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雪山飞狐续传》》 · 狈风 · 2026-07-25
玄玑星左掌正使一招“担山贯月”击他左肩,猛地见到绿光闪来,五指指尖只感冰寒袭来,心呼不好,身形倏地向后急收,但还是差了数寸,一阵寒气掠过颜面,只觉左眉冰凉上来,当下伸手一摸,才知竟给削去了半边眉毛,直气得他张嘴哇哇大叫,嘴里挂怒骂道:“小兔崽子,嫌死得不够快是么?”忽的右掌猛击过来。
胡斐矮身避过,左足一登,绕到天璇星右侧,短刀一推一横,正是“闭门铁扇”实招使出。
天璇星见此招刀法似乎隐伏厉害后着,他为人向来把细小心,自是不愿冒然硬推蛮架,当下身子半回,横拳一封,改采守势,要等看清他刀路后再欲抢上进击。胡斐这招“闭门铁扇”乃是“怀中抱月”下招,只他却是反向使出,跟着再使上一招“怀中抱月”。这招可虚可实,刀刃斜翻向上,令得敌人猜疑不定,势必再缓下手来。
就见胡斐中宫直进,刀刃翻至一半,倏地手腕抖转,“上步摘星刀”、“沙僧拜佛”、“观音坐莲”三招连进,使来如云流水,划出一道碧绿光影,逼得天璇星收掌急退,嘴里叫道:“玄玑星,快攻他背部。”
胡斐三招中的“沙僧拜佛”乃一刀二攻,倏忽间既攻天璇星下盘,又出奇不意的攻向左侧玄玑星胸口部位,当场硬是将他给逼退回去,正是此招精髓所在。要知胡家刀法中的“沙僧拜佛”要诀在于“拜佛”二字上,既是叩拜佛像,自是有上有下,看似一个动作,其实却是两种不同的方向,用在刀法上,一招之中,实存二招妙处。
那玄玑星听得天璇星叫声,身子绕旋过来,双掌起处,正是位在胡斐身后,当下嘿的一声,气贯双掌,猛然朝前推了出去。胡斐这时正好使到“观音坐莲”,身子瞬间坐落下去,玄玑星两掌击空,收势不及,正好与对面攻来的天璇星四掌相交,砰蓬两响,两人身子各都向后飞了出去,落下地来,不禁面如槁灰,气息俱乱。
他二人功力相称,这一下发劲而攻,用的是十成力,虽是比个平手,却也使得二人气息岔了开来。
天璇星暗自调息顺脉方毕,正要再与玄玑星合力攻上,却见“天山魔影”悄没声息的飞掠过来,当下心中暗道:“我二人合力拚斗一个无名小卒,岂知数十来招过去,非但拾拿不下这小子,竟还给他一把短刀逼得当众出糗。如此脓包没用,却是有何脸面投效魔月宫而去,不给人家笑掉大牙才怪。”
他所不知的是,胡斐目前内力比起他二人来,实是相差甚远,全是仗着精妙刀法与守势拳法与之相抗,若是知道他内力不济,一上来便使上乘武功中的掌劲心法,逼得他不得不来出掌硬碰硬击,那么胡斐恐怕接不上十来招,便要给两人浑厚内力伤了去。只是胡斐十分清楚绝不能与他二人比拚掌力,采取的是“以客犯主”策略,正所谓“嫩胜于老,迟胜于急”,亦即以我之重,击敌之轻;以我之轻,避敌之重,这才能交手数十来招而不败。
要知胡斐早已跻身一流武学高手之境,只要稍有内力可借,便可发挥常人十倍之武功,因此即使自己内力不如敌手,以他过去所学与理解到的诸多高深武学来说,亦足可与高他内力甚多的敌人相拚,只不过就是冒险了点而已,更要具备超越常人的胆识与临危不乱的镇定功夫,如此方能险中求胜,败中求活。
那天璇星与玄玑星见到“天山魔影”飞掠过来,心想总不能要她出手相助,否则二人那里还有脸在她面前吹嘘自己本事了得,日后更能担负起天魔所交待下来的各种任务?就见他二人同时暴吼一声,身形跃出,直往胡斐所站身处扑去。岂知两人身形才刚扑起,眼前忽的闪来,只觉一道黑影宛如星火般掠过他二人中间空隙。
天璇星与玄玑星尚未体悟到究竟发生何事,喉咙已然穿孔喷出血来,身子扑飞中,四只眼睛呆瞪向前,那是濒临死亡前的惊惧,更是不可置信的莫名讶异,两人喉咙喀喀作响,却是发不出半点声来,身子猛地朝前扑落。
胡斐亲眼目睹惨状,瞧得极是清楚,但心中却一点也不觉讶异奇怪,因为“天山魔影”终于出手了。
他在鹰嘴顶上早已见过“天山魔影”和“天影红魔”两人高妙绝伦的武学身手,这时可谓只是牛刀小试,只不过这回她身法奇快,快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更别提要在这微秒瞬间反应上来,而能还以一招半式的了。
胡斐呆呆的瞧着她竖立雪中的背影,心中激动莫名,她既出手杀了二人,莫不是有意要与自己相认?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天山魔影”始终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动,难道她此刻心中也是这般激动么?
胡斐黯然魂销,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犹豫半晌,才勉强撑出一句话来:“真真的是你么?”
就见“天山魔影”全身一震,好久不能自己,跟着轻轻念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念毕,面向西方,双手合十。
胡斐两行热泪流下,哽咽道:“袁......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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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第三十一回
(更新时间:2007-1-1 12:59:00 本章字数:10108)
“天山魔影”悠悠叹了声气,始终未曾转过身来,那黑色斗篷上飘落着一层银白细雪,点缀其间,令得黑白辉映,格外醒目非常。她这声颇含幽怨的叹息,似乎道尽千言万语,又好似隐含人世间诸多无奈,寓意深远,更带着一股儿女情长般的空虚心怀,正所谓“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虽只一叹,却是含义无限。
胡斐打从十多年前在沧州乡下父母的坟地上见过袁紫衣最后一面,那时的她缁衣圆帽,法名圆性,两人当日短暂相处,共同抵御田归农一伙的袭击,之后袁紫衣孤身纵马而别,再不曾有过消息。这十余年来,他虽常年隐居关外,但心中仍旧挥之不去袁紫衣那道俏丽身影,致而终日郁郁寡欢,忧愁不乐,但却又莫可奈何。
虽说时间或可冲淡伤痛,但脑海中记忆却并不因此而有所递减,每每忆及之时,其人颦笑薄怒身影,尽现眼前,便如昨日一般清晰。数月前他在鹰嘴顶上曾见“天山魔影”面罩掀起一角,当时便觉这人身段似曾相识,但终究无法想像身为峨嵋派的圆性竟会投入天魔麾下,其间转变之大,情节之诡,在在令人难以相信与猜测的了。
胡斐心中虽然有着千言万语要来述说,但临到头来,却是难以自抑的流下两行热泪,只能哽咽着说了“袁姑娘”三字,便已接不下话,泪珠却是成串簌簌地掉了下来。他虽不知“圆性”如何会来还俗,更不知她怎会自峨嵋派出走,又是如何加入天魔一派?这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莫大变化,于他已无重要。他只想知道,这十多年来她过得好不好,是否曾有一丝心念想起过他,就像他无法忘怀两人过去的相处时光,还有那段消失的年少岁月。
就见“天山魔影”缓缓转过身来,双眸透过斗笠外缘那层薄如蝉翼的绸纱瞧出,清澄明澈,宛如两泓清泉,秀丽绝俗的俏脸半隐半现,神秘中更添几分妩媚,轻声说道:“借如生死别,安得长苦悲?袁紫衣也好,圆性也罢,诸般往事早已烟消云散。是耶?非耶?不复记忆。”语毕,如风般飘然远去,瞬间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胡斐一呆,急道:“袁姑娘,且请留步。”放足奔去,却那里追得上?但听一道悠远话声传来:“魔月宫已在北道布下人马,唯东路可离危难,务请保重。”最后一字说完,声音已在十丈开外。胡斐知道追赶不上,停下步来,嘴里喃喃自语说道:“十多年不见,难道就连跟我闲谈几句都不能么?”心下好生失望,茫然看着前方。
清晨中的飞雪如花絮般漫天飘落,天空灰扑扑的笼罩着一层令人感到窒息的压迫,胡斐凝望着袁紫衣身形消失处,茫然呆立,心中只想:“我刚才真的见到她了么?还是这一切都只是梦境?”对他来说,无论时间岁月如何变化,记忆中的袁紫衣永远是娉婷袅娜的秀丽女郎,不因她现下身分而有所改变,即便这时的她已然成了天魔麾下的“天山魔影”,但其人风姿未减,仍然是他想念已久,思恋在心的那位袁紫衣,这点却是根深柢固的了。
胡斐呆楞良久,无数记忆便一层一层的给剥了开来,从当年湖南省境的道上相遇开始,再到衡阳韦陀门的掌门人争夺之战,诸般往事,历历在目,直至二人最后分离时的那八句佛偈,仍不时在他耳际心头不住盘旋。袁紫衣呢?当真如她所说的诸般往事早已烟消云散、不复记忆了么?不,不会的,她不是还依然挂念着我的安危么?
这么一想,心中猛地省悟:“她之所以要向“天影红魔”说出我是雪山飞狐的身分,更与闯王宝藏有着莫大关系与牵连,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救我而来?”跟着仔细分析,当日她见自己给“天影红魔”两掌击落深谷,心中必定焦急无比,虽知常人掉落万丈山谷必死无疑,但总是抱持着一丝希望,若是经由魔月宫麾下所属人马大举搜寻,自可早日查明我的生死如何,远比她一人私底下寻找来得迅速而有效率。如此一来,只要自己能够大难不死,想那天魔为了闯王宝藏,自是要将我救活不可,这也解释了神农帮与药蚕庄,何以倾全力来救我一命了。
想到此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苦涩甜意,既为袁紫衣堕入魔界而感到忧虑,又为她对于二人昔日过往尚有难以割舍的澎湃情怀而感到心慰,虽她嘴里始终不露痕迹,但其行事作为皆是为了自己而来,怎能说她不在乎了?刚才她出手除去冥月宫十大星座中的两大高手,这二人原可做为魔月宫潜伏于冥月宫里的两颗暗棋,委实大是妙着,然而为了自己,她却毫不迟疑将这两人下手杀害,足见她还是念着两人旧日那份情谊,这才不顾一切的了。
短短两日来,他既见到貌似苗若兰的冥月宫宫主,又见到常年挂念在心的袁紫衣,当真诸事诡谲莫名,神鬼难测,无论他想像力多么丰富,也都不能猜到其中关键,心中诸多疑云,团团笼罩而来,暗道:“冥月宫宫主是否为自己苦苦找寻的苗若兰?袁紫衣又为何成了天魔底下的“天山魔影”?”苦思良久,却是摸不着半点头绪。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峰岭幽谷全在白茫茫的飞雪中忽隐忽现,如真似幻,便如倏忽来去的袁紫衣一般。
胡斐下得岭来,寻回自己马匹,一路失魂落魄的缓缰回到客店,想到袁紫衣所说:“魔月宫已在北道布下人马,唯东路可离危难,务请保重。”他本想多留数日探查那位冥月宫宫主的身世背景,但今日十大星座两名高手同时死在岭峰之上,冥月宫必当全力缉凶,自不容陌生人靠近半分。何况此事又有“天山魔影”牵扯在内,委实难以分说清楚,不如早些离去的好,以免稽迟生变,这时的自己可不是冥月宫诸多高手的对手,性命堪虞。
当下与两童收拾好了包袱,下楼跟店家结了帐,三人便即冒雪而行,出了济南,一路朝东缓缓驰去。
他想眼下既不能回返辽东,又不能终日在道上乱闯乱撞,自己武功虽是进境极快,但比起江湖上一流好手毕竟犹有未足。当务之急,自是找个理想所在专心修练九融真经,唯有武功恢复,才能探查各种疑团,否则只能一昧逃避追敌,连保命都有所不能,还谈什么行侠仗义?心念已定,当即领着两童转而向南,不一日来到了江苏。
胡斐小时候曾与平四叔到过江苏成子湖湖畔,该处景色幽美,柳树垂绕,村落散布在湖畔四周,湖泊辽阔,更与洪泽湖结合而成,虽比不上太湖的春和景明,波澜不惊,然其隐密之境,却是第一首选。这日他与两童来到管家村,见山峦秀丽,风光明媚,便在村外不远处找块林内空地,花了数日搭起一座简易茅屋,三人住了下来。
管家村距离泗阳县不过二十余里,村内渔获都上城里贩卖,胡斐虽是外地来者,但要找份工作糊口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进城时再买些小鸭小鸡回来养,繁殖长大后再带至城里贩售,衣食当可无缺,闲暇时则是带着两童专心练武,三人过起简朴的乡民生活,倒也颇为自得其乐,不受外界干扰。
过得月余,三人逐渐融入管家村的缓慢步调生活,那只小花猫在两童悉心照顾下,成长极快,已经脱离幼猫阶段,却也更加顽皮起来。其时正值寒冬之际,茅屋乃克难搭建而成,终究无法抵挡即将来临的酷寒气候,胡斐当即卖了两匹马,顾工盖了间小木屋,虽比不上寻常瓦屋的坚固,但木屋冬暖夏凉,就地取材,花费省了很多。
忽忽数月过去,转眼农历年就要到来,胡斐工作之余,埋头苦练九融真经,虽只短短数月,却已将“阴阳融合第三重功法”修练完毕,进境之快,连他自己也是颇感惊讶,欣喜之余,参习更勤。他练完第三重功法,便已不畏寒暑,武功也已恢复了四成,当下再练第四重功法,虽觉艰深奥妙,但与他家传“白狐心传”仍是相同一路功法,练来毫无窒碍,进展依旧十分神速,才吃过腊八粥不久,竟连第四重功法也已修习有成。
要知胡斐本已练就一身高深武学功法,并非初学乍练的生手,虽说“九融真经”乃旷世武学巨著,然所谓一法通,则万法皆通,武学到了臻境,殊途同归,重点在于体悟书中精要,那么练来自是得心应手,进展有如一日千里了。他循序渐进的照着经书上所载功法尽数参详领悟,依法练成,功力日深一日,阴阳聚合,神气精旺。
光阴荏苒,他与两童幽居林内,清静无扰,至此时已一年有余,九融真经中的九重功法竟尔功行圆满,其间经历了《融气》、《养气》、《练气》、《行气》四大阶段,这九重功法即是《行气》最大关键,练成后体内真气流动,贯注全身经脉,真气隐于形,随式而出,从容自如,乃上乘武学之最高境界。
这日午后,他将经书从头至尾翻阅一遍,揭过最后一页,见到慧光大师自述书写真经的经过。他说一生为儒为道为僧,尽览群书,虽道僧有别,但脉络相承,原意相合,就只人为枉念,将以区隔开来,未免浅薄狭隘,难有恢宏气度。某日机缘巧合,得以借观“九阴与九阳论述”一书,虽深佩两部真经中所载武功精微奥妙,但“九阴真经”一味崇扬“老子之学”,只重以柔克刚、以阴胜阳,尚不及阴阳互济之妙,这才有了“九阳真经”的阴阳调和、刚柔互济的中和之道出现。只是“九阳真经”过于注重中和阴阳二气,阴与阳互济而不融,无法做到阴阳同时俱增的境界,殊为可惜,因此便动念将这“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两者合一,相融同修,以臻大同。
胡斐掩卷思索,对这位慧光大师不偏不倚的武学至理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九阳真经原可称为《阴阳并济经》,单称《九阳真经》以纠其枉,还是偏了。慧光大师则是融合两部真经精髓,阴阳并重,不以中和互济为足,却是更进一层的来加以融合运用,真正做到练一法而得双修之境,阴阳俱增,互济互融,直入武学臻境。”
这些日子来,他渐登武学最高殿堂,印证家传“白狐心传”功法,更是心领神会,知道真正的上乘武学乃在悟道解惑,绝非一味猛练可得,纵是孜孜兀兀,竭力修习,殊不知人力有时而穷,一心想要“人定胜天”,结果往往饮恨而终,无法练就真正的上乘武功。这门《九融真经》功法原本难练难成,稍一不慎便致走火入魔,所幸胡斐已有《白狐心传》道家根基,对于书中各种运气导行、移穴使劲的法门,试一照行,便毫不费力的做到了。
胡斐当下再将“阴阳融合第九重功法”盘腿而练,只觉全身精神力气无不指挥如意,欲发即发,欲收则收,全凭心意所之,周身百骸,当真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待得运气已毕,他步出屋外,但见春意盎然,花香扑鼻,精神为之一振,忽地闻得屋后剑刃划空响然,知道是瑶瑶和双双两童正在习练达摩剑法,当即踱步绕了过去瞧瞧。
两童经得年来好生养息,身子丰腴不少,个头也长高许多,虽还只十岁稚龄,但自练武以来,身强体健,已非药蚕庄时的一脸孱弱菜色可比。数月前胡斐起始教她二人用剑,少林派的达摩剑法正是合适,日后也可和马春花的两个孪生儿子合并成达摩剑阵。这路剑法虽毫无出奇之处,只是或刺或架,交叉攻防,出击的无后顾之忧,守御的绝回攻之念,不论攻守,俱可全力以赴。那日玉笔峰上,马春花的两个儿子便以这路达摩剑法,抵挡天龙门曹云奇等九人的合力围攻,却仍奈何不了两个小小僮儿,足见胡斐所教的这路达摩剑法确有独到之处。
胡斐踱到屋后瞧去,见两童已将这路达摩剑法练得颇为到家,心中甚是宽慰。虽说两童手上拿的乃是胡斐专为她二人所订制的小号长剑,剑刃长度只到寻常剑身的一半,但使来仍旧感到这路剑法的莫大威力,不容敌人小觑。两童见他到来,同时歇下了剑,兴奋的跑上前来,叫了声:“师父。”随即拉着胡斐的手,撒起娇来。
胡斐自收了马春花的两个孩子为徒以来,虽师徒相称,实则便似父子般亲密,只男孩儿未免阳刚味过重,自不及女孩儿般的贴心可爱,同样是撒娇,一刚一柔,差别可大了。胡斐抚着两个女孩长发,柔声笑道:“待你姊妹将这路达摩剑法练成,日后便可与徐家两位哥哥合成一套剑阵,那时威力可大得多了。”
瑶瑶睁着大眼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徐家两位哥哥?”胡斐道:“就快了。师父现下功力已复,再不怕敌人找上门来,等你姊妹两人将这套剑法练得熟了,足以对敌而战,那时咱们便要离开这里了。”双双拍手笑道:“师父要带我们去闯江湖了么?那好极了。”胡斐哈哈笑道:“闯江湖?你二人年纪还太小了,不成!”
瑶瑶撅起了嘴,说道:“我和双双虽然年纪小,但功夫练得也不差了呀。”胡斐笑道:“你二人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人小鬼大过了头,练得几手功夫把式,便将天下英雄瞧得小了,日后非要吃上大亏不可。”
瑶瑶听了颇为不服,说道:“那是师父没把最厉害的功夫教我们,碰上了真正的高手,我和双双自然打不过人家了。”双双拊掌笑道:“是呀,是呀。师父拿手的是刀法,教给我们的却是剑法,难怪我们要吃大亏了。”
胡斐闻言笑道:“刀械过重,你们小小孩童那里使得动了?但无论是刀法还是剑法,重要的是人,而不是刀或剑,千万可别本末倒置了。要知刀法或剑法即是人法,人使刀剑,而非刀剑使人,这可明白了?”双双听得似懂非懂,说道:“那么究竟刀法厉害,还是剑法比较厉害?”胡斐道:“人使刀剑,所以人法才是最厉害的。”
胡斐见两童犹似未明,便跟着解释说道:“剑法,其第一层境界,讲求人剑合一,剑就是人,人就是剑,手中寸草,也是利器。其第二层境界,讲求手中无剑,剑在心中,虽赤手空拳,却能以剑气,杀敌于百步之外。然而剑法的最高境界,则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无招无式,无法无求,得成大自在,那便是剑神境界了。”
语毕,就见他伸出食指,朝着地上一片落叶凭空划起圈来,以圈带气,激起一道旋流,瞬间便将落叶卷起上来。两童见状,瞧得两眼都呆了。胡斐两指轻轻夹住落叶,随即运指弹出,就见这几无重量的树叶,便如星驰电掣般的飞射向前,扑的一声,嵌入前边一株树干之中,直没而入,自外头竟是不见半点叶片镶嵌痕迹。
两童见他露了这手上乘武功,惊得说不出话来,楞了半晌,当即缠着要他再露几手给两人瞧着好玩。
胡斐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有意要来试试自己新学乍练的九融真经,却不料竟是如此得心应手,威力更是超乎想像,不禁微然一楞,暗道:“这显然已经到了“飞花落叶皆可伤人”的高深武学境界了,莫非九融真经当真凌厉如斯?”他方才只是意念而动,并未使上全力,这时有心要试一试这门九融真经究竟深到何种境界,当下运起家传“飞天神行”轻功提纵之术,斗然间身子冲天高拔而起,竟是轻易的便已越过树梢,余劲兀自未衰。
就见他凌空一个转折,身子缓旋而下,双掌向外运气,带动周身一股强大气旋,周遭树叶禁受不起拉力,纷纷脱离枝干朝他飞来,半空中瞬间宛如千百只蝴蝶飞舞旋绕,蔚为奇观。两童瞧得有趣,拍手喝采,惊呼不断。
胡斐只感浩浩内力源源不绝,手指或拨或弹,或拈或发,当真随心所欲,迳将周边树叶舞成一团绿影,时缓时急,随着他的身子飘落而下。这时他体内九融真气流转如意,本身所蓄力道当世已然少有人敌,能与九融真经一别高下者,唯北云天“星月大法”与天魔所练“狎魔摧骨神功”,只是九融真经除了丹霞派玄牝真人曾于鹰嘴顶上使出过招之外,武林中尚不知有这门融合九阴与九阳的神奇功法存在,声名不显,旁人自是难以窥得其妙。
这时就见胡斐落下地来,嘴里呼吸吐气,双臂振出,两道气流分向左右击去。便见千百飞叶倏然分成两道洪流,如箭穿心,如虎扑羊,迅雷不及掩耳的袭向两旁林木,哗哗巨响,声势惊人。瑶瑶和双双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过得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即见周遭草木俱都连根拔起,宛若飓风狂扫而过,威力当真非同凡响,骇人至极。
胡斐小试身手,只觉体内水火相济,龙虎交会,全身脉络之中,有如一条条金银在到处流转,舒适无比。
瑶瑶和双双奔上前来,拉住了他手摇幌,嘴里直嚷:“师父教我,师父教我。”
胡斐抚着两童的头笑道:“这可是上乘武功哪,怎能一教就会,又岂是你们孩童能够随便练得的了?”瑶瑶露出一脸天真神采,说道:“师父,这便是你先前教我们练的白狐心传功法了么?”胡斐道:“不是。师父现下所使的武功称作“九融真经”,又比白狐心传高深很多,因此你们两个是练不来的,知道了么?”
双双侧过头问道:“那我和姊姊把白狐心传练会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开始练九融真经了呢?”胡斐笑道:“你们年纪都还小,有的是时间,只要悟性到了,什么武功都可以来练。”瑶瑶道:“师父,现在你武功这么厉害,可以分一些给我们么?”胡斐闻言,不禁莞尔,笑道:“上乘武学乃由内而外,岂能当作物品分给别人?”
他话才刚说完,心头猛地一震,突然想到九融真经中一篇“导气入海”法门的叙述,其意深奥难懂,先前反覆看了数遍仍是无法体会明白,这时给瑶瑶天真童语问了上来,竟是若干符合这门功法所叙述的奥妙。当下回返屋内,拿出《博伽梵谷略经》,翻到那篇《导气入海》功法,仔细重新阅读了一遍,不觉兴奋异常,颇有所悟。
原来经书上所叙述的《导气入海》是全书中最为艰涩部分,文内提到:“五藏六府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精之案为眼,邪中于项,因逢其身之虚,其人深,则随眼系以入于脑,入手腼则脑转,脑转则引目系急,目系急则目眩以转矣。邪其精,其精所中不相比亦则精散,精散则视岐,视岐见两物,两物生气海,汇聚三焦调阴阳,气旋暗潮自隐,批亢捣虚,抱残守缺。其精深,其气散,波澜而动,缓行导气,如入海中,循环不灭。”
这路功法写在《行气》之后,意谓须得练至九重功法方始见功,否则难以行气经脉,自是导气不得。他原本以为《导气入海》乃是汇聚天地真气于己身,岂知依式而练,周身经脉竟有气散之象,大吃一惊,便不敢往下再练,深怕内力就此消散无踪,岂非功亏一篑?不料今日听得瑶瑶犹如天方夜谭般的想像说来,宛如醍醐灌顶,当下敲醒了他,暗道:“所谓导气入海,难道竟是将自己真气散入另一人体内的奇异功法?”
他闭目思索良久,细细咀嚼文内深奥精华,益发觉得此法似乎可行,其理便如以己内力助人疗伤一般,只不过若是依着这门功法导气入海,于自己内力似乎毫无所损,甚至还能以气养气,正如文内所提:“其精深,其气散,波澜而动,缓行导气,如入海中,循环不灭。”言念及此,脑中顿时清明,于这门功法已然胸有成竹。
胡斐当下便要两童盘腿背对着他坐在身前,跟着再教功法心诀,要两童背熟了,这才运气于掌,贴于丹田部位,依着《导气入海》功法,缓缓将一股真气散入两童丹田之内,左吸右吐,循环不绝。如此温养丹田一柱香时刻,两童只觉腹部如沐春风,源源不绝的真气贯穿全身,柔和绵绵,十分舒畅,不知不觉中便已昏沉睡去。
胡斐这时却是以气练气,两掌吸吐交换,吞吐开合间,真气收发自如,意念到处,已将两童任督二脉打通,跟着再贯穿奇经八脉,使得两道真气汇流互通,劲似宽而非松,将展未展,劲断意不断,直登九重之境。
练到后来,只觉体内真气充沛欲溢,泓汯激荡,身上数十处玄关一一冲破,九融神功已然大功告成。
胡斐神清气爽,收掌而起,两童当下便自沉睡中苏醒过来,打了声长长哈欠,浑然不知自己内力大进,瑶瑶回头问道:“师父,你把武功分给我和双双了么?”胡斐微笑道:“武功是分不来的,要自己练。不过力气倒是增加了不少,你们两个不妨到外头练上一练罢。”两童哦的一声,随即拿剑出屋,摆开架式练了起来。
胡斐拿了长剑随后跟出,刷的出剑攻去,嘴里笑道:“看招!”瑶瑶长剑荡出,接了一招。双双右足一登,自后抢出,嘴里叫道:“师父,你也看招!”手中长剑斜削下来,正是配合姊姊瑶瑶的守势而攻。胡斐见她二人攻守有道,叫了声好,手中长剑圈转而出,“一剑化三清”,剑刃幌动不定,迳攻两童下盘。
瑶瑶和双双不约而同的高跃上来,左手剑诀一捏,凌空挽了几个圈花,嘴里纷纷“噫”的一声,落下地来。
她二人四目相望,面面相觑,都为刚才自己这番轻灵纵跃感到讶异非常,连平日做不到的凌空挽花,这时做来不只轻松,甚且还一连挽了数个圈花上来,当真怪异之极,大感吃惊下,竟是呆楞当场,心中浑沌不明。
胡斐收剑而笑,说道:“如何?感到有什么不同了么?”两童一个劲的点头如捣蒜,都觉神奇无比,瑶瑶说道:“师父,怎么我们身子变轻了?”胡斐笑道:“不是身子变轻,而是内力增强,练起剑来就灵活多了。”当下便向两童解释修练内功心法的要义,更将“飞天神行”轻功提纵术传授两人,好能相辅而练,进展更快。
两童这一年多来,于“白狐心传”功法已然小有根基,今日再得胡斐运使九融真经中的《导气入海》功法相助,虽只十岁稚龄,但其内力功底却已超出同侪甚多。马春花的两个儿子徐锦和徐锟入得胡斐门下学武较早,剑术自然练得较为纯熟,然兄弟俩所练白狐心传功法,毕竟受限于年龄修为,进展缓慢,眼下便落在两童之后了。
瑶瑶和双双遽然间内力斗长,身法轻巧灵动,剑术大进,平常练不好的招式,这时轻易便可连环使出,毫不拖泥带水,又得胡斐授以飞天神行轻功窍门,于剑式中纵飞跳跃,更是得心应手,练来信心大增,进境神速。
胡斐每日带着两童盘腿练气,遇不明处便详加指点,闲时教二人识字念书,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这日三人过招近百来回,两童攻守兼备,深获胡斐嘉勉,双双问道:“师父,你常跟我们提起江湖上的各大门派武功,但咱们这一门派却是如何称呼?”胡斐闻言甚是愕然,当年他收马春花的两个儿子为徒,实则带有义父义子关系,传之武功,当是合乎情理,然心中却压根儿未曾想过要来开宗立派,当个什么门派的小小掌门。但如今又收了瑶瑶和双双两个女童为徒,虽也情如义父义女,然而四个孩儿日后必将以师兄妹互称,对外却无门派字号可供记认,不免堕了其祖“飞天狐狸”以降各代传人的威风,这点倒是不得不来提早设想周到的好。
瑶瑶见师父一脸茫然的若有所思,便道:“师父的江湖名号不是“雪山飞狐”么?那咱们这一派何不就来叫做“飞狐门”?听来还挺不错的啊!”双双拍手附和道:“好呀,好呀,“飞狐门”好听又好记。将来我跟姊姊同闯江湖,只要报上“飞狐门”,人家自然知道是“雪山飞狐”的门人弟子了。”
胡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师父这一派武功乃承袭祖传白狐心传而来,胡家刀法与胡家拳更都是武林中少见的一门绝艺,上几代都是传子不传女,未免有点迂腐不化了些,现在想来甚至有点可笑,但当时武林环境非今日可比,每一代都背负着莫大使命与压力,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了。”当下便将胡苗范田四家恩怨说了。
两童静静听他说完,虽年纪尚幼,但对其中诸多轇轕关键倒也听得明白,瑶瑶当下问道:“两位徐家哥哥练得难道不是师父家传的胡家刀法么?”胡斐道:“胡家刀法变化繁多,他二人年纪还不到,练得是跟你们一路的达摩剑法,待日后力气长了,师父再传他们胡家刀法。”双双道:“师父怎么不把武功也分给他们呢?”
胡斐笑道:“这门《导气入海》功法来自于九融真经,师父以前还不会,就没能将真气导入他们体内,倒是你们姊妹鸿福齐天,得蒙上天垂顾,却比两位徐家哥哥幸运的多了。”说着顿了一顿,又道:“为了你们日后行走江湖方便,咱们门派就以你们所说的“飞狐门”称之,瑶瑶师门排行第三,双双则是最小的师妹了。”
双双听得撅起了嘴,说道:“我又不是永远最小的,改天师父再收弟子,那我不就是成为师姊了么?”胡斐哈哈笑道:“你要师父收个比你年纪还小的弟子么?我瞧那可难得很了。”双双道:“那也不用啊,药王和蚕王的弟子都是以进入师门的时间来论排行,跟年纪没有关系的。”胡斐笑道:“这倒也是。”
胡斐虽已做了人家师父,但他生性达观,不喜繁文缛节,与孩童相处便如朋友一般,少有架子,因此对于两童所提出的“飞狐门”门号,便也毫无异议的欣然接受。自此而后,武林中便有了“飞狐门”一派,但却鲜少有人知道,“飞狐门”门号乃年方十岁的孩童所取,而自首代掌门胡斐开始,飞狐门便在武林中闯出了极大名声,也将“飞天狐狸”所遗传下来的深奥武学持续发扬光大,不至受限传子不传女的迂腐旧习,终能继往开来。
这日初夏蝉声方起,已是乾隆登基后第四十七个年头,胡斐屈指算着日子,心道:“距离我与兰妹相互倾心之日算起,转眼间竟已过了两年有余,现下我武功非但复原,更而超越以往,自当倾全力探查兰妹下落才是。”
他心里虽是如此想来,但一想到那位面貌身段都与苗若兰极为相似的冥月宫宫主,心中不免感到凄恻,尤其那日在幽谷中见到汤笙与她站在一起,两人可谓郎才女貌,十分登对,自己难道便这般大喇喇的找上门去?如若这名年轻宫主当真并非苗若兰,而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却是在暗地里窥视人家少女的一举一动,这又成何体统?再说,即便这名少女真是我日夜挂念在心的兰妹,但要是她失了记忆,认不得我来,难道我要厚着脸死缠烂打?
这一年多来,他静心绝虑的专注在修练九融真经上,虽心中仍有诸多谜团未解,但知道自己武功未复,难以深入探查清楚,是以强自忍耐,一切要等九融真经大功告成,方始重出江湖,以免力有未逮,不足自保。现下他修练已毕,身具九融神功威力,即便遇上天魔本尊,亦无所惧,何况还要向“天影红魔”讨回两掌方肯罢休,否则这些日子来的诸多痛苦全是拜她所赐,若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切岂不全然白受了?
言念及此,心意已定,当下便要两童收拾好随身包袱,三人离开住了年余的木屋,迳往大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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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第三十二回
(更新时间:2007-1-1 20:09:00 本章字数:10362)
这日胡斐带着两童来到泗阳县,当即在城里选购了两匹适合长途骑乘的枣骝马,价钱虽较寻常马儿贵了些,但此种骏马品种良好,不只身高腿长,霜鬣扬风,更是神骏非凡,颇具灵性。两童身形长高不少,武艺大进,身手灵活的翻上马背,头次骑乘如此高大马儿,两人心中都是兴奋异常,瑶瑶马缰一提,当先掠驰而出。
双双在后背负一个好大包袱,前边还做了一个大型口袋,用来装着两人那只心爱的小花猫咪咪,便如雌袋鼠腹部有皮质的育儿袋一般,好让咪咪能够探出头来东张西望。三人驰出泗阳县后,一路向西而行,两日后便已进入安徽省境。胡斐想起“西川双侠”中的二哥常伯志,曾经快马驰援武当派危难之事,当日玉笔庄一别,彼此再无消息联络,心头甚是挂念,不知其是否赶上赵三哥与文四爷一行人,进而得以联袂前往武当山赴援?
这么一想,虽知时日相隔已久,但江湖上既不闻武当有何异变,想来危难已过才是,然心中毕竟牵挂不下,若是迳回辽东玉笔峰,诸多疑云仍是未解,不如前去武当山拜见武当掌门云崧道人,或可问出赵三哥等人的消息去处,总比茫无头绪的四处打探道上消息要来得好。心念已定,当即自宿州转而南下,过阜阳到潢川,已是河南省境,自此一路而去,到唐河至枣阳,路途不止千里,三人风霜满面,骑乘月余,终于来到河北境内。
其时春霖普降,霪雨霏霏,连月不开,三人披着蓑衣赶道,铁蹄溅泥,奔驰速度缓慢,人马均感疲惫。
这日行经九堰坡,山林郁郁,长竹插天,细雨飘飞中,但见烟雾袅袅,山景朦胧。胡斐缓缰上得岭坡,不禁喃喃吟道:“披矜欢眺望,极目畅春情;画眉忘注口,游步散瑶台。”前两句乃指春天的情景,后两句则指爱慕异性的心情,却不知这时他心里想的是袁紫衣还是苗若兰?瑶瑶听他轻声吟诵,自不懂深奥诗词意境,迎着满天飞雨飘来,张嘴念道:“天雨路滑马儿苦,千里迢迢到武当;风霜满面谁来怜,今朝憔悴是少年。”
胡斐平日教她姊妹两人背读诗词绝句,有时应景吟诵上来,从五言绝句到七言绝句,随性而出,先不要求其文仄韵“上、去、入”三声的韵脚,而是以表达贴切为主,毕竟两童年纪幼小,但求对仗工整即可。他听瑶瑶词句中童言夹杂,却又故作老成,不禁笑道:“你姊妹小小年纪,纵是憔悴,依旧明眸皓齿,何来愁眉不展?”
瑶瑶昂起了头,一对圆亮大眼自笠缘底下望将出来,嗔声说道:“这雨下个不停,整个人浑身湿湿黏黏的,好不舒服。”双双附和道:“对啊,咱们已经连赶了几十里的路,是该找个地方歇上一歇了。”
胡斐笑道:“这里已是九堰坡,再行不远,前边便有一座山林野店,是供过往旅客打尖喝茶的地方,虽属简陋,却可避得雨来,足够咱们人马歇息养气的了。”两童闻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精神更是大振。
胡斐见山道泥泞湿滑,若单只自己一人独行赶道,当可凭藉高超骑术纵马奔驰,但现下既有两童随行,瑶瑶虽能驾驭这匹身高腿长的枣骝马,然毕竟骑术未精,稍一失蹄,恐怕便要连人带马一起翻落,是以始终轻缰缓蹄的徐徐前行,三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为苦。再行不远,却闻身后传来阵阵马蹄溅泥踏响,声势不小,听来似有十来匹马冒雨疾驰,当下便要瑶瑶缓行在前,自己则是落在后头保护,两匹马同时让出道来,以避其锋。
未久,但见一列快马如旋风般泼喇喇的放蹄驰过,乘者头戴硕大笠帽,身披棕榈叶做成的蓑衣,令人无法辨其容貌,背后腰上各都携有诸多不同刀械,虽是雨中急驰于山道之中,但身子稳稳安坐马鞍上,显见这些人武功俱都不弱,下盘功夫更是扎实。当中一人驰掠过胡斐身旁时侧脸斜目望来,一道阴骘厉芒忽闪即灭,瞧得胡斐心头一阵麻寒,不禁暗道:“这人精眸泛光,内力必当深厚,而其厉芒乍现,杀机毕露,只怕前头凶险不少。”
待得这群人的背影消失在前边弯道上,胡斐拍马跟上瑶瑶,两骑马并驾齐驱,当即发话说道:“这批人马道路不正,绝非泛泛之辈,雨中赶道,必有重大图谋,咱们此后须当小心戒慎,一切见机行事便是。”两童听得大为兴奋,四双童眸瞬间炯炯发亮,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现来,正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标准写照。
瑶瑶问道:“师父,我和双双可以和这些人动上手么?”胡斐哑然失笑,说道:“你道这些人是寻常的剪径盗匪小贼么?你姊妹俩虽练得一套交错攻守的达摩剑法,自保有余,但尚不足应战如此内力深厚的高手。”
双双说道:“那么要是他们朝我和姊姊攻来,难道我们也不能还手么?”胡斐道:“这群人大有来头,个个身手不凡,江湖上自是各有响当当的名头称呼,岂会以大欺小的来对付你们两个孩童?”瑶瑶道:“若是师父和他们动上了手,咱们做弟子的岂能袖手旁观?再说这些人打师父不过,见我和双双弱小可欺,那里会来放过?”
胡斐道:“若是敌人主动搦战,迫于形势,你二人自不能束手待毙,届时当可力求自保。但这并不是要你们主动找人放对,或是前来相助师父,两者截然不同,切勿混为一谈。如此可懂?”两童哦的一声,勉强应了。
胡斐见她二人虽是嘴巴上应了下来,但神情间仍是一副蠢蠢欲动的寻衅之色,当下肃然道:“武学之道,务须谨记八字真言,那便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最忌眼高于顶,为身自负。咱们习武行侠,并非是要四处找人比划高下,恃强斗狠,武功练得越深,更要懂得忍隐于形,正所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便是这个道理了。”瑶瑶和双双闻言,不禁羞愧的低下头来,轻声说道:“谨遵师父教诲,徒儿铭记在心。”
胡斐神色转和,微然笑道:“你姊妹已是我“飞狐门”弟子,日后行走江湖,为民除害,替天行道,只要心存善念,纵是武功不如人家,仍会受到武林同道的敬重,咱们宁愿以德服人,而不是以武欺人,若能做到如此,那便是我门中的好弟子了。”瑶瑶笑道:“师父只要把厉害武功教给我们,那我和双双绝不会输给了人家。”
胡斐笑道:“可惜师父剑法所学有限,就只能教你们这套平淡无奇的达摩剑法以供自保,日后你姊妹要是能得苗大侠青睐,授以独步武林的“苗家剑法”,那便可与本门“胡家刀法”相互辉映,不致输给了两位徐家哥哥才是。只不过,苗大侠向来不收门徒,近来江湖上又不闻其人踪迹,这门“苗家剑法”,就怕要从此失传了。”
两童学剑以来,对于剑术之道,颇能融会贯通,稍经点拨,学来有模有样,进展极快,实是习剑的良质佳材人选。唯胡斐所擅乃阳刚刀法,对于刚柔并济的剑法之道,毕竟缺了高人指点,难登臻境,自是心有所憾了。
瑶瑶听他说起苗家剑法来,心生响往,便好奇问道:“难道苗家剑法会胜过师父的胡家刀法么?”
胡斐道:“刀剑枪是武学的三大主兵,常言道:‘刀如猛虎,剑如飞凤,枪如游龙。’刀剑乃一刚一柔,各有各的本事,练到深来,谁也胜不了谁。要知单刀可分‘天地君亲师’五位:刀背为天,刀口为地,柄中为君,护手为亲,柄后为师。这五位之中,虽以天地两位为主,但君亲师三位也能用以攻敌防身,或是迫使敌人变招。
“至于剑法虽有不同,然其精髓相似,诚如剑诀有云:‘高来洗,低来击,里来掩,外来抹,中来刺。’这所谓的‘洗、击、掩、抹、刺’五字,即是各家剑术共通的要诀。苗家剑法与胡家刀法都是武林中自成一家的绝学,可谓各有千秋,当年师父的父亲胡一刀,便与苗人凤苗大侠斗个旗鼓相当,谁也没能占上半点便宜。”
三人边行边谈,转过弯道不久,便见烟雨濛濛中现出一座林间茶店,简陋非常,四边仅以粗大木棍做桩竖立成柱,屋顶则以干草堆叠而成,无墙无门,四面皆空,当真只能勉强避雨不湿而已。但即便如此,整间店内仍坐满了约七成客人,绵绵细雨中,三人二马缓缓驰到近来,便闻人声鼎沸,宛若市集一般。
胡斐见店旁停放着两排客人所骑乘的马匹,其中十六匹马的马鞍骑垫样式相同,正是刚才急驰而过的那一批人所乘骏马,当下心中暗自提防,表面上却是装做若无其事,迳将两匹马儿缰绳拴在马棚里,三人随即入内找个边角位置坐了下来。一名高瘦茶博士身手俐落的迎向桌来,张嘴询问道:“三位客倌喝点什么茶?”
胡斐对于茶道所精不多,向来是有啥喝啥,从不挑剔,至于喝的茶是好是坏,那便宛如“牛嚼牡丹,花草不分”,当下只能脸朝两童望去,问道:“咱们喝什么茶好?”瑶瑶昂起了头,对着高瘦茶博士说道:“你们店里可有采收下来不久的雨前茶?”高瘦茶博士闻言眼睛一亮,说道:“看不出您这位小姑娘倒是行家,竟也懂得咱们茶庄采收茶叶的季节特性。这雨前茶本店刚进不到两日,青绿泛香,正是品茗时机,可给三位巧缘遇上了。”
瑶瑶满脸世故的说道:“那也没什么。所谓雨前茶,不过指的是在谷雨以前摘的茶叶,也就是阳历四月二十日或二十一日之前了。古书有云:‘茶之佳者,造在社前,其次火前,其次雨前。’再来则可细分为‘向阳’与‘背阳’两种:向阳即是指面对阳光生长的茶叶,由于阳光充足,茶叶青翠葱绿,正是极品之象,价格自可卖的最高。背阳则是指背向阳光生长的茶叶,虽是同一种茶,然而少了阳光的养份供给,茶叶暗绿略粗,属于次品之作,价格便差了许多。”高瘦茶博士听得张嘴吐舌,不敢再说半句茶道之言,草草敷衍几句,赶紧退了下去。
胡斐笑道:“古人有云:‘剑道有如书法之道,气道则是有如品茶之道,两者自来汇聚相通,有若菩提涅槃境界。’你们两个得自家传茶学,于品茶之道这门功夫,常人难以项背,日后若能再练得一手绝妙书法,那便更能有助于剑、气二道的融会贯通,假以时日,只怕便连师父都要甘拜下风了。”双双道:“师父没教书法啊。”
胡斐微笑说道:“师父早年读书不多,书法极差,写的字龙飞凤舞,岂敢以己之短授徒而教?”说话中,但见高瘦茶博士送上茶来,杯盖一掀,清香扑鼻,令人闻之精神爽朗,不禁赞道:“好茶。”浅啜数口,只觉唇舌间芳香甘甜,不涩不苦,确是茶中极品。两童则是拿起附上的茶点糕饼就吃,对饮茶品茗反倒没什么兴趣。
胡斐虽是轻松自若的喝茶说笑,但眼角间却已将店内各桌客人扫视清楚,两耳高竖,仔细聆听一片吵杂声中所传来的诸多对话讯息。他这时内力深湛,已达常人难以迄及境界,举凡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自都逃不过其眼耳底下,即便是在如此喧哗吵闹所在,亦能迅速过滤各种传来的声音,再加以分析何者重要,或何者不足理睬。
他原本所在意者,乃先前那批十六个冒雨急驰的一伙人,岂知专心听了一阵,竟是不闻分坐四桌的十六人发出只字片语,好似这伙人个个都是哑巴一般,除了喝茶吃东西所发出来的声响外,再无一人说上半句话来。
这伙人虽在室内,但头上仍戴着硕大斗笠,笠缘下压,半掩遮面,让人看不清确切面貌。但越是如此,益发让人觉得这伙人行迹诡异非常,尤其这十六人虽是举止故作镇定,但手不离兵刃,始终保持戒备状态,似乎随时就要起身与人搏拚一场,又或是正在期待什么事的到来,人人闷声不响,却隐藏着极大一股杀机。
便在此时,胡斐听闻北边道上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叮叮铃铛声响,心中一楞,不禁沉吟道:“这道铃声怎地如此耳熟?”只听得铃声距离尚远,隐在山林之中,穿透迷濛烟雨淅沥响来,若非他此时耳力已达超乎常人境界,只怕难以在如此吵杂的野店中听闻到周遭一丝的异响,而除他之外,店里其他客人似乎都未曾听觉,一切如常。
胡斐侧耳倾听一阵,越发觉得这道铃响韵律甚是熟悉,“叮叮、叮叮叮、叮叮”,似乎便是驴儿拉车缓行时才有的特殊铃铛节奏,与其他马匹牲口截然不同,因此听来自有一番熟悉与亲切。他之前与两童曾跟着戏班驴车长途跋涉,对这种挂在驴子脖颈上的铃铛声响,朝夕相处下,早已深印脑海,是以距离虽远,却仍能分辨清楚。
他之所以微然一楞,乃因这道铃声非只单铃作响,而是连成长串的叮当交杂,听来便与阴无望所率领的戏班九辆驴车依稀相似,心中便想:‘难道鬼使神差,竟在这里遇上了西园春戏班大伙?”他与戏班人众分开已有一年多的时间,当时走的仓促,只留下字条交待,未曾当面向阴无望告谢收容自己三人的恩德,心中颇有愧疚,但为了不给西园春招惹上麻烦,除此方法之外,当真再无其他办法来避开魔月宫黑月派的追击了。
动念方毕,那伙人当中的一人缓缓站起了身,气势非凡,宛如湖泊中升起了一座山岳,昂然顶立。胡斐斜眼瞟去,即见这人身材颀长而壮硕,臂肌厚实,侧面黝黑脸庞中渗出数道汗渍,朝北凝神倾听半晌,斗然间自笠帽底下湛出一道慑人眸光,右手反握挂佩腰间的玄铁大刀刀柄,朝着同伙微一颔首,随即默然当先离桌而行。
片刻间,但见这批人迅速起身离座,人数虽然不少,所发声响却是微乎其微,若非胡斐自始至终专注在他们这群人的身上,只怕在坐满七八成的偌大茶店中,极难发觉竟是同时有着十六人悄然离座而去。但也由此可见,这群人个个身手俐落非常,即便是毫不起眼的微小动作,亦都谨慎非常,沉稳敛迹,已登一流高手的举止境界。
胡斐见这伙人跃上马背急驰离去,正欲唤来茶博士结帐跟出,却见远处左首一桌四人倏然而起。凝目看去,当中一名黄脸僧人眇了一目,手持禅棍,另三名汉子神情粗豪,不待唤来茶博士结帐,扔了数把铜钱在桌上,拿起随身刀械,随即抢出店外,四人翻身上马,手里长鞭挥出,泼喇喇的放蹄朝北驰去。
胡斐忖道:“这四人身手不凡,武功自成一家,却不知是那一派的高手?”当下唤来那位高瘦茶博士,付了茶钱,问道:“这位大哥,过了九堰坡,不知前边几条岔道通往何处?”他只知沿着山道西行即可抵达武当山,但离此野店数里外交错着三条岔道南来北往,那便不曾走过,更不知究竟通向何地。
高瘦茶博士道:“顺着山道西行,那是向着谷城而去,往北可通河南南阳,往南可达南漳和宜城。不知客官您要上那儿去,小的或可提供捷径小道,保证可省下好长一段路程,免得走上许多冤枉路而不自知呢。”
胡斐心下盘算,若方才所听铃声确是发自西园春一伙,此刻时值开春之季,正是由北而来,以他对戏班的了解,必是一路穿州越省,朝南而行,自不会于此转东或向西,最有可能便是直下宜城,再往当阳而去,自此一路直达湖南。当下问道:“往南可有捷径小道?”高瘦茶博士道:“当然有啦。咱们九堰坡虽只东西横向山道,但诸多山岭小道四通八达,客官若是往南,不必远至前边岔道,就往咱们店前林里穿去,即可接上山道南去了。”
胡斐闻言大喜,若真如此,即便发觉不是西园春戏班一伙,届时当可转而向北再行,虽是多绕了些崎岖不平的山林小道,但毕竟并不影响三人前去武当的路途,当下赏了茶博士六钱银子,随即带着两童出了茶店。
胡斐跃上了马,朝两童说道:“咱们瞧瞧热闹去。但未经我的允许,切不可与敌人动手。”两童听得眼眸亮起,大是兴奋,同声问道:“咱们遇上了敌人么?”胡斐便将刚才听到的铃声说了。两童听到可能碰上西园春大伙,更是满心期待,瑶瑶说道:“咱们帮花阿姨对付敌人去,要是大伙动了手,我和双双总可帮忙抵挡才是。”
胡斐道:“先别高兴太早,目前还不知是不是你花阿姨戏班人马,况且这回敌人太强,可不是你姊妹二人对付得了,一切听我的吩咐就是。”语毕,两腿一夹,那马鸣嘶一声,当先而驰。瑶瑶小嘴叱的叫出,马鞭一拍,随后跟去。两匹马驰进林内,果见一条狭窄小道隐在密林之中,自外无法望见,若非茶博士指引,自难寻得。
穿过林莽,小道蜿蜒开来,是在两座山岭之间,林壑深重,幽暗森森。三人驰出六七里后,眼前豁然开朗,莽莽大草原中可见一条山道由北向南绵延极长,天际开阔,花香满野,令人胸襟为之一爽。
胡斐带领两童转而向北,行出不远,即见前方一道黑点延伸开来,心里暗道:“这条捷径小道果然省下好大一段路程,虽是忽高忽低,崎岖难行,但比之那伙人远绕而赶,却是快上不知倍许了。”他听铃铛声音极有韵律的叮叮响来,似乎尚未遇险,当下拍马急驰,迎头赶了上去。两童虽是合骑一马,但身小体轻,纵马狂驰下,那马竟跑得要比胡斐所乘之马还要快上许多,两匹马如风般掠过草原,越骑越快,扬起了一大片沙尘在身后。
胡斐纵马驰出数里,已然清楚见到前头驴车上插有三角旗帜,迎风飘扬,心中不禁颇为失望,暗道:“难道是那家镖局的押运车队?”跟着想来,又觉不对,若是镖局的镖车,却如何不见有趟子手在前开道?何况除了车队之外,周围更不见有其他人马跟随在侧保护,有违众家镖局的护镖常规,否则岂非欢迎着绿林大盗前来劫掠?
再驰一阵,两边距离越缩越小,胡斐么喝着要瑶瑶缓下奔驰速度,随即自后跟上,两骑马当下并肩而驰。来到十丈开外时,凝目朝着当先驾驴大汉瞧去,不禁楞了一楞,“咦”的一声,脱口说道:“这不是浑帮的季老三么?”当下拍马迎上前去,距离稍近,即见硕大笠帽下的汉子满腮刺胡,一脸凶恶,不是季老三是谁?
其时霪雨霏霏,天色昏暗,若非他目力极精,认人极准,否则便难一眼认出蓑衣笠帽下的山东佬季老三了。
驴车上的季老三远远望见两骑马急驰而来,不待来人靠近,大刀一抽,横眉怒目的提声喝道:“兀那汉子,可是八道盟的贼斯鸟一伙?”胡斐见他没来认出自己,当即缓下马来,抱拳说道:“小弟胡斐,道途巧遇,特来打声招呼。”他内力充沛,随口说出,浑未使上力来,虽距离七八丈外,仍如当面说话一般,气定神闲。
季老三曾在野三关镇上与他照过面,听他报上名来,仔细一认,果真便是雪山飞狐胡斐,当下脸色转喜,提刀抱拳哈哈笑道:“原来真是胡老弟到了,这可好极了,咱们帮主若知道是你到来,定然欢喜的很。”
胡斐讶道:“徐帮主难道也在此处?”说话中朝旗帜望去,见上面绣着‘西园春’三字,心中大奇,委实猜测不透浑帮这回用意何在?那季老三勒驴慢行,却不停车,见他望着旗帜,脸现疑色,当下裂嘴笑道:“咱们浑帮现下改跑龙套,挂起了西园春招牌,倒让胡老弟见笑了。咱们帮主就在后头车上,只不过眼下大敌当前,不便出来待客叙旧,还请胡老弟莫要见怪。”胡斐道:“我在九堰坡曾遇见十六名高手,莫非便是八道盟的人了?”
季老三闻言,脸色微变,说道:“当真?嘿,好家伙,这回八道盟的‘追魂十六骑’全员出动,想必是要大开杀戒了。他娘的,咱们浑帮早跟八道盟誓不两立,既杀了两头蛇文锦江,这回顺便也将‘追魂十六骑’给一家伙挑了下来,省得咱们还得专程找上岭南,煞是费事。他们这回全员到齐,联袂赶来送死,那是再好不过了。”
胡斐与两童掉转马头,缓缓跟在季老三所驾驴车旁边,听他这么说来,回头朝长列车队看去,见每辆驴车上均都挂着‘西园春’三角绿色旗帜,但细认各辆驴车,却又与记忆中的西园春车辆有所不同,心中大是疑惑,不禁问道:“西园春花当家一伙可好?”季老三笑道:“五湖门现下已与咱们浑帮联成一气,花蝴蝶怎能不好?”
胡斐闻言,大是惊奇,正欲开口询问,却听得后头一阵快马急驰而来,季老三眉头扬起,喝道:“他娘的,果真是追着咱们这列车队而来。这回倒便宜了俺季老三,有场好架可打,老沃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跳脚不可,哈哈!”嘴里么喝一声,长鞭挥出,催着驴子全力快跑。后头几辆驴车见状,么喝连声,自后紧赶。
胡斐策马跟上,听他话中之意,似乎浑帮这回乃是分成两列车队引诱敌人追来,那‘老沃’沃德锜却是跟在另一列车队上,未与季老三这伙浑帮人众一起,怪不得季老三要来大感幸运,胜过沃德锜的徒劳无功了。就见季老三满脸兴奋神情,转头朝胡斐说道:“胡老弟,前头凶险异常,你带着两个孩童,还是先行避开了罢?”
胡斐道:“沃兄弟可是与西园春花当家大伙一起?”季老三道:“是啊。咱们这列车队由徐帮主带队向南,花当家他们则是由‘杀神降魔’张波久带队向西,无论八道盟追向那一头,总之没要他们好过就是。”
胡斐心中一凛,张耳向后倾听,发觉马蹄落声有异,数了一数,却是少了一半,追来的只有八骑快马而已,当下忖道:“徐帮主果然精明深算,特意分成两列车队,迫使‘追魂十六骑’不得不来分头拦截。这么一来,当下便将‘追魂十六骑’变成了有如跛脚般的‘追魂八骑’,大减其威,对付起来自是容易的多了。”
要知‘追魂十六骑’乃八道盟中著名杀手,平时雄据一方,各有统御,极少十六骑共同出动,却不知如何给五湖门和浑帮联手对付下来,想是吃了好大闷亏,怒火攻心下,这才逼得‘追魂十六骑’大举出动,冒雨自岭南一路追了过来。‘追魂十六骑’乃以八道盟帮主‘雷震手邢三风’为首,这十六人未入八道盟之前,乃广西‘刀魂堂’所培养出来的绝情杀手,为钱杀人,习以为常,其刀法快狠凌厉,武林同道向所畏惧。
胡斐心系西园春大伙安危,既知此处乃有徐帮主坐镇指挥,以他武林绝学‘卧龙九天掌’要来对付‘追魂八骑’的一式快刀,想来仍可大占上风,自不用自己枉加插手相助,当下说道:“在下想念西园春大伙兄弟,且赶去相助一臂之力,免得花当家有所闪失。”季老三闻言一愕,说道:“敌人正自后追来,西园春怎会有事?”
他在浑帮里职位不高,未能参与重大议事,向来只知依令行事,自是不明徐帮主分成两列车队的用意,其主乃在分散敌人力量,而非赌注那一列车队能引得敌人自后追来,否则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的引敌入瓮?
胡斐无暇与他分说明白,微一抱拳,笑道:“这里有徐帮主坐镇,季大哥一切遵令而行便是。”当下带领瑶瑶自草原穿过,向西放蹄急奔,回头看去时,即见后方八骑马已然赶上车队,似乎要到前头将车队拦阻下来。
胡斐心中暗忖:“邢三风在武林中素有‘一雷震九天’名号,可见其人不只刀法擅长,掌力更是威猛无俦,却不知这八骑之中是否有他在内?”他知徐帮主掌力深厚,即便对上邢三风,当不至于落处下风才是;但若邢三风不在眼前八骑之中,却是带领另外八骑追向‘杀神降魔’张波久所率领的西园春车队,情势便将有所不同了。
心念及此,不免脸现忧虑,‘杀神降魔’张波久虽然快刀绝伦,非常人能挡,但若比拚掌力,却非他所长,一旦他给邢三风一人缠住,短时间内脱身不得,那么其他‘追魂七骑’便可大开杀戒,如入无人之境,西园春一伙岂能幸免于难?当下领着瑶瑶自西策马入林,两匹马喷气成雾,忽喇喇放蹄朝前赶去。
十里来外,林道转而向北,再驰数里,崇山峻岭间隐约可闻打斗么喝声响,只是余音袅袅,极难辨认方位。
待得转过一处山坳弯道,眼前是座狭长山谷,但见一列车队停止不动,周遭刀光剑影,东一堆,西一圈的战得难分难解,各人身上俱都蓑衣笠帽,交杂混在一起,倒真令人难以一时间即能辨出敌我。胡斐缓缰而驰,环顾四周战况,心中暗暗吃惊,忖道:“依这情势瞧来,敌方可不止‘追魂八骑’而已,怕不有上百来人了?”
胡斐凝神瞧了一阵,发觉两边人马都不少,想来西园春里还有极多五湖门与浑帮帮众在内,只是这般混战成一团,敌我难分,若是莽撞出手,就怕反伤了自己人,那可不妙之极。正自犹豫间,却听得瑶瑶指着西首一圈交战中的双方,说道:“师父,那两个身材矮小,手里拿着铁枪跳来跳去的,应该就是严四和严五两位叔叔了。”
胡斐朝她所指方位看去,果然见到十来名汉子正持刀围攻圈内五人,其中两人个头远比常人要矮得多,自是‘鬼门双童’两个兄弟了。另外三人虽面貌不清,但依各人所使功夫来看,其中两人应是排骨苏兄弟,另一个则是秃头六。这五人以少对多,自是形迫势蹙,所幸与其对战的只是寻常啰喽之辈,刀法不精,虽人多势众,合攻之下,不免相互掣肘,兼之五人全是拚命打法,凶狠异常,敌人不敢过于抢进,这才能战至此刻。
胡斐衡量整个战况,心中已有定夺,转头朝两童说道:“咱们将身上蓑衣斗笠脱去。你姊妹二人前去相助严家叔叔他们,之后再将戏班人众逐渐聚拢,以圈作阵,攻守互助,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两童听见师父允许她们出手,不禁喜上眉梢,两人笑逐颜开的迅速脱掉蓑衣斗笠,长剑出鞘,只等胡斐一声令下,便要攻上前去。
胡斐拍马上前,眼里早已看得清楚,到得近来,右足在马镫上一点,斜身飞出,双掌似有若无的忽忽忽三掌连环拍出。他这三掌乃是分别攻向三个不同方向,掌劲发出之时,如微风般徐徐吹送过去,似乎连片树叶也都幌动不了半分,但劲到中途,却宛如凭空起了一阵龙卷朔风,倏然而至,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右首大汉见他自马鞍上轻飘飘的飞身而起,已知胡斐乃是生平从所未见的强中高手,虽见他发掌攻来时浑若无劲,却也不敢大意,回臂拍出一掌,只待掌劲相交,便要以刀抢进,攻敌于劲力衔接之处。岂知这名大汉掌气刚出,便觉一道炙热烈气迎面击来,当真挡不可挡,避不可避,大骇之下,收劲已是不及。
就听得三声“啵”的响来,三名大汉应声而倒,个个两眼圆瞪,神情奇诡,似乎至死仍不信世上有人能于一掌间便将自己毙于掌下,整张脸更是充满了疑惑又惊惧的骇异表情。
这三人均属‘追魂十六骑’当中的高手,向来杀人于转眼之间,在此之前,三人不知已经杀了场内多少五湖门弟子与浑帮帮众,刀法精奇,掌力浑厚,寻常五湖门弟子与浑帮帮众,往往交手不到数招,便已命丧黄泉,死相极惨。但他三人先后各与胡斐对了一掌,竟是同时应声倒下,足见胡斐方才所发三掌,事先全没半分朕兆,倏忽即来,气隐于形,当真是匪夷所思,古怪之极,也才令得‘追魂十六骑’中的三大高手猝不及防,就此命毙。
胡斐头次运使九融真经对付敌人,没想到威力竟是如斯可怖,自己也吓了一跳,但眼前敌人多如蝗蚁,实不容他稍有半分犹豫,掌气一引,已将敌人手中大刀吸了过来,顺势削出,砍倒了两名大汉。但见他长刀在手,如虎添翼,刀刃电掣翻出,刷刷刷声响不绝,敌人绝难抵挡他一招半式,瞬间便给他开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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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第三十三回
(更新时间:2007-1-2 7:07:00 本章字数:10006)
胡斐刀掌齐出,如入无人之境,转瞬间已将身前十来名大汉砍倒在地,一瞥眼间,见到左首驴车旁五名蓑衣汉子刀刃翻荡,手里鬼头刀砍得飒飒猎响,当中一人大声么喝道:“骚蝴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啦,还兀自逞强什么?”阴无望身子在刀缝中溜闪而过,拈花掌拍出,正中一名汉子胸前,跟着右足踢出,踹中那名说话的魁梧汉子,嘴里呸道:“风九鹰,凭你这点微末本事,老娘劝你还是乘早溜之大吉,就别来丢人现眼了罢。”
胡斐见那汉子给阴无望踢得向他身处退来,左掌探前一抓,便如老鹰捉小鸡般的提了起来,凝目一瞧,果然是平遥“黑煞十三鹰”中的风九鹰,笑道:“老兄上回给花当家打得胸骨俱断,饶你不死,还敢来纠缠不清?”说话中拇指与食指同时运劲,已将风九鹰背心“陶道”、“魂门”、“中枢”三穴闭住,顺手扔在一旁。
阴无望见他到来,心中大喜,“燕云十八式”连环使出,又快又狠,贴近敌人身前搏斗,拳术以短击长,砰蓬连响,已将另三人打倒在地,爬不起身来,这才转头朝胡斐笑道:“你来得正好,咱们五湖门正与浑帮联手对付八道盟的袭击,也好一次铲除这股为害武林的势力,你倒懂得赶来凑上热闹。两个孩儿呢?”
胡斐朝后看去,见瑶瑶和双双两柄长剑划出道道光影,己将圈外敌人逼得手忙脚乱,使得秃头六等人能够聚拢在一起,虽仍以少敌多,但已不如先前左右支绌,战得狼狈,甚而还能节节进逼,逐渐占了上风。
阴无望与两童分别一年有余,此时见她姊妹二人身材长高不少,更练得一手精明剑术,心中甚是宽慰,微笑说道:“这对姊妹有你如此明师指导,日后必能名震江湖,你这做师父的可也大有光采了。”胡斐笑道:“我所擅长的乃是刀法,剑术之道却只略具大概,能教的有限,她姊妹二人日后势必再另觅明师,剑术方能大进。”
两人谈笑声中,数名汉子提刀跃上前来,都给胡斐随手打发了开去,近不得身来。阴无望见他谈笑自若的随手挥出,敌人便给掌气推得向后翻滚跌去,当下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似乎身上各都已然受了重伤,不禁大是乍舌,骇然道:“胡兄弟,这手功夫可俊得很哪,看来你不只武功恢复,更是超越以往了啊。”
胡斐道:“小弟得遇佳缘,习得一门《九融真经》武林绝学,初次运使出来,果然威力无穷。”
阴无望闻言,心中大感欣羡,又觉今日有他相助,天道盟即使精锐尽出,想来亦难从中讨得丝毫便宜,当下说道:“这回天道盟帮主邢三风亲自率队追击而来,‘追魂十六骑’更是全员出动,咱们五湖门与浑帮虽是联手对付,只怕死伤亦是不小,若能得予胡兄弟相助,大展神威,今日必可将八道盟为首势力就此铲除干净,也好替天下百姓讨回公道。”胡斐道:“天道盟独霸岭南,作恶多端,人神共愤,今日岂容他们脱逃而去?”
就见他跃上车顶,盱衡底下一片混乱的战况片刻,见南首边上双方厮杀拚斗正紧,血肉横飞,惨不忍睹,似乎两边主力皆以南首做为攻守交战要地,心中忖道:“眼下已成混战局面,若要逐一援手相助,只怕缓不济急,难以顷刻间扭转乾坤。当此之际,唯有先将此处剩余‘追魂八骑’迅速歼灭,群龙无首下,余众自不足为患。”
先前他曾于道上与野店中见过‘追魂十六骑’的身上装束,虽然也是相同蓑衣笠帽,但样式却有极大不同,旁人乃两截式蓑衣,他们却是宛如披风般整件罩在身上,那笠帽的笠缘下还有一道摺边,极易辨认。刚才他以三掌重手毙敌,便是认明那三人均是‘追魂十六骑’中的厉害高手,是以一出手就是《九融真经》里的《御掌》,掌劲飘忽,后劲倏至,实乃上乘武学中的‘隐于刚,气虚若沉,似重犹轻,飘拂御道形无踪’,自非常人可挡。
胡斐纵目四顾,寻找另五名‘追魂十六骑’中的高手,只是此刻双方几近两百来人四下围聚而战,天空中的雨势又已逐渐大了起来,视野阴暗,渺渺茫茫,岂能短时间内在众多蓑衣笠帽中瞧出谁是谁来?阴无望这时也已跃了上来,见他两眼搜寻不停,便道:“咱们这方人马乃以脖颈系巾做为识别,以免混乱中分不清敌我。”
胡斐经他提醒,这才注意到阴无望脖颈上果然系着白巾,点了点头,说道:“方才我已击毙‘追魂十六骑’中的三人,却不知其他几人隐身何处?”说话中便见数十枚丧门钉朝他身处射来,当下手腕划圈引气,带起一道气旋激流,掌劲倏吐,迳将这数十枚丧门钉反射回去,势道遒劲,直听得周遭惨呼连声,已然中钉而倒。
阴无望道:“八道盟这回调动大批人马,埋伏西南两路拦截,徐帮主于是将计就计,同时分遣两列车队引敌追来,沿途亦已布下五湖门与浑帮的弟兄,为的是要能一举歼灭八道盟势力。‘追魂十六骑’以雷震手邢三风为首,现下都给‘杀神降魔’张波久与其他浑帮弟兄挡在后头,咱们西园春并非主力,只是诱敌的一着棋罢了。”
胡斐听他说来,已隐约猜到双方攻防概况,说道:“徐帮主计策如何?”阴无望道:“咱们西路只做牵制,待会儿边打边退,前边三里处转而朝南,便是有名绿竹岭,可与徐帮主率领的南路人马会合,一举歼灭敌人。”
胡斐闻言,颇感诧异,说道:“绿竹岭遍地竹林,如何能够容纳两方人马会战?”阴无望道:“徐帮主先前曾说,八道盟人马均属五岭周边各大门派弟子,功夫向以刚烈为主,下盘稳实,但飞跃轻功却非所长。咱们便以其短攻之,诱入竹林,纵跃飞掠,如鹰扑击,即可大占上风,立于不败之地。”胡斐听得大是叹服,拊掌称妙。
阴无望又道:“八道盟帮主邢三风素有‘一雷震九天’名号,拳掌功夫自不在话下,但他还有一套‘无环雷震刀法’威名远播,武林中向来传言:‘北千碑,南雷震,无极对无环,阎王也无奈’。这里指的‘北千碑’便是京城第一名捕‘千碑手无间判官’铁衣寒,‘南雷震’指的自然便是‘一雷震九天’雷震手邢三风了。”
胡斐听他提到铁衣寒名头上来,不禁微然笑道:“铁衣寒有勇无谋,刀法虽也凌厉,却非‘杀神降魔’张波久的对手;尤其两年前狼峰口卧龙栈一役,大败而逃,委实有失京城第一名捕声望威风,差得可远了。”
阴无望笑道:“这事我也曾听人谈起过,但却做不得准,毕竟是张波久这家伙暗使声东击西诡计,而那铁衣寒为人又向来自负,这才容易着了道儿,若是明刀相斗,未必数招即败。雷震手邢三风生性深沉,虽也常自诩为五岭刀神,却是颇负绝艺,绝非虚张声势之辈,否则徐帮主自可任由‘杀神降魔’张波久直入虎穴,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的使计相诱?不过话说回来,徐帮主若是知道你会半路赶来相助,想来也就不必这么劳师动众了。”
两人说话声中,但闻南首边上咻的一响,一道烈焰冲天而起,阴无望脸有喜色,说道:“是时候了。”当下撮唇吹哨,随即一个飞身纵起,落在前头马车上,长鞭一扬,带头往前冲去。排骨苏等人听到哨声,不再恋战,虚幌数招后各自登上原先所驾马车,随着阴无望催马急赶,整列车队直往峡谷另一端疾速驰去。
胡斐随手打散了周遭敌人,当即领着两童跃上马背,泼喇喇的放蹄狂奔,片刻间便已追上阴无望,就此护着车队一路西行。不一会儿到了三里外往南岔道,车队驰入后再前行七八里,即见岭地上一大片绿林蔽天,似乎连绵不尽,望不到另一头山岭所在。他随车队驰到近来,见到竹林如此繁密,心中突有不祥之感,忖道:“此处实为埋伏最佳所在,莫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却是陷入八道盟所布下的陷阱才好。”
他会如此顾虑想来,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只因八道盟已然隶属天魔麾下一支,这回自岭南出动大批人马追来拦截,显是有备而来,绝非仓卒行事,否则岂能事先便在西南两路布下人马分头追击?若是单只八道盟帮众,以五湖门与浑帮联手对付,自是饶有胜算,怕的是天魔躲在暗中筹划,明着以八道盟为饵,暗地里却派遣黑月派出其不意的杀将出来,登时情势逆转,这时被一举歼灭的恐怕不是八道盟,却是明摆着与魔月宫为敌的浑帮了。
胡斐深知天魔向来智计超凡,算无遗策,方能搅动整个武林大乱,足见其人城府极深,布局精妙,更懂得以计使计,让人自堕陷阱而不自知。眼下看似徐帮主已经掌控交战大局,现下亦正逐步诱敌深入,但其实这一切均有可能已在天魔膝下棋盘里的谋略之中计算清楚,使得诱敌者反成被诱之人,茫然惊惶失措下,岂有不败之理?
这么一想,虽只心中猜测,却也不禁额头冒汗,眼见竹林越来越近,那份不安感觉越是浓烈,当下便即拍马上前,朝阴无望说出自己这番心中疑虑。阴无望听后,心中亦自惴惴不安,想到江湖上那句名言:‘小心天下去得,莽撞寸步难行。’别要当真给人使上计中计,捉鬼不成,反倒给鬼捉了去,那时可要后悔莫及了。
胡斐道:“我到林内瞧瞧,是否确有埋伏!”说着纵马奔出。阴无望从怀中取出一个花筒火箭,朝前运劲扔出,叫道:“接着了!”胡斐闻声回头,反手一抄,已接在手中。阴无望提声说道:“若中埋伏,信号通知。”
胡斐微一点头,将花筒火箭放入怀内,右手大刀在手,颇有过五关斩六将气魄,当下直朝竹林策马驰去。
竹林内落满厚厚一地干枯竹叶,给雨淋湿后黏附在泥泞上,使得马蹄声变得略显沉闷,单独驰骋在幽暗竹林之中,更显周遭似乎四处潜藏着极大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威胁逼迫上来。行得数里,只见林道蜿蜒起伏不定,两旁山石嶙峋,层层叠叠,若真有理伏,此处自是最佳的埋伏隐藏所在了。
胡斐缓缰小跑,眼耳四下搜寻一阵,果然听得大群细细呼吸之声,隐在淅沥而下的雨点滴答声中,若非他内力深湛,只怕便未能听闻丝毫异响,当下不动声色的继续朝前驰去,心中却是暗道:“这里果然埋伏有大批高手人马,个个气息连绵,呼吸均匀,足见内力都有一定火候,如此隐身在山石之后,还真令人难以察觉。”
他知这些人均在等候最佳时机出手,自不会对单枪匹马的自己倏然而攻,以免打草惊蛇,坏了全盘计划,是以仍是若无其事的任由坐骑徐徐小跑,状似浑若不觉般的朝着竹林小道一路驰去。再行不远,已然知道敌人布署位置与埋伏策略,忖道:“埋伏者首重隐密,让人瞧不出半点端倪,以收奇袭之效,最忌讳的便是身形毕露,那便再也变不出任何把戏来玩了。”抬头仰望高耸入天的繁密长竹,脑中一转,已有了对付之策。
待得驰过敌人埋伏所在,只见他双足在马镫上一点,倒飞而出,飘然直上竹梢,随即运起家传“飞天神行”绝技轻功,风驰电掣的滑行在竹枝叶梢上,当真悄无声息,宛如幽灵般直掠而过。他家传“飞天神行”轻功本已令人感到神出鬼没,此时再得《九融真经》深厚功法相助,直臻出神入化之境,实非常人能力所及。
胡斐高掠飞行中,提刀手腕运起真经中的《静流极之法》,以气御力,浑融圆巧,刀刃一道道的削过碗来粗的竹身杆节处,便如削切豆腐般的柔顺光滑,浑不着痕迹。这门《静流极之法》妙在气力恰到好处,竹身虽给刀刃削断开来,却不因此立即受力不住而当场断落倒下,依然仍是好端端的竖立不动,丝毫不觉任何异样。
但见他神行若魅,飘飞如风,在一片幽暗茂盛绿竹掩护下,左掠右纵,手腕巧转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迳将位在敌人上头的一根根长竹自杆节处削断,这才远掠而回,落入自己坐骑之上,随即从怀里拿出花筒火箭,幌火摺点着了。嗤的一声轻响,火箭冲天而起,放出一道蓝烟,久久不散。
胡斐掉转马头,两腿一夹,那马纵蹄驰出,泼喇喇的朝来路狂奔,只听得两旁山石中“咦”、“啊”惊愕声不绝于耳,随即飕飕飕数响,十几枚暗器朝他身处射来,却那里打得着他?
就见胡斐伸手抄过几枚菩提子,甩手射出,咚咚咚三响传来,正好打在三根长竹上,震得已给削切开来的断竹喀啦喀啦乱响,以一带十,瞬间大片断竹枝叶自空掉落,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哗啦哗啦的响之不绝,声势惊天骇地,直吓得底下敌人错愕不已,纷纷惊叫急避,乱成一团,却又浑然不知怎会如此,当真狼狈不堪。
胡斐哈哈大笑,纵马急驰,却听得一人怒喝道:“兀那汉子,留下命来!”话声未了,一条链子倏然击到,链子前端系着一只鹰爪,只要勾到手腕,再运劲一扯,立即能令敌人肌肉撕裂,血流如注。
胡斐识得这种铁勾鹰爪的厉害,又见这人眼光精准,出手部位拿捏恰到好处,实是武林一流高手所为,心中大喜:“这人身手不凡,必是重要人物,且将他拿了下来,或可逼得其余敌人不敢妄动。”当下倒转刀柄,直往鹰爪上送去。那人在这对鹰爪上已然下了极长功夫来练,勾物即收,运劲回扯,那是练得再熟不过的本能反应,这时仓猝中见鹰爪勾住了敌人手腕,不及细辨,当即运劲拖炼回扯。
胡斐见状,当即御气于刀刃之上,以势带势,手腕将大刀朝前送出。那人一扯之中,已觉上当,但自忖浸淫在这对鹰爪上已有数十年功力,当真到了收发自如境界,岂能让人如此以刀柄戏弄于他?正欲途中变招之际,斗然发现一股强力袭来,那鹰爪上所抓住的大刀竟如长了眼睛似的,刀刃反转,直朝他胸前电掣般砍到。
这人万料不到有此奇诡变化,着实给这怪招吓了一跳,但他左右各一只鹰爪在手,倒也没乱了方寸,左手鹰爪勾出,已然套住大刀刀锋,嘴里大喝一声,运劲回拨。岂料他左手鹰爪才与刀刃相触,整条骼臂便给震得酸软无力,只能勉强挡住这股凌厉刀势,要再回拨却已不能,心中不禁暗惊道:“好家伙,怪不得这小子胆敢单枪匹马前来捣乱,原来手底下功夫还真着实了得。”当下运劲于右臂之上,长炼一抖,鹰爪带刀挥击而出。
胡斐不待他再次出招攻来,早已凌空跃起,左掌旋气一引,逼得鹰爪长炼向上飞起,当下右手倏出,食中两指夹住刀锋,劲力到处,激得刀柄弹起,伸手握去,大刀已然回到自己手上,跟着一招“鸽子翻身刀”,当头猛劈而下。
那人料不到他出手如风似电,令人目不暇给,自出掌引气到夺刀攻出,当真只在电光火石一瞬之间,但一招一式却又格外清楚,不过就是快得令人难以想像,委实超乎人体极限之所能。当此之际,实无余暇多想,忙应以一招“翔鹰飞月”,身子斗然间向后歪斜飞起,左手鹰爪击出,直取胡斐脚踝。
胡斐喝采道:“好招!”凌空一个鹞子翻身,刀背荡开长炼,左足踢出,正中那人胸口。
那人向后避开飞起之势已然快极,但仍快不过胡斐的凌空变招,本想以一招“翔鹰飞月”败中求险,逼得胡斐回刀自救,自己便能争得半招上风。岂知胡斐虽在半空,看似毫无借力之处,身子却能如弹簧般凭空扭转,因此这一脚便没能避开,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重足,当场跌落下来,受伤极重。
胡斐本不欲倏下杀手,是以这一踢只用上二成力道,否则岂容他留下命来?当下左掌探出,抓起这人后领提起,轻飘飘的跃回马背上,双腿一夹,朝着来路急驰而去。他身后数十人正自遍地竹枝乱叶中窜出身来,见状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叫嚷道:“好贼子,那里走?”“快放了咱们掌门,否则将你碎尸万段。”
胡斐纵马急奔,闻声大奇,提起这人看了看,问道:“阁下是那一派的掌门?”这人一张国字脸,后颈给胡斐抓住,浑身酥软没力,胸口更是奇痛难忍,但仍铁青着脸硬充好汉,嘴里冷哼一声,不发半语。
胡斐笑道:“素闻江西鹰爪门武功别具一格,今日有缘见得,果然非同小可。”这人哼了一声,冷道:“阁下好俊功夫,老子败在你手,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胡斐道:“我曾听人说,鹰爪门掌门人是个老头子,叫做什么‘鹰勾铁爪杀无赦’,阁下年纪不像啊!”这人两眼一翻,说道:“我师兄穆云龙已在年前逝世,江湖上人尽皆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了么?”
胡斐闻言,啊的一声,说道:“原来如此,可惜,可惜!”这人怒道:“可惜什么?难道我‘鹰飞九天’霍景翔不配做鹰爪门的掌门么?”胡斐微笑道:“鹰飞九天自然要胜过鹰勾铁爪了,如何不配?”霍景翔听出他话中讥讽之意,气得吹胡瞪眼,喝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一刀杀了我罢。”
胡斐道:“你鹰爪门独霸江西,名声倒也不坏,却为何要与八道盟沆瀣一气,在此埋伏对付浑帮?”霍景翔闻言,勃然怒道:“八道盟算那根葱,要我鹰爪门为他们卖命?”胡斐恍然道:“是了,你鹰爪门与八道盟均是天魔麾下一支,各自独立,互不相属,自然不屑于八道盟的作为了?”霍景翔哼道:“算你这小子还有眼光。”
胡斐脸孔一摆,说道:“魔月宫为害武林,杀戮不断,你鹰爪门效命天魔,又与八道盟有何两样?”霍景翔嘿嘿笑来,说道:“老子既然栽在你手里,多说何用?若你要以此威胁我门下弟子,老子劝你还是乘早打消了念头罢,哈哈。”胡斐哼道:“你是鹰爪门的掌门人,难道你门下弟子就此不顾你的死活么?”
霍景翔斜目一瞪,说道:“咱们鹰爪门现下全听黑月派号令,又岂是我一人说了就算?”胡斐闻言,忖道:“果然是黑月派在背后策划,怪不得能够同时号令八道盟与鹰爪门,一方追击,一方埋伏,却不知这回坐镇指挥的是谁?”他心中担心的其实是会在此处遇上袁紫衣,届时动手与否,还真令人难以当下做出抉择。
便在这时,耳里闻得身后疾风飒飒,回头看去,即见一道黑影飞掠在竹林上头,自后急追上来。
胡斐看清这人身法面貌,心中不禁喜道:“原来这回魔月宫派出的正主儿是幽月冥王,这下子倒好瞧瞧他的本事,同时也要替燕儿之死报仇。”当下手指运劲,已将霍景翔点晕过去,随手扔入草丛,跟着身子猛地高拔而起,右足在竹枝上一点,直朝身后追敌掠去。
幽月冥王原不知何人有此本事单枪匹马前来捣乱,又能于数招内劫持鹰爪门掌门人霍景翔而去,大怒之下,急起直追。待得见到敌人面貌时,竟是追寻已久的雪山飞狐胡斐,不禁大是愕然,心中只想:“这人身中天影红魔主上‘阴阳冥掌’,虽有药王和蚕王联手治疗,但毕竟未竟全功,不死已是奇迹,武功更是无法复原,然眼前这人却不是雪山飞狐是谁?这倒奇了!”当下大喝一声,贯注右臂,凌空发掌,直朝胡斐身处击去。
胡斐心道:“幽月冥王乃三大魔柱之一,武功非同小可,自非鹰爪门霍景翔可与相提并论,倒要瞧瞧他的功力到何境界?”气劲一吸,九融真经贯注经脉,周身真气旋转开来,单掌朝外一推,两股掌力凌空互撞,砰的巨声响来,震的周遭数十尺内竹断枝飞,气旋激荡。胡斐乘势高掠而起,幽月冥王却是给气震荡得向后翻滚出去。
胡斐脚尖轻点竹叶枝头,巧妙回旋而下,刀刃翻出,一招‘亮刀势’自下撩砍,浑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其时幽月冥王方自翻滚中借枝站定,但觉体内气血上涌,好不难受,正欲藉由枝叶上下摆动调息片刻,却见胡斐刀势已然凌厉攻来,心中叫得一声苦,只得自后抄出一对双钩,勉强应战。胡斐见他这对双钩乃与鹰爪同属奇门兵器一类,不敢大意,当下刀掌并进,攻守兼备,两人在竹林中飞跃交击,既比轻功,更比胆识。
十来招过去,幽月冥王越打越惊,心道:“这小子内力精纯,后劲浑厚,岂有丝毫伤后不济之象,只怕还远胜以往,犹有过之而无不及。莫非他得遇仙人救治,或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否则武功怎能进境如此之快?”双钩一架,正好挡住胡斐一招侧攻,却觉双臂发麻,震得经脉俱乱,心中一惊,赶紧右足点出,向左掠去。
胡斐岂容他脱逃避开,喝道:“纳命来!”自后飞掠追去。幽月冥王反手一挥,似乎洒出一团透明粉末,看去便如袅袅烟雾一般,随风扩散开来。胡斐心生警觉,左掌凌空划个大圈,运起九融真经中的《吸气大法》,圈中有圈,便如空中起了旋涡一般,迳将扩散开来的烟雾直往旋涡中心收去,跟着再以《御气大法》将掌圈中的烟气边掠边送,紧咬幽月冥王身后不放。那幽月冥王回头看见,直吓得魂飞魄散,惊声怪叫,慌忙四下闪躲。
胡斐虽不知这道烟雾是何种剧毒,但见幽月冥王如此惊吓,其毒可想而知,心中更是恚怒:“枉你身为武学名家,竟使这种下流放毒手段,怪不得会躲在厢房中暗算神农帮文洛与燕儿,为人阴险之极,当真罪不容诛。”
幽月冥王轻功虽佳,但比起胡斐家传飞天神行轻功,终究差去甚远,何况他这时早已心神俱乱,竟忘了还可落入地面,藉由竹林山石掩护下,或者尚可寻得一线生机,但若一味登高飞掠,又如何是胡斐对手?眼见摆脱不得,斗然发起狠来,气贯双臂,双钩猛然朝后射出,正是一招‘飞梭穿月’,势道遒劲,威猛无俦。
胡斐见状,身子拔起,左掌运劲拍出,跟着双足连点,使出九融真经中‘逆转乾坤’绝技,劲力附着在足尖之上,迳将疾射过来的双钩逆力反向回射,那双钩略一停顿,原始劲力当即反向逆行,直朝幽月冥王电掣飞去。
要知这门‘逆转乾坤’乃《九融真经》中第九重功法,其理便与‘移花接木’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然却又更为深奥困难许多,功力不到,便无法运用自如,难以使得劲力逆行,充其量不过是‘挡力’与‘拨力’,或能自救于一时,却无法用之反伤敌人,差别可大了。‘逆转乾坤’真意,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借力逆行,宛如南北两极磁场倏然转换一般,甲转乙,乙调甲,其法之深,运劲之妙,实属九融真经阴阳融合大成,的非凡响。
但见胡斐左掌拍出,圈气倏缩,那道烟雾即成条状飞箭般射向幽月冥王,令他闪无可闪,避无可避,当此之际,唯有全力出掌硬拚,或能杀出一条生路,否则只能坐以待毙,命丧敌手。幽月冥王怒吼一声,全身骨节霹哩爆响,足尖借枝叶弹起,左掌推右掌,双掌合并,正是他本门一招‘双龙出海’,气聚十成,猛然发掌推出。
岂知他掌到中途,斗然发觉胡斐所发掌气倏忽消失不见,当下惊骇莫名,心道:‘见鬼了?’这时便要收掌变招也已不及。正自惊疑不定中,忽觉身体四周充满烟雾,猛然回过神来,已然吸入不少,当场只吓得他三魂七魄直飞天外,那当中的二魂与六魄,更是早已飞到了阎王殿上填妥报到手续,再也回不了魂了。
他所吸毒气乃天下第一毒物‘七心海棠’所制成的粉末,色呈透明,对敌时出其不意的撒将出来,当真令人防不胜防,若非胡斐机警,稍一吸入少许,只怕早已命丧黄泉,死的不明不白了。
那幽月冥王吸入瞬间已然中毒暴毙,再无防御能力,身子正要坠落时,却见那对奇门兵器双钩电掣般射到,噗噗两响,穿身而过,带得他身子向后飞去十来丈外,一路撞断无数碗来粗的长竹,这才跌落林内。
胡斐以九融真经神功除去三大魔柱中的幽月冥王,但觉浑身真气运转如意,身随念动,收发之间全无窒碍,气劲更无衰竭之象,足见这门神功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养气》与《御气》可谓循环相辅,当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尤其此番只以三成功力对付大敌,便已威猛如斯,若是全力施为,天下又有几人能挡得了他一招半式?
胡斐替燕儿与文洛报了大仇,心中甚慰,忖道:“敌人连失两名重要首领,势必自乱阵脚,这时只要徐帮主所率领的南路人马前来会合,必可一鼓作气歼灭敌众,大挫魔月宫锐气。”当下认明方位,直朝西首飞掠而去。
如此飞掠不久,便听得前边杀声震天,兵刃交击中,不断传来惨烈嘶叫厉声,可见战况正紧。(www.qisuu.com 手机电子书大海无量制作)
胡斐三个起落掠到,见浑帮南路帮众已与林内敌人交上了手,但黑月派与鹰爪门各都失了首领,埋伏优势又已失去,章法俱乱,给浑帮大伙一冲,四散开来,各自作战下,死伤越来越多,不一会儿便已溃不成军。他见徐帮主正与四名高手周旋,刀气猛烈,拳掌生风,虽以一敌四,却仍不落下风,缠住敌人使其无法轻易脱身。
胡斐见状,跃下地来,胡家刀法使出,快速绝伦,当场砍倒两名高手,左掌拍出,又击伤一人。
徐帮主见到是他,精神大振,刷刷刷连进三招,将剩下一名汉子割去了脑袋,回刀笑道:“胡兄弟,可找到你啦!”胡斐奇道:“徐帮主找兄弟何事?”徐帮主道:“你不是一直在找苗大侠的下落么?”
胡斐闻言大喜,急道:“贵帮已经找到了苗大侠?”徐帮主道:“咱们浑帮这回大举南来,除了要逐一灭去天魔麾下支派之外,更重要的便是前去救出苗大侠。”胡斐闻言一愕,讶然问道:“苗大侠给困在何处?”徐帮主道:“丐帮月前传来讯息,说道这月初九要在湖北荆州召开大会,商讨解救苗大侠事宜,为免消息泄露,让敌人有了防备,因此其余内情不便多说,只待本帮前往参与大会,便可全盘奉告,合力救出苗大侠。”
胡斐越听越惊,心急如焚,说道:“消息是丐帮传来的?可有足供采信之处?”徐帮主道:“原本我也颇为怀疑,但信件上署名者乃丐帮前任掌钵龙头,江湖上人称‘蚀骨绵王草上天’的袁鹏,其人字迹甚是易认,早年我便已见过,那是绝对不会看错的了。”胡斐听他如此说来,想到是袁鹏亲笔所写,再无疑虑,说道:“这位前辈实乃当世一代奇人,还曾出面解救过我,消息既是由他传来,想必确有苗大侠下落,咱们自当共赴盛会。”
徐帮主道:“今日已是初三,再过六日,便是荆州大会之期,可得尽快将眼前八道盟势力铲除干净,以免留做后患,于咱们日后行事大是不便。”胡斐道:“正是。今日大开杀戒,为武林除害。”
两人相视大笑,大刀一举,分头截杀敌人,刀起刀落,谁敢直撄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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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第三十四回
(更新时间:2007-1-2 19:21:00 本章字数:10165)
大雨滂沱,淅沥不绝,原本幽深苍郁的竹林,经雨冲刷过后,散发出一股绿林苔泥的清新特殊味道,阵阵迷漫而起的白气烟雾,袅袅笼罩住整片青翠绿林间,颇有‘罗浮本幻境,前梦觉已谖’的飘渺虚空境界。
此时风雨如晦,天色冥暗,但闻林内林外阵阵喊杀之声不绝于耳,兵刃交击、哀号嘶吼,交织成一片惨绝人寰的惊心动魄场面;刀起刀落中,更见残肢断臂满天飞舞,夹杂着垂死怒吼狂叫声,听来格外令人栗栗不安。
胡斐刀掌俱厉,敌人难接他三招二式,溃败如潮,人数愈战愈少。这时他一招“穿手藏刀”使出,当胸猛劈,三名汉子挡格不及,都给他一人一腿踹得滚了开去,嘴里哼哼唧唧的翻在泥地上爬不起身来。
胡斐收刀回势,眼观四面,但见徐帮主宛如一只出闸猛虎般的四处截杀敌人,刀刃翻飞,掌劲凌厉,“卧龙九天掌”掌随身转,发招倏收,敌人若不中刀便即中掌,刀掌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可谓威风凛凛之极。
胡斐瞧得片刻,心中无限钦佩,忖道:“素闻降龙十八掌刚烈无俦,只掌式发招过于繁琐累赘,岂知简化为卧龙九天掌后煞劲不减,掌劲却隐于无形之中,心、眼、气、神犹似融于一体,倏发倏收,颇有九融真经中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之《融气贯注》心法隐含其内,可见武学到了臻境,殊途同归,相差无几了。”
他见林内战斗强弱之势已分,敌人四散奔逃,心中挂念两个孩童安危,当下提刀飞跃上马,直出林外。
此时林外酣战正烈,人马杂沓,泥泞四溅,尸体横陈,刀械掉落满地,伤者缺腿断臂,宛如人间地狱。
胡斐驱马前行,遇已方人马受困不济,当即挥刀相助,一面留意四方战况,见右首边坡上一群人厮杀正紧,其中两个娇小身影似乎正是瑶瑶与双双两个童儿,旋即勒转马头,嘴里叱地一声,直朝边坡上放蹄驰去。
到得近来,只见四、五十名汉子呈凹型合围状群攻上头十几人,凝目看去,被合围群攻的一方正是五湖门西园春一伙人,所幸阴无望遇事冷静,带得大伙直往边坡上退去,居高临下,兼之岭坡上雨水泥泞不堪,足下湿滑,围攻一方虽是人势较众,登爬仰战中却也互相牵绊阻碍,一时间倒也不容易抢得有利地形,占得些许赢面。
胡斐打量情势,见阴无望东跃西跳,招不使全,拈花掌看似力有不敌,虚多实少,其实却是四下发号布阵,时而趁虚抢进踢个敌人不备,往往屡见其效,总有倒楣汉子给他踢得连人带刀滚落下坡。
正面迎敌处可见排骨苏兄弟手里各持一对板斧挥舞,两人同师学艺,招式浑熟,这时兄弟俩同使“盘根错节十八斧”,左一斧,右一斧,迳朝来敌下盘处狠砍猛斫;上头处则由秃头六率领的武班弟兄把守,手里各执熟铜齐眉棍挥砸,敌人倒也不易抢进身来,即使避过了上头,遇上排骨苏兄弟四只板斧神出鬼没的直朝下盘攻来,非得吓出一身冷汗不可。
那右首处是一小块边坡洼地,十几名汉子挤在一块刀棍齐使,每个都想趁隙爬上岭丘,就此开出一条血路,眼见把守此处的不过是两个侏儒与两名小小女僮,但四人个头虽是矮小,却大占地利之便,站在坡上却比这几些身在洼地里的大汉个头要高,棍剑齐出,虽不见凌厉招式使来,但妙的是攻守有道,几名汉子硬是攻不上去。
此处边坡洼地略呈箕形,大小不过六尺见方,却是挤进了十六七名壮硕汉子,各人手里兵器无法开阖来使,彼此掣肘,你推我挤,骂声与吼声交杂一起,却也不知骂的是谁,吼的又是谁了。
把守此处的即是西园春里的严四、严五两兄弟,加上瑶瑶与双双两个僮儿,四人占着坡上地利,棍剑直朝努力想挣爬上来的汉子身上招呼。虽说四人手上剑是小剑,棍是短棍,但洼地与边坡相差几有六尺,汉子们虽是一身蛮力,但高跃本事却是寻常不过,谁也无法一举跳跃上来,只能朝着四个小人儿挥刀乱砍。
瑶瑶和双双两个僮儿学艺有成,体内又有胡斐所贯注之九融真经内劲,人小气劲却不小,硬挌硬架,毫不畏惧。她姊妹俩自习得达摩剑法以来,今日初次试使对敌,成效颇著,一个左手持剑,另一个右手持剑,两人进退趋避,简直便是一人,双剑连环进击,紧密无比,几名汉子眼看乘隙就要爬上,却给凌厉剑势给逼了回去。
一名手持鬼头大刀的长脸汉子退的稍慢,脸上给双双手里剑锋划了一道口子,虽不甚深,但终究是一道血痕现来,日后更是结疤难看,当下伸手一抹,满手血迹,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道:“婊子娘生的小婊子货,不去窑子卖身赚钱,却来这里偷偷砍你老子一剑,活得不耐烦了是么?”
双双不懂什么是窑子,但却知道小婊子是难听的骂人话,小嘴一努,说道:“你在骂什么?”长脸汉子道:“老子骂你是小婊子,懂不懂?”双双点头道:“原来你老婆的名字这么难听。”长脸汉子楞道:“老子几时说过我老婆的名字来啦?”双双讶道:“原来不是你老婆的名字,那么一定是你母亲的称呼了?”
长脸汉子一脸愕然,说道:“老子是骂你这个小婊子,跟老子的娘有什么关系?”双双道:“老乌龟生的儿子就叫龟儿子,这道理难道你不懂么?”长脸汉子心中暗想:“老子骂你是个小婊子,这跟老乌龟生儿子有什么关系来了?”他身旁一名圆脸汉子噗的笑道:“周大哥,这小女娃骂你是老婊子生的私生子。”
长脸汉子听得勃然大怒,喝道:“老子今儿个就一刀宰了你这个小婊子。”左手五指运劲往泥里一插,身子乘势一拔,右手鬼头刀猛砍下来。岂料他身形刚起,眼前两个小影一齐纵起,一出左手,一出右手,迅速之极的按在他的颈中。两僮同时向前一扳,长脸汉子待要招架,身子却给两僮拉了上来,双脚更给两人一出左脚、一出右脚的乘势一勾,登时身不由主的在空中翻了个好大筋斗,蓬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撞向洼地中的同伙。
胡斐瞧得哈哈大笑,当下胸气一鼓,提刀自马背上飞身跃起,足底在围攻正急中的数名汉子肩膀上借力,只三个纵跃便已飞越人群而入,手里大刀斜翻撩砍,迳将前头五名汉子齐腕割落。西园春群伙一看是他来到,个个精神一振,嘴里齐声大喊,奋力抢攻,虽不能一举突围而出,但已让先前被围攻的战局整个扭转过来。
胡斐与敌人对上数招,即知这群围攻汉子武功寻常,身上未穿蓑衣,头绑黑黄相间的头巾,有别于‘追魂十六骑’麾下人马,心中甚奇,当下刀刃回转,一路胡家刀法中的“破军刀”使来,一刀破十,寒刃翻蛟,当场杀得前头一排敌人如浪般向后倒去。阴无望见状,喝采道:“好刀法!”手持双刀跃了过来。
要知胡家刀法中的“破军刀”乃由其祖飞天狐狸所创,当年他辅佐闯王出生入死,沙场征战经验丰富,深刻感受到各派刀法均只适用武林中一般打斗防身,但沙场上布阵对敌时千军万马,任凭你武功再强,刀法如何出神入化,遇上如此场面均是威力大减,招式更难以使全,却如何仅凭手里单刀以一挡十、以百破千?
“破军刀”迥异于胡家刀法的奇幻诡变,然唯快不变,刀式刚纯不在猛,刀劲空柔不在力,一刀破十,以式破阵;三步杀将,十步取帅,刀法开阖乱中有序,杂中有要,为飞天狐狸当年屡立奇功之关键。
胡斐回刀守护于胸,转头朝阴无望笑道:“花当家过奖了。”阴无望微然一笑,说道:“没想到百蛇馆失了主儿两头蛇文锦江后仍能屹立不倒,这回更奉八道盟令旗直上北路埋伏,这群家伙却只认明咱们五湖门西园春为首要之敌,一上来就围着缠斗不休,好像老娘欠了他们几百万银两似的,当真烦不胜烦。”
胡斐讶道:“这群装束怪异的汉子都是百蛇馆文锦江的弟子?”阴无望道:“可不是么?浑帮将两头蛇给掳了去,这些没长脑袋的家伙却迳将这笔帐算到了老娘的头上,个个两眼发红的狠砸猛打,你说怪是不怪?”
他二人说话中手里可没闲着,刀刃翻荡,拳腿交加,迳将来不及退后的十来名汉子逼得狼狈闪躲。
百蛇馆弟子中一人手执铁杆,一边闪躲阴无望双刀横砍,一边张嘴骂道:“骚蝴蝶、贱蝴蝶,咱们馆主这条命非由你们西园春来偿不可,纳命来罢!”说着如饿虎扑羊般跃将上来,手里抖动铁杆,直往阴无望腰际扫来。
阴无望右手回刀挡格,左手柳叶刀倏忽反转,却是砍向身旁一名矮着身溜爬上来的黑脸汉子,那汉子猝不及防,手里一条铁链于惊吓中还不及抵御,嚓的一响,半边脑袋已给削了下来。阴无望刀势回撩,直朝前头汉子肩膀掠去,嘴里骂道:“两头蛇作恶多端,就算浑帮不杀,老娘早晚将他那颗蛇头给剁了下来熬汤进补。”
那汉子闻言气得哇哇大叫,铁杆直挥猛砸,怒骂道:“婊子娘,死人妖,瞧老子一杆将你屁股打开花。”
阴无望听他骂得不三不四,不怒反笑,嗲声说道:“哎哟,相好的,还是换点新鲜的词儿来骂呗,这些婊子娘、死人妖什么的,老娘不知给人骂过多少回,便如吃饭喝茶一般乏味无趣,你老兄还是省省力气的好。”好字出口,双刀使招“凤凰迎春”,刃锋直取敌人咽喉。
那汉子武功倒是不弱,铁杆直竖,后着隐然,矣双刀来到近尺,右手食中两指劲力倏出,直取阴无望双目,正是攻敌之不得不救。岂知阴无望这招“凤凰迎春”乃只半招之式,后半招却是“鸳鸯双飞”,双臂一振,刃锋斗转,便在汉子两指即将触到双目之际,嘴里娇喝一声,双刀自横变直,喀地一响,那汉子两条臂膀齐声而落。
但见阴无望单腿前踹,迳将这名鬼吼嘶叫中的汉子踢落下坡,嘴里啐道:“老娘是人是妖难道自己不知,还要你这窝囊废多舌来说?”身形一转,见秃头六杀得兴起,单枪匹马抢进敌阵之中,东挥西砍,浑没个章法。阴无望脸容一变,提声喝骂道:“秃头六,想死也别急着抢棺材,你当老娘的话是放屁么?”
胡斐却是脸容一喜,说道:“花当家,乱有乱着,咱们兵分二路,自左右合击杀去,与其以主欺客,不如以客犯主。”阴无望一点即通,喜道:“武学即兵学,互通有无,咱们姑且试上一试。”当下二人分向左右攻去。
胡斐上坡前早已想好对应之策,正面处有排骨苏与秃头六率领武班人员挡得,敌人一时三刻间难以突破,左右两边却是只能依恃地利方且暂时支持不败;把守左边的是由戏班里较弱的女旦与上了年纪的杂役,右首边上则是有严四、严五两个侏儒和瑶瑶、双双两个孩童奋力挡下,两边虽都尚未遇险,但毕竟无法持续保有地利优势。
此时但见胡斐身形跃起,直趋右首两个孩童把守之处,左掌凌空击出,带起九融真经一道罡气直袭而去。
胡斐自练成九融真经以来,始终未竟全力对敌,此刻敌人众多,非得骤下猛手不可,这时凌空挥掌,不知不觉间使上了九成力道,只觉自己掌气朔烈,浑融无极,还未省悟这一掌可怖之处,便见底下洼地中敌人个个张大了嘴惊骇莫名,哗哗巨响中,十来名汉子均被涛天掌力给震得飞起丈外,刀械俱断,足见这一掌威猛无俦至极。
胡斐落下地来,真不知自己方才这一掌竟然凌厉如斯至此,尚未回过神来,但听得瑶瑶跟双双两个童儿拍手叫好,“师父好厉害,一掌就把这些人打得不见了。”“师父教我,我跟姊姊都要学,学会了好打坏人。”
胡斐将她姊妹二人拉了过来,示以嘉勉,点头笑道:“你姊妹学艺有成,果然不负为师一番教导。方才师父这一掌用得过猛,却非咱们学武本意,要知师父原想以掌逼退这些人罢了,不料出手无寸,造孽可深了。”说话中转头朝坡下看去,只见酣战中的两方各都罢手不斗,两眼直瞪瞪的朝着他身处看来,那百蛇馆的群伙个个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也不知是谁发了声喊,一群人仓皇朝坡下奔去,谁也不想落在后头,转眼间不见半个踪影。
西园春群伙眼见敌人瞬间逃个无影无踪,实难联想双方不到数分钟前尚自激战交锋,个个眼神茫然空洞,似乎都还不敢相信敌人大败而逃之事实,尤其在见识到了胡斐那一手惊天地而泣鬼神的绝技之后,人人心中那股震撼久久不能平息,直至过了许久之后,秃头六才当先回过神来,带头暴出一声声惊人喝采来。
但见阴无望走上前来,笑道:“你这人也真是的,既有这手绝技,老早使出不就得了,又何须大费周章的刀砍掌劈,难不成是嫌自己精力太多了是么?”胡斐讷讷而笑,说道:“花当家说笑了。小弟这路掌法尚未练得纯熟,否则也就不会如此霸道无方了。”阴无望笑道:“以霸制霸,亦恶亦善,中庸之学,何足道哉?”
胡斐知他意在开示自己不可过于拘泥中庸之道,恶中有善,善中有恶,绝非只看单面即可解释开来的了。
阴无望脸朝南边道上远眺过去,说道:“目下咱们这里虽是转危为安,但八道盟这回派出的人马着实不少,我五湖门弟兄此刻正与浑帮联手合力应战,凶险未知,大伙可得继续朝前拚战才是。”话声方毕,即见林内窜出好大一群人马,胡斐目力极远,一看即知是由徐帮主率领的浑帮主力到了,心下大喜,说道:“花当家,咱们须得有人把守这处敌人退路才行,以免八道盟中有人趁隙逃了出去,就此招来救兵,那可不妙之极。”
阴无望如何不知他其实是顾虑到西园春大伙武功只能自保,真要上阵厮杀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的反而牵制住了已方杀敌优势,当下抚胸笑道:“哎哟,我说胡老弟啊,你可还真给咱们西园春脸上贴金来了,咱们这些家伙有几分力自己清楚的很,但设个绊马绳来害人的勾当却是驾轻就熟,交给我们就是了。”
胡斐听得哈哈大笑,转身吩咐两童务必跟随阴无望留在此处,随即下坡寻马,追随浑帮群豪而去。
西园春原是诱敌之饵,从未与八道盟主力遇上,否则焉能小伤而不败?阴无望其人机警冷静,当真冒险的事他也不干,否则以他小小戏班之力,行走江湖各省岂能如此顺遂,那是遇不对头能闪即闪,不充硬汉、不打没把握的架,这也才是小小江湖人物的生存之道,因得如此,胡斐也才放心将两童安危托付于他,道理即是在此。
胡斐赶上不远,便已追上带头的徐帮主,当下快马驰近,说道:“徐帮主,依这阵仗来看,八道盟这回可是精锐尽出,颇有与贵帮一决生死之意,却不知为何?”徐帮主道:“胡兄弟有所不知,近年本帮归附者众,江湖上不少名派好手亦愿相助一臂之力,共同铲奸除恶,八道盟首当其冲,不少蛇窝地盘都给咱们浑帮给挑了。”
胡斐闻言,恍有所悟,怪不得八道盟帮主邢三风亲自率领‘追魂十六骑’一路由南赶来,若非浑帮势力已然撼动其岭南根基,万不能请出帮主与其精锐主力一战。这事想来简单,做来却是殊为不易,然徐帮主却只口头上三言两语带过,丝毫不显傲气,脸上更无任何得意之色,足见其人谋略深算,方能率领群豪来与天魔势力相抗。
驰出不远,两边主力战场转眼即至,但闻兵刃交击与厮杀声响不绝,遍地淌血,景象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徐帮主大刀高举,边驰边发号施令,浑帮群豪瞬间分成三路,自外包抄过去,旋即各自加入战局。
徐帮主见前方左首处一座岭丘上站得有人,风雨中依稀可见刀刃寒光,倏闪倏灭,心中一突,转头朝胡斐说道:“看来敌方主将是在那里了。”胡斐点头道:“杀神降魔张兄弟以一敌三,兀自不落下风,当真了得。”徐帮主闻言一惊,自己不过勉强看清岭丘上模糊人影,身形样貌却是难以分辨,怎么他却瞧得如此清楚?听他话中之意,显然杀神张波久正自迎战三名强敌,虽知他武功卓越,刀法快准,仍不免耽心,当下催马更急了。
二人驰到近处,只见岭下双方人马混战一团,几无道路可容马匹通过。胡斐见东北角上是处断崖,虽陡而不高,以他二人功力当可自此攀附上岭,当下伸手朝前一指,笑道:“徐帮主,看来八道盟帮主是在考验你我二人的轻功来了。”徐帮主亦是一笑,说道:“这倒有点像是打擂台的味道了。”两人不禁相视大笑。
二人提刀跃下马来,左穿右突,遇有不知死活敌人攻来,当即随手挥刀料理了去,简直比切菜还要容易。
两人来到断崖下往上看去,只见崖壁上苔物不生,光秃秃地宛如一处绝地,所幸崖壁凹凸不平,多有攀附借力之所,以他二人现下武功修为来说,即使崖壁平滑如镜亦难能阻,更何况是眼前这处断壁了。
胡斐将大刀朝腰际插去,当先跃了上去。徐帮主见他毫无耀示轻功之举,仍是小心翼翼地逐步飞跃而上,不禁忖道:“他家传飞天神行轻功何等了得,但在人前却是毫不示强,这份忍让功力,更是难得的了。”当下也将随身大刀插入腰际,随即飞身而起,循着胡斐借力之处尾随跟上。
崖壁上虽是雨水潎洌,川流不息,带得崖壁滑溜不堪,但他二人足下便如生了倒刺一般,稳稳借力而上,连稍微打滑半点也不曾有过,足见两人轻功当真只在伯仲之间,也瞧得胡斐大感意外,更是加倍小心飞跃上去。
两人没多久均已跃到距离岭顶数尺之处,胡斐手势一打,左手向下伸直。徐帮主会意,当下纵身朝上高跃而起,右手与胡斐左手一握,但觉一股浑融无极力道传来,咻的一响,身子倏忽间如冲天炮迅速上升而去。胡斐以势带势,力道前送之际,自己身子也已高拔而起,飞升速度竟与徐帮主不分轩轾,两人同时跃上了岭顶。
便在这时,只听得两声暴喝道:“什么人?”飕飕两响,两支飞箭宛如电光闪耀般直朝胡斐与徐帮主射来。
胡斐待箭来到身前,伸出食中两指轻轻一夹,跟着小指一弹,劲力到处,另一支射向徐帮主的飞箭倏忽间停顿下来,似乎遇到了一层无形障碍,前进不得,但箭势余劲未衰,一时间竟也没凭空掉落,就此僵住不动。
徐帮主瞧着有趣,嘴里哈哈大笑,也学着胡斐伸出食中两指,但却毛手毛脚的滑稽可笑模样夹住箭身,怪声怪气的叫道:“哎呀,好厉害的“追魂索命箭”,吓死我啦,吓死我啦!”他见这箭的箭头处嵌有倒勾,箭身上刻有一颗长发伸舌的索命鬼头像,当知这是追魂十六骑向所成名的“追魂索命箭”,因而特加调侃一番。
发箭之人共有两位,同声喝问,同时发箭射人,力度与准度练得分毫不差,便如一人发箭一般,足见这二人功力相若,更是朝夕相处,才能练得这般契合。他二人练这追魂索命箭时向来数箭连发,迅如闪电,敌人避得了前支单箭,紧跟在后头的即是双箭同出,四箭追魂,六箭勾魄,八箭索命,为武林中人向所畏惧。
但他二人此番单箭一出,却给胡斐浑若无事般地两指轻轻一夹,跟着即见另一支飞箭斗然间静止在半空中动也不动,这等奇事,他二人别说见过,就连想也压根儿都没想到过,当下目瞪口呆,后头数箭也就忘记出手了。
就听得一人鼻哼一声,破哑着喉咙道:“五弟、六弟,你二人退下,没的丢了咱们追魂十六骑的脸。”脸朝胡斐与徐帮主身处望来,提高嗓音说道:“来的可是浑帮徐帮主?敝帮帮主相候已久,有请了!嘿嘿!”回身正要朝前带路,却见原先发箭的五弟与六弟竟然还忤在那里不动,勃然怒道:“你们两个没长耳朵是么?我不是叫你们退下了,还站在这里让人笑话干么?”说着伸手一推两人肩膀,不意二人就此倒下,姿势竟是全然没变。
这人乃江湖老行家,一瞧即知五弟与六弟是给人点了穴道,当下惊疑不定,两眼四下搜寻,心中只想:“难不成还有其他敌人摸了上来?”当时胡斐与徐帮均在数丈开外,未曾近过身来,因此上自是不来往他二人身上猜想,毕竟隔空打穴这门绝技闻所未闻,即使有,那也是指数尺内发功袭人,数丈外嘛,那是天方夜谭了。
原来胡斐听他言语无礼,心中有气,隔空打穴他是没这等本事,但九融真经《行气篇》中却有一门《御气大法》可供御气打力,即便数丈外仍见功效。
这门御气大法的要旨为:‘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动无常则,若往若还;体迅飞凫,飘忽若神。”虽说精意奥妙,然简明来说,大体上便如小孩儿在江边丢石头打水薸来玩原理相似。要知石头遇水即沉,但若运劲得宜,选的又是圆扁之石,手腕巧劲之下,当可让小石头在水面上点水不沉,劲力带动下,更能连续点水飞跃前行,功力高者可让石头点水跳跃十来次,直至劲力消失,方才沉入水中。
胡斐所练的九融真经《御气大法》原理便与打水薸类似,气即为劲,任何小巧有形物质均可视为石,但要能做到让人发觉不出有形劲体袭来,最好的借力物质莫过于水,尤其是自天而落的雨水。水滴看似小巧,但打在人脸上仍可感觉疼痛,那是速度所带来的影响,然速度也可称劲的一种,亦即所谓“外劲”,御气即谓“内劲”。
胡斐眼见那人言行无礼,当下运起九融真经御气大法,身体左右两股“内劲”同时发出,先与数尺内掉落而下的雨滴“外劲”激撞借力,这是第一个水薸,其力未衰,双劲结合后又迅速前行,跟着第二个、第三个水薸相继激撞,直至遇上数丈外物体阻挡,这才一股作气激撞上去。
那追魂十六骑中的五弟与六弟当时浑不觉有异,斗然间只觉万千雨水撞击全身,势道劲遒,有的更是撞向周身各处穴道,这叫乱枪打鸟,百发五中,然自天而降的雨水又何止百数,因而所击中的穴道当真多不可数了。
胡斐御气发劲时早已认明目标,劲发无形,借力无踪,即使如眼前这名江湖老行家亦难看出破绽,只道岭上藏有不知多少敌人潜伏,一颗心始终七上八下,但其时风雨不减,即便他内力再强,亦难发觉与想像其中奥妙。
徐帮主见敌方两人莫名其妙地就给人点上了穴道,自己万无这等本事那是心知肚明,那么有此高明到神乎其技者当非身旁雪山飞狐莫属,当下脸朝胡斐看去,满脸惊讶钦慕之色。胡斐抱拳一笑,其意似说:“雕虫小技,不足一哂。”徐帮主心想:“这等旷世绝技,若非亲眼目睹,当真难以令人相信。今日有他相助,必胜无疑。”
胡斐与徐帮主朝前走近,这才看清先前破哑着嗓音说话的汉子,见他面容不过四十来岁,却是满头白发;躺在地下给点了穴道的两人年约三十来岁,从他二人所发箭劲来说,武功自是不弱,然在追魂十六骑中排名上却只到第五第六,可想而知,前面这名满头白发汉子武功更高,排名更前,却不知他是十六骑中的排名第几?
白发汉子见他二人来到近前,态度已不同于先前般高傲无人,但两眉始终深蹙纠结在一起,似乎生平从未经历过快乐一般,终日愁眉不展,宛如衰神一般难看。这人却不再打话,右手一引,当先迈步而行。
岭上林木虽少,却是枝叶茂盛,待得绕过一块巨岩,眼前现出一处狭小平坦岭地,场内两边人马于风雨中剧斗正烈,刀来剑往,浑不输岭下混战恶斗。西首边一块岩石上站立一人,斗大笠帽下但见其人身材魁梧,熊腰虎背,腰际上佩挂着连鞘大刀,双手环抱于胸,面貌虽看不真切,但一股磅礴气势油然而生,不怒而威。
胡斐见此人这等睥睨气势,不问可知,这人便是为恶一方、更是天魔麾下所属八道盟帮主邢三风了。
徐帮主双目神光炯炯,环顾场内敌我交锋战况,见北首边上围攻杀神张波久的乃三名武林剑术高手,剑势凌厉非常,进退间交相攻防掩护,似阵非阵,然三人剑招使来竟是三种不同剑术,却能首尾相应,不让敌人稍有喘息之机。要知武林中各门派或有某种阵式练来,但无论拳阵、刀阵、剑阵、鞭阵,首要者均在招式上所练相同,方能以巧补拙、以长补短,若是不同门派间御阵应敌,各自招式浑不相熟,焉能达到克敌制胜之效?
这三名高手剑术虽强,更能在招式上互补有无,时而前后夹击,时而游圈使阵。但给围在中间的杀神张波久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微笑,手里一柄薄刃短刀发出淡淡青光。他身子始终面向南首,并不随游圈而斗中的三人转圈交锋,听音辨位,闻声出招,却总能后发先至,抢在敌人剑招使全之前,将刃锋递向敌人非救不可的要害。
胡斐两年前便在狼峰口卧龙栈中,亲眼目睹杀神张波久厉辣无伦刀法,当时自忖家传胡家刀法足堪与之比拟而不输,甚且变化凝重上更是饶有过之,所差者只在一个快字罢了。今日一见,印证所学九融真经之论述:‘天下武功,唯坚不破,唯快不破。’这道理虽是浅而易见,但真要做到唯坚不破,唯快不破,又岂是凡人所能企及的境界?这时他见杀神张波久对快刀的诠释似乎又有所不同,当真已达所谓‘静非静,动非动,若危若安,若轻若重’玄虚境地,快已非快,慢已非慢,后发而先至,制敌于斗发之际,则慢即快,存乎意念。
胡斐现下所负上乘武学已臻玄幻境界,天下武功更是尽为已用,入眼即知孰优孰劣,孰胜孰败。这时见张波久刀法如神,当真已登刀神妙境,百招之内,必可直取使剑三人项上头颈,于是两眼不断穿梭在场内之中,盱衡局势。斗然间眼间余光一瞥,却见远处西北角古榕下人影幢幢,唯距离远了看不真切,心中不禁大生好奇。
胡斐当下将这事跟徐帮主说了。徐帮主亦是大感意外,说道:“是敌是友,须得有劳胡兄弟查探一趟了。”胡斐道:“邢三风素与铁衣寒齐名,徐帮主可得小心为上。”说着微一拱手,也没见他抬步挪身,倏忽间消失在风雨之中,丝毫不显痕迹。徐帮主早知他轻功卓越,却也没料到他说不见就不见,许久方才回神苦笑摇头。
胡斐使出家传飞天神行轻功绝技,更借助九融真经《行气》、《御气》两项大法,浑身气劲激荡,当真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内劲到处,任它豆大雨滴也沾不到他身上,掠行如风,便似鬼魅倏来倏去,人所不觉。
片刻间古榕已近,胡斐身形绕过凌乱山岩,轻飘飘上了榕树,底下数人仍兀自未觉。
胡斐借枝隐身,左首探去,才知榕树乃长在悬崖边上,岭下群豪交战尽入眼底,右首看去则是岭上高手精彩比斗,当真热闹非凡。胡斐只这么一瞧,心中恍然:“这些人倒是懂得选地方,又有榕树挡雨,转个头便可掌握岭上岭下战况,怪不得邢三风选在此处西首岩上伫立观战,好能随时掌握,然底下这群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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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第三十五回
(更新时间:2007-1-3 18:13:00 本章字数:8873)
胡斐自枝叶茂盛的榕树上俯瞰看去,见底下一张紫檀椅上坐得有人,一身藕色熟罗长袍,右手持一柄摺扇,左手凭空虚击点劈,似乎观战场中厮杀兴味正浓,见有精彩掌式使来,不禁手痒难奈,左手依样画葫芦一番,虽只得其形而不得其劲,却也兴致勃勃,了以慰藉。这人身后站着八名执刀大汉,左顾右盼,全神戒护。
胡斐心中纳闷:“这人武功稀松平常,所请保镳护卫同样脓包,连我溜到树上竟然全无所觉,忒地糊涂。”
他虽已练成九融真经神功大法,但毕竟时日尚短,只知这门神功威力极大,敌人难接他三招二式,至于自己身形迅速到何种境界,所谓当局者迷,无法窥得己貌,因此想法仍像昔日一般,只道敌人大意,却非己身太强。
就听得树下坐着那人发声说道:“崔师爷,你瞧那边丘山站着的方脸大汉,”说话中右手缓缓朝右首远方指去,续道:“哪,就是那个上唇留着两撇小髭,一脸精悍的汉子,你可瞧出这人是谁?”他左首边站着一名头戴方顶黑帽的猥琐老者,两道鼠眼闪烁不定,尖拔了破锣嗓子回道:“启禀大元帅,那人便是浑帮的徐帮主了。”
胡斐听得心中大感诧异,深知军队中统率诸将的最高首领便称元帅,但此处并无朝廷盔甲兵将上阵作战,莫不是八道盟暗中勾结朝廷,这回竟是派出征战沙场的兵将前来围剿浑帮?他隐身在枝叶间居高四下临望,极力搜寻每一处可供大批兵力隐藏的丘陵坡地,却始终未曾发见有何异状,当下满腹疑云,只得耐心静观其变。
这时就听得树下坐着那人发出一声不屑冷哼,嘿嘿说道:“我道浑帮帮主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岂知今日见来,其人不过尔尔,样貌气势均不如我找来的邢三风。嘿嘿,看来江湖传言确是当不得真的好,免得败了咱家兴头。”身旁崔师爷一听,鼠眼发亮,喏声应道:“浑帮声势虽大,终究其属草莽流寇之流,原不值一哂。”
胡斐于树上听得大感愤气,原欲当场出手教训,随即一想:“这人自称什么大元帅,却是肤浅的以貌识人,想来自身武学修养亦难高明得了多少。徐帮主虽不及邢三风来得样貌威风,然其凛然之气可非集邪气于一身的邢三风可比,况且武林中多少真正高手其实貌不惊人,外表平庸者大有人在,然所谓‘以貌取人,大祸临头’,杀神张波久就是最好的诠释了。”想到这里,眼光随即透过枝缝朝前望去,嘴角不觉间泛起一道微微笑意。
其时雨势渐衰,山岭雾气渐盛,只见濛濛雨雾中,前方坡地上杀神张波久以一敌三,刀风飒飒,剑影芒芒,两边刀剑俱厉,各出奇招奋战不休。
张波久初时看这敌对三人剑术虽精,门派却是不同,奇的是竟能临敌御阵,互补有无,自己虽不致数招落败,但要短时间内一举歼灭三人倒也不易,只得以守待攻,观其剑招变化。待得百招过后,见三人剑术虽精,招式千变万化,但总不脱剑势其形,谓有形必有隙,招式交换间难逃隙缝,尤其以剑御阵,其隙益发明显。
张波久的刀可怕的地方在快不在招,虽刀去有形,然快可补隙;眼未眨,六刀已过,迅如流星,耀如闪电,任你剑术再强,招式再奇,剑未出,刀已近,剑欲收,刀已失;剑去处处落空,剑回刀光再现,自是愈战愈惊,招式愈使愈僵。待得剑术窒碍,身形必缓,招与招间隙缝益发加大,此时败象已现,生死之权便交给了敌人。
胡斐刀法纯熟,内功深湛,稍稍一瞥即知张波久快刀见效,三名剑术高手虽仍勉力御阵,但剑随刀转,人随剑移,三人心中均知大势不妙,然敌快我慢,能守不能攻,眼前只见刀影飞掠,再不见其他,手中长剑也只能化剑护体,无暇以应。但听得张波久大喝一声:“杀!”刀光霎现,红雨满天,三具头颅向上飞升而起。
胡斐心中喝了声“好”,却闻得榕树下坐着那人同时间“啊”的一声惊呼,离椅站了起来。
胡斐探头下望,见他两手颤抖,不知是气极还是害怕。这人身形一起,胡斐便觉眼熟,随即想起这人刚才的一番话语:‘我道浑帮帮主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岂知今日见来,其人不过尔尔,样貌气势均不如我找来的邢三风。’当下恍然大悟:“原来这人便是凤天南的儿子凤一鸣,八道盟的幕后帮主。”
胡斐既知此人身分,再不犹豫,身形迅落,左手探出,便如老鹰抓小鸡般提着凤一鸣直朝徐帮主方向掠去。
凤一鸣家学渊源武功虽是不弱,五虎门更是他父亲凤天南所创,但他自小娇生惯养,难忍练武之苦,因而学武向来只偏重于形式,要花苦功夫来练的扎根基础却是能闪则闪,能不练就不练。胡斐既知他便是凤一鸣,其人武功如何早已了然,左手探出直往他后颈“天柱穴”一抓,自是手到擒来,全不费半点力气。
榕树下八名执刀大汉只觉眼睛一花,尚未看清是什么事物,随即惊觉到刚才还在身前的凤大元帅竟尔凭空消失不见。众人惊疑不定中,右首一名大汉转头望去,似乎见到雨中有物飞掠,不即追出,当下脸朝邢三风站处大声喊道:“邢帮主........快........快,大元帅给贼子抓去了。”
邢三风闻言一惊回头,眼光朝着叫喊中大汉手指方向看去,只见濛濛雨雾中一道灰影隐约可见,唯其飞掠速度奇快,凌空飞驰,足不点地,雨中看去便似一道强弩箭矢飞射向前,心中不禁大骇:“世上竟有如此轻功?”当下奋力追出,右手朝腰袋一抄,两柄飞刀在手,看准灰影去路,运劲掷出,叫道:“留下人来!”
胡斐听得左后方两道嗤声疾响,破空之声暗哑低沉,便知来者乃属飞刀一类重器,势道劲遒,无与伦比,可知此人内力浑厚非常,敌阵中除邢三风外再无他人可比,心中忖道:“凤一鸣虽是八道盟幕后帮主,但瞧邢三风这两柄飞刀掷来竟似全力一击,浑不顾凤一鸣死活,想来邢三风雅不愿长久当个傀儡帮主,遇有机会自是要来除掉这个幕后帮主才行。若是如此,我便拿住凤一鸣要胁亦是无用,非得连同邢三风一起解决,方能令得八道盟就此一举瓦解,否则难保日后生变。只不过凤一鸣为祸已久,若是随手将他送上西天,太也便宜他了,如何对得起那些受他欺凌乡民?咱们倒且玩上一玩。”当下速度减缓,左手将提着的凤一鸣朝后一摆,当成一副盾牌来使。
凤一鸣后颈“天柱穴”给胡斐运劲透入,全身虚软无力,可谓命悬人手,连半分挣扎与喊叫都不可得,只能瞪大眼睛瞧着两柄飞刀直朝他身上射来。胡斐待得飞刀距离已近,嘴里哈哈一笑,当下运起九融真经中《御气大法》,气劲一吸,身子疾掠而出,带起一道漩流,周身六尺内尽在御气范围,连同后面两柄飞刀都给他御气大法吸住,其劲不衰,始终追在胡斐后面,便似两柄飞刀长了眼睛一般,随着胡斐左而左,右而右,蔚为奇观。
凤一鸣身不能动,口不能出,瞪大了眼瞧着两柄飞刀在自己身前始终不坠,刀尖明亮,忽高忽低,时左时右;时而指心,忽而指眼,距离有时近到便要刺身,有时又似乎将要远去,一颗心当是七上八下,不知什么时候两柄刀的刀尖便要穿身而过,直吓的他浑身毛发竖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魂魄四飞,差点晕去。
邢三风两柄飞刀掷出,劲透刀身,方位奇准,一朝胡斐腰腹,一朝凤一鸣胸口,可谓刀行如矢,准料一举双中,既伤敌又可顺势除去凤一鸣这个幕后帮主。岂知胡斐竟而运使九融真经御气大法,气激漩流,以气御劲,带得两柄飞刀尾随不坠,旁人不知,倒以为邢三风飞刀之术出神入化,各个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胡斐御气而行,身子向右一绕,却是直朝远远追在后头的八名凤一鸣随从保镳掠去。
邢三风轻功之术非他所擅,始终落在胡斐后头十丈开外,这时见他身子回绕而行,当下奋力自左回抄,双手连挥,四柄飞刀前后掷出,此乃一招“雷霆万钧耀四界”,是他拿手飞刀神技之一,向来刀出必中,无一例外。
胡斐头也不回的朝前猛掠,听得刀声已近,当下身子瞬间腾空高升,右手运掌自下而上挥出,嘴里大声喝道:“去!”一道无极气劲汇聚激荡中漩流,带得身后六柄飞刀同时呜呜大响,去势如电,当真惊魂动魄。
八名持刀大汉只觉飒风迎面扑来,气息窒碍,身形难移,张口欲叫中,噗噗数声响来,当头六人便倒。
胡斐当空高掠,身子旋绕一圈落下,已在剩下两名持刀大汉身后,右手单掌运劲一吸一送,两名大汉身不由己的脚尖离地,还没叫出声来,倏地身子凌空横腾,成了头前脚后之姿,半点抵抗不得,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胡斐哈哈大笑,左手一扔,先将凤一鸣高抛而起,跟着两掌画圈推出,叫道:“真人飞刀来啦!”
只见两名持刀大汉宛如弓矢一般直射向前,破空飒声唿唿大作,两人手里大刀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飞刀,身子更如给人托着驰行一般,周身气流热腾翻荡,叫不出,动不得,成了武林中前所未闻的‘真人飞刀’。
邢三风虽知敌人武功高强,但却怎么也料不到世上竟有如此诡异武功技法,先前见胡斐以气御劲,带得飞刀劲力不衰而尾随在后掠行不坠,当时已自骇然。这时再见他以人作器,气化乾坤,竟尔能将肉身当作飞刀暗器来使,当真匪夷所思至极。眼见两具真人飞刀声势骇人的当头撞来,间不容发,毫无思索余地,只得尽生平所学全力推掌而出,嘴里大喝一声,正是“一雷震九天”,声震九霄,气贯一雷,尽将两具真人飞刀震荡撕裂开来。
但闻嗤、砰两响,只见两名持刀大汉身子受震四散分裂,肢块纷飞,宛如炸开一般,惨不忍睹至极。
胡斐见状,微微一怔,忖道:“江湖上都说邢三风可与铁衣寒齐名,今日见来,只怕铁衣寒浪得虚名,绝非邢三风对手。”左手探出,迳将自空落下的凤一鸣抓在手中,潇洒而为,便似凤一鸣是只死鸭死鸡,嘴里说道:“久闻一雷震九天邢三风威名,今日幸会,果真名不虚传。”
邢三风嘿嘿两声冷笑,说道:“阁下武功盖世,却不知如何称呼?”胡斐尚未答话,听得左方杀神张波久露嘴笑道:“八道盟乃属天魔麾下,数月来获令追拿雪山飞狐,如何见到真主反而不识,岂非笑话一则?”邢三风闻言一惊,两道电眼直朝胡斐射来,阴鸷厉芒,冷冷言道:“好功夫,好功夫!不愧是天魔主上赏识的对手。”
张波久学他嘿嘿冷笑两声,皮笑肉不笑的道:“好功夫,好功夫!不愧是江湖上传说的一雷震九天。”邢三风朝他斜睨一眼,左手扠腰,右手反手握住腰间刀柄,冷冷说道:“江湖上如何传说,在下倒是愿闻其详。”
张波久嘴角一笑,说道:“江湖上都说:‘一雷震九天,天天如屁天。二雷震八天,日日像猪呜。三雷震七天,声声恰似鼠。四雷震六天,次次如落屎。五雷震五天,五五鬼来笑。四雷震四天,四四倒楣天。三雷震三天,三三如鸡山。二雷震二天,二二饿死天。一雷震一天,自己去升天。’哈哈,江湖传闻,名不虚传。”
邢三风向来心高气傲,耳里听得张波久如此油腔滑调的以打油诗来讥讽他的名号,整张脸瞬间气得发紫,浑身更是颤抖不停,显然气极怒极,一声暴喝道:“老子今日非杀了你不可!”左手猛地抓去,右掌运劲击出。
张波久“啊哟”一叫,装模作样的抱头鼠窜,嘴里嚷道:“打雷了,打雷了,一雷大爷要升天了!”
邢三风恚怒下手抓掌劈,却给张波久作弄般的东逃西窜,又听到他大声叫嚷着什么‘一雷大爷要升天了’,更是气得他当场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嘴里嘶声喝道:“小贼鼠,哪里逃!”掌声唿唿,边追边击。
就见邢三风两眼喷火,头顶冒烟,愤然全力兜截张波久,出掌只求猛烈,意欲一掌击毙。但张波久使出师传轻功“跳步溜兔”,虽是蹦蹦而跳,然却一跳三丈,加之所跳方位圴乃随兴,毫无规则可言,那邢三风掌力虽猛虽快,却始终沾不到他衣角片毛,益发使得邢三风狂怒如癫,边追边吼,双手乱抓乱击,浑无招式章法。
胡斐瞧得有趣,不禁哈哈大笑开来,耳里听得徐帮主在旁说道:“邢三风心神已乱,出掌无方,深入杀神陷阱而不自知。胡兄弟,咱们先到岭下帮助其他弟兄杀敌,这里交由杀神料理就是了。”胡斐眼光四下一望,岭上躺着无数八道盟敌方尸体,想是方才自己这一乱间,杀神张波久与徐帮主二人业已铲除敌人怠尽,只剩邢三风。
胡斐听他如此说来,颔首说道:“杀神刀法如鬼似魅,邢三风便是心神不乱,项上头颈亦难保全。”说着左手提起凤一鸣,笑道:“这油头小子便是八道盟的幕后帮主,前五虎门帮主凤天南之子,为祸多年,鱼肉乡民,小弟老早便要南来诛灭这小子,没想到却给他愈活愈是猖獗,搞起这么大的魔帮,当真万恶死不足惜。”语毕,抽出腰间佩刀,刷的一声,当场割下凤一鸣脑袋,足尖一踢,迳将头颅踢落岭下,这才随着徐帮主快步下山。
胡斐大刀在手,奔驰中眼望岭下战况。他这时内力深湛,目光极远,稍一搜寻便见到北首西园春大伙与两个孩童踪迹,南首边上浑帮兄弟已然开出一条血路,正与五湖门联手合攻一群身着八道盟服饰的敌人队伍,双方喊声震天,刀剑交击声不绝于耳,不瞬间便有哀号惨叫声响起,当下说道:“南路可破,须得徐帮主坐镇指挥。”
徐帮主盱衡战况,点头道:“咱们南北支援,可望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当下身形朝南掠去。
胡斐奔行迅速,下得岭来,大刀一提,遇有敌人挥刀便砍,掌出刀落,浑入无人之境。他身形起落极快,迳朝北首西园春方向移去,这时杀得兴起,嘴里唱道:“临戎常拔剑,蒙险屡提戈;秋风鸣马首,薄暮欲如何”。
八道盟帮众既失帮主下令指挥,追魂十六骑等高手又均已死伤泰半,阵式凌乱,左冲右突,都给浑帮与五湖门弟兄们挡了下来,愈战人数愈少,剩下的只得四处流窜逃命,但跑不远便给兜截刺死,可谓尸横遍野。
风雨如晦中,但见‘杀神降魔’张波久手里提着一颗人头,大步穿林而来,身后跟着五湖门与众多浑帮弟兄,每人身上和脸上都沾满了泥水和血水,伤痕满身,眼布红丝,杀气犹盛,足见双方激战之惨烈。
张波久走到徐帮主身前,手里人头一举,高声说道:“杀神不辱使命,已将八道盟帮主邢三风首级割下,其属‘追魂十六骑’同时歼灭,无一人得以生还。”众人闻言,都为此战大获全胜感到兴奋,不禁高声呐喊叫好。
徐帮主提声说道:“今日一战,虽大伤魔月宫气焰,但本帮与五湖门弟兄死伤亦多,如今武林正邪之战已然迫在眉睫,日后双方交战场面只会越来越多,大伙儿可得继续保持高昂斗志才好。”众伙听了,高声附应。
张波久来到胡斐身前,笑着说道:“胡兄弟,听花当家说,你曾有幸见过丐帮前任掌钵龙头袁鹏前辈,不知详情如何?”胡斐说道:“袁鹏前辈曾于兄弟危难时挺身相救,果然不失丐辈掌钵龙头风范,令在下至今感念在心。”当下便将自己如何带着两童逃离药蚕庄,途中又是如何得遇袁鹏援手相助之事说了。
徐帮主听后说道:“数月前江湖传言,丐帮前任掌钵龙头袁鹏重归帮内长老尊位,使得先前一直面临无法顺利推举新任帮主的丐帮,终于有了崭新契机。一旦帮主就任,丐帮必可振衰起蔽,重整旗鼓,一扫这些日子来群龙无首的分崩局面,也可替正道武林注入新的反抗天魔力量,于我浑帮而言,实乃一大利多,更是武林之幸。”
胡斐闻言微愕,说道:“丐帮自范帮主死后,难道一直没有推派出新的帮主来么?”徐帮主道:“丐帮曾经召开过三次帮内大会,却因各路长老意见分歧,私下你争我夺,而韩长老已死,钟闵圣长老又下落不明,宋长老虽是最为资深,但毕竟一人孤掌难鸣,难以服众,因此两年来始终无法推举出新的帮主,自是难有作为的了。”
胡斐两年来迭逢剧变,几经危难,之后带着两童隐居管家村,过起简朴百姓生活,平日里再不闻江湖武林争斗杀戮等事,因此即使如丐帮这等江湖大帮中的诸般内情,亦是多所不知。这时听得徐帮主说来,才知丐帮至今仍未推选出新的继任帮主,怪不得前任掌钵龙头袁鹏原已蔽匿江湖行踪,最后却还是不得不挺身而出,暂以元老之尊来统合帮内各派势力,以免丐帮群龙无首下,就此落得分崩离析,更将数百年历史的丐帮瓦解于一夕之间。
众人短暂叙过话后,徐帮主随即下令动手清理战场,伤者包扎救治,死者就地掩埋,待得一切整理就绪,这才浩浩荡荡的率队取道南下。胡斐原本要至武当山上探询消息,不料却在途中遇上这场惨烈战役,进而得知苗人凤苗大侠身陷危难,武当之行当即暂缓,转而随同浑帮与五湖门群伙南行,好能赶往荆州参与丐帮大会。
这日大队人马到达荆州,已是农历初八,隔日便是丐帮大会。袁鹏闻讯,亲自率领帮内长老出城迎接,大伙相见,自是一番热闹。两童年来长高不少,袁鹏见了很是欣慰,当下拉着两童和胡斐边走边说,详细询问这段日子三人的生活状况,待得知道瑶瑶和双双学艺有成,剑术斐然,心中更是高兴,俨然一副爷爷关心孙女的模样。
丐帮在东城石雨台两侧搭起简易竹棚,地上铺有草席,是专门接待浑帮与五湖门人马的所在;丐帮帮众则是在石雨台前席地而坐,各以数十人围聚一圈,喝酒吃肉,挤得台前密密麻麻的宛如庙会广场般拥挤热闹。
这座石雨台乃祭祀雨神的高地祭坛,占地极广,周边林荫匝地,虽位在城内,却是蛮荒至极,除了祭祀时可见人潮外,平常则是鲜有人迹,算是荆州城里的三不管地带,丐帮在此召开大会,地点可谓极佳。
袁鹏将徐帮主等一行人请入棚内坐定,说道:“敝帮这回召开大会,主要是为遴选帮主一事而来,是以场地简陋,招待不周,还请徐帮主所属浑帮帮众与五湖门弟兄们大伙见谅。”徐帮主拱手道:“袁前辈不必客气。”
袁鹏接着又道:“今日冥月宫传来讯息,说道魔月宫黑月派已遣人马到来,恐将对我两帮不利。冥月宫得知消息后,十八星宿与十大星座均已受令前来支援,说不定稍晚亦将抵达。”徐帮主讶道:“十八星宿与十大星座均属冥月宫主力,向来只受宫主一人命令,却怎会同时出宫前来?难道说,魔月宫这回派出的首领来头不小?”
袁鹏道:“咱们两帮均是江湖上一大帮派,若是结合起来,必将造成魔月宫极大威胁,更何况药蚕庄所在乃天魔布署中原的一大要塞,岂容他人上门挑衅?这回听说魔月宫是以黑月派掌月使‘天影红魔’亲自率领人马前来,谓其人辈份与武功都只在天魔一人之下,确是非同小可,因此冥月宫自是不敢大意,以免栽了大筋斗。”
胡斐闻言,说道:“天影红魔其人阴鸷狠辣,武功卓越,小弟便曾受过她的两掌,当真生不如死,莫怪冥月宫要以主力阵式应援。这回天魔连遣两路人马分头袭击,北路已给浑帮与五湖门弟兄歼灭,但现下看来并非其真正主力,不过就是阻拦浑帮前来与丐帮会合的一步缓棋而已,真正主力却是由天影红魔所率领的这路人马了。”
袁鹏嘴角浅浅一笑,说道:“丐帮数百年来屹立不摇,如何是天魔轻易便能一举瓦解的了?浑帮虽是后起之秀,但帮众规模也已不在敝帮之下,天魔计谋深算,自是要将咱们两帮除之而后快,以免夜长梦多,于她魔月宫大是不利。”徐帮主道:“正是。冥月宫必也深明这层道理,因此听到消息后,当即派出宫中主力前来应援。”
胡斐心中不解,说道:“在下一事不明,还要请教徐帮主。”徐帮主朝他笑道:“胡兄弟何事困惑?”胡斐道:“天魔既知咱们将要大举前去药蚕庄,当可乘机以逸待劳,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的反倒派出人马前来袭击?”
徐帮主道:“天魔跋扈不驯,高傲自大,布棋向以攻略为主,谓兵法有云:‘攻者强,守者弱;占先机,抢鳌头。以敌之盛应我之强,以我之强攻敌之盛,则坚可破,意可摧,克敌制胜矣。’天魔虽是女流之辈,但却专研兵略,其心勃勃,自不能等着敌人结盟壮大,当是‘以己之强攻敌之盛’,务求立于不败之地是也。”
胡斐闻言,大是叹服,说道:“徐帮主既知天魔兵法,想来自有破解之道了?”袁鹏见徐帮主抬头望天,缓缓说道:“天魔擅以观察天象变化,若老朽所猜不错,今晚子夜过后,星象东移,便是天影红魔到来时刻了。”
胡斐不明其理,问道:“此话怎解?”徐帮主沉吟半晌,说道:“冥月宫剑法阵式均以星座位置排列‘星罗棋布’,迥异于北斗七星剑阵有所谓的主星之别。况且星象东移乃属天象异变,届时星月暗淡,狂风骤起,天地阴阳二气处于混沌杂乱之际,必将影响十大星座与十八星宿各人内力真气运行。天魔擅观天象,自不容错过。”
胡斐闻言至此,方知冥月宫门派武功之内力真气运行,竟然还与天象变化有着极大关连,虽不明个中道理,但想到自己所练九融真经亦是极为注重阴阳五行之生克变化,练功须得挑时选位,容不得半分差池,否则轻者真气逆转,功力不进,重者伤筋损脉,全身瘫痪如废人。这么一想,对于天象影响真气运行一事,自当不以为怪。
跟着想来,那天魔早年原与冥月宫创办者北魁星结为夫妻,后来不知为何翻脸成仇,致使其人脾气越显怪异乖戾,亟欲搅动天下之大乱而为已乐。但她既与北魁星相处时日不短,对其武功必是知之甚详,因而得能攻其冥月宫弱处,占尽先机,自是不足为奇的了。只是如此一来,十大星座与十八星宿前来应援,岂非处于挨打局面?
正思忖间,但见数名丐帮弟子奔来禀报,说道冥月宫十大星座暨十八星宿前来拜会。袁鹏一听,脸容甚喜,当下带领帮内长老共同前赴城外恭迎冥月宫贵宾到来。
胡斐心中却是寻思:“汤笙原属十八星宿一员,只是现下他已由“消遥使”擢升至“掌星使”,位高权重,却不知这回他来是不来?”跟着又想:“十大星座中的天璇星邵登栋与文玑星廖玮凯当日都给‘天山魔影’袁姑娘出手除去,如此十大星座威力难道不受影响?”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袁紫衣的俏丽模样,又为她深陷魔界而感到困惑,种种心中疑问,这段时日来总是难以将之分析开来,甚且愈想愈是纠缠,心中不免郁郁。
不知过了多久,但闻人声鼎沸,胡斐自思绪中回过神来,两眼朝声音来处看去,就见袁鹏领着冥月宫服色数十人来到石雨台前广场,尚未仔细看清各人长相,耳里便闻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袁长老,本宫宫主不喜吵闹,尚请安排边远角落歇息即可。”胡斐闻言心中一震,忖道:“汤笙果然来了。他说本宫宫主不喜吵闹,难道那个像极兰妹的少女宫主竟然亲临丐帮大会?汤笙若邀我前去拜见他们宫主,我去是不去?”
胡斐脑筋还没理得清楚之际,便见人群中一个白色身影映入眼帘,心中不禁喊道:“兰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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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第三十六回
(更新时间:2007-1-5 20:12:00 本章字数:7048)
胡斐怔着茫然双眼朝前看去,只见袁鹏领着冥月宫一行人直朝石雨台前左侧棚内走去,现已擢升至掌星使职务的汤笙,则是始终小心翼翼的护在全身素白的少女宫主身旁,宛如护花使者一般,遮掩住了她大半苗条秀丽身影。那跟随在宫主身后的数十人男女均有,个个长剑背系在后,步履沉稳迅捷,良贾深藏若虚,各具恢宏气势。
冥月宫乃当今武林盟主,门风之盛,武艺之精,唯天魔所掌魔月宫可堪与之比拟。至于冥月宫所属六脉五岳十一大门派,虽各具独门上乘武学精髓,然其师徒一脉传来,不若冥月宫广开习武之门,编列各式练武课程与进度考试,门人弟子竞争激烈,日日勤修不息,对照六脉五岳延续传统授徙旧习,其质与量便远远不如了。
胡斐深知丐帮这回于荆州大举召开帮内大会,名目上虽是对外宣称遴选帮主之事,实则乃与浑帮联手欲来对付天魔部署中原的最大势力黑月派。虽说自己不知苗大侠何以落入天魔之手,然武林正邪大战在即,便是无此轇轕,铲奸除恶本是侠义之所在,自当相助丐帮与浑帮略尽一己绵薄之力才是。
正思忖间,闻得身后一阵碎步声响来,随即听得瑶瑶提声说道:“师父,你瞧,我和双双捡到一只好精巧的纸鹤............”胡斐转头去瞧,见两童满脸兴奋,瑶瑶手中拿着一物递了过来,看得一眼,果真是只做工精巧、生动活泼的纸鹤,当下接过手来笑问道:“如此做工精致的纸鹤当真难得,却怎么给你们姊妹捡到了?”
双双睁着明亮大眼抢着话儿说道:“刚才我和姊姊在后边林子里正带着咪咪四处跑着玩,然后就见到天空中一只小纸鹤朝我们飞了过来,飞啊飞的,可有趣的紧了。”胡斐心中微微一楞,问道:“你们可有瞧见放纸鹤的是谁?”两童面面相觑,摇了摇头,都说:“没见到林子里有人啊。”
胡斐知两童年纪幼小,功力尚浅,自是无法察觉高手来去行踪,当下细瞧手中纸鹤,只觉入手微沉,心中不禁“咦”的一声,忖道:“莫非纸鹤中另有蹊跷?”当下两指掀去,迳将鹤肚掀开,果见内藏有物,便以小指勾出,见是摺叠数层、薄如蝉翼的纤棉丝绸密纸,心中一突:“是谁费劲花上这等精致功夫用来藏递讯息?”
两童见到纸鹤内竟尔藏得有物,兴奋好奇之情溢于言表,迭声嚷道:“师父,快打开来瞧罢。”
胡斐小心掀开摺叠数层的纤棉丝绸密纸,摊开后见其约莫小本佛经书页大小,那纤棉丝绸密纸上弯弯曲曲的描绘着各种大小路径,实线中更有无数错综复杂的虚线连绵开来,只是纸上虽绘有诸多山峦样貌与屋舍建筑,但却均无字体注释名称,唯图中右下角处似有针墨雕绘出一尊佛像,再无其他明显标志可供探索追寻。
胡斐瞧了一阵,心中茫无头绪,又翻到密纸背面瞧了一会,不见有何异状,当下朝着两童笑道:“这图上所绘路径千转百绕,又无半字片语注释清楚,任谁多大能耐亦无法按图索骥,却不知如此藏匿有何作用?”瑶瑶侧着头瞧了半晌,说道:“师父,这图上绘的好像便是药蚕庄的密道图,我在六儿姊姊房里见过的。”
胡斐听得心中一震,当下将图交予瑶瑶,说道:“你且仔细瞧来,是否真是药蚕庄密道图没错?”他知瑶瑶熟悉药蚕庄里的各种小道途径,更曾见过六儿姊姊所保管的庄上密道图,若真不假,这图可谓攸关重大。
瑶瑶双手小心捧过,两眼随着图上路径转来绕去,未久,左手将图递到胡斐面前,右手食指指着图上路径,嘴里念道:“师父你瞧,图上这里绘着一块大石给削去了一半,就是关过双双的沥胆石洞了........哪,从这里再顺着实线小路往西走,你瞧,这里绘着一小座蚕状竹阁凉亭,就是冬蚕阁了,底下虚线代表的就是这条密道通往的方向。哦........这里我和双只走过的,依照这条虚线向北走,然后就可以回到六儿姊那边....咦....这条虚线......”
胡斐听着她嘴里念念有词,说得有模似样,不知不觉中便随着她的说话而频频点头。这时听得她“咦”得一声说来,不禁转头问道:“怎么了,这条虚线指的去路有问题么?”瑶瑶却道:“不是的,师父。这条虚线并不在六儿姊的地图之中,你瞧这虚线划起的位置是在两条叉路的中间。但我记得这里是处山壁啊,怎么有路了?”
胡斐“哦”的一声,伸手搔了搔头,心中不禁念道:“我又没走过药蚕庄里的密道,却如何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其他路可走?”当下想了想,说道:“或许........这条虚线指的是密道中的密道,就是连六儿姊姊都不知道的那种密道也说不定。”瑶瑶侧过头想了想,不一会拍手笑道:“师父说得定然不会错,一定是这样的了。”
这时双双插嘴说道:“可是师父啊........如果连六儿姊姊都不知道有这条密道中的密道,那么难道画这图的人要比六儿姊姊还要熟悉药蚕庄的密道了?还有啊........这人干嘛要把这么重要的图做成纸鹤丢给我和姊姊来捡?”
胡斐听她一连串话语问来,微微笑道:“师父正在想哪,不过你们姊妹向来聪明伶俐,或许可以帮师父想出个头绪来。那你们认为送这图过来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两童异口同声说道:“当然是好人啦。”胡斐笑道:“何以见得?你们倒是说来听听。”双双说道:“这是药蚕庄的密道图,所以这人一定是跟药蚕庄作对的人。”
谣谣沉思半晌,这才发话说道:“我说师父啊,送这纸鹤过来的人,应该是认识师父的人,不然不会借由我和双双的手来将纸鹤交到师父的手中,否则给别人捡到那也没用,看也看不懂,最后只好随手扔了不管。”胡斐颔首笑道:“你们姊妹观察入微,分析有道,可谓天资聪颖,日后闯荡江湖亦须得如此小心在意的好。”
两童受到师父嘉勉,脸容笑得天真灿烂。瑶瑶当下拿起丝绸密纸再瞧了一会,小手食指顺着图上虚线左弯右拐,一路来到图中右下角处,满脸疑惑着说道:“这尊佛像绘得一点都不像,那有佛像的手画得这么大?”胡斐听她念来,好奇心起,当下趋身探去,果见图中所绘佛像虽是盘腿而坐,然右手却呈出掌拍击之状,掌形之大更是超乎寻常,竟是占去了佛身绘图极大比例,大不相同于佛书庙宇所绘佛像,不禁咦的一声,定睛细瞧清楚。
胡斐愈瞧愈惊,心中念头倏起:“我忒地糊涂,苗大侠素有金面佛之称,送图之人为免此图落入不相干人之手,这才特意不加字体注释,仅在佛像上加以变化提醒。先前我却只在意图中叉路密道,便是见到佛像亦只当作标志地物,若非瑶瑶女孩儿家心思细腻,看出所绘佛像异状之处,想来至今仍不解此图所为何来,当真该死。”
跟着蹙眉忖道:“送图之人不露面相,但想来极为熟悉药蚕庄一切事物,更是对我现下行踪了若指掌,方能透过两个童儿之手转交纸鹤密图,莫非是袁鹏前辈要我私下前往药蚕庄救出苗大侠?”想了想,又觉不对,袁鹏其人虽是潜伏药蚕庄数年之久,密道或可知悉大概,若是真知苗大侠受困所在,以他丐帮人手规模,大可按图索骥,直趋药蚕庄救出苗大侠即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的透过纸鹤传图于我?心中困惑,拿起纸鹤瞧了又瞧。
瑶瑶见师父拿着纸鹤恍然出神,趋前说道:“师父啊,这纸鹤做的这般活龙活现,精致动人,男人家可没这等巧手功夫呢。”胡斐闻言,宛如大梦初醒般一拍额头,喃喃说道:“是她!”他口中的她,自是现为天魔麾下所属“天山魔影”袁紫衣,她既拜天影红魔为师,自是黑月派重要人物,凡药蚕庄密道事物岂有不知之理?
胡斐盱衡眼前一触即发之正邪大战局势,寻思道:“袁鹏前辈如何获悉苗大侠受困药蚕庄之事不得而知,但他深知黑月派部署药蚕庄人马非万即千,绝非丐帮一己之力便可从容应付,当须联合浑帮与五湖门以壮声势,如此或可一举歼灭天魔部署中原之势力,并乘机救出苗大侠。但现下天魔既已派出黑月派人马大举前来,药蚕庄留守人力势必不多,袁姑娘必是因此而借纸鹤相告,要我乘机潜入,救得苗大侠脱险归来。”
想到这里,两眼不禁朝着冥月宫憩息所在棚内瞧去,心中忖道:“这少女宫主是否便是兰妹,这些日子来我总殊无把握,但苗大侠父女情深,自无错认之道理,届时冥月宫便再强词夺理,当是难以自圆其说的了。”
胡斐心意已定,当下起身迳朝徐帮主身处走去,见他正与张波久共议对敌布署之事宜,便欲稍后再来,却听得张波久朝他招手笑道:“胡兄弟,你来得正好。”胡斐拱手走上前去,说道:“打扰了。”张波久笑道:“咱们帮主正要找你商量,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胡斐脸朝徐帮主望去,问道:“不知徐帮主找兄弟何事?”
徐帮主道:“本帮这回与丐帮联手对抗天魔所属黑月派,眼前一场大战势必不可免,但前往药蚕庄相救苗大侠一事,却也不容耽搁半分。以我之见,现下黑月派倾全力而来,咱们正好攻敌于不备之际,要救苗大侠便须乘此良机,万不容错过。”胡斐道:“兄弟前来,正有此意。”三人互望,不禁同时笑了出来。
张波久道:“徐帮主原先之意,乃是要你我共率数十名好手潜入药蚕庄,袁鹏长老亦将率领帮内数名好手共同前去,行前袁前辈会将庄内各处密道以图示之,咱们兵分多路寻找,务必救出苗大侠平安归来。”
胡斐闻言,便将获得纸鹤密道图示一事说了,又道:“现下魔月宫必然暗桩密布,张兄弟与袁前辈均是两帮重要人物,魔月宫自是紧盯不离,咱们稍有动静破绽,便易功败垂成。”徐帮主低头沉思片刻,说道:“胡兄弟所言甚是。依你之见,咱们该当如何?”胡斐道:“人多反而不便,兄弟便带两童前去即可。”
徐帮主知他武功深不可测,倏来倏去,便是武林高手亦难察觉,当下点头说道:“现下冥月宫宫主亲自率领二十八星斗坐镇于此,加上本帮与丐帮联手以制,天魔焉能小而视之?咱们必当全力牵制黑月派与天魔所属在此脱身不得,盼望胡兄弟一举救出苗大侠归来,届时咱们再好好庆祝喝上一杯,你说如何?”胡斐哈哈笑道:“自当如此。”当下拱手与二人告别,随即回到两童身旁,俯身吩咐道:“你姊妹携了包袱跟随师父悄悄离开。”
瑶瑶心有所感,朝着胡斐悄声问道:“师父,我们可是要回庄子去?”胡斐笑道:“你可鬼灵精一个,这回咪咪可不能跟来了。”双双虽然不舍,还是说道:“那请花阿姨暂时替我们照料着罢。”当下捧了咪咪迳往西园春憩息所在位置跑了过去。胡斐待她回返,这才携着两童小手,三人状若漫步般的缓缓走入林内。
其时天色向晚,暮霭苍茫,晚霞余辉映在林梢上璀璨晶亮,林内却是阴沉一片,有若风雨欲来前兆之感。
三人进入林内数里,天色已暗,胡斐竖耳倾听周遭动静,确定未有旁人跟随左近,当下伸出左右手搂腰抱住两童腰际,身子倏忽间冲天拔高而起,轻飘飘直上树梢,一路向东直往药蚕庄方向飞驰而去。
两童习武以来,虽蒙胡斐授予家传飞天神行轻功之术,身子轻灵如燕,举凡剑术上跳跃纵击自是毫无阻碍,但论到更高一层的飞驰掠行之术,受限于内功修为不到,始终未曾体会过飞天神行妙处。此刻姊妹二人随着师父胡斐飞驰于林间树梢上,当真宛如天上鸟儿一般,迅如飞凫,飘飘然如腾云驾雾,直喜得两童兴奋雀跃不已。
十数里外,峰峦岫色,远处一座山峰高拔而起,霁月下驼峰巍巍,山峦连绵迂回间,转而向北延伸开去。
胡斐当日带领两童逃离药蚕庄,其身损伤虚弱,内劲俱失,那时三人穿林走来,费了将近半月光阴。如今苒苒光阴过去,林壑如青,溪涧如澈,唯三人历练多磨,几经折难,方保性命不失。这时想来,不禁恍如隔世。
如此一路向北掠去,九融真经气转周天,御气功法竟是愈来愈畅,三人宛如流星般划过树梢,去不留影。
胡斐飞驰许久,眼见月上中天,前头山峦间点点灯火乍隐乍现,心知药蚕庄已近。这时见底下巨岩嶙峋,一条山涧小溪自中穿过,认得便是当日袁鹏护送三人憩息告别之处,当下身形下落,好让两童休息片刻。
瑶瑶自包袱中取出面饼分给师父和双双,说道:“师父,我们要救的人是谁?”胡斐道:“记得师父和你们提起过的苗家剑法么,这位前辈便是当今武林中唯一会使苗家剑法的传人。”双双道:“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面佛老爷爷了。”胡斐笑道:“苗大侠尚无孙女,若听到你们姊妹齐声叫他做爷爷,他心中必然高兴的很。”
瑶瑶说道:“苗爷爷给关在幽月小筑的南端密道位置,我们只能从怀渊雨阁这边过去,然后再到冬蚕阁,转动第二和第六只小蚕,密道就会打开了。”胡斐思寻半晌,说道:“幽月小筑那边你们都没去过吗?”两童同时摇了摇头。胡斐道:“咱们有图在手,只要苗大侠确是给困在那里,想来终究可以找得到的。”
三人简单用过食物,当即起身再行。胡斐不再飞驰树梢,却是托住两童后腰,稳稳直朝后山小道掠去。
奔掠许久,只见前方地上草木不生,好长一排殷红如血的血矮栗挡在前头。胡斐知现下并无蓝花可供克制毒气,距离一近便要受害,眼见山谷右方巉岩高而险峻,左方则是高而陡的山崖,当下带着两童朝左方山崖走去,气鼓于胸,伸手抱起两童身子,唿的一响,身子瞬间螺旋上升,右手在山崖上一捺,三人乘势远远飞掠过去。
这里位属药蚕庄后山,又种有血矮栗挡敌,因此上不设暗哨,只有夜间巡逻小队定时来到,唯此刻深宵时辰未到,三人宛如直入无人境界般容易非常。胡斐依着瑶瑶在耳旁指点途径,一路掠行如风,东穿西行,未久即见一座楼阁耸立在一片苗圃之中,知道便是怀渊雨阁,当下转而向左掠去,远远避开人迹。
那冬蚕阁便在数栋楼阁外的边陲地带,到得近来,果见蚕状亭阁好大一座,花木繁茂,回廊、假山、池沼,一处处观之不尽,却那里想得到密道入口便藏在此处。胡斐依着瑶瑶指点迳入东向亭阁,廊道外一座假山堆成的石障上雕刻着九只小蚕石像,刻工精细,栩栩如生,每只动作各不相同,饶有趣味。
瑶瑶伸出食指朝着其中两只小蚕石像说道:“师父,这只好吃蚕儿的身子要朝左转,然后再将那只贪睡蚕儿的头部用力往下按去吵醒它,那就行了。”胡斐朝她手指蚕儿看去,见当先一只蚕儿虽正抓着桑叶啃食,然身子却呈跃起之状,两眼紧盯着石雕桑树上的桑叶不放,当真一副好吃蚕的模样;另一只蚕儿相隔不远,嘴里咬着半片桑叶,却是低头呼呼大睡,模样生动逗趣至极,直瞧得他绽然笑了开来。
胡斐将两童放了下来,趋前走近小蚕石像,依照瑶瑶所示转动好吃蚕儿身子,再跟着用力按下那只贪睡蚕的头部,原本以为便会听得密道打开的辄辄声响传来,岂知竟是半点声息也无,还道自己搞错了。不料瑶瑶却是点了点了头,说道:“行了,咱们走罢。”胡斐奇道:“喂.....喂,没看到有什么密道打开啊。”
双双笑道:“师父啊,这只是第一道机关,密道入口不在这里的。”胡斐恍然大悟,讶道:“那么要进密道须得经过几道机关?”瑶瑶回道:“三道,每开一道机关都有时间限制,晚了就又会重新关上了。咱们快走。”
胡斐见她姊妹一溜烟地便朝假山花丛堆里钻去,还在满心疑惑自己是否要跟着钻进去时,却已闻得双双声音出现在假山另一头轻声说道:“师父,在这边........快来。”胡斐闻声绕过假山池沼,见她姊妹二人直朝一排鹅卵石铺的花径跑去,尽头处却是另一座花园,园中两具小马雕像分竖左右两侧,却见两童二话不说的骑了上去。
胡斐瞧着一楞,只见两匹小马背上受力后向前一倾,两童随即迅速溜下马来,说道:“师父,在这边........”两人挥手一招,朝着一座假山瀑布跑去。胡斐随后跟上,见两童已然跃上假山,当下身子轻纵而上,随即见到假山峰顶上竟尔露出一处向下阶梯来。两童见师父跟上了,身子一幌,跳啊跳的迳往阶梯下层跳去。
胡斐跟在两童身后,心中只想:“这回若非带着她姊妹俩前来,只怕便再说得如何详细,要在这么短时间内触动三道机关,致而寻得如此隐密的密道入口,想来非得费上好大一番功夫不可。”跟着想道:“要能制造出这么复杂繁琐的机关,除了彼此间相应相扣之外,还须时间配合巧妙,这等机械工艺,当真令人佩服。”
这道阶梯却非直线而下,数十阶之后有个回道,跟着便向左弯,走上一小段后另有阶梯现来。密道内每隔不远就可见到贴壁而立、可供储油的油灯灯座,映照着密道内略呈昏黄,空气上竟是未见浑浊。胡斐既有两童在前带路,只须竖起耳朵听闻动静即可,身子随着两童左弯右拐,忽东忽西,没一会已然完全失去方向。
未久三人已在密道底下行走,瑶瑶与双双却是熟门熟路,遇有叉路毫不迟疑。如此行得一柱香时间,三人来到一处崖壁挡道的分向左右叉路上,两童却是停了下来。瑶瑶指着崖壁道:“师父,那张图上所绘的虚线密道起点就在这里了,可是这里真的就是只有硬秃秃的崖壁啊,怎么有路可以走了?”
胡斐上前以指敲击崖壁,回声坚硬,不像是内部中空藏有密道之处,当下拿出纤棉丝绸密纸绘图再度细瞧,只见其上并无加注任何符号,然虚线却又是由此开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以手支颏,沉思不语。
他心中想的是,建造密道之人匠心独运,工艺超群,每个密道入口各有不同巧妙机关安排,瑶瑶和双双若非事先知道现在密道的开启方式,只怕万难进入来到这里。如今面对一座坚硬崖壁,图上却又分明指出另有其密道存在,这密道入口的开关却不知又须得经过什么复杂程序方能启动开来,倒是令人头痛的紧了。
便在这时,胡斐耳闻一阵极为细微嗡嗡声穿透密道崖壁传来,窸窣摩挲,甚难分辨究竟声音发自何处,只知嗡嗡响声愈离愈近,当下抱起两童身子,身形迅速朝着右首叉道弯角闪去............。
※ 本回已完,请续看下一回!〈本书预定四十回内结束,即将写完,请注意更新讯息!〉
全一卷 第三十七回
(更新时间:2007-1-9 9:32:00 本章字数:8628)
胡斐隐身于密道弯角处探出头来朝前看去,不一会倏觉足下所踏之地微有震动,心知有异,随即听得一阵轻微声响传来,侧耳听去,竟是发自那块硕大崖壁处的底下,心中愕道:“莫非密道入口却是位在崖壁下方?”当下眼光便朝刚才三人所站位置瞧去,果见一大板块倏忽间向下沉去,随即闻得一阵女子叽喳话声传了上来。
胡斐心中恍有所悟,忖道:“原来刚才我所听闻到的阵阵嗡嗡声响,却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女子谈话之声,只密道回音甚重,所传极远,这时透过硬石崖壁间传来,便似飞虫蜂鸣嗡嗡声响无异,着实让人吓了一跳。”
板块下沉不久,即闻女子话声由原本沉闷转而嘹喨上来,片刻间愈来愈响,跟着便见底下洞内密道中鱼贯走出数名持剑白衣女子来,手中剑刃均已出鞘,几柄长剑的剑刃上尚可见到鲜血滴淌,兀自未干。
陆续登阶上来的四名少女,胡斐认得便是圣手药王门下的圣雪四钗,两年未见,四人脸上仍是罩着一层寒霜般的冰冷面容。那走在第三位眉上有痣的三钗冰玉话声不断,嘴里絮絮叼叼的不知在念着什么,话声透过密道石壁传来,嗡嗡震响,极难听得清楚她究竟在说些什么。便在这时,底下洞内遥遥传来一声惨呼,凄厉绝伦。
圣雪四钗霎那间均是脸容一变,身形一转,四人迅速朝着底下洞内密道奔了回去。
胡斐见机不可失,又深怕密道入口立即关闭,当下抱起两童毫不迟疑的一溜烟跟了下去。
底下甬道甚是狭窄,前行不远即见四条岔路分散开来,他竖耳倾听圣雪四钗奔步声迳朝右向甬道行去,当下将两童放回地上,拿出衣袋内丝绸密纸与瑶瑶对照一番,说道:“密道虚线从这里叉出四路,去向虽各自不同,但数里外又似均有暗道交会。依图上所绘来看,左向这条甬道尚可衔接其他密道而行,咱们不妨试试。”
双双见左边甬道昏暗阴沉,心中惧怕藏有妖怪鬼物,身体不自觉地朝胡斐靠来,颤声说道:“师父啊........左边儿这条路没什么油灯照明,乌漆嬷黑的........我们还是换条路来走罢?”胡斐笑道:“妖魔鬼怪最怕童子剑,你们把剑拿在手上,没有怪物敢靠近你们的。”两童一听,信以为真,伸手自背后抽出剑来,脸上一副戒备神色。
三人一路摸索行去,只见甬道两边尽是凹凹凸凸的石壁,气味潮湿,黑暗中闻来更显幽深诡异。
这条甬道曲曲折折,忽高忽低,地下也崎岖不平,走了五十来丈,只觉甬道一路向前倾斜,越行越低,接着甬道不住左转,走着螺旋形向下,似乎便要深入地底。胡斐只觉甬道越来越窄,到后来仅容一人,当下自腰际间拔出刀来,以刀作杖向前探路,再行不远,刀尖触到一道硬石,当即停下步来,取出随身火摺点亮照明。
黑暗中虽只火摺一团小火,却也照映得狭窄甬道内饶有明亮之感,只见前面是块凹凸不平的石壁,没一处缝隙。胡斐试着在凹凸处用力推击,石壁却是纹丝不动,拿起地图瞧去,虚线仍是一路绘去,不禁大感困惑。
正自茫然间,听得瑶瑶在身后说道:“师父,这里壁上有挂着火把呢。”胡斐转身瞧去,果然见到后方石壁上勾挂着一支竹篾编成的长条火把,上面一端扎着棉花,蘸着油,显然是预备着给人使用,足证这里确实另有甬道通路,当即趋前取手拿下,以火摺点燃,瞬间甬道内大绽光明,宛如白昼一般。
胡斐将火把交由瑶瑶拿在手上,转身提一口气,运劲双臂,在前面石壁上左边用力推揿,毫无动静,再在右边推捺,只觉石壁微晃,竟是一堵极厚、极巨、极重、极实的大石门,自难仅凭人力移动开来。
瑶瑶见状,领着双双四下找寻开启大石门的隐藏机括,两人伸出小手在石壁上摸来按去,始终未曾发见有何异状,当下一路往后摸寻过去。未久便听得双双“啊”的一声,说道:“这里石壁底下有个小洞。”瑶瑶闻言,将手中火把移近过去,果见该处石壁下方露出一个蛇洞般大小的小洞来,惊道:“这是蛇洞么?小心有蛇........”
双双本欲伸手去探,一听姊姊说这是蛇洞,吓得连忙缩手跳开,惊声颤道:“蛇.........蛇跑出来了么?”
胡斐蹲身下来仔细瞧了瞧,见这小洞呈八角之形,说道:“双双别怕,你将剑慢慢伸刺进去看看。”双双听得一惊,道:“那....洞里的蛇如果跑出来咬我,怎么办?”胡斐慰道:“蛇儿没练武功,你有呢。所以是蛇儿要怕你,怎么却是你怕起蛇儿来了?”双双听得师父这么说,胆气一提,手里小剑慢慢移向洞口,极小心的探入。
两童佩剑虽是胡斐特意为她们订制的小剑,但剑身长度倒也不短,进到一半之时,那剑刃前端便已触到硬物前进不得。双双见洞内没有可怕的蛇儿钻出来咬人,胆气更升,连刺数剑,听得铮铮声响传出,说道:“这里面好像是个铁环............”说话中长剑乱刺,剑端却不知刺到了什么铁物,只闻得“叩”的一声,随即听得左边石壁底下唿的一声响来,吓得三人转头瞧去,就见与右边小洞对称之处的石壁底下,相同露出一个八角状小洞来。
瑶瑶咦的一声,也将手中小剑往洞里刺去,铮铮数声响过,说道:“这里面好像也是个铁环。”两姊妹当下抡剑猛刺,一阵铮铮咚咚响来,却是再无什么小洞大洞出现,不禁感到气馁,两人同时撅起了嘴来。
胡斐沉思半晌,试着将手放入小洞之内,但那洞口委实过小,仅能进入少许,只得将手缩回,说道:“你们姊妹一人一边,将手伸入小洞,看能不能勾到铁环。”两童既知洞内并无蛇类躲藏,当下迅速挽起袖子,将小手伸入洞穴之内,手指奋力往前抓去,不一会同声欢道:“抓到铁环了。”胡斐道:“试试能不能转动开来。”
两童闻言,各提一口气,抓住铁环使劲往外拉扯,听得左右洞内喀喀两声响来,似有动静,但要再向外拉出又似已不能,显然这道铁环机括受力颇重,非小小孩童力量所能开启。
胡斐见她姊妹二人胀红了脸拉之不动,当即盘膝坐下,两手伸出各与两童露在外头的单手相抵,使出九融真经中《送气》大法,迳将一股真气源源不绝送入两童体内。瑶瑶与双双只觉一道浑融内力暖暖传来,周身无不舒坦开来,小手力气斗增,嘿嘿两声叫来,就听得一阵哐哐啷啷响来,铁环之下却是一道铁链,旋即给拉了出来。
铁链既出,三人便见前面大石门晃的一晃,跟着辄辄响来,一堵大石门缓慢向后缩入,现出一道小口。两童欣喜莫名,拍手笑道:“成了,成了,密道打开了。”胡斐赶紧嘘道:“噤声,莫要给人发觉了。”两童闻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双双轻声说道:“我们快走罢,别要石门也有时间限制,那就得重来一遍了。”
三人站起身来,各自拿起地上火把刀剑。胡斐当先朝着石门开出的那道小口侧身闪入,火光照亮下,只见前面又是长长的甬道,但却宽敞的多。三人又向前行,只这时已有火把照亮,行走其间便没那么恐怖阴森了。
胡斐边行边瞧手中丝绸密纸地图,见此处虚线向左弯后,又有七条岔道各自分向而去,但只有左边算来第三个虚线密道可以通往苗大侠受困之所,只是该条虚线中段画有叉字,却不知其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未久甬道向左弯去,前行不远,果见七条岔道宛如狮子张大了口般伏在壁上,当下迳往自左数来第三个甬道大步迈入。
三人越行越远,只觉甬道内湿气似乎越来越重,偶有水滴声滴里答拉的响来,却也听不清楚究竟是从那处崖壁所传来,三人心中忐忑不安,随着甬道左曲右弯,一路上走的甚是小心,没人敢大声喘出口气来。
过不多时来到甬道中段地带,火光尽处竟是现出一间石室来,令得胡斐大是愕然,当下提步奔上前去,见偌大石壁上开出一个大洞做为石室门户,左右两旁再无其他通路可行,对照图上所绘叉字,喃喃自语念道:“没道理啊,图上虽绘有叉字,但虚线却并非到此而止,仍然衔接叉线之后一路绘去,却如何这里竟是一间石室?”
瑶瑶说道:“石室里面应该还有密道,我们进去找找就知道了。”胡斐点头道:“想来如此。”当下火把高举,带头跨入石室之内,只见里面堆满了弓箭兵器,大都铁锈斑斑,颇有历史。
再往里走去,另一道石门乍然现来,跨入后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觉这间石室大的异乎寻常,火把照耀下竟似照不到尽头,顶高数层,室内摆满各样陶瓷器皿。胡斐心中大是好奇,当下再往里走去,即见诸多石像竖立四处,个个均是身高体壮,如同真人般地摆着各式站姿。他将火把移近细看,见这些石像均是穿着战国时期的古戎装,有些还头戴丝织高冠,上插乌羽簪缨,有些还留有短髻,样貌神威,自有令人望而生畏之剽悍慑人气势。
胡斐一路看去,两童则是战战兢兢的紧跟其后,心中就怕只要落后没跟上,这些样貌吓人的高大石像就会将自己给捉去一般,直吓得两姊妹脸色发青,浑身颤抖,各自伸出小手紧抓胡斐衣襟下摆,两眼再不敢东张西望。
胡斐见她姊妹害怕非常,温言慰道:“别怕,你们瞧这具石像,模样可好看了罢。”两童朝胡斐所指方向看去,即见一具石像轻袍缓带,目郎似星,手中摇着一柄折扇,神采飞扬,气度闲雅非常,毫无可怕吓人模样。
双双正自吁出一大口气来,惊魂未定中,眼角却是瞄到左方暗处似有一物,当下转头定睛看去,不禁吓得头皮发麻,颤声叫道:“师父........棺........棺材,那里........有棺材。”瑶瑶朝她手指方向看去,吓得也是惊声一叫,那里敢再睁眼来看,四只小手当即紧紧抱住胡斐身子,双双更是吓得哭出声来,令得胡斐一时间不知所措。
胡斐一边轻声安慰两姊妹,一边将手中火把朝左方照去,果见一具石棺摆在石像当中,当下两眉蹙起,心中没好气的念道:“搞什么鬼?难不成这里竟是座君王皇陵来了?”当下着力安抚两童不哭,慰道:“师父不怕鬼怪,见妖斩妖,遇魔除魔,只要咱们心中坦荡,任何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又有何惧?”
双双抽抽噎噎着说道:“鬼只会抓我们小孩儿........师父是大人........他们不敢抓你的.........”
胡斐笑道:“有师父在,什么鬼怪敢来抓你们?哪,师父这就抓鬼去,你们瞧是不瞧?”两童听师父说要去抓鬼,心中虽仍害怕,但想师父武功厉害的很,鬼怪一定打不过师父,那就不必害怕鬼怪来抓自己了。
胡斐见两童不再哭泣,迳将火把交由瑶瑶拿着,大刀插入腰间,身子轻飘飘纵起,一个回旋便已在石棺旁落定,见棺盖间似有缝隙露出,心中狐疑,忖道:“密道必在此间室内无疑,愈是装神弄鬼,愈是机括所在。”当下两手扶住棺盖盖缘,运劲一提,便将石棺棺盖向外掀开,跟着“咦”的一声,两眼直往棺内望去。
原来石棺内竟然真的躺着有人,是名年岁极大的老婆婆,衣着华丽,却又非寿衣一类,脸容枯槁苍白,毫无生人血色,当真像尸又非尸,说死又似未死,诡异至极。胡斐皱起眉头,寻思道:“依这石棺看来,乃属古物无疑,然棺内便是葬有先人,岂有不腐之理?瞧这老婆婆模样,似乎死去不久,却为何未能入土为安?”
他怕两童见到害怕,便欲阖上棺盖,斗然间却瞥见棺内老婆婆两眼倏张,尤如两道霹雳电芒朝他射来,心下大骇:“不好!”身子倏忽间后仰斜掠,只觉一道炙热朔气迎面扑来,威猛无俦,其劲之厉,其气之霸,当真生平从所未遇。这当儿里他想无可想,避无可避,电光闪耀间,身形全凭心念意动,稍有怠忽,命已危殆。
两童先前听师父说要去抓鬼,吓得又害怕,又觉刺激,待见石棺中果真飞出一个鬼婆婆发掌袭击胡斐,身形如鬼似魅,煞气腾腾,直吓得两姊妹浑身打着哆嗦,同时惊叫一声,手中长剑掉落,转身就往外飞奔逃去。
胡斐惊骇未定中,体内九融真经神功自动发功护体,瞬间《行气》、《御气》两门大法同力施为,带得他身子冲天而上,任敌人朔烈气劲扑天盖地袭来,自身以气御气,气蕴天行,虽危而不殆。但闻哗哗大响中,石棺中老婆婆咦的一声,飞身掠起,喝道:“好小子,再接婆婆一掌!”双掌合并,气盖山河,缓缓运掌推出。
胡斐此刻身在半空,御气中便如纸鸢般晃动飞掠,见这老婆婆身形迅若流星划空般自棺内掠起,已自骇然,再见她双掌合并缓缓推出,掌式斐然,心中瞿然惊道:“这一招莫不是北斗星移?难道眼前这老婆婆竟是天魔本尊?”当下岂敢大意分毫,忙气蕴丹田,左掌横胸朝上为阳,右掌掌心向下为阴,双掌阴阳融合,当胸推出。
这两大掌力实为当今天下武学巅峰,其势惊天,其威骇地,如天神行法,雷震电掣。但见两道浑厚绝伦掌力初交之际,罡风夙杀,狂风骤起,宛如星变天移;掌到中段,寒雪霜天,如堕冰窖;掌到末劲,旭日当空,炎炎如火,可谓冰火九重,直将老婆婆这招“北斗星移”融合九界,和煦融融,罡劲融于无形,煞气隐没而终。
胡斐初次运使《九融真经》中第九重功法对敌,果真奥妙如斯,不只挡得天下第一掌,更令其劲消无极,直让老婆婆吓出一身冷汗,怪叫声中,右掌回圈劈出,未待胡斐发掌回击,身形闪落,倏忽间消失不见。胡斐见她劈来掌气后着隐然,自不敢大意,双掌划圈斜引,迳将这道掌气消在一旁,矣落下身来,早已不见老婆婆身影。
其时两人三招交手只在一刹那之间,隔空出掌,拳肉未交,当真兔起鹘落、光闪电耀,常人岂能企及?
胡斐见老婆婆发掌后便即掠回石棺内消失不见,心知其中必有机括连结,否则难以瞬间消失眼前。当下拾起瑶瑶掉落的火把,走至石棺旁仔细研究,寻思道:“这老婆婆若真便是天魔本尊,却何以要来躲在石棺内装死袭人,莫非她当真神人般算无遗策,知道我要来此救出苗大侠,竟尔潜伏在这里待我自动找上门来?这倒奇了。”
两童半晌不闻打斗声响,好奇下各自探出半个头来望向石室,见师父毫发未伤的站在石棺前观看沉思,那恐怖吓人的鬼婆婆却已不见踪影,当下两人壮起胆子回到室内,双双却仍惊骇未定的发颤说道:“师....师父,你抓到那个........那个鬼婆婆了么?”胡斐见她姊妹进来,招手说道:“老婆婆从这里不见了,你们过来瞧瞧。”
两童闻言,知道鬼婆婆没有躲在石室内了,当下弯身拾起先前给自己吓得抛在地下的随身佩剑,瑶瑶牵起妹妹双双的手,说道:“双双别怕,鬼婆婆给师父打跑,不会来抓我们了。”说完,领着双双走到师父胡斐身旁。
胡斐纵身跃入棺内,蹦蹦两跳,听得石棺底下崆崆回响,喜道:“密道入口在这里了。”但遍寻棺内各处,却是不见任何机括暗扣,当下跃出棺外左瞧右看,回想老婆婆最后一掌发掌劈来时姿势颇为不同,右掌斜劈,左掌却是回背于后,天下武功中均无此怪异招式,除非是要发掌袭击背后敌人,否则何须如此隐掌于背?
想通这一节后,胡斐眼光便朝石棺左侧旁十数尊石像逐一扫视看去,蓦地里见到其中一具石像身型彪悍,项粗肩厚,一张国字脸狰狞可怖,怒眼圆睁,有若鹰隼般的精光直视前方,高约八尺,身披毛裘斗篷,手拿巨大铁剑,全身散发着泾渭浑浊的神魔之气,恍若非人非神般的魔邪神尊,当真令人瞧得浑身发冷,噤若寒蝉。
胡斐见这尊石像颇有异样,便趋前绕着转了一圈,见石像后心腰间“悬枢穴”上微有陷入,不禁大起疑心,当下以指运劲揿去,侧耳倾听有无机括启动声响,岂知半天过去丝毫没有动静,心中更是纳闷不已。他回到石棺旁仔细推敲,想了想,朝着两童说道:“你们进到石棺里试试。”两童啊的一声惊呼,死命摇头不肯。
胡斐无奈,只得自己当先带头跨入石棺,笑道:“你们瞧,师父都进来了,这样就不怕了罢!”两童见状,这才百般不愿地前后跃入棺内。胡斐当下伸出食指凌空划圈,引气入漩,只觉食指尖隐隐透着芒气,嗤嗤有声,嘴里喝声:“着!”劲透指尖,芒气迸出,一道浑厚指气直往石像后心腰间“悬枢穴”上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只觉脚底下石板倏忽间下沉,跟着眼前一黑,身子竟是直往下摔去。两童惊声尖叫,胡斐黑暗中听声辨位,双手倏出,各自抓住两童衣领,气劲一提,坠落之势立缓。这一摔直跌下数丈,幸好地下铺着极厚的软草,两童落地丝毫不觉疼痛,只听得头顶轻轻声响,石板已回复原状。
胡斐放开两童衣领,右手向上一抄,迳将瑶瑶惊骇中没能拿稳,致而随后掉落的火把抄住。火光照耀下,见三人处身在另一间小石室内,前面好长一条甬道黑漆不见尽头,当下询问两童是否受伤,矣确认二人安好,这才当先步出石室。当下三人依图而行,只觉这条甬道绵延好长,许久之后才再遇有叉路现来。
胡斐算算距离,说道:“依这图上所示,眼前叉路须向左行,不远处可与另两条岔道交会,再向前去,距离图上所绘佛像已是不远,前方或有暗哨戒备,咱们可得一路小心为是。”两童眼睛一亮,手里长剑握得更紧了。
当下三人迳朝左边叉路行去,不远处果然见到右方两条岔道交会而出,正行之间,前方甬道内却是传出阵阵微弱兵刃交击之声,其间夹杂着数声女子吆喝声响,透过石壁甬道传来,回声嗡嗡,令三人大是好奇。
胡斐见前有凶险,低声嘱咐两童道:“敌我不明,未经师父允可,你们不得迳自动手。”他怕两童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分辨来敌是强是弱,见到敌人提剑就战,万一他遭逢强敌分心不及,两童难保不伤。
三人奔掠至岔道交会处,便见地上横七八卧着十来名灰衣少女,每人身上大小伤口都有,鲜血四溅,自是历经一场恶斗。瑶瑶失声说道:“这些都是蚕王门下的弟子,怎么都给人杀了?”双双则是俯身去瞧地下一具少女尸体,啊呀一声,说道:“是紫云姊姊........她是好人啊,是谁这么坏杀了她?”说着一串泪珠儿流了下来。
胡斐想到先前见到药王门下的圣雪四钗,四人长剑上鲜血滴淌,不禁眉儿一蹙,忖道:“难不成是圣毒门自己起了内哄,药王与蚕王终于同门阋墙,令得其下门人弟子相互杀戮?”想到这里,背脊一阵凉意升了上来。
便在这时,甬道内兵刃交击声倏然而止。胡斐立生警觉,侧耳听去,闻得一阵细细衣衫飞掠声由远至近,来得好快,片刻间竟已掠到此间岔道交会处,心中一惊,已知藏躲不及,忙将两童护在身后,运劲于掌。
白影一晃间,胡斐已自看清来人面貌,不禁咦的一声,喊道:“程姑娘.........”
胡斐万没料到这般迅疾飞掠而来的,竟是在长白山上遇到的峨嵋派程霏晔,也就是义妹程灵素的姊姊,当时她随同苗人凤苗大侠深入孤山寻找苗若兰踪迹下落,自此双方再无消息,却怎么也料不到她竟会在此出现。
但他心念一转,想程霏晔必也是辗转而获悉苗大侠受困于此的消息,于是冒险前来相救,只苗人凤如何不慎落入天魔之手,她自己却又如何逃脱出来,以上这些种种难解疑窦,现下正好当面询问清楚。
程霏晔见到胡斐与两童,脸容上似乎微微一惊,身形迅落,说道:“胡大哥,你.....没事么?”
胡斐虽听她问得奇怪,但心中疑问甚多,四人又都身处险境,当下不及多想,问道:“程姑娘可知苗大侠确切位置所在?”他虽有图在手,但毕竟只是导引,确切位置如何,自是尚不得而知。
程霏晔道:“方才是让我问出了一些线索来,现下正要赶去苗大侠受困之所。”
胡斐见她手中长剑上血迹斑斑,自是明白她话中‘让我问出了一些线索来’的意思,想她一人深入虎穴,却仍面不改色,这份惊人勇气,当真女中豪杰,拱手说道:“程姑娘既有线索,那再好不过,咱们不妨试试。”
程霏晔眼光朝两童看去,嘴角浅浅一笑,说道:“如此秀丽的孪生姊妹可不多见,莫非是胡大哥的女儿?”胡斐微然笑道:“她姊妹是我新收的徒儿,我未娶妻,可没这福气来生。瑶瑶、双双,快来拜见程家师姊。”
两童从未见过如此容色绝丽的女子,见程霏晔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面貌白嫩甜美,不禁大生好感,当下上前拜见,一声“师姊”叫来,自是让程霏晔笑得眉开眼笑,啊哟一声,赶紧上前扶起,腻声说道:“我都这年纪了,那能做这两个小妹妹的师姊。我要真有这么两个可爱师妹,那可美的紧了。”
胡斐说道:“依在下手上地图所示,苗大侠乃困于东南角上,若顺着前面左边这条甬道而去,遇前方叉路上再行右转,到得中段处,或可寻得苗大侠受困之所才是。”程霏晔朝他手上丝绸密纸晃了一眼,随即长剑一提,说道:“我方才问到的线索也差不多如此,咱们且走上一走,要是错了,再找人问问,总能问出线索来的。”
胡斐见她提剑当先而行,步履迅捷,当下忙与两童自后跟上,心中却想:“要问到这么多线索,可得多少人死在剑下?”但这些话可只能自己心中说来,否则便要吃上这漂亮姑娘的一顿白眼不可。
就见程霏晔奔行迅速,身形妙曼,遇有叉路毫不迟疑的便向右转去。胡斐见两童逐渐跟不上来,返身扶住两人腰际提气而行,眼见程霏晔衣衫一角在叉路上转去,忙不迭地迈开大步,随后跟着右转行去。岂料身形刚转,蓦地里只觉顶上生风,好不厉辣,耳里闻得程霏晔大声娇喝,掌风大作,似乎与敌人交上了手。
就见胡斐当下身子前倾矮倒一跃,千钧一发间躲过当头一刀,惊疑未定中,只觉足下所踩之地,竟似给上了一层滑油般的滑溜异常;更惨的是,底下竟是一条极陡非常的向下陡坡,直让胡斐一阵错愕不已。
胡斐待要稳身提气,却那里容他有着半点借力之处,不觉间身子已给足下滑油滑得向后一跌,正顺着陡坡直溜而下,吓得两童不断尖叫出声,更让他不敢松开手来,双手抱紧两童身子。只觉身子在黑暗中高速向下溜去,随即左弯后再来个右弯,直转得他心中一道怒气上升,不禁连番问候起天魔的十八代烈祖烈宗来........
※本回已完,请续看下一回!
全一卷 第三十八回
(更新时间:2007-1-12 18:05:00 本章字数:6569)
这条洒满滑油的陡峭坡道,其实是崖壁与崖壁间天然形成的一道裂缝,便似两座高山之间,时常可见自中穿越而过的溪涧一般,非人力构筑而成,但坡道上滑油却是有人早先一步以油倾泻,如此恶行,自是天魔搞鬼。
所幸坡道虽是陡峭弯曲不定,但并不甚长,如此高速溜滑而下,不一会胡斐身子刷的一响,停了下来。
胡斐黑暗中不知身处何地,正待扶着两童起身,身后嘎的一声响来,心呼不好,忙取火摺照亮,果见一堵巨大石门已然切断回路,现下便要克服万难的自滑油陡坡逆行脱困而出,若无机括启动石门,自是渺渺无望。
胡斐扶起惊魂不定中的两童站起身来,安慰说道:“敌人这般险诈,连师父都着了道儿,你们姊妹当得记取咱们这回教训,日后遇事尚须镇定以应才是。”说着,举起火摺环顾四周,见光不及远,周边毫无局促之感,心知所处之地并非狭窄空间,当下往左巡去,借着微弱火光极目识别周遭环境,却闻脚下喀的响来,踩中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