗糙一点。”
“你真的是徐杉徐千户大人吗?”旁边的小梅也好奇地盯视着我。
“我...我...”一道灵光划过我的脑际,“哈哈,其实我是徐杉的表弟。我才不是那个死鬼呢,你们这回可是认错人了,如果是我表哥,又怎么会输在阿福你的手上呢?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们也早早回家吧,不要着凉了!”
“原来你只是他的表弟。”阿福兴奋的神情一扫而空。
“好啦!呆头!”小梅忽然给了阿福一个暴栗,“谢谢你的礼物,我们回去吧,你不想尝尝娘亲手熬制的萝卜排骨汤吗?小白,我们走!”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暴栗吗?那个......
“先生,你好!”身后一个男子粗厚的声音响起。
“你是......”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三十出头仆役打扮的男子,在我认识的人中间中实在找不到一张与他匹配的脸。
“我们家先生先请你过去一叙。”来人指了指几丈外一棵梅树下的华服男子,对方触到我的目光,向我微微颔首。
“可是我不认识你家先生,况且我只是粗鄙之人,恐怕惊了你家主人。”我堆砌了几句场面话,想要绕开这个麻烦,此行我是另有目的,实在没有心思再卷进其他的是非了。
“自昔有贤才,相逢不相识。是许某孟浪了,理应是在下来见先生才对。”华服男子见我踌躇不决,朗声一笑走了过来,那个步伐......是官步!
似乎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给我惹上麻烦了,徐杉啊徐杉,都是你的错!害得我这个表弟也是举步惟艰,苦笑爬上了我的嘴角,不平静的生活难道又要开始了吗?
大家好!看到大家很关心水杉的近况以及新的计划,出来透一口气。水杉最近实在是俗务缠身,所以码字的事情也耽搁了下来,但是《日月明易II》的计划已经在构思中了,为了大家能够以比较快的速度阅读,也为了保证故事的流畅性,《日月明易II》正式上传时间将会在七月初。今天特别贴出序章,希望大家届时能够捧场,三个月后再聚吧!再次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
作品相关 后记
大家好。终于全本了。激动之后更多的是失落,就好像要送自己的孩子远行一样。虽然水杉还没有孩子。哈哈。
本来也不想出来罗嗦了,但是看到大家在书评区的讨论,还是觉得应该补上两句。首先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支持和鞭策,尤其是水之星、狄波威、迷失在现实中、落雪之翼、zhqabc、龙战士2002、jameswu78、神五神六、爱幻想的双鱼座......好多的人啊(这算不算是罄竹难书啊,呵呵)你们经常在书评区的发言,是对我完成本书的一种极大动力。
最后说一下尾声。tccoolwind老兄,你太强了。那两个人还是很明显的嘛,打暴栗不是某人的招牌动作吗?至于前面跑进去的,自然是谁了。双鸟朝日石是一块现实中就存在的石头,我想替某地的旅游业做点宣传而已,那是一块出土了n千年的古董,被作为一个新石器时代遗址的象征标志,没有其它意思。
除此之外,最后的尾声中还给大家另外留了一个小谜题,看了本书的这么多推理之后,应该可以觉察出来的。水杉就把这个谜题的答案送给大家作为礼物吧。当然猜不出谜题,就没有礼物了,呵呵。
不过小说就是小说,大家也不要想太多了。呵呵,以后有缘再聚吧!水杉会记住这段不一样的经历的。
外篇 特别篇 水杉审判大会(不容错过!)
审判长: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
陪审员:迷死你不要钱的mm 英俊得叫人抓狂的张三 让诸葛亮吐血的李四 和盘古一起开天地的王五 比姚明还要高的赵六 财产比盖茨多一块人民币的周七
收审人:花痴般的水杉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大家沸腾起来吧!!!今天终于在喜马拉雅山上的珠穆朗玛峰上的那棵大树的树顶上,逮住了在逃已久的水杉,让我们以欢迎超级女生的热情,来欢迎这个传说中的花痴吧。
迷死你不要钱的mm:本mm插一句嘴,这里有很多臭鸡蛋,我们这次审判大会的主题词就是“想砸就砸”!
水杉出场
水杉:大家好,哎哟,谁用鸭蛋砸我,不是说好了用鸡蛋的吗?哎呀!谁在用鸵鸟蛋,pk出局。(水杉扑街吐血中)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大家不用给我面子,尽情的砸吧,顺道提一下,本次审判大会的鸡蛋全部由“瘟鸡臭臭蛋”公司提供。
英俊得叫人抓狂的张三:别吐血了,今天扫地的大妈没上班,等会自己吐的自己解决。(水杉闻言停止吐血)
让诸葛亮吐血的李四:水杉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为什么楔子里用到了“一片冰心在玉壶,去留肝胆两昆仑”这句诗,不是说好是明初的事吗?“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那可是谭嗣同写的,难道念诗的神秘人是项少龙吗?你是不是项侮辱我这让孔明吐血的智慧啊!
水杉:这个问题嘛——哈哈,一来这句诗实在是太符合当时书里的需要了,水杉想了半天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二来本人对于‘六君子’是从心底里的仰慕,所以不自然得就用到了他的诗。这样做应该无罪吧。
和盘古一起开天地的王五:想不到是你智慧不够,难道就能颠倒时空吗?你是不是想写玄幻啊!大家砸死他!
(漫天飞舞的只有鸡蛋,而且还是臭鸡蛋)
财产比盖茨多一块人民币的周七:下一项罪名,第一章里出现了“夏天,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因为这是一个美女们肉隐肉现的时节”这句话,你来说说看,封建王朝能允许美女们肉隐肉现吗?你当是唐朝啊?要不是有这么多臭鸡蛋,我就用我的钱砸死你。
水杉:呵呵,这只能说明主角的视角取得比较好而已,大伙儿也想达到这样的视觉效果,可以向他取取经嘛。不过你想用钱砸我的这个建议,我会考虑的,不知道是英镑还是欧元啊?
迷死你不要钱的mm:这简直是无视女性。大家别盯着我,现在都秋天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给我砸这个花痴啊!
(漫天飞舞的还是鸡蛋,而且还是臭鸡蛋)
英俊得叫人抓狂的张三:在白山寺的那章里,为什么老和尚服毒死了,主人公却没死啊!这又是你的一项罪名。
水杉:因为当时小沙弥的武功稳胜徐杉,先把老和尚毒死了,就能为所欲为了,而且端茶的就是小沙弥,这也不是一个太难的技术性问题吧。事后还可以嫁祸给徐杉,多好啊。
让诸葛亮吐血的李四:瞧瞧这个花痴,把我们大明朝时的小孩子都想成什么样了,这简直是以花痴之心度和尚之腹,大伙儿抡起胳臂,砸啊!
(蛋雨纷飞,万事成空)
和盘古一起开天地的王五:你来说说看为什么要取这个奇怪的名字,什么《日月明易》,玩文字啊?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用这把神斧砍死你!
水杉:其实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来‘日月’两字,行为‘明’,合为‘易’,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日’就是‘日’,‘月’就是‘月’,但是排列组合起来,却千变万化。这就好像这本书的推理一样,你能看到一个人提着水壶是想到他要去烧水,你也能想到一个人烧水是要喝水,但是把两个过程合起来,要看到一个人提着水壶是要喝水,就要一个思考的过程,如果环节更多,不是更加错综复杂了吗?这就是书名的第一个意义所在。至于第二个原因,其实是属于机密,因为最终一案中将会涉及到一样名字里有‘日’和一件名字里有‘月’的两件历史上确实存在的东西,它们两件东西引出了本书的最大秘密,王五兄,不知道我这么解释,你能不能把斧子先放一放啊?砸到旁边的审判长还有mm就不好了吗?
和盘古一起开天地的王五: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叫做我的斧子会砸到审判长和mm啊,你怀疑我的力量?而且旁边这么多哥们,你怎么不关心一下,典型的花痴加势利眼,大家砸啊!
(水杉在低唱:陪我来看鸡蛋雨)
比姚明还要高的赵六:轮到我了。首先我觉得这个花痴的身份很值得怀疑。这本破书的情境在不知不觉中构成,文字功夫不可小视,比之专业作家有过之,情节更是引人入胜,很多细节非人力所能想到。我想问一下你以前是不是有个笔名叫‘泥人’啊?还有烟雨江南签售后,下一个会不会是你呢?这种书推荐和月评都没进top10,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你给编辑好处,叫他帮你减了不少点推啊?快回答我!
水杉:这个——
让诸葛亮吐血的李四:你个花痴先别说话!我有重大发现,这个赵六是个拖啊!大家先来砸死他!
财产比盖茨多一块人民币的周七:砸死你个小样!长得这么高,什么不好做,要来做这个花痴的拖。最近火箭队麦老大不在,你怎么不去帮帮姚老大啊,亏你长得这么高。大家砸啊!
(比姚明还要高的赵六的淹没在蛋的海洋之中,他的离别,没有留下一片云彩。水杉一旁纳闷,我找的拖里好像没有这么高的人啊?)
英俊得叫人抓狂的张三:大家继续,别让这个拖饶了大家的兴致还有审判的公正性。
迷死你不要钱的mm:楚留香、陆小凤走的都是实力派加偶像派的路线。那个花痴现在不但参与了江湖斗争,还涉及了建文和朱隶的政治斗争,只是现在还没有引起大势力的注意,否则以他现在的武功早就死透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我们辛辛苦苦的看书,万一主角一不小心扑街了,怎么办啊!而且这样的男人怎么让女孩子有安全感啊!
水杉:mm不要紧张嘛。我不是安排了妖女的出现吗,有这么一个强大的保镖,什么困难不能迎刃而解啊。以前福尔摩斯身边也有个花生医生,柯南旁边也有小兰姐姐,我这不是走前辈走过的路嘛。再说主角万一扑街了,水杉还没扑街啊,你到时候可以看我嘛。哈哈!
迷死你不要钱的mm:无耻!福尔摩斯的高度是你能达到的吗?典型的东施效颦!看你这个花痴,本mm没兴趣,大伙儿都看见了,这个花痴当众调戏我,有血性的哥们给我砸啊!
财产比盖茨多一块人民币的周七:支持mm,我老周替你砸!怎么样,我很有男人味吧!不如考虑一下多看看我吧,呵呵
迷死你不要钱的mm:你的财产真的比盖茨还多一块人民币吗?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肃静。审判庭内禁止谈情说爱。不过这位mm想和本审判长谈谈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和盘古一起开天地的王五:砸死这个花痴,砸死这个审判长!
(终于有人和水杉一起分享这份被砸鸡蛋的幸福了)
英俊得叫人抓狂的张三:现在来两条铁一般的罪证,看你如何抵赖!首先,番茄是美洲植物,发现美洲后作观赏植物,后来才用于食用。明成祖为1420年左右,和番茄传入并作食用还差了约百年。那个花痴主角怎么在大明的京城的小店里点到番茄蛋汤这道菜啊!难道那个店里的小二哥跑到美洲给你拿来的!第二,擒龙功和控鹤功都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丐帮的绝学是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那个老乞丐怎么会传授给花痴擒龙功呢?难道这个乞丐是乔峰,小时候拜过一个和尚当过师傅?快说!
水杉:这位英俊的弟兄真是问到点子上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是那个店小二正是从美洲拿来了番茄,所以上菜的速度才这么慢啊。而且这个设计又把我们中华下西洋的历史前提了好几年,多么伟大的发现啊!至于第二个问题嘛,呵呵,说不定是那个爱说‘一句话’的本无大师和那个老乞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那个老乞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正常人!要不然他怎么对主角疯言疯语的啊。
让诸葛亮吐血的李四:我忍不了了。大伙儿什么也别说了,给我狠狠地砸吧。
(正在洋洋自得的水杉再次在蛋海中消失)
和盘古一起开天地的王五:我要问一个严肃的问题。这也是大家都想问的,这个主角怎么花痴啊!难道不知道多少读者就是因为主角花痴的个性流失的吗?凭什么见了一个漂亮姑娘就一副熊样,妖女多好啊,既漂亮又野蛮,难道你没看“我的野蛮女友”吗?全智贤,我爱你!
水杉:这让我怎么说好呢。其实我是看到最近yy小说太泛滥了,所以想出个新,来个男追女,正所谓‘男追女,隔重山’嘛,而且又是横刀夺爱,多有挑战啊!人类就是要不停挑战才能进步,神六能够上天,不就是我们中华民族自我挑战的完美体现嘛!至于妖女嘛,呵呵,那个怎么处理她和主角的关系,还在考虑中,但是水杉可以保证妖女绝对不会有悲剧的。
财产比盖茨多一块人民币的周七:神六能够上天光靠挑战行吗?那还不是我出钱投资的。兄弟姐妹们,砸吧!
(当一种现象成为习惯,水杉已经认命了)
让诸葛亮吐血的李四:来说说你打的那几个广告吧。怎么看怎么像中央电视台的脑白金广告,没一点技术含量。八成的读者都是因为这广告流失的吧,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连个广告也不会打,还不知罪!
水杉:我不是已经删了吗,只剩下一个别人写的情真意切,言辞中肯的书评了。
迷死你不要钱的mm:那个书评是个万金油,你个花痴加白痴!砸啊——
(‘想砸就砸’这句口号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啊)
和盘古一起开天地的王五:远的咱们就不提了,说说今天更新的那章吧,卖刀那段里关于关公和小李飞刀的是怎么回事啊,和剧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嘛!你是不是想凑字数啊!
水杉:这实在不是我的错。看了下面这段帖子,大家就都明白了。
!!!!老刀有事没事,心血来潮,总爱去杉子那,凿上两蹄子.蹄子踩多了,也读出一点不对劲来.场面切换上的硬伤:且看这段,
骑马比用轻功还要快出不少,午后出发,等到子时已经赶到了杭州城下,总共不过花去了六个时辰,只是这四匹马恐怕就要报废了。
仅五十多个字,四个人就蹿到了杭州.杉子,用词不可谓不好.但是两个场面之间的转换还是太突兀了.就像地球太危险,咱还是做炮口回火星去.砰一声,火星到了,那门大炮却崩坏了.
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第一,在途中,多加一些心理描写,既凑字数,也使场面丰满不少.例:
小杉子骑着一匹枣红大马,心里急的胃跟肠子不停地打架,心下道,这个乖乖呀,你到是给俺挣气啊,跑不到杭州,找不到厕所,俺就只能随地大小便了啊.俺可是会害羞地.说着一个劲地放屁,那马吃痛,长嘶一声,速度果然快了很多,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狂奔.
近了啊,八百米了,看到城楼了.马儿啊,加油,胜利是属于你的.
五百米了,乖乖,可爱地城门啊,你别动啊,让俺进去吧.马儿啊,糖葫芦是你的.
一百米了,高兴啊,城门他没动啊,可是俺也完了,一高兴,泄了.马儿啊,你也别跑了,我得找地方了.
看到没有,多凑了多少字数啊!
第二,途中设置一些小意外.
例,小杉子策马疾奔,忽然,前方出现一魔兽,上古魔兽.那邪恶的触角,强悍的四条毛脚,毛长蝇飞的胳肢窝,枝枝叉叉地萝锅嘴,简直是罪恶的化身.小杉子知道这种魔兽不可小瞧——他们在几万年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人类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消灭它们,反而使他们越来越多,可见其实力之强横!
小杉子一提马缰,那马一个漂亮的托毛斯全旋,侧了过去,马脚前伸,一个撩阴手,就施了出去.魔兽长啸一声,轻抬臀,款提步,屁股就地一蹲,借势弹起,张嘴就咬了过来.
小杉子见势不妙,一个捕捉术,邪乎哉,那魔兽仰天长叹:悲呼,我小强英明一世,落此下场.____捕捉术竟然成功了.
字数是不是又凑了很多,快一章了吧!!!!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都是这个叫“刀大师”的家伙教唆我的,我也是受害者,顺便提一下,刀大师的作品叫“血涅磐”,链接是......
英俊得叫人抓狂的张三:砸完了你个小样,就去砸他。他那本“血涅磐”我看过,太喷饭了,平均每500字喷一次。小子,你知道‘粒粒皆辛苦’吗?看那本书,让我造了多少孽啊,我对得起非洲的难民吗!我对得起夏元吉辛辛苦苦的治水吗!我对得起中央关于‘三农’问题的文件吗!大家,这次真要狠狠地砸了!
财产比盖茨多一块人民币的周七:慢着,在砸之前,我再说一句。这花痴刚才明显是在做广告嘛!看看他简介区里推的那几部书,什么和什么嘛,我记得有一部叫‘剑的尊严’,既然‘贱’了,还会有‘尊严’吗?书名就前后矛盾,我等会儿就去他的书评区里骂上一通,大伙儿一块去骂,如果骂得不过瘾,把那个什么‘剑的尊严’收藏起来,好好的骂,饭钱便后都去骂一下!好了,大家可以砸了!
(水杉抱起了头,但是天空中没有鸡蛋出现)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大伙儿怎么不砸了,对得起赞助我们的‘瘟鸡臭臭蛋’公司吗!
迷死你不要钱的mm:报告审判长,臭鸡蛋砸完了!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那就去向赞助公司要啊!
财产比盖茨多一块人民币的周七:刚才我那个‘年薪过千万的助手’通知我,因为禽流感肆虐,那个‘瘟鸡臭臭蛋’已经倒闭了,现在市面上别说臭鸡蛋了,连鲜鸡蛋都没了。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为什么会连鲜鸡蛋都没有啊?
和盘古一起开天地的王五:鸡都被坑杀了,哪来的鸡蛋啊!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那可如何是好,这花痴的罪状罄竹难书,没有鸡蛋可怎么办啊,总不能用恐龙蛋吧。
英俊得叫人抓狂的张三:我讨厌恐龙蛋,更加讨厌恐龙!
让诸葛亮吐血的李四:我有个让孔明吐血的好点子!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说来听听。
让诸葛亮吐血的李四:有一样东西,我们大伙儿都有,而且砸起来十分过瘾,不如就用那个代替臭鸡蛋吧。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迷死你不要钱的mm 、英俊得叫人抓狂的张三、和盘古一起开天地的王五、财产比盖茨多一块人民币的周七:你说的是那个?
让诸葛亮吐血的李四:没错!
水杉:不知道大伙儿说的是什么,也好让我有个心里准备啊。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好,本庭正式宣布,鉴于臭鸡蛋已经告罄,我们决定用一样新的东西来砸你。这就是——
所有人异口同声:这就是起点推荐票!哈哈,怕了吧,你个小样!
比包公还黑的审判长:水杉,在我们砸你之前,你还有何话要讲?
水杉:这个,我只能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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