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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世界》(实体书版)》 · 百里芜虚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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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

作者:百里芜虚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黑暗天国 引子 - 特雷斯小镇的访客

黑暗天国引子-特雷斯小镇的访客这是一个位于罗马城郊一百二十里的小镇。和赫赫有名的罗马城相比,这个小镇显得很不起眼,看起来大概只有百来户人家的规模,而它旁边的那座荒废的大教堂看起来似乎比这个镇子要气派得多。

不过,小镇仍然有一个不赖的名字:特雷斯。

皮普因是这个小镇上唯一的医生,他的屋子里总是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药草味,即便是住在他对面那个整天灰头灰脸忙着打铁的大胡子格雷斯伍德也受不了这股味道——他老是怀疑皮普因窝在家里配置迷魂药,尽管他对迷魂药这种东西并不太反感,但是他更希望皮普因除了那些便宜廉价的回复生命和魔力的药水之外能够做出一些更有实用价值的新玩意。对格雷斯伍德略带挑衅意味的嘲笑,皮普因当然会给予有力的反击,这就是号称能够同时回复生命和魔力的药水——这种看起来有点像橘子汁的黄色药水居然很受大家的欢迎,皮普因还因此而小赚了一笔,后来用“橘子汁”赚来的钱请格雷斯伍德到那家叫做“旭日”的酒吧喝了一顿。

格雷斯伍德的脑筋果然就跟他干的打铁活一样,一是一,二是二,那顿酒之后,他开始明显地对皮普因开始有好感了,他不止一次对那个医生说如果他是玻璃吹制师的话,就会送给皮普因一套崭新的玻璃器皿……

这些都是以前发生的事了。

这几个月特雷斯小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太好或太坏的事情发生。特雷斯的居民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就好象早已习惯了小镇旁边那个荒废的旧教堂一样。从规模上来说这确实是座很出色的教堂,甚至经常到罗马去做学术研讨的贤者凯恩都说这座教堂如果能被打扫打扫,再略微做一些装修什么的,恐怕比起罗马中心那座被天使的光环所笼罩的光明神殿都不逊色。但是大家却很有默契地不去打这座教堂的主意,就让它这样一直腐朽着——曾经有一些从罗马城里来的人想收购这间教堂,但是后来却由于种种原因而不了了之。

唯一算得上不寻常的日子,大概就只有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了吧……?

*********************************

那个晚上……皮普因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年纪大了,总会忘记一些事情的。可是要是离现在不远的事情都记不清的话,那可是开始衰老的象征,皮普因皱了皱眉头,他可不要过那种连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都不知道的生活,看来他得开始配些什么返老还童药水才好。

那个晚上大概是个雨天。

如果不是雨天的话,他应该会外出替附近一些城镇的病人诊断的。

而当那三个人用力地敲着他的家门时,他正呆在火炉旁边盯着膝盖上的书走神——他没有出门,那么那个晚上一定是雨天了。

看来自己的记性还没有衰退嘛……皮普因笑了笑。

*********************************

实际上,那天晚上走进他家门的是四个人。

“这里……有医生吗?……”

焦急的声音来自为首的一个大汉。

在皮普因看来,那个一身黑色长袍的男人绝对是个巨人,足足比他高出了两个头有余!恐怕要进门都得低头弯腰,壮硕的身躯并没有被那身宽大的黑袍所遮挡,看到他粗厚的脖颈、宽阔的肩膀和露在外面那半截强壮的手臂,皮普因就知道这个大个子的体格足以跟那些野蛮人族的战士媲美……

令人感到奇异的是,这个男人的头发竟然是红色的——对,是火红色,带着一点棕色,一点金色,也可能是橙色……什么也好,反正那个壮硕男人的头发令他联想到了鲜红的火焰——皮普因见过各种发色的人,但是他却不知道人类的头发竟然会红到这种程度。

他的头发并不是很杂乱,但也绝不是经过有意梳理过的那种,头发遮住了他的耳朵,皮普因仍然可以看到他左耳上的耳环。一脸看起来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修过的洛腮胡子和他那浓密的眉毛像杂草一样堆在他的脸上,隐约透露出和发色相似的暗红色。

虽然不修边幅,但这个男人的样子看起来还算不赖……事实上,要是再注意一下仪表,很可能是个能够令很多女人迷醉的男人——皮普因的目光落到了他怀中的那个脸色苍白满头是汗的女人身上。

“她……她是我的妻子!……”那个红发巨人紧皱着眉瞪着他低声叫道,“请你救救她……她流了很多血!……”

当他的视线从发丝后移出与皮普因的目光相遇时,医生不禁楞了一下。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那个男人拥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焦虑地盯着他,眼中的光似乎正映着鲜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

这是……恶魔之眼吗?

他前额那奇特的标记更让皮普因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男人和他身后的同伴,大概就是罗马城里那些骑士们到处清查的异教徒吧?根据大祭司的说法,这些人是将灵魂出卖给了恶魔的人,甚至……甚至他们本来就是恶魔的化身。

天……这些人怎么会跑到他的家里来!

“请你救救她!”那个男人见他没有反应,不禁提高了声音,“她……她是光明神殿的祭司,事后我们一定会重重地报答你的——”

突然皮普因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有些惊愕地抬起头,却看到那个红发巨人的脸色一变,同时这男人飞快地把转脸瞪向身后,然后严厉地摇了摇头。

寒意是从那红发巨人身后的一个同伴身上传来的,他的体格也非常高大,但是看起来却丝毫没有壮硕的感觉,黑色长袍下的皮肤白得吓人,几乎没有一点血色,他正举起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一双蓝色的眼睛冰冷地望着皮普因,似乎正想对那医生有所企图,当红发巨人瞪向自己后,他才叹了口气把手放下。

那股冰冷令红发巨人怀中的女人哆嗦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呻吟。

当盖在那女人身上的外衣被她的丈夫掀开后,皮普因惊讶地发现——

她原来怀孕了。

但是皮普因立即注意到了从她的下体流出的令人触目惊心的鲜血,他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即哗啦一声把门全部拉开,生气地朝着那个红发巨人低叫道:“她马上就要……你们怎么不早说?!”

医生的怒气让那三个人都楞住了,红发巨人还来不及反应,皮普因的吼声又在他耳边响起:“还楞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进来把她放下!”

说完皮普因已经冲进了屋,气急败坏地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地下,然后将自己床上的被单扯下铺在桌上,再往上盖了一层薄毯。

身为一个医生,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令即将生产的母亲和她的孩子遭到不幸,将会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皮普因虽然不是专门替人接生的医生,但是他在学院里曾经学习过——每个医生都必须学习这门课程,这是医学院的规定。

“都在外面的客厅里等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来!”他命令道。

这个时候,医生无疑是最有权威的。红发巨人的两个同伴坐下了,但是他却不安地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起步来。

他妻子痛苦的呻吟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听到这声音,红发巨人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掰着手指发出咔咔的声音,忧心忡忡的他正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而焦躁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我……”他求助般地望着他的两位同伴,“我的兄弟,告诉我该怎么办?……我什么也做不了呀,只能看着她遭受痛苦……为什么我不能祝福……不能祝福我的妻子和孩子,让他们都能够平平安安?……”他抱着头,沮丧地蹲在地上。

“为什么现在的你,心中会充满恐惧?”那个蓝眼睛的瘦高男人淡淡地开口,“我的弟弟,身为恐惧之神的你,为什么会像一个担惊受怕的孩子一样哭泣着向他的兄长们求助?你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该死的,她和孩子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们知道吗?!”红发巨人猛地抬起头激动地冲他的哥哥吼着,红色眼瞳中几乎快迸射出火花,他紧攥着拳头,几乎快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胡乱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呢喃着:

“要是……要是她死了怎么办?……”

“如果她死了,我会替她的灵魂重新选择一个合适的肉体。”蓝眼睛的男人的语气仍然是平静而不带任何感情的。

“以自己的力量禁锢死者的灵魂,让他们无法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进行选择——”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天堂的人会不高兴的。”

“她不会死!”红发巨人用警告的眼神瞪着他的两位兄长,“就算你们不赞同我和她在一起也无所谓,但是我决不允许你们擅自干涉她!我只喜欢她现在的灵魂和身体,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蓝眼睛的男人听了弟弟的吼叫后无奈地把脸转向他的另外一个兄弟,两个人终于不再说话了——就在这个时候,母亲痛苦的呻吟中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红发巨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像是一阵风一样冲进了里面的房间,从满头大汗的皮普因手里抱过了自己的孩子,然后又扑向了躺在一边的妻子。

“恭喜你了。”皮普因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一边擦着汗一边说,“你当上新爸爸了,母子都平安。”

红发巨人满脸不舍地吻着他的妻子,看到她那疲惫和憔悴的脸,就算他的心脏再强壮也无法再经受多一次这种折磨。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他在她耳边呢喃着。

“我们的孩子呢?……”她轻声问道。

“他很好……是个棒小伙子……”他抹着脸上的泪水,咧开嘴扯出一个笑容。

…………

*********************************

这个外表粗犷的野蛮男人,看起来非常爱护他的妻子呢。皮普因回想起来嘴角不禁挂上了一抹笑意,到底还是年轻好呀,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但是看到他们那么相爱地在一起时皮普因也不禁在心里暗暗地祝福他们。

不过……那个大个子的两位兄长,看起来真是很奇怪——

皮普因只希望他们尽快能离开这里——离罗马越远越好。中央教廷的祭司和骑士团正在大规模地搜查异教徒,那些用自己的灵魂与恶魔进行黑暗交易的人会被钉上十字架然后在众人的围观下被活活烧死在罗马的中央广场上。

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皮普因都不希望这样的厄运会降临在这一家人身上,那个男人对他的妻子和孩子的爱护是真情流露,皮普因不相信他会是十恶不赦的凶徒。如果落入了教廷手中,丈夫跟妻子一定会被烧死在十字架上,连那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也会被认为是恶魔之子而被杀死——罗马教廷做事一向都很偏激,似乎总是在强迫人们的信仰。

神和他的天使们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永远都是那样的圣洁,那样的光辉夺目,但是为什么他们却不能宽容地对待拥有其他信仰的人呢?皮普因虽然也信仰天使光之教义,但却不是那种狂热份子,对于中央教廷的做法他并不赞同,在他看来很可能是教廷里有些什么人曲解甚至篡改了神和天使的本意——但是这种话是绝对不可以说出去的,否则下一个被钉上十字架活活烧死的人就很可能是他自己。

算啦算啦——想这些事情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个世界不是凭他的想法或者一两句牢骚就可以改变的,完全没有意义,只会给自己带来困扰徒增烦恼而已。

皮普因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去想这几位奇怪的客人了。

但是他希望神会祝福那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

真正的神,即便是对那些“异教徒”,也仍然会是仁慈的。

但愿是这样。

黑暗天国 #1 - 哈拉加斯高原·毁灭之神巴尔

黑暗天国#1-哈拉加斯高原·毁灭之神巴尔终年的积雪在山颠上形成了厚厚的冰层,就像一面面镜子似的反射着明亮的阳光。这里是整个北欧大陆上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却也是最寒冷的冰雪国度。每年冬季,来自北极的酷寒便会席卷整个哈拉加斯高原,凛冽的寒风向大地众生宣扬着神的威严与力量,但是它却总是征服不了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就在这片神圣的冰雪大地上,曾经爆发了一场令欧罗巴甚至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撼的残酷战争。“诸神的黄昏”果然按照预言中所描绘的那样如期发动,自太古时代就共存于世然而却势不两立的亚萨神族和巨人族之间终于展开了最后决战,为了这“诸神的黄昏”亚萨神族之主奥丁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命令女武神瓦尔基里将英勇战死的野蛮人战士的灵魂带到他的“英灵殿”中以扩张亚萨神族的力量,哈拉加斯高原上的勇士们在神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强壮而勇猛,甚至欧罗巴大陆南部的罗马教廷都对这群彪悍而无所畏惧的野蛮人颇为忌惮。

黄昏持续了七天,整个哈拉加斯高原暗无天日,众神和巨人们都在执行残酷的杀戮,神和巨人们的鲜血染红了整个阴暗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光,尚存于世的人们停止了一切活动,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有在一旁见证这场可怕的战争。无数的巨人在战争中倒下,但亚萨神族也遭到了重创,就连主神奥丁也被巨大的芬里尔狼吞噬——这就是传说中的“诸神的黄昏”,无论是神还是巨人,一切也都要在黄昏之后回归虚无,直到下一个新生时代的到来。

北欧的亚萨众神虽然在黄昏中沉沦,但是这里的人们却仍然继承了神的信念和意志。他们明白众神已经去了他们的天国,但是哈拉加斯高原上的人仍然需要生存下去,他们的肉体必须变得更强壮,灵魂也要变得更坚韧,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失去了众神庇护后继续活下去,当以后的某个时代亚萨众神重新回归这个世界时,他们已做好了准备。力量和勇气在这里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们从一出生就面临严酷的命运,当他们8岁时就会被送进荒芜人烟的森林,寒冷和野兽会帮助他们挑选出优秀的后代——

这是个只有强者才有资格生存和被尊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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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周连绵雪山的环绕下,一座巨大巍峨的城市矗立在冰原上,银色的积雪和冰棱再加上灰色的砖石,令它得到了“白银之城”的称号,这就是哈拉加斯高原上的白银之城阿雷特。对于居住在野蛮人高地上的人们来说,阿雷特决不仅仅是一座巨大的要塞城市,更是这个高原上精神的象征,它守护着阿雷特山同时亦因此而得名。人们都相信在“诸神的黄昏”前的某个时代亚萨众神建造了这座城市,而当他们还没有回归虚无前,众神经常会到阿雷特城和哈拉加斯高原的将军还有战士们一起生活。直到现在,阿雷特城仍然保持了古老的传统,每年哈拉加斯各个部落都会挑选出最强壮的战士把他们送到阿雷特城,每个野蛮人战士都以能成为守护哈拉加斯高原和阿雷特山的一份子为最大的荣耀,因为阿雷特山是这片冰雪高原上的核心,是野蛮人族心中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圣地。

它保卫着从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神物:

世界之石。

在人类出现以前,甚至在亚萨神族的众神还没有诞生的时候,拥有创造一切奇迹之力量的世界之石和保卫着它的阿雷特山就已经存在于荒芜人烟的大陆上——后来世界之石被神和人类所崇拜,为了更好地守护它,亚萨众神给予英灵殿中的三位勇士最伟大的使命:保卫着阿雷特山顶通往世界之石的最后入口,再加上固若金汤的阿雷特城以及战士们铜墙铁壁般戒备防守,众神深信阿雷特山和世界之石是万无一失的。

不过……

在“诸神的黄昏”后,世界之石和阿雷特城便面临了来自异域邪恶力量的严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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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祖克!”滚雷般的声音差点没把这间不大的打铁铺给震塌,“三十把长剑!三天后就得要!”一个浑身战甲,背着一把巨剑的魁梧男人像一头大黑熊一般咚咚咚大踏步地闯了进来。似乎和这个男人是老相识了,铁铺的主人并没有感到很惊奇。

“三十把?!”那个叫拉祖克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柯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三天之内叫我交出三十把长剑?你叫两个人来帮忙还差不多!

魁梧的男人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他的名字叫库奥·柯克,在哈拉加斯高原上柯克将军的名字无人不晓,他不仅是一名英勇的战士,更率领其他的野蛮人一起驻扎在白银之城阿雷特中守卫着圣地阿雷特山。

“我现在实在没有办法抽人出来帮你了——你还不知道吗?巴尔已经带着他的爪牙通过了阿雷特撒米特了呀!”

哐啷一声,拉祖克手中的铁锤掉在了地上。

“阿雷特撒米特?……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才没功夫跟你开玩笑!三位上古英灵已经承认巴尔为勇者,让它进入世界之石所在的神殿了。”柯克皱紧眉头,“那个家伙很快就可以侵占世界之石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就真的完了——整个世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恶魔……真的有这么强吗?……”拉祖克捡起铁锤,拉起风箱来。

“不清楚它是什么来历,据说它的吼声可以令大地颤抖,听说它手下的军队就像蝗虫一样多!”柯克抱怨着,“以我们的力量根本阻止不了它!——虽然我总是对他们说巴尔和它的手下就像被烧过的草绳一样软弱无力,但是说实话……”他压低了声音,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拉祖克开始打铁了,他并没有追问。

连柯克都开始抱怨敌人强大而难以对付,恐怕局势已经不是一般的糟糕了。

要想前往世界之石神殿的话就必须先通过阿雷特撒米特,而三位最为杰出而强悍的上古英灵从很久以前便时刻把守在那里,只有将这三位亚萨神族派遣的强大战士同时击败才能接近世界之石——眼下世界之石对巴尔来说已经是伸手可及,而他们却根本毫无对策!

“你有把握能通过……吗?”拉祖克低声问。

柯克沉默了一会,缓缓地摇了摇头。

身为哈拉加斯的将军,他已经是整个野蛮人高原上公认的最为优秀而有经验的战士。但是——他根本没有自信能够通过三位上古英灵的考验。

在他所了解关于野蛮人高原的历史中,当野蛮人三英灵被亚萨众神召唤去守护阿雷特撒米特后,只有一位传说中的英雄曾经通过了这样严苛的考验。

他的名字叫巴萨卡,是位勇猛无敌的战士,喝过酒后作战不需要任何盔甲或盾牌进行防御,只是一味狂野地拼杀,他在整个野蛮人高原的人们心中是被崇拜的英雄偶像,柯克有自信达到甚至超越这位古老英雄的水平吗?

没有。

即便巴撒尔克通过了考验,最后也因为伤势过重而身亡。

柯克能够通过了三位野蛮人上古英灵的考验后再击败巴尔这个强大得令人窒息的恶魔吗?……

“长老们仍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家伙身上?”拉祖克问。

柯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我不喜欢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柯克盯着自己手中的剑,“或许他真的会什么邪术把围困阿雷特城的巴尔大军击退,但是我不喜欢他,我宁可……”

“宁可战死也不要接受那种人的恩惠。”拉祖克接道,他望着柯克叹了口气,“柯克,我和你一样——相信阿雷特城里的战士们都不喜欢他,但是柯克,你必须接受现实……我们的人没有办法阻止巴尔大军的进攻,你不能为了自己的尊严和好恶让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的人都和你一起冒险……”

“嘿!你也开始这样说我了,口气还跟那些长老们一模一样呢!”柯克皱着眉头瞪着好友,“我打赌那些长老们这样推崇那家伙一定有其他的目的,或许他们想在战争平息之后靠着这个家伙来恢复以前的地位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拉祖克同情地望着面前的将军,“他们想利用他来对付你。”

“真是该死!现在邪神大军压境,我却还要跟那些长老们勾心斗角,内忧外患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管他的,我是个战士,职责就是用我手中的剑保护这个地方,其他的一切我都不感兴趣,要是还能留条性命的话,这场战争一结束我就回老家找个女人上床去!生一堆小孩做个快活的乡巴佬好了,那些长老们一定求之不得呢!——”

“阿雷特城的战士们不会那么容易放你走的。”拉祖克笑了笑,又换了个话题,“我听说罗马中央教廷那边有派人来支援我们?”

“如果那两个人就算是所谓的支援的话!”柯克双臂环胸嘟囔着,低着头踢起脚边的石子来。

“两个人?……哪两个人?”拉祖克开始继续敲着他的铁,头也不抬地问。

“前天哈拉加斯来了一个一身黑袍的男人,他还带来了一个孩子。他没说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过听他的口音,我猜他们八成是从罗马那边过来的。”柯克随口说着,朝拉祖克伸出了手,“喂,给我来几口——”

“孩子?”拉祖克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望着柯克。

“是呀,一个小孩子——哦,该说他是个婴儿吧。”柯克把拉祖克递来的烟斗拿来放进自己嘴里猛吸了几口,闭上了眼。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睁开眼睛说:

“哎,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那个小家伙看起来倒挺可爱的,那个男人似乎也正想在这里找个人把孩子托给他呢……”柯克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要不要去看看?我带路好了……”

“看起来你完全不为世界之石的事担心呀……”拉祖克瞪了他一眼,“三天后我要是交不出三十把剑,这可全是你的责任!”

柯克抓了抓头,“老是这样担心也不是办法呀!……”忽然他放下手,认真地望着拉祖克。

“仗我们是一定要打下去的——我明天就派两个人过来,他们受了伤,正在哈拉加斯这里治疗,估计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在重新上战场之前,我可以让他们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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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果然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

他和所有的孩子一样可爱,头顶上稀疏的毛发和两只大大的眼睛竟然都是红色的。

罗马那边的人都是这样吗?……红色的眼睛?这大概是异族人的标志吧……

他正躺在黑袍男子的臂弯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同时好奇地打量着面前两个看起来像山一样的男人。

“恩……这个,这是我的朋友,他叫拉祖克。”柯克咳了咳,对那个黑袍男人说,“听说你想找人抚养这个孩子,所以他就过来看看……”

“您有孩子吗?”黑袍男人说,他的声音很低沉,这不禁让拉祖克和柯克都楞了楞。

“不,没有。”拉祖克摇了摇头,“我还是个单身汉。”

“我希望能够有人愿意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好好地抚养,也希望他能够得到很好的教育和照顾。”他平静地说。

“……拉祖克是个心地很好的人……虽然他还没有结婚,但是他是非常喜欢小孩子的!……”一听那个黑袍男人的口气,柯克赶紧替老友说话,“现在这里正在打仗,愿意收养这个孩子的人不多……他是我们这里最出色的铁匠……”说了半天,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说辞很糟糕,只好尴尬地停下来生气地瞪着拉祖克。

天!要收养孩子的人又不是他!这个拉祖克——

虽然柯克自己也很喜欢小孩子,虽然他和拉祖克一样都是有名的光棍,但是他是绝对不能收养这个孩子的。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这充满了战争和厮杀的日子里自己还能活多久。

“请问,您为什么想要把这个孩子寄托在这个地方呢?”拉祖克终于开口了。

黑袍男人缓缓地抬起头。直到这时,柯克和拉祖克才看到了这个男人的相貌。

他的样子很平实,唯一能算得上特别的地方,就是那双蓝色的眼睛。

比起他怀里那个孩子红色的眼瞳,这并不算什么。何况柯克自己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这里是野蛮人高原,气候恶劣,环境完全无法和南部相比,正如刚才柯克所说的那样,我们的家园现在正遭受着战争的侵袭,甚至我们可能会因为这场战争的失败而灭亡……为什么你会想到把孩子寄托给这里的人?……”拉祖克继续问道。

“这不是个普通的孩子。”黑袍男人淡淡地微笑着,“这个孩子有着非同寻常的血统和命运,也许以后他会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很抱歉,我不能说太多——所以,他一定要在这个地方成长。我希望你们能令他成为一个强壮的战士。他必须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坚强有力——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而罗马的空气只会扼杀他。”

拉祖克和柯克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柯克才踌躇着开口:

“您……您不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黑袍男人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和这个孩子并没有血缘关系。也许,是命运让我遇到了他。”

“那……”柯克张口结舌地望着拉祖克。

“孩子的父母,和您是朋友?”拉祖克小心地试探着。

孩子的母亲又是谁?孩子的双亲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柯克和拉祖克满脑子里都是问题,不过面前这个黑袍男子似乎并不愿多说些什么。

“做为报答,我会替你们做一些事情。”

黑袍男人轻轻地把怀里的孩子放下,站起身来。他的身材竟然比起柯克这个野蛮人族的将军也不逊色,甚至看起来还要更加高大一些。

“如果拉祖克决定收留并且好好养育这个孩子,我就会离开这里前往阿雷特撒米特,阻止巴尔继续侵蚀世界之石——”

“你!——”没等他把话讲完,柯克就激动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样自大的人我见得太多了,而最后他们的下场就是死亡或者成了巴尔的奴隶!……”

黑袍男人任由他抓着自己,并没有激烈的反驳。但是他的蓝眼睛却平静而坚定地望着面前那表情凶恶的野蛮人将军。

“我明白巴尔的强大。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他缓缓地说,“如果你们拒绝接受我的帮助,那么世界之石就一定会被巴尔侵占,哈拉加斯高原就会完全被他占据。我们的上主也不愿看到这种结果,所以他派我来这里直接和毁灭之神巴尔战斗。”

“你有什么资格挑战巴尔?我们这里最勇猛的战士连阿雷特山顶上的三位英灵的考验都无法通过!我不认为从南方来的骑士或者魔法师会比我们更强些!”柯克的脸色很难看,他丢开了那个男人,转身大步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吼道:

“你不是我们野蛮人族的成员,没有必要服从我的命令,我不会阻拦你,你爱干什么都可以!——但是如果你要去阿雷特山顶,就必须先击败我!软弱而缺乏实力的人没有资格去那个只属于勇敢者的地方!”说完竟不再理会他和拉祖克便扬长而去。

“对不起……他就是这样一个脾气急噪的人。”拉祖克耸了耸肩,“但是……”

“他是个好人。”黑袍男人微笑着说,“他不希望我去送死,同时接受外族人的恩惠令他的自尊心受挫……但是他确实是个好人啊,愿主保佑他。”他回头对拉祖克说,“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孩子能拜托你照顾吗?”

“你……”拉祖克看了看躺在椅子上的孩子,又看了看他。

“我会向你们的将军挑战——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带我去那里的话。”男人平静地说,“那么……这个孩子……?”

“以世界之石的光辉和荣耀发誓,我愿意收养这个孩子,给予他这块大地上最好的照顾和教育。”拉祖克缓缓地举起右手。

“主会祝福你们的。”

拉祖克轻轻地抱起那个孩子,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抚摸他细嫩的脸蛋,这个年过半百的大叔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瞧瞧……我有个儿子了……哈哈……”忽然他又似乎想起什么,抬起头问:

“他……他叫什么名字?……”

“按照南方的习俗,刚出生的孩子在他的满月洗礼上才会获得属于他的名字,但是……但是这个孩子还没有满月。”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的父母还没有来得及给他起名字……”他望着拉祖克说,“请不要询问他的身世,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的孩子,你就是他的父亲,哈拉加斯高原就是生他养他的故乡——他的名字……请你这个做父亲的拿主意吧。”

“火红色的头发,火红色的眼睛,他以后一定会是个勇猛豪烈的棒小子!他会像猛狮一样坚强勇敢……就叫他里昂那吧!”拉祖克脱口而出。

“里昂那?”

“L-I-O-N-E-R——里昂那,从一见到他我的心里就有了这个名字!……”拉祖克有些激动地说,“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他以后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里昂那。”那个男人的蓝眼睛闪烁着,“里昂那——是个好名字!”

“就叫他里昂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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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之途是通往阿雷特撒米特的必经之路,从很久以前开始这里就是野蛮人族心中的圣地。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有着复杂隧道的山洞,在里面居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奇异生物,其中甚至还有非常凶恶的猛兽,即便是最有经验的战士也决不敢冒然一人独自前往。远古之途极为寒冷,就连野蛮人族中最强大有力的战士柯克也不得不披上厚厚的裘皮。

但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却仍然是一身黑袍,看起来这微薄的长袍根本就无法阻挡刺骨的严寒,但是他看起来却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身后还有几个人,从那高大壮硕的体格很容易就很辨认出他们也是野蛮人族的战士。

忽然柯克停了下来,“我们到了。”

“前面就是传说中的阿雷特撒米特吗……?”

“是的。”柯克转过身,朝那个黑袍男人微微颔首道,“从这里上去,就是阿雷特山的顶峰了,你会看到那三位上古英灵,当打败他们以后你就可以进入一座神殿,世界之石就栖息在神殿的最深处——但是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成为毁灭之神巴尔的据点了。”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黑袍男人低声说,“那么现在我就上去吧——你们可以回去了。”说完便朝那漆黑的入口走去。

“特里亚大人!”柯克不禁失声叫道。

那个男人回过头。

那是他的名字,他就是天堂七大君主级天使之一,掌管暗之力量的大天使特里亚。

在昨天的决斗之前,他仍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柯克根本想不到,这位名字存在于传说中的大天使,竟然会这样悄悄地来到哈拉加斯。

决斗是秘密进行的——

直到现在,柯克仍然不知道这位光辉而崇高的天使是怎样击败自己的,他只知道仅仅在一刹那间,他已经被击倒——而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黄昏之后天堂接管了这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大地,耶和华和七大君主级天使的名字已经被绝大多数人熟识,但是亲眼见到天使降临这却还是第一次。

既然是天堂派君主级大天使直接干预和世界之石相关的事,那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神魔的事,凡界的人总是很难插手的——毁灭之神巴尔强抑或暗之天使特里亚更强,这样的较量已经不是人类所能想象的了。

“我会尽全力与巴尔战斗。”特里亚平静地说,“巴尔非常强大,如果一对一决斗的话,现在的我只有六成的胜算——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一定会阻止他侵占世界之石。”

“里昂那——那个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看到特里亚的背影,柯克突然有了一种预感。

他大概永远也不能再见到这位大天使了。

……

但愿这预感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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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之石的神殿最核心的地方,特里亚见到了巴尔。

他坐在神殿中央巨大的高台上,前后左右各有一名侍卫,身后还有两个几乎全身赤裸的女人替他打着屏风,而他已经完全抛弃了人类的躯体,下体呈现出巨大的蜘蛛形态,他的上身伸出了无数黑色的触须,这些触须甚至蔓延到了整个神殿,他的面孔腐朽而狰狞,一双金色的眼睛冰冷地盯着这个胆敢独自闯进这里的天使。

特里亚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双手在胸前轻轻地交握着,低着头缓缓地在巴尔那喧闹的军队中行走——他们大概是在庆祝什么,身材高大得吓人的牛头怪大声吆喝着,粗鲁地往嘴里灌酒,还有那些衣着艳丽的女妖在其他人头顶飞舞着,这个神殿看起来就好象是节日时的市集一样热闹——但是这已经不再属于伟大的奥丁众神了。

地面不时喷出的火焰照耀着这被黑暗和邪恶力量侵蚀了的神殿,昔日的光辉和神圣不在,却到处充斥着灭亡的气息,这就是毁灭之神巴尔的力量,在西奈半岛上他曾经被视为太阳神和丰收之神而接受人类的膜拜,但是天堂却把他归为了邪恶之神。看到了特里亚,巴尔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他威严地举起左手,在空气中飘扬着的邪异乐曲迅速地消失在神殿的深处,那些本来熙熙攘攘的妖怪们立即安静下来,无比恭敬地望着他所在的高台。

巴尔环视着四周,然后开始用他那特有的嗓音说起话来,听起来好象同时有很多个声音,不知道是来自于他或是因为神殿里的回音。

“在我的身后——”他说话的时候,脱落的皮肤暴露出的面部肌肉上,甚至能看到纹理的蠕动。

“在我的身后,就是这块大地的核心!这就是传说中的世界之石!”

他的声音立即被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欢呼声淹没了,巴尔的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这是属于我们的时刻!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们被诅咒被唾弃的命运就要结束了!他们视我们为异端,他们四处赶杀我们的同胞,但是——这就要成为历史了!”

沸腾的音波几乎快将人群中的特里亚掀起,但是他却仍然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在这里他们才是异端!”巴尔如雷般的声音轰击着整个神殿,顿时全场一片哗然。

“杀了他!”

牛头怪们这样咆哮着。

“杀了他!”

女妖们这样尖叫着。

“他就是异端!——”巴尔伸手一指——

异端竟然是特里亚!

特里亚身边的妖怪们立即闪出了一小片空地,人潮开始朝这边急速涌动着,牛头怪们吼叫着抽出了明晃晃的双手战斧对准了那个胆大包天的黑袍人。

“杀了他!——”巴尔狂笑着做出了一个拇指朝下的姿势。

听到了毁灭之神的判决后,妖怪们不顾一切地朝特里亚扑了过去!

积累了无数个时代的仇恨,现在就可以发泄出来!

将他剁成肉酱!

巴尔没有再理会那被黑压压的人潮淹没的特里亚,转身望向身后那块像山峰一般巨大的世界之石,这块闪烁着红光充满着不可思议之力量的大地核心,很快就要完全落入他毁灭之神的手中了——即便是天堂也无法阻止他。只要拥有了这世界之石,他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北欧,在世界之石的帮助下,他的军队会彻底击溃耶和华引以为傲的天使军团,把基督教的世界完全占据。

“明白了吗?弟弟!——只有力量和强权才能令你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他喃喃地说,“我会很快向你证明,那所谓的仁慈和爱都是天堂用来欺骗欧洲的工具!”

“是吗?……”

听到这个声音,巴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刚才那个被牛头怪填满了的地方。

一束耀眼的白光突然刺进了他的视线,在那白光周围的几个怪物竟然像树叶一般被扔到了高空,光芒撕裂了他们的身躯,浓烈的血腥气味顿时像瘟疫一样扩散开。

“闪开!”

随着那个声音,以那束白光为中心,一个光环将周围半径二十米内的生物完全笼罩——仅仅一瞬间,整个神殿里顿时鲜血遍地,惨不忍睹,在那样密集的状态下奇--書∧網,至少有上百个牛头怪和女妖被杀死,他们的身体支离破碎,看起来像是被利刃活活切开一样。其他的怪物们被这可怕的景象惊慑住了,大声地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却不敢再上前。

那个在他们看来弱不禁风的人类,竟然有这样的力量吗……?

特里亚双脚离地,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他仍然低垂着脸,但是身后六对璀璨的巨大光翼发出的强光令整个阴暗的神殿如同白昼,怪物们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光线,只好哀鸣着用手护住头趴在地上,要是再多看一眼,他们恐怕会永远丧失视力。

这位天使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白光闪烁着,将光明投射到巴尔身后的世界之石上,仿佛是感受到了来自天堂的力量,世界之石竟然发出了深沉的共鸣,似乎是在回应天使的感召!

巴尔用手捂住脸,从他的指缝间射出的,是他恼怒而阴沉的目光。

“特里亚,你太碍眼了!”

他双臂一张,顿时从他的身体上飞射出无数的黑色触须,这些长蛇一般的触须竟然野蛮地刺穿了世界之石的表面深入到了它的体内,因为受到天使力量影响的世界之石轰然震动了一下,从特里亚展开光翼向它表明身份后,那闪烁得愈加急促的光芒又立即减缓,一种墨黑夹带着绿色的阴影又将它整个笼罩起来。

因为面前是大天使特里亚,巴尔立即加强了对世界之石的控制。在将它彻底侵蚀之前,他决不能让这本来并不稳定的大陆核心因为这个天使的来临而挣脱自己的束缚!这可是以后和天堂开战最重要的资本,一想到这里,巴尔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了一丝杀气。

“现在怎么样呢?……”他慢条斯理地对特里亚说,“世界之石不会再被你的力量引导回光明的那一边了……”

“光明?……”见特里亚不说话,巴尔又低声笑了起来。

“耶和华自认为是光明的,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是邪恶的——这就是你们的光之教义想要告诉人们的?”他的脸上忽而又出现了浓烈的仇恨,“就是你们,把我弟弟的妻子钉上了十字架活活烧死了!连他尚未满月的孩子都不放过!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仁慈和爱吗?”

特里亚仍然没有说话。

“我的弟弟——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混乱神殿的主人,地狱的君王,竟然被一个凡人束手束脚,任由天堂步步紧逼,这真是可笑!”巴尔自言自语道,“情感这种多余的东西只会让他变得软弱,他对我和孟斐斯德的劝告置若罔闻,无论如何也要和那女人在一起,还居然有了孩子……他难道不是做得太过火了吗?现在如何?他爱的女人死了,他宝贝的孩子没了,却只能一个人躲在他的神殿里痛苦,真是个懦夫!”

说道这里,巴尔不屑地瞟了特里亚一眼,冷冷地说:

“背上长翅般的家伙,你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想要拯救世界?”巴尔一阵怪笑,世界之石神殿顿时一阵颤抖。

大天使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

“世界之石,不能给你。”

“就凭你也想阻止我吗?”巴尔金色的眼几乎快眯成了一条线。

“有我一个人,差不多了。”特里亚的右手延伸出一束极亮的白光,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剑。他背后的光翼忽然以一种更加急促的方式舞动着,随着他头顶的白光越来越强,他手中的光剑逐渐焕发出一种奇特的光,细小的黑色波纹在剑身上荡漾着,隐约能够辨认出是某种文字。

巴尔收起了笑容,干瘪的脸上出现了凝重的神情。

因为他知道特里亚即将要使用的,是传说中天堂里的圣剑“巴拉达之光”。

黑暗天国 #2 - 诡异

黑暗天国#2-诡异梅丹佐静静地坐在王座上,右手支着前额,看起来似乎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身上混金丝的白色长袍和胸前长长的念珠上荡漾着安详的光。他没有展开自己的光翼,这是他的习惯。

这里是天堂中最高的地方。再往上就是上主耶和华居住的神之世界了,那里除了身为天使之王的他以外就再没有其他人可以接近了——就连其他六位君主级大天使也不可以。整个欧洲最华丽堂皇的教堂也无法和这个宫殿媲美,彩色的玻璃在水晶地板上映射出朦胧的光,规模远远超出人类想象的巨大壁画上,巨人们立于天地之间,日月星辰和大地上所有的生灵都在向上主耶和华膜拜,而壁画上梅丹佐守护在耶和华身边,他的下面是光之天使路西法和暗之天使特里亚,再下面是以米伽勒为首的四大天使——这该是多么宏大的工程呢?……但是在天堂这大概也不过是一件普通的艺术品而已吧……?

天使们按照自己的等级分立于两边,还有许多小天使在空中缓缓地飞舞着,演奏着竖琴,从宫殿的顶部隐隐约约传来了飘渺的歌声,据说那声音来自上帝的世界。

梅丹佐所在王座的下方是两张空位——这是路西法和特里亚的王座,再往下是四张并排而设的座位,拉斐尔和加百列俨然就坐,但是另外两张座位也是空着的——这是米伽勒和乌列的座位。

宫殿的大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在众天使的簇拥下,一束耀眼的白光落在了宫殿当中,白光逐渐幻化成了人形,最后光芒褪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浑身黑色铠甲的魁梧男人。看到了他,拉斐尔和加百列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而梅丹佐仍然保持着坐姿,只是轻轻地抬起头来。

“乌列——”拉斐尔可不管乌列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特里亚他——他到底出什么事了?”开口的是加百列。

看到乌列紧皱的眉头,她和拉斐尔心中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独自一人前往北欧的哈拉加斯……”乌列低声说。

“一个人?……他没有带依祖同行吗?……”拉斐尔脸色一变。

乌列摇了摇头。

“然后呢……?他不会就这样一个人……”加百列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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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亚,你不是我的对手!”

巴尔金色的双目闪烁着妖艳而诡异的光,神殿的地面突然伸出了无数触须将特里亚死死缠住!

特里亚高大的身躯一阵摇晃,他单膝着地跪在地上,用右手的圣剑支撑着身体,却无法动弹。

“就这样而已了吗?”毁灭之神张开双掌,沸腾的金色光纹在身上燃烧着,巴尔的掌心对准了特里亚——他要使用太阳之火了!

“耶和华的天使——真是令人失望呢……”他的嘴边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特里亚突然扬起了手中的剑斩断了身上的触须,光翼一振,整个人猛地朝巴尔扑了过去!巴尔的双臂一扬,顿时耀眼的金色光斑如同来自太阳的密集射线一般呈圆环状一波一波地朝周围的空间轰击——特里亚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黑色球形保护膜,他高举着圣剑巴拉达之光朝巴尔劈头砍去,太阳之火点燃的金光如雨点般挥洒着,整个神殿内顿时火光大作。眼看着自己的攻击不能阻止特里亚靠近自己,巴尔干枯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恼怒。

就在圣剑巴拉达之光迎头劈下的那一瞬间,巴尔巨大的蜘蛛状下身高高扬起了两只铁钳一般的前爪架住了特里亚的攻击!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神殿激荡起层层回音,毁灭之神巴尔竟然凭自己的肉身挡住了特里亚的圣剑!

“圣剑巴拉达之光,还真有两下子呢……”巴尔嘿嘿地笑了两声,他的前爪被圣剑斩开了,鲜红的血喷在了特里亚和他自己身上,但是也正因为这样,他挟制住了那把足以致命的可怕圣剑。

“你不再需要这把剑了——”巴尔巨大的前爪一挥,竟然打掉了特里亚手中的剑!圣剑落在了世界之石的旁边,插在了神殿的地面——巴尔的眼中金光一闪,他的胸前和肩膀上突然伸出了无数尖锐的触手,特里亚全力闪避,但是仍然被刺穿了右胸!

天使的鲜血溅在了巴尔的脸上,他邪恶地笑着,用舌尖舔了舔嘴边的殷红。

毁灭之神的触手一拉,把悬浮在空中的特里亚整个人拉进了巴尔的怀里。看到特里亚那双蓝色的眼,巴尔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让我尝尝天使的味道吧……”

“嘿嘿……”

出乎巴尔的意料之外,特里亚竟然低声笑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眯起眼,“你以为你还能逃离我的手掌心吗?现在就算是耶和华出现也救不了你的命了!”

特里亚突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巴尔!——

“我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过要逃走——巴尔,你上当了!”

他背后的光翼突然焕发出了浓烈的光芒,这些巨大的丝带状的光翼竟然迅速地将巴尔和特里亚两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你!……你这混蛋!”巴尔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惊慌而愤怒的神情,他不安地扭动着身躯,但是特里亚的双臂和光翼抱得实在太紧,毁灭之神根本没有办法摆脱大天使——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你打算和我同归于尽吗?!——”巴尔身上的触须疯狂地攻击着特里亚,他一瞬间就成了浑身伤痕累累的血人,连背后的光翼上都沾满了自己的血花,但是他仍然没有放松分毫。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现在我连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都不知道——”特里亚的身上开始出现了明暗交替的光芒,他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但是他的嘴边却挂着淡淡的笑。

“巴尔,跟我一起呆在这里吧……世界之石不属于任何人,总有一天它会改变我们大家的命运……或许那才是我们重新苏醒的时候——”

“特里亚!——放开我!”巴尔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但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已经来不及了!大天使把自己全身的力量转化成了一个强大无比的封印,因为连自己也要牺牲,这封印的威力连毁灭之神也无法抗拒!

愿光明保佑这个世界,愿天堂之光指引我们的步伐……

特里亚没有理会奋力挣扎的毁灭之神。整个神殿中开始回荡起他低沉的声音,这来自天堂的强大咒文令这里成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巨大封印——

“别再念那咒语!”巴尔咆哮着,他的声音震得神殿尘土飞扬。

在神的授权下,大天使特里亚将给予最终惩罚:毁灭之神巴尔,将和我一起被封印在世界之石中,直到期限来临!

特里亚完成了咒语,一片白光将他和巴尔包围住,在巴尔的狂吼中,这位浑身迸射着光芒的天使和毁灭之神撞向了那块巨大的世界之石——它的表面竟然泛起了涟漪一般的波纹,巨大的天堂之力震撼着这座历史悠久的神殿,世界之石发出的红光甚至刺穿了整个阿雷特山——不光是哈拉加斯,连整个哈拉加斯高原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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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呢……?”拉斐尔睁大眼。

“特里亚大人他……他和巴尔一起被封印到了世界之石的最深处……”乌列摇了摇头,“他使用的是最高级的封印咒文,没有办法强行破解……”

“那封印期是多久?”加百列问。

“君主级的大天使的封印咒文,封印期限是没有限制的吧……”

拉斐尔和加百列转过身,三个人一起抬起头望向说话的人。

“不管怎么样,特里亚牺牲了自由,阻止了毁灭之神侵占世界之石。”梅丹佐平静地说,“现在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统治的地狱已经向我们宣战了,在这个时候我想大家都不希望再有其他的事情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吧……天堂才刚刚从亚萨众神手中接管了北欧,如果世界之石被巴尔成功侵占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坏的消息。”

“但是特里亚他……”加百列刚要开口却被梅丹佐轻轻地抬手制止了。

“在清洗了希腊众神之后,米伽勒会立即回到天堂和我们一起应付地狱的挑战,我会命令特里亚的副手依祖立即接管他的一切司职,在我们击败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他的另外一位兄长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前,依祖会暂时代替特里亚行使在天堂的权力。”

加百列望了望拉斐尔和乌列,没有再说话了。

“真是个笨蛋。”拉斐尔忽然低声说。

加百列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们走吧。”拉斐尔拍了拍乌列的肩膀,“坏消息归坏消息,仗却还是要打的。”说完便朝宫殿门口走去,乌列楞了楞,也跟了上去。

加百列回头看了王座上的梅丹佐一眼,这位最高天使又重新回复到了先前的姿势。

看着梅丹佐那双低垂的眼,她从来没有过这样陌生的感觉。

“乌列。”

“恩?”

“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恩。”

“我记得你好象没有杀死他?”

“这是梅丹佐和路西法大人的意思。”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特里亚大人把他带走了。”

“……”

“怎么了?”

“不,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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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余辉在地平线上收缩着,黑暗悄无声息地将最后一点光明掩埋,它弥漫着整个天空,肆无忌惮地将大地笼罩在阴影中,这令人不安——从黑夜里衍生出了一切人类惧怕的东西,人们讨厌令他们惧怕的事物,所以理所当然地把它们和邪恶联系在一起,甚至黑暗的东西都会被认为是邪恶的。

大多数人的意志,左右了邪恶的定义。

这个荒芜的地方,被称为绝望平原。这里是人类的领土最边缘的地方,也是太阳熄灭的地方,这里是人类的大陆和黑暗的地狱交接的区域,在人们看来,这里显然是无比邪恶的。从来就没有人类胆敢前往这块充满着死亡气息的平原,做出尝试的人永远都没有再活着回去过。有人说他们被那里的魔鬼杀死了,也有人说他们出卖了灵魂成为了恶魔的奴隶,各种传说给这里增添了无限恐怖的色彩,正如它的名字一样,绝望平原——

是个没有希望的地方。

绝望平原的尽头是恶魔之城,这里已经完全属于了地狱的领土,和天使之城一样,这里是恶魔们的乐土。恶魔之城的规模不是任何一个人类城市所能比拟的,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国家,数以亿计的魔鬼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他们和人类一样会为耕种而忙碌,他们也有自己的铁匠铺,一切看起来和人类的社会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这座城市却意外地遇到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请问——去火焰之河该怎么走?”

这个穿着长袍披着黑色斗篷的家伙总是问着同样的问题。

他大概来到恶魔之城已经有三四天了,如果不是他老是问别人这个问题的话,大概根本没有人会理会他——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体形相仿,但是完全闻不出人类的味道,恶魔之城的居民们对这样的家伙通常不感兴趣,他们喜欢的只有新鲜的人肉。

这里是一家酒店,位于闹市中央,形形色色的魔鬼、怪物和鬼魂们进进出出,生意看起来很不错。恶魔之城的酒店和罗马的酒店不同的是,这里的酒店只买酒,并不提供其他食物或者住宿——恩……天使之城里是没有酒店的。在地狱里有一条规定,不能把含有酒精成分的饮料出售给未成年人,但是恶魔之城的合法居民来自各种各样的种族,而未成年人的定义总是不同的,所有这里的老板卖酒凭的是个人的喜好,如果他觉得你看起来比较顺眼,那么就算你走运了,如果他觉得你不对他的胃口,那恐怕你会立即被酒店里的保镖们扔出去。

可是当老板正在决定要不要把这个浑身漆黑的家伙扔出去时,他已经来到柜台前问了那个问题:

“请问——去火焰之河该怎么走?”

酒店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酒客们捶着桌子笑得几乎快从座位上滑到地板上。黑袍人望着他们,似乎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哦——这个……”老板慢条斯理地从柜台下拿出了一个羊皮卷轴,“瞧,我这里正好有这个东西,有没有兴趣?”

他瞟了一眼,发现那原来是一张恶魔之城的地图。

“这倒是挺方便的……”他点了点头,“我要了,出个价钱吧。”

“十磅新鲜人肉。”老板马上说。

旁边的酒客们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里,似乎他们已经闻到新鲜人肉的味道。

“我没有这样的东西。”那个黑袍人平静地说。

“是吗……?”老板把他那张丑陋的脸凑近了一点,一只浑浊的独眼眨了眨,“你大概不是恶魔之城的人吧?……要不然也不会来问这样愚蠢的问题呢……”

“你想干什么?”

“你的身上,不会连十磅新鲜人肉都没有吧……?”老板嘿嘿地笑着,“别以为能骗过我们,就算你伪装得再高明,就算从你身上闻不到人类的气味,我们也一样很想尝尝你的味道呢……”酒客们怪笑起来,纷纷起身抽出了腰间明晃晃的尖刀朝他逼近。

“喂——喂喂喂!你在干什么?”老板正等着看那个黑袍人被吓得两腿发软的模样,可是他却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凑上前研究他手中的那张地图。

“原来只需要从这里再往南走一里就可以到达火焰之河的入口了呀……恩,很近啊。”黑袍人朝那个老板笑了笑,“谢谢。”说完竟起身扬长而去。

“喂!——等一下!”老板睁大眼,冲着那些酒客吼道,“你们还楞在这里干什么?快点砍死他!嘿——你们这些白痴!”他费力地把自己臃肿的身躯从柜台后挪出来,走进人群中挥舞着双手,“你们都怎么啦?都成木头啦?——喂!喂喂!——”他没好气地对着身边一个酒客踢了一脚,而他却保持着那个姿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个家伙,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到底干了些什么?……

依祖——那个黑袍人,离开了那家酒店,朝他的目的地——火焰之河缓缓进发了。

火焰之河是整个地狱里最深的地方,死者的灵魂在这里会受到残酷的惩罚,他们必须为自己在阳世所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这里终年高温,地狱之火形成的熔岩隔断了一切出路,进入了火焰之河的人,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了。

依祖走在焦黑而凸凹不平的河岸边,耳边充斥着凄厉地惨叫声,他把视线投向炽热的河流,熔岩中遭受着惩罚的人们挣扎着,向他伸出手乞求帮助,熔岩在不断焚毁着他们的身躯,他们很快便变成了一具具骷髅,连深陷的眼窝里都散发出腥臭的蒸汽,他们企图爬上岸,但是火焰之河的涡流毫不留情地卷走了他们的残骸。

“地狱……”依祖望向火焰之河的尽头,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悬浮着一座庞大无比的宫殿,紫红色的霹雳在它身边飞舞,那就是传说中的混乱神殿了。居住在混乱神殿里的,就是这次朝整个天堂宣战,地狱的统治者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这里实在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依祖转身朝火焰之河的另外一端走去——

整个混乱神殿都处于强力封印的保护中,别说是依祖了,就连最高天使梅丹佐也没有办法强行进入……不过这次依祖的目的也并不是混乱神殿——

而是眼前这个叫做地狱锻造场的地方。

地狱的奴隶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在监工的呵斥和皮鞭下挪动着身躯,背上的重物令他们不得不把身躯弯成和地面平行的角度,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金属和硝石从火焰之河的源头搬运到这里,没有任何工具,也没有任何人怜悯,他们本来就是死去的人,因为罪孽深重而被发配到这里来永无休止地工作。

耀眼的火光从砖窑里喷射出来,像是一头头咆哮着的怪兽,它们残忍地舔着奴隶们羸弱的身躯,而后者却连呻吟都没有——在这个地狱锻造场他们早就已经麻木了,偶有的惨叫声并不是因为监工那带刺而沾上了盐水的皮鞭,而是来自那些达到极限无法再劳作的人,一旦发现任何人倒地不起,他们就会立即被活活地扔进锻造场的巨大炼炉里。

这里就是著名的地狱锻造场。

它和天堂之炉都以打造出来的神兵利器而闻名,依祖低头望了望自己腰间的阔剑,这把原本属于大天使乌列的神剑阿比特,和那把属于大天使特里亚的圣剑巴拉达之光都来自于天堂之炉。特里亚在北欧和巴尔一起被封印进了世界之石中后,他的圣剑巴拉达之光下落不明。在梅丹佐大人的命令下,乌列将他的阿比特借给了依祖,为的是一个极度机密的任务。

在锻造场中,依祖看到了一个身材庞大无比的怪物,它系着围腰,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铁锤,正满头大汗地敲打着刚刚从铁胚里拿出来的红铁。

“用点力!别让炉火弱下来!——”它粗声粗气地吼着,对身边累得死去活来的奴隶大发雷霆,终于它失去了耐性,一脚踢飞了那个奴隶的脑袋,“真是该死的蠢材!”

那个失去了生命力的头颅在地上滚动着,最后停在了依祖的脚边。也正因为如此,那个巨大的怪物发现了依祖的存在——在这个地方没有干活而悠闲地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家伙本来就非常引人注目。

“你是什么东西?!还不去干活!”它的眼睛瞪得滚圆,让人不禁有些担心那铜铃一般大的眼珠会不会突然从它的眼眶里掉出来。

“我想——你就是地狱锻造场的主人赫菲斯托吧……?”依祖平静地问。

它扬起的铁锤忽然停在了空中。

“你找他干什么?”那巨人放下了手中的铁锤,却突然朝着身旁吼了一句:

“看什么看?继续干活!”

接替烧炉火这工作的奴隶哆嗦着把头一缩,没命地拉起风箱来,刚才那个被踢飞的脑袋可是前车之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希腊众神被米伽勒围困在奥林波斯山上的时候,你却偷偷离开了希腊去投靠地狱了吧……原来以为会得到恐惧之神的器重在地狱里飞黄腾达,可是到头来却得呆在这简陋破旧的锻造场里继续当铁匠……你的弟弟小史密斯则是在堕落修女安达瑞尔手下干打铁活,看来你们——”

“住口!——”

赫菲斯托滚雷般的吼声震得整个火焰之河都震动了一下,锻造场里无论是奴隶或是监工都被这可怕的声音吓破了胆,他们顿时变成了一座座雕塑呆呆得望着怒发冲天的主人。

赫菲斯托一摇一晃地朝依祖走了过去,将近五米的身高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座大山,本来身材魁梧的依祖在它面前也显得那么渺小,看起来它一巴掌就可以把这个口出狂言胆大包天的家伙砸成肉酱。

“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因为愤怒的缘故,赫菲斯托的眉毛都在颤抖,手中的大铁锤几乎快被他攥出什么来。

“我说你是白痴。”依祖抬起头望着它的眼睛,“你这个丑八怪。”

顿时整个锻造场上一片哗然,赫菲斯托怪叫一声,举起铁锤便朝依祖迎头砸了过去!

依祖的身体突然光芒四射,一股强而有力的气流竟然将小山一样的赫菲斯托连着它的铁锤一起被扔了出去,依祖缓缓升到了半空中,身后展开了三对灿烂的光翼。

强烈的光线令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来自天堂的神圣之力令这些居住在地狱的人坐立不安,他们从来没有想到拥有三对翅膀的高阶天使竟然会这样明目张胆地闯进地狱,他们开始惊惶失措的逃窜,只希望离这天使越远越好,传说这样的天使可以一瞬间把整个恶魔之城都化为灰烬——

“你想攻击我吗——赫菲斯托?”依祖面无表情地说。

赫菲斯托爬了起来,它仇恨地瞪着这位悬浮在半空中和它平视的天使,突然它操起地上的铁锤又猛地朝依祖扑了过去!

“老子要砸烂你的脑袋!——”它嚎叫着。

下一秒钟,它庞大的身躯又再度被轻而易举地扔了出去,这次它可没上一次那样走运——它被扔进了锻造厂的炼炉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挣扎着从炼炉里跳了起来,它的身体被沸腾的铁水烫得直冒青烟,一股焦臭的味道在锻造场里弥漫着。它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步,之后它又朝依祖扑了过去——它似乎并没有要吸取教训的意思。

依祖的手一动,一束白光迅速地刺穿了赫菲斯托的肩膀,鲜血顿时洒了一地,依祖背后的光翼缠住了他的手脚,纵使赫菲斯托力大无穷也动弹不得。

“你……”赫菲斯托瞪着他,恨不得想把依祖一口吞下去。

“要是你肯合作,我不会太为难你的。”依祖淡淡地说,“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毁掉你那把‘地狱炼锤’。”

“狄亚波罗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赫菲斯托低吼道。

“混乱神殿里的人根本就不会管你们的死活,地狱锻造场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而已。”依祖冷冷地盯着它,“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希腊众神中的叛逃者,如果不是因为那把‘地狱炼锤’拥有难以估量的力量,梅丹佐大人根本就不会派我来毁掉这把锤子。现在你这样努力,无非是想尽快制造出能够和阿比特或者是巴拉达之光抗衡的武器来博得恐惧之神的信任吧……?”

赫菲斯托张口结舌了。它压根没有想到依祖,不,天堂的情报会这样准确,它以为自己离开奥林波斯山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但是现在这个天使却轻而易举地把它心中所有的秘密都抖了出来!

“怎么样?赫菲斯托?”依祖在它耳边低声说,“把那把锤子交给我毁掉吧,如果你明天还想继续指挥这些奴隶替你干活的话。”

没有了地狱炼锤对于赫菲斯托来说就相当于失去了一切!这把凝聚着希腊众神神秘力量的锤子能够打造出意想不到的武器——没有了这把锤子仅凭它自己的能力是根本成不了事的!它怎么能让依祖把这把锤子毁掉?!

但是它却又完全不是这位高阶天使的对手——依祖手里拿着大天使乌列的神剑阿比特,要砍掉自己的脑袋不会比把新鲜的瓜果切开更难些。

它的目光闪烁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没有再说话。

依祖丢开了他,走向了那把躺在地上的黑色铁锤。他将那把沉重的铁锤放在了锻造台上,朝楞在一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赫菲斯托看了一眼,然后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神剑阿比特!

********************************

“依祖他已经带着阿比特前往地狱锻造场了吗?……”

“是的,梅丹佐大人。”乌列答道。

梅丹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用阿比特去毁掉那把锤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什么?”乌列似乎不太明白梅丹佐的意思,侧过脸又问了一句。

“不……没什么。”梅丹佐微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很好奇,两件神物撞在一起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事情呢?你知道吗,乌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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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在赫菲斯托绝望的咆哮声中,依祖手中的阿比特砸在了地狱炼锤上!两件神器和那位天使顿时消失了一片耀眼的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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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依祖大概回不来了。”梅丹佐望着乌列,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于这个决定,我现在突然有点后悔了呢……”

“他……他昏过去了!……”依祖听到有人这样叫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感到自己被抬了起来,地面在自己的眼前摇摇晃晃地移动着——直到黑色的砂石变成了泛着寒气的青黑色的巨大砖块。

他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浑身通红的巨大身影……这个人……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怎么可以这样?……他……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是他却无法阻止自己,他感到灵魂似乎已经不受控制,他只能这样任由自己的声音含糊地把他所知道的关于天堂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杀了我吧……为什么那些人不杀我……?

“你们立即去库拉斯特找我的兄长——”

那个浑身通红的巨人在对他的下属说话。

“把灵魂之石的事情告诉他。”

这是依祖在失去知觉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黑暗天国 #3 - 米瑟夫船长和他的乘客们

黑暗天国#3-米瑟夫船长和他的乘客们这是一艘从罗马南部的海港城市路克林开往东方的库拉斯特王国的商船。船长的名字叫做米瑟夫,他是个商人,经常在罗马和东方城市巴格达两个城市之间往来,库拉斯特王国正好位于这条航线上,而米瑟夫的船也经常需要在这里补充淡水和食物,当然仅仅限于停留在库拉斯特的港口而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二十年前吧,库拉斯特王国就遭到了邪恶力量的入侵,现在全欧洲的人都知道那不再是个人间天堂了。

究竟那个国家里发生了些什么,米瑟夫船长自己也不知道,在海上驾驶商船在罗马和巴格达之间来回航行了这么久,他至多也只是在库拉斯特的港口呆了一天而已——他从来没有去过那个传说中的王国,其实整个欧洲绝大多数的人也都仅仅是听过库拉斯特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真正去过那里。

不过有趣的是,当他这个月开始准备行程再度出发去东方的时候,却有无数的冒险者搭上了他的船——并且当他问这些冒险者的目的地时他们全都异口同声地宣称要去库拉斯特王国。

……

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整整一百五十人搭上了他的船,而米瑟夫船长还收到了罗马中央教廷的通告——他们希望他能将这批冒险者送到库拉斯特。因为这些人的加入而他只能携带原来计划中一半的货物上船,为此中央教廷还赠给了米瑟夫船长一千金币,当是补偿他的损失。

不过这些都不是太要紧,令米瑟夫船长感到好奇的是:这些冒险者突然兴冲冲地跑到库拉斯特王国去做什么?……是因为那个地方已经被邪恶侵占了,所以他们想要去当拯救东方人民的大英雄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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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小子——我可扔出了十七点呀,这次我可又要赢了呢,哈哈哈哈……”一个满脸横肉和胡须的光头男人得意地咧开嘴嘿嘿笑道,又抬起头来望着周遭的围观者,一群人正站在他身后,也是眉开眼笑——看样子这一局他们都买了他赢,而对面那个年轻人身上最后的一点钱也马上就要落入他们的腰包了。

“投色子比点数,我赌神杰克还从来没输给过别人哩——你上来能从我手里赢上两把已经算是奇迹啦——可是我这不是连赢了七局了吗?……”“赌神”杰克把玩着手中的金币,冷笑着望着他对面的那个正轻皱着眉头的挑战者,“最后一局了,乖乖地把你们全部的钱都交出来吧!”

“赌神”杰克一上午已经连续赢了不下二十人了——真没想到坐船开赌局也会有这样的好处,这些同去库拉斯特的冒险者简直都太自不量力了,把他们的钱全部赢光,他们就算到了库拉斯特也是寸步难行,非但大赚了一笔,还可以铲除竞争对手,能抢先完成任务,中央教廷的那笔丰厚的赏金也就是他的了!

那个年轻人咬着嘴唇,用手绞着他那一头奇特的白色的长发——配合着他近似惨白的皮肤这令他看起来非常古怪——而他的身后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壮硕的男人。那个男人留着一头鲜红的乱发,身后背着一把巨剑,此刻他的浓眉全都拧在一块,哭丧着脸望着那个白发男子,终于那大块头忍不住了,弯下腰在他耳边嘀咕着:

“呜……真的没问题吗?……我们最后一点钱也都要输掉了!——”

其实,一开始是这个大块头男人在和“赌神”杰克玩投色子比点数的游戏,可是刚才他输得一塌糊涂,就在他两眼发直口吐白沫的时候,这个神秘的白脸帅哥出现了,并在关键时刻替他赢了两把,这对那个大个子来说简直就是超级大救星——然而好景不长,赌局重新开始后他的救星又飞快地连续输掉了七把,他们又很明显地处于了劣势中。

“哎,你很吵啊。”白脸帅哥瞟了他一眼,“我自有分寸,你急什么。”

“可是……可是他已经丢出十七点了呀!”大块头男人低叫了起来,“除非你能……”

“那还用说吗?!”白发帅哥哼了一声,“给我看好了!——”

说完他一把抓起了赌盘里的三粒色子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众人的眼花缭乱之中他手舞足蹈了整整数十秒,无论是他身边的那个大块头男人,还是周围那一群旁观者——就连“赌神”杰克都看呆了——他的手臂在空气中挥舞着,看起来就像是突然多了好几只手一样,当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们正在干什么的时候,那位白脸帅哥突然将手朝着那个赌盘一甩,顿时只听到一阵“咯哒咯哒”的清脆声响,他又坐回了原位,动作跟刚才起跳前一模一样。

他身边的大个子和所有的人都像傻瓜一样望着他,过了好一阵子他的同伴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偷偷地朝赌盘上瞅了一眼——

“……三……三……”红头发的大个子口吃地喃喃念道。

“哼。”白发帅哥活动着手指,轻描淡写地用鼻孔喷着气。

“啊啊啊!——是三个六……三个六哇!——”就在白发酷哥摆姿势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个大块头突然哇哇大叫了起来,他瞪着眼睛在赌盘旁边蹦跳着,还伸出胳膊护住了那个赌盘以保护现场,“不许碰!——不许动桌子!大家都看清楚啦……是十八点啊!——”他的声音很大,连站在另一头甲板上的人都把好奇的眼光投了过来。

“你……”“赌神”杰克恼怒地瞪着面前的白脸帅哥,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青。

“真是不好意思,多了你一点。”白脸帅哥面无表情地说,“先赢两局是为了挑起你的胃口,连输七局是为了让你以为我赢的两局只是碰巧,要不然你们怎么会在最后这一局里把所有的钱都押下来呢……”他的话还没说完,却突然闷哼一声——他身边的大个子正一脸欢喜地用蒲扇一般巨大的手掌拍着他的背。

“好小子!真有你的!——”红发巨人哈哈大笑,却完全没意识到以自己的力道很可能会把这个骨瘦如柴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给拍散架——这还不够,这巨人还笑嘻嘻地伸出自己粗壮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刚刚摆完各种造型的白发帅哥立即被他弄得人仰马翻,他的脑袋淹没在那巨人胳膊上的肌肉里,一边发出唔唔的呻吟声一边伸出双手在空中乱抓,当他几乎快要被弄得窒息而死的时候那大个子终于松开了胳膊——巨人扑向赌桌抱住了一堆金币,咧开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金币的光辉给他的脸也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竟然有点热泪盈眶了——

“呜……太好了……终于有钱了……可以买东西吃了——不用再饿肚子了……呜呜呜……”

“你这家伙,想谋杀我然后把钱独吞吗?!”白发帅哥恼怒地叫道。

“嘿嘿……当然不是了……分给我一百金币好不好?……我只是想赌到一点钱去买东西吃而已……剩下的钱你全拿走好啦,我用不着这么多钱的。”奇#書*網收集整理大个子老老实实地说。

“真想不到我‘赌神’杰克也会栽在你手里……你给我记住!”输了钱的杰克在众人的愤怒和埋怨的目光中黑着脸朝着那位深藏不露的白脸帅哥吼道。不过对方完全没有理会他,却将桌子上的金币装进袋子里后开始跟那个一脸心满意足的大个子讨论该如何享用这笔钱了。

“我叫普拉玛,你呢?”将金币收好以后,白脸帅哥朝他的赌博合伙人、本钱提供者自我介绍道。

“我……我叫里昂那——”似乎还不太习惯跟人交际,那个大个子有些腼腆地说,不过经过刚才的合作,他已经很自然地将普拉玛视为了自己人,“我……我从北方的哈拉加斯高原来。”

“哦?你是个野蛮人?”普拉玛扬起眉,“看起来不太像啊……野蛮人不是都喜欢扎上一条猪头小辫然后把其余地方的头发都剃光的吗?……”

“我……我不喜欢那个样子!——那样很难看呀。”里昂那皱着眉说,显然普拉玛并不是第一个将他的发型和职业联系起来的人。

“那你的眼睛呢?”普拉玛又问,“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红眼睛的野蛮人战士。”

里昂那正要回答,突然前方的甲板上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尖叫声:

“该死的!你竟然——嘿!抢钱啦!——”

船上的人群立即发生了一阵骚动,里昂那和普拉玛好奇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人神色惊惶地推开人群飞快地朝他们冲来——他的手里攥着一个钱袋,而它的主人则紧随其后。

“喂!前面两位——替我拦住他!”

一个女孩从人群中跑出来——一头乌黑的、瀑布般的长发随着她的脚步在空中飘荡着,她正一手护着裹在身上的浴巾!——小偷趁她在洗澡的时候偷走了她的钱袋?

她竟然就这样打着赤脚裹住浴巾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里昂那张口结舌地望着她雪白的肩头和赤裸的手臂——天呀,离开了男人成堆的哈拉加斯高原,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一时之间他连手该往哪放都不知道了。

“嘿,你在发什么呆?”耳边传来了普拉玛的声音,里昂那终于回过神来,却感到胸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小偷跑得太急了,逃出人群时他只顾着回头张望,却根本没有注意到面前正横着一座大山——他一头撞上了里昂那的胸膛,那简直就是一堵厚实的肉墙!悬殊的体格令里昂那纹丝不动,而那小偷却被当场弹了回去——

里昂那上前两步,二话不说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那小偷的脚踝把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倒提了起来——那小偷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五六岁,在里昂那的手里活像是一只待宰的兔子。

野蛮人抓着那小偷的脚摇了摇,顿时一阵丁丁冬冬,从那小偷的身上掉出了好多金币、银币和首饰——看起来这些全都是他在这艘船上的“收获”。

“呀!那是我昨天丢的项链呀!……”人群中有人这样叫道。

裹着浴巾的黑发女孩赶到他面前,从小偷手里夺回了钱袋,又把目光转向那个帮了她忙的大个子,不过她立即发现这个家伙正很不老实地盯着她看——虽然他的样子看起来还不坏,还有着一双奇特而漂亮的红眼睛,但是这不意味着他能这样肆无忌惮!如果他稍微懂一点礼貌的话,就不会这样盯着一位身上只裹着浴巾的女士看——而且……而且他的眼睛还瞪得那么大!

“嘿!你这家伙——看什么看?!不许看!”她很凶地叫着。

里昂那吓得赶紧闭上眼,而那个小偷还被他倒提在手里。

等他再次偷偷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却已经不见了。身边的普拉玛发出一阵闷笑,里昂那不满地望着他。

“哈哈哈……你刚才的眼神真是有趣——你从来没有见过女人吗?你该不会是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吧?”普拉玛打趣道。

“你胡说些什么!”里昂那生气地低吼,可是话一出口却感到脸上顿时一片滚烫。

唉,真丢人。

“那个……该怎么处置他呢?”普拉玛忍住笑,望着那个小偷,“他好象是偷偷混上船的,这几天从我们身上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呢。”

“把他丢进海里去!”人群中有人这样叫道。

“不可以!”里昂那瞪着眼吼道,“他还只是个孩子!把他丢进海里他会被鱼吃掉的!”

“你这样倒提着他,很快他也会因为血液涌向头部而昏死过去。”普拉玛撇了撇嘴。

“这里发生什么事啦?”人群忽然让出了一条道路,里昂那和普拉玛抬眼一看,却发现原来是米瑟夫船长。

“……原来是这样。”众人七嘴八舌地说明了情况,米瑟夫船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么,这个孩子就先由我看管吧,他身上的赃物先暂时由我保管——大家如果丢失了什么东西的话请随后到船长室来找我。”看来这对米瑟夫船长来说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船长一声令下大家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人群渐渐散去,船长叫来一名水手收集了散落在地上的钱币和其他物品,然后带着那个孩子离开了。

“我们走吧——你不是肚子饿了吗?去找点东西吃吧。”普拉玛建议道。见里昂那还是一脸迷茫地站在原地发呆,不禁被这个老实笨拙的野蛮人逗得笑了起来,他上前拍了拍里昂那的肩膀。

“嘿……你还在想那个浴巾公主吗?……”

“没……没有!”

“少来啦——你眼睛里早就把一切都交代了,谁都看得出来。”

“我……”

“好啦好啦——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年轻的男人喜欢美女这是无可厚非的事,你的眼光不赖嘛,她确实算得上是美女了……瞧,我打赌呆会在餐厅一定能再见到她,你信不信?”

“……你能一下子丢出三个六,不信才怪。”里昂那嘟哝着,嘴角咧出了一个笑容,又想去拍普拉玛的肩膀,但是一见到他抬起了胳膊,普拉玛立即闪到了两米开外,他皱着眉叫道:

“呔!你这头野牛离我远点!——我可不想让你把我的骨头给拆了!”

“我以后小心就是啦。”里昂那还以一个抱歉的笑容,然后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天啊,我真是快要被饿死了,我觉得我可以一口气吃下一整头牛!——喂,你也一起来吗?”

“不了。我现在还不太饿——你先去吧,晚上见。”

“好吧。”里昂那丢下一句话,掂量着手中响当当的金币喜滋滋地哼成小调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

普拉玛望着那个红毛野蛮人快活的背影。

而里昂那却压根不知道,这位亡灵巫师的唇角正浮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黑暗天国 #4 - 三个人的东方之旅I

黑暗天国#4-三个人的东方之旅I从海洋上吹来的是南部潮湿的风。这夹杂着海水的腥咸和泥土气息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无论郁郁葱葱的茂密丛林又或者是透过树丛投射到脚趾间那斑斑点点的阳光,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你,这里属于传说中神秘的东方国度——库拉斯特。

在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和他的手下侵入这个国家之前,在特尔文科的神圣元老议会没有发生那些可怕的事前,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一直保持着它的尊严和矜持,过去的它曾是所有欧洲人心驰神往的地方,但是当罗马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还坐落着一个庞大得骇人听闻的强大帝国后便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整个大陆的东方——那个叫做“唐”的王朝,没有人知道那里有多少人,也没有人知道它拥有多少财富。这个远远超出耶和华的天堂势力范围的地方成为了欧洲人心中最大的谜,他们只能试着从环游世界的航海商人的口里拼凑出一个大概的端倪。

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侵占库拉斯特这件事一直没有引起罗马注意的原因吧……?

库拉斯特向罗马中央教廷求救后,教皇竟然没有派遣任何一支军队给予支援,而是向整个欧洲发出了公告,表示要招聘愿意前往库拉斯特挑战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冒险团体——这可令库拉斯特的人大为不满。

“那些人把这件事当成了什么?小孩子玩过家家吗?!”

奥拉姆——库拉斯特资历最老的大祭司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忍不住用手中长长的拐杖敲着地面。不过之后他很快地发现了自己的失礼。

“噢,对不起……”他的表情有些尴尬,“我并不是……我只是……”

他的面前站着三个人,这是他接待的第一批冒险者。

“没关系。”微笑着开口的是当中那个看起来大概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一头瀑布般的齐腰黑发和黑色的眼瞳令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欧洲人。

“我叫艾米。”她自我介绍道,她身上穿着法师专用的轻型贴身皮甲和长统鹿皮鞋,一看就知道是位元素系的魔法师,她的双手背在身后,但是奥拉姆知道她手里一定握着水晶法杖。“这两位是我的伙伴。”她很简单地把身后的两个年轻男人草草带过,这似乎引起了他们的少许不满。

“喂喂,这样子不大好吧?——”

皱着眉头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壮硕的大块头,从他身上穿着的战甲和肩上扛着的那把比那位女魔法师整个人还要高的巨剑来看,他应该是一位来自北欧高地的野蛮人战士。有趣的是,他并没有像大多数的野蛮人那样梳了一个猪头小辫子,而是有着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他的眼瞳和下巴上的胡茬看起来都有些泛红,一张年轻的脸孔上挂着爽朗的笑,看起来非常随和,他皱着眉头装出严肃的样子跟艾米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这令他们的另外一位伙伴忍不住偷笑起来。

“这样子有什么不好的?”艾米看了他一眼,故作不解。

“你完全不给我们自我介绍的机会,看起来我们三个人里你像是带头的——这样会让别人产生误解。”大块头男人虎着脸弯下腰,“难道我说的没有什么道理吗?”

“我本来就是带头的呀——这不是你们说的吗?”艾米惊奇地睁大眼,看起来非常无辜,“刚才下船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了吗?”

“那是因为你自称会说库拉斯特的本地语言呀。”他直起腰摊开手,“你说你有东方血统,所以我们才决定让你走在前面,可是这并不等于我们已经同意了你是队长——”

“如果你今天晚上想睡在野外我完全不介意你来当队长。”艾米毫不示弱,“库拉斯特这里根本没有酒店,要是不能用这里的语言直接沟通,你以为有人会让你这样危险、粗鲁、自大狂、不懂礼貌同时充满破坏倾向的野蛮人在自己家里过夜!虽然你替我拦下了小偷让我追回了钱袋我很感激,但是任何一个有风度的男人都不应该利用这些小恩小惠对女士提出那么多无理的要求不是吗?”

“……小恩小惠?……如果那个钱袋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那东西丢了的时候为什么你还要叫那么大声?……”年轻野蛮人战士被漂亮的女魔法师一串连发炮轰得张口结舌,半响才找到了反击的话。

就在大块头和女孩子吵吵嚷嚷的时候,他们的伙伴已经抓紧时间向奥拉姆长老进行自我介绍了。

“我叫普拉玛。”他看起来大概也是二十来岁的样子,稀奇的是,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能起到防御作用的护具,上身穿着黑色的羊皮坎肩,下面是黑色的紧身皮裤,他两手空空,只是在腰间别了一根弯弯曲曲的小木棍。

看到这个年轻人随风飘动的白色长发,奥拉姆长老微微地笑了笑。

“库拉斯特很久没有迎接过像你这样的客人了。”他轻轻地拍了拍普拉玛消瘦的肩膀,“欢迎你,年轻的亡灵巫师。如果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你们就住在我家里吧。”

“谢谢,关于这次和库拉斯特有关的任务,我们同样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您。”普拉玛说。他转身冲着那两个还在大眼瞪小眼的伙伴叫道:

“你们两个——走吧走吧!”

“外面的女孩子都这样厉害吗?”大块头男人抱怨着,看来刚才的争吵中他似乎没有占到上风,只好埋怨自己怎么遇到了一个这样灵牙俐齿的女魔法师。除了自己的剑,他还背着一大堆行李——除了有一小部分属于普拉玛,其他全部都是艾米的财产——据说这是针对他在米瑟夫先生的船上的某些“无礼举动”而做出的处罚。

但是艾米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嘟囔,她已经快活地拉着普拉玛跑在了前面,来到了库拉斯特,她似乎很兴奋,连刚才的争执都忘掉了,在远处回过头冲着那个野蛮人叫道:

“里昂那!快点快点!——奥拉姆长老说要拿这里最棒的菜来招待我们哦!”

里昂那无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这个艾米,她不会以为他们来这里是渡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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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开库拉斯特,就会进入蜘蛛森林,它和剥皮者森林是这里两处最大的丛林区,连接着它们的是黑暗沼泽,这里到处都是变种吸血蝇、食人蛙、闪电幽灵和僵尸,但是最恐怖还是那些常年居住在森林深处的土著人,他们经常会卑劣地躲在丛林里朝冒险者发射有毒的吹箭,还有的会用‘拉斯多克’直接发动进攻。”

“‘拉斯多克’?那是什么?……”艾米好奇地问。

“据说他们用这种东西来活剥人皮的。”里昂那答道,“基本上看起来那像是刀,但是刀身很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用那东西来剥人皮的……”

听了他的话,艾米的五官很夸张地扭曲在一起。

“啊,好可怕。我说——里昂那,到时候遇到这种东西的时候我们就靠你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们做什么呢?”里昂那睁大眼。

“在旁边给你加油助威啊。”艾米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会想让手无寸铁的我和衣衫褴褛的普拉玛来保护你和我们的行李吧……?”

“是啊是啊,这个时候就需要神勇无比的战士来消灭敌人保护弱小的我们了。”普拉玛也在一边积极配合。

“普拉玛,我记得你和艾米好象是在米瑟夫先生的船上才认识的啊。”里昂那眼睛一瞪,伸出钳子般的巨掌像抓小鸡一样把普拉玛一把搂进臂弯,普拉玛的脑袋顿时淹没在他山峦起伏的肌肉里,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还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大块头,你这样会把他弄死的。”艾米担忧地说。

“我要给这小子一点教训!”里昂那哼了一声。

“咳咳——咳……”一旁被忽视的长者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那么奥拉姆先生,隐藏在库拉斯特密林中的神圣之城特尔文科到底在什么地方呢?”把普拉玛丢在一边,里昂那很专心地问道。

“那个地方已经不再神圣了。”奥拉姆长老轻轻地叹了口气。里昂那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艾米和普拉玛也走了过来,围在奥拉姆长老的身边坐下。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力量玷污了元老议会,所有的元老院成员都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他,神圣之城特尔文科的七位元老中有六位成了孟斐斯德的奴隶,唯一没有被他控制的只有卡林姆大人,但是他在逃离特尔文科的时候被其他的几位长老杀害了。”

“那六位长老,都是很厉害的魔法师吗?”艾米低声问。

“现在的六位长老将会你们这次旅行中最危险的敌人!”奥拉姆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很久之前我曾经见过他们一面,那个时候他们对各项魔法已经有了相当高深的造诣。如今在憎恨之神强大魔力的影响下,他们恐怕会更难对付。”

“特尔文科的入口,您能告诉我们吗?”里昂那问。

“那入口在剥皮者森林的某一处,如果你们能找到那个入口,首先要通过的就是下库拉斯特,然后是中库拉斯特和上库拉斯特,最后就是神圣之城特尔文科了,在那座已被荒废的城市最顶端,你们会看到憎恨之神的宫殿,在那神殿最深处的,就是你们最终的敌人孟斐斯德!”

“所有的路程大概要几天?”

“我想大概需要四到五天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很好!”里昂那呼的一声站了起来,朝另外两个伙伴宣布,“会议到此为止,今天晚上我们好好休息,明天天亮就出发,争取在三天之内抵达特尔文科,然后把孟斐斯德干掉!”

“……”

“……”

“……”

“怎么……?怎么啦?我这个计划有什么问题吗?”里昂那摊开手,不解地皱起眉头“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干吗你们都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

“唉,头脑简单的人真是幸福!”艾米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是啊,他们总是这样无忧无虑,真令人羡慕。”普拉玛打了个呵欠。

满头问号的里昂那只好把目光转移到了奥拉姆长老的身上。

“我这个计划真的就这样不能接受吗?……”他小心地问。

“计划本身没什么问题。”奥拉姆长老摇了摇头,“但是我有一个忠告:千万别小看库拉斯特的密林,否则恐怕你们会全部死在通往特尔文科的泥泞小路上。”

***********************************

当在库拉斯特的森林中穿梭时,里昂那才知道之前奥拉姆长老的忠告是多么的精准。

自离开库拉斯特的城镇算起,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我们现在到那里了?”艾米的声音从里昂那身后传来。

“我想我们大概还在剥皮者森林吧。”普拉玛答道,然后他叫了起来,“头儿,能休息一会吗?我走不动了——我想美丽的小姐也会同意的,那么现在是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决定了。”说完他径自走到河边的一块还算不太潮湿的草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认为普拉玛的建议很有必要被采纳。”艾米有气无力地说,然后她也坐到了普拉玛身边,整个人扑通一声躺在了地上。

“我们才刚刚休息过。”里昂那瞪着他那两个完全不配合的同伴。

“可是我们现在又累了。”普拉玛懒洋洋地说,“职业工会从来就没有要求一个亡灵巫师和一位漂亮的女魔法师得像精神充沛的军队那样在这种鬼地方以矫健的步伐越过一片又一片的森林,或许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冰雪高地上的健康的野蛮人宝宝来说这种运动量比起爬雪山来说只是小意思,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那可是酷刑。”

“普拉玛,你说的实在是对极了。”艾米累得连话也不想说,但是却毫不吝惜这一点力气来称赞他。

“可是我还替你们扛着行李呐!”里昂那抓了抓头,“我真想不出你们有什么理由老是朝我抱怨。”

“大块头,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普拉玛躺在地上斜着眼睛望着他,“我会跟你走在一起纯粹是因为因为赌博而产生的金钱关系,而艾米会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浴巾事件’而达成的出卖劳动力进行赎罪的协议——像我们这种依靠这些脆弱的关系临时组建起来的冒险队伍,如果不在某些方面达成共识,我想到了跟孟斐斯德还有它那一大群元老院的长老面对面的时候,我大概不会那么信任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万一到了紧要关头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地逃跑哦。你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或者替这个担心过吗?”

“既然是伙伴,就要彻底地相信对方。”里昂那奇怪地看着他,“没有什么必要担心吧?”

“现在的社会很复杂,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们野蛮人那样淳朴善良。”普拉玛咬着一根草,翘着腿说,“怪不得在战场上我总是看到野蛮人的尸体,为了同伴拼死也要挡住敌人,可是最后又有多少人记得住你们?在很多情况下,你们根本不知道其实自己一直是在被人利用的,不是吗?”

“为了伙伴而死在战场上是我们的骄傲。”里昂那认真地说。

“天——饶了我吧。”普拉玛抱住脑袋呻吟起来,“你就不能现实点吗?这样死掉是很不值得的事情——算了算了,反正我看你的木头脑袋也不会懂这些东西。到时候你要是真的愿意做肉盾,我可不会阻拦你!”

“两位先生们,我认为——现在先讨论一下我们的行程会更有帮助些。”艾米举起手说,“如果不快点找到那个入口,我们迟早会被这森林折磨死的。”

里昂那知道艾米说的是实话,尽管先前有了奥拉姆长老的忠告,但是后来他却发现他们仍然低估了这片森林。表面上的宁静下却隐藏着浓浓的杀机——无论是茂密的丛林深处或者是穿过森林的河流下。前两天的旅途中,主要的威胁就是那些发射吹箭和拿着“拉斯多克”的土著人和各种各样的怪物们——一米长的巨型毒蝇,还有五彩斑斓的变种僵尸,这些都被他们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了,但是第三天森林里下起了大雨,这成了他们最大的难题。

泥泞的道路比原来更加难于行走,不少树木被风雨弄倒堆积在道路中央,这大大地减缓了他们的前进速度,在他们被这场雨弄得手忙脚乱疲惫不堪的时候,隐藏在暗处的土著人们仍然没有放弃对他们的追踪——里昂那当然知道越快离开这里越好,但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通往下库拉斯特的入口在那里。

“按照奥拉姆长老指示的方位,我想我们大概离那个入口不远的吧。”艾米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卷轴看了看,“我们一直沿着这条河走,地图上显示到了这里就已经是河的尽头了,我想下库拉斯特大概就在这附近吧。”

“我想我们该去雇一个德鲁依。”普拉玛说,“至少他能变成老鹰,还能召唤出狼之精灵——”

“这倒是个好主意……”里昂那突然脸色一变,扔掉了行李整个人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朝他们冲了过去!

难以想象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会有这样的速度,普拉玛和艾米还没有反应过来,里昂那的手已经停在了艾米的面前。

一枚细小的吹箭被他的两根手指夹住了,而它的目标——竟然是艾米的眼睛!

普拉玛冷哼了一声,他的手一挥,一个面目狰狞闪烁着白光的骷髅精灵立即从他的掌心呼啸而出,迅速地没入丛林中,过了一会,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远处传来,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后才逐渐减弱最后消失。

“我想那个偷袭我们的土著人,应该已经被啃得只剩骨架了吧……”普拉玛喘了口气。

“天,你没事吧?”里昂那扔掉了那支吹箭,低头看着艾米。

“下次休息的时候我要先展开白银之盾才行!”回过神来后,艾米怒不可竭地大声宣布,“那些小矮子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艾米大人的主意?!”说完她转向里昂那,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这次你干得很好,我要好好地奖赏你!——以后你就做我的专职保镖,不可以离开我,要随时保证我的安全!”

“……”里昂那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忍不住伸出厚实的大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

“唉,真拿你没办法。”

脾气一向暴躁的女魔法师这回竟然任由那个野蛮人抚摸着自己的长发,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这可令普拉玛大吃一惊,他指着两个人口吃地说:

“你们——你们两个……艾米,你昨天之前不是还说他是个危险、粗鲁、自大狂、不懂礼貌同时充满破坏倾向的野蛮人吗?难道你忘记了这样的恶棍曾经在船上对你有多无礼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让他占你的便宜?”

“哦,他确实是个恶棍没错。”艾米点了点头,“可是他刚才救了我呀——而且我还需要一个挑夫。”

里昂那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嘿嘿地笑了起来,忽然他的脸一沉。

“你这小子,又皮痒了吗?是不是又想让我好好修理你一顿啦?”

普拉玛朝后猛地跳了一大步,“嘿!你这头野牛!不要过来!”

他双手高举过头,十根手指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急促的咒文从他的嘴唇中抖落出来,然后他朝着里昂那隔空一指,顿时在野蛮人的头顶出现了一小片猩红色的星芒,这些看起来令人感到不安的小光点很快地消失在空气中,看起来更像是一阵红色的雨。

“你对我做了什么?”里昂那不满地问。

“为了我的安全,我决定在你身上施加一个小规模的诅咒……”普拉玛兴高采烈地说,“这样一来你就不敢攻击我了……否则的话会有严重的后果哦。”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亡灵巫师使用钢铁处女……”艾米幸灾乐祸地望着里昂那,“哦,大个子,要是你还想对普拉玛有所不利的话可是要倒霉的哦——中了这种诅咒的人,无论对什么目标发动攻击的话都会遭到数倍力量的反弹呢……这种诅咒是专门对付你这种成天拿着剑呀斧头呀长矛呀砍砍杀杀的男人的,对于我这样的魔法师来说倒没什么影响哦。”

“你竟敢对我使用这样的东西?!”里昂那咆哮着冲上前一把将普拉玛从地上拎了起来,“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伙伴?!恩?——”

“这个这个……这个钢铁处女的效力只会持续五分钟而已……”普拉玛赶紧说,“开个玩笑!——玩笑而已!别生气呀——”

“他也只是为了自卫嘛,里昂那,你以后就不要总是欺负他了。”艾米又开始做和事佬了。

“欺负他?你们两个一天到晚骑在我头上我还没怨言呢!——”里昂那放开了普拉玛,生气地发着牢骚,“只不过是个子大了点,为什么我总得让着你们?”

“听你的意思,好象对我也很不满啊?”艾米把倒霉的亡灵巫师拉起来,“很好啊——既然我们都彼此看对方不顺眼,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各走各路吧——反正我们一直在拖累你,如果不是我们的话你现在一定已经打败了邪恶的憎恨之神凯旋而归了,打乱了你成为大英雄的计划我们很抱歉,反正这次任务完成后罗马教廷给予的报酬也不过是两千金币而已,大不了你一个人全拿走好了!”

她一番话弄得里昂那顿时满脸通红,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与此同时他还看到了那个可恶的普拉玛脸上阴险得意的笑容。

突然他的脸色一变,死死地盯住了他的两个同伴,表情严肃得吓人。

“他……他怎么了?……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艾米吞了口唾液。

“我……我也不知道。”普拉玛紧张得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快离开那里!”突然里昂那大吼一声。

这吼声来得太突然,艾米和普拉玛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等他们明白过来这是里昂那对危险的示警已经来不及了!

一条巨大的森林绿蟒猛地用尾部卷住了艾米的身体,企图把她拖进河里!

艾米惊呼一声,普拉玛大吃一惊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但是与此同时另外一条绿蟒也很快地卷住了他的腰,两个人怎可能敌得过两条绿蟒的力气,眼看就要被拉进河里,突然普拉玛感到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里昂那整个人趴在河边,剧烈的动作撕裂了青苔,很快他便弄了一身泥浆,他抓着普拉玛,另外一只手在腰间摸索着,然后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别用匕首砍那它!”普拉玛用尽全力大喊道,“钢铁处女的效力还在!——”

“妈的!”里昂那狠狠地咒骂着,他咬了咬牙,顾不了那么多便把匕首刺进了绿蟒的身体里!

红色的鲜血从巨蟒的身体里喷出来,但同时里昂那的肩膀上也出现了一条可怕的伤口!“别再攻击了!你会被杀死的!”普拉玛咬牙切齿地叫道,“把那把匕首扔到我面前!我有个法子!”

里昂那忍着肩上的剧痛,把匕首扔到了离普拉玛很近的岸边。

普拉玛闭上眼,开始以一种比刚才释放诅咒时更快的速度念起咒文,里昂那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古怪的咒文,大量的弹舌音和复杂的连音中还夹杂了牙齿互相磕碰的声音,在他的咒语中,那把匕首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己立了起来,随后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将它包裹在其中,最后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一个模样古怪的铁家伙站了起来!

“艾伦!快杀死那两条蛇!”普拉玛命令道,艾伦大概是那个铁家伙的名字。

钢铁精灵伸出右臂,那竟然是一柄锋利无比的长刀,它对准森林绿蟒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刺,顿时又是鲜血满地,绿蟒咆哮起来,似乎它也意识到再留在岸上对自己非常不利,听到了这咆哮声,它那还呆在水中的同伴加大了力道,已经有一半身子浸在水中的艾米立即感到自己仿佛快要被拉成两半了!

“普拉玛……普拉玛放开我——再这样下去我——我顶不住了!”她低声呻吟着。

在岸上已经竭尽全力的里昂那突然感到手臂一麻!

另外一支吹箭刺中了他!

伤口周围的皮肤立即开始泛起淡淡的青色,他只觉得整只手都不再属于自己了,眼睁睁地看着普拉玛的手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掌心滑走却无计可施——

“艾米!——普拉玛!”

森林绿蟒终于把他的两位同伴拖进了湍急的河流,里昂那从地上爬了起来,想也没想便也跳进了河里!

三个人和两条绿蟒在水中激烈地搏斗着,根本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水花被溅得老高,咆哮声、嘶叫声……偶尔一蓬鲜血像喷泉一样射了出来,河水里立即混进了一团猩红——是谁受了伤?……是他们用匕首捅伤了巨蟒,还是蟒蛇的利齿刺透了他们的身体?

森林绿蟒的身躯终于无力地浮了起来,其中一条蟒蛇被艾米和普拉玛连刺了十几刀,而它的同伴则被独臂的里昂那奋力扭断了头。三个人筋疲力尽地泡在河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里昂那的状况糟糕透顶,他甚至感到有些昏沉。艾米和普拉玛抓住他想把他架起来,但是他比一头公牛还要沉重。普拉玛企图抓住跨过河流的树枝爬上岸,但是如果仅仅是要拉起他一个人已经很困难了——树枝上积满了苔藓,更何况还要顾及到艾米和里昂那!

“我感觉坏极了——”艾米吐着水,用力地咳嗽了两声。

“我也是——”普拉玛应付着里昂那的身躯——看起来那吹箭的毒素已经生效了,那个野蛮人似乎快失去知觉了,“该死的!他重得要命!——”

“我是说——这条河的流速似乎越来越快了……”

艾米的声音突然停住了,然后普拉玛感到她在用力地扯他的衣角。

“普拉玛——”

年轻的亡灵巫师气急败坏地把头从野蛮人的腋下伸出来正想发脾气,突然他的眼睛睁得滚圆,好象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奇迹一般。

这,这真的是奇迹!

顺着河流他们几经转折,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到了森林的边缘,几天以来他们第一次拥有了这样开阔的视野,展现在他们眼前的——

是库拉斯特那隐藏在原始丛林中的巨大建筑群。

“那是下库拉斯特!”艾米尖叫道。

南部潮湿的雨云底端阴沉的灰色弥漫在传说神圣之城的巨大城墙周围,淡青色的植被覆盖在深灰色的岩石上,这座宏伟的古城似乎已经失落了很久以前的辉煌和璀璨,但是它仍然静静地座落在这里,深邃的森林成了它最好的屏障,任何人看到了这沉静的奇迹都会惊叹于这座城市的缔造者,那些最高议会的元老和他们的子民们到底是怎样在森林中建造了这样一座足以媲美罗马的城市?

“那就是下库拉斯特。”普拉玛喃喃地说。

“我们……我们前面……”里昂那的声音低沉地在他耳边响起,他抬起头,却看见里昂那瞪着前方,张大着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们的前面是——”

艾米替他叫了出来:

“我们的前面是瀑布!”

黑暗天国 #5 - 三个人的东方之旅II

黑暗天国#5-三个人的东方之旅II等里昂那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别乱动。”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转过脸一看,原来是普拉玛。

普拉玛盘腿坐在他身边,里昂那受伤的手臂和肩膀都已经被包扎好了,他身上的铠甲和湿透了的衣服被脱了下来晾在了篝火旁,普拉玛的腿边有一个小碟子,里面是一些黑色的液体,还有那支吹箭。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火精灵,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身上全是火的大狗熊,一双红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里昂那。

“想不到你还会医术。”里昂那感激地笑了笑。

“我只会治疗毒伤。”跳动的篝火映在了普拉玛苍白的脸和头发上,看起来有些诡异,肋骨在他的胸前留下了阴影,里昂那曾经嘲笑他整个人还不如自己的一只胳膊重——他看起来实在是太消瘦了。

“吹箭上带有倒钩,处理起来费了点功夫,毒药的成分并不算浓烈,我已经替你把毒血全都吸出来了——你真走运,要是你早醒过来一会,那可有得你疼的。”普拉玛吁了口气双手枕着头躺了里昂那旁边,“已经很晚了,睡吧睡吧——你受了伤,得多休息。”

“说说之前的事吧……”里昂那侧过身,突然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忍不住坐了起来。

“天!——”他睁大眼,紧张地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什么能帮上忙的东西,他压低声音对普拉玛吼道:“我没有穿衣服?!”

“因为你的衣服都湿了啊——我们顺着瀑布被冲进了河里,简直就是激流滑水。”普拉玛笑嘻嘻地看着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怕什么,这里只有一位女士,该看到的早就全看到了。”

“你说什么?!”里昂那忍不住大吼了一声,但是他又立即把声音压下来,望了望对面睡着正香的艾米,“你……你说什么?”他的眉头紧锁着,一副世界末日就要来临的样子。

“你的衣服是她帮忙换下来的啊。”普拉玛一脸坏笑,“那个时候我也没有穿衣服,可是她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你身上,她还称赞你的裸体很壮观,还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

里昂那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整个人像一只大熊一样在原地乱蹦。

“她真的全都看见啦?——你不是在骗我吧?”他满脸通红地问。

普拉玛已经笑得全身都在抽搐了,他艰苦地控制着自己,以便不发出那么恐怖的大笑声,但是这样做的结果是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让人有一种他正在念咒施法的错觉。

里昂那沮丧地坐下来,他的脸烫得几乎可以用来煎蛋了,而且这滚烫的热潮还蔓延到了他的脖子、肩膀和半个胸膛,普拉玛甚至看到了在黑夜里散发的蒸汽。

“我以为只有罗马的那些上了年纪的修女们才会把贞操看得比性命还重要。”亡灵巫师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他好奇地望着目光闪烁不定的里昂那,“你不是在北欧长大的野蛮人吗?……按理来说应该很豪爽才对啊——我听说有个野蛮人曾经在一夜之间捅破了五十个少女的处女膜而被视为男人中的英雄。”

“那个是赫拉克勒斯!”里昂那的脸更红了,“他是希腊人!——”

“但是我也听说野蛮人更受亚马逊女战士的青睐是因为他们能让她们得到前所未有的高潮。”普拉玛似乎来劲了,越说越大胆露骨,好象就是想看里昂那脸红的模样,“圣骑士的性能力如何这总是个谜,因为他们总是声称自己在面对如何美妙的乳房和臀部时都不会勃起并且产生非分之想,虽然罗马教廷好象并没有阻止他们拥有自己的女人,但是想象一下,平时一本正经,充满光辉,神圣而仁慈的圣骑士在床上那淫荡的样子——喂,你想象得出来吗?恩……他大概会说:对不起,尊敬的女士,现在我将在上主耶和华的授权下进入你的身体,愿神祝福你……嘿嘿嘿嘿——”他邪恶地笑了起来,这令他对面的野蛮人突然感到了一阵寒意。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里昂那不禁开始惊诧于这个亡灵巫师的想象力和罗嗦的功力了,他一脸愕然地望着这个兴致勃勃的家伙——似乎他把平时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研究这些问题上,那他是抽什么空当来背诵、练习咒文以及锻炼自己魔法力的呢?……

“喂,大个子,说正经的——你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吗?”普拉玛睡意全无,他干脆重新坐起来,看来有打算彻夜畅谈的意思。

“……”里昂那瞪了他半天,才不情愿地说:“没有!”

“那你还是个处男喽?”普拉玛点了点头,“恩,真是个难得的宝贝,我想艾米她会很高兴的。”

“为什么?”里昂那傻乎乎地问。

“因为这样一来她就有可能成为你的第一个女人啊。”普拉玛白了他一眼,“这还要问?真是个笨蛋!”

“你这不是胡扯吗?”里昂那睁大眼,“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星期而已!我在罗马看到了中央教廷的告示,他们说愿意出钱雇一批人到这个鬼地方来完成任务……”

“但是后来你们却在同一条船上碰面了,不是吗?而且她在你眼中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个难忘的‘浴巾公主’。”普拉玛笑着说,“用东方的话来说,这就叫缘分呐。”

“什么?”

“缘分!”普拉玛重新躺下,望着漆黑的夜空,“这就叫缘分。这个词是我从一个旅行家那里知道的,他曾经带着一个商队去过传说中的‘唐’。”

“真的吗?……”里昂那有些吃惊,“他真的去过‘唐’?传说那里遍地都是黄金。”

“那倒不至于,但是他说那里确实是个富饶的地方——而且他当时只是在‘唐’最边缘的疆域呆了一个月而已,根本没有走进真正的城市。”普拉玛笑了笑,“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拿到了那笔钱我倒是真想去那个地方看看。”他转过脸看着里昂那,“我们不是在讨论身为处男的你和艾米的幸福将来吗?怎么会扯这么远?”

“别说啦,那是不可能的。”里昂那摆了摆手,也躺下了。

“为什么不可能?……”普拉玛问。

“睡觉吧!——”里昂那嘟哝着,翻过身去。

“喂……说说有什么关系嘛——真是的。”普拉玛踢了他几脚,可是里昂那似乎是打算无论如何都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他只好没趣地瞪着在一边踱来踱去的火精灵。

“我们要睡觉了,好好放哨,一有危险就弄醒我们。”

***********

清晨的下库拉斯特弥漫着稀薄而潮湿的雾气,树叶上积聚的露水轻轻地滴在了火精灵身上,发出咝咝的声响。火精灵对这湿漉漉的环境感到有些不安,于是它小心地站在空地上。

与此同时,它发现那个野蛮人爬了起来,他光着身子走到已经熄灭的篝火前开始穿衣服。当他披上铠甲时,金属摩擦的声音弄醒了火精灵的主人和另外一位女魔法师。

“早晨好!”里昂那洪亮的嗓门震动着普拉玛和艾米的耳膜,“快点起来吧,我们得上路了。”

“才一个晚上就这样神气活现的……”普拉玛懒洋洋地抱怨着,“你是怪物吗?身上的伤那么快就没事了?”

“他是怪物。”和衣而睡的艾米揉着眼睛说。

看到艾米,里昂那的眼神就有点怪怪的,他赶紧转过身去拿自己的剑。

普拉玛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魔法阵,让火精灵站在中央,然后对里昂那和艾米说:

“恩……在启程之前,我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火精灵法尔,跟我昨天用匕首临时召唤出来的钢铁精灵艾伦不一样,它不需要任何凭借就可以从精灵界来到我们身边,以后的旅行中我想你们会经常跟它见面的。”

“哈罗,法尔。”艾米朝火精灵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没想到法尔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藏到了主人身后,这令艾米和普拉玛都笑了。

“你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花招!”里昂那盯着普拉玛,“我看,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就像艾米这样被你迷惑了吧?”

艾米白了他一眼,而普拉玛则没理会里昂那,径自念起了咒语。

“好啦,你干得很棒,谢谢你帮忙,回去休息吧——”他微笑着对火精灵挥了挥手。

火精灵发出呜呜的声音,它也举起毛茸茸的爪子朝主人还有野蛮人战士和女魔法师摇了摇然后变成了一团白烟消失在了魔法阵里。

“我们的行李,居然没有弄丢?”艾米望着普拉玛,“我记得昨天我们掉下河的时候行李都丢在了岸上。”

“那是因为我们掉下河的时候我的钢铁精灵还留在岸上,我做出魔法阵跟它取得了联系后,让它带着行李通过魔法阵找到了我们。”普拉玛伸出手指弹了弹里昂那手上的剑,“要不然的话,倒霉的野蛮人战士现在只能捡敌人尸体上的剑用了。

“要是我把这把剑弄丢了的话,柯克一定会杀了我的。”里昂那苦着脸说,“谢啦。”

“柯克?——他是谁?”艾米穿上了自己的魔法师皮甲和鹿皮鞋,把玩着手中的法杖,“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居然还会担心令其他人生气。”

“他是我父亲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师。”里昂那低头打量着手中的剑,“他是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最优秀的战士,在我离开那里前往罗马的时候,他把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剑送给了我。”

艾米望着那把剑,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她上前用手轻轻地抚过了剑身。

“真想不到,传说中的‘始祖巨刃’竟然会在你手上。”

“你也知道它?”里昂那有些惊奇地看着她。

“它的名字叫‘始祖巨刃’,被誉为所有剑类武器的始祖。跟‘地狱使者’和‘疾风之力’并列为遗落在人间的三大利器,这可是所有战士梦寐以求的至宝。”艾米耸耸肩,“我看你要是真的弄丢了那位大叔很有可能会杀了你。”

“里昂那,看来我们有一位武器专家呢……”普拉玛笑嘻嘻地望着一脸愕然的野蛮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别小看人家啊。”

“看在你拿着这把剑的份上,我想这次还算没找错人。”艾米朝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要是战士的实力足够强,魔法师和亡灵巫师的负担就会轻松得多,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没有和脓包一队,否则那可真叫人受不了。”

“她……她她……”里昂那气鼓鼓地指着她的背影对普拉玛说,“她这是什么态度?!这几天来我还没有见她使用过任何一个火球或者是冰针!她居然还这么大口气!——这算是哪门子的魔法师?”

“少说两句吧。”普拉玛还是满脸笑容,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奇形怪状的小木棍一手插在裤兜里悠闲地跟了上去,“天啊,我开始喜欢和你们两个旅行了,实在是太有趣了。”他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丢下了一句,“对了,里昂那先生,别忘了扛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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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库拉斯特王国由上库拉斯特、中库拉斯特和下库拉斯特三部分组成,其中上库拉斯特的中心便是神圣之城特尔文科。上库拉斯特是王室成员、王国的元老院成员和参议员以及王国各部门的官员们等上层社会公民居住的地方——虽然被称为王国,但是库拉斯特实行的却是一种奇特的社会制度,国王和王室成员只是王国的一种象征,他们并不参与统治,王国内的重大事务都是由元老院和议会协商决定的;中库拉斯特基本上是有钱的商人、研究院的学者和军人等次级公民居住的地方,而居住在下库拉斯特的主要是普通的民众,房屋多数以民居为主,先前他们看到的宏伟建筑群其实是中库拉斯特和上库拉斯特的七大神庙以及特尔文科城,库拉斯特的等级制度森严,居住在下库拉斯特的人是不允许到中库拉斯特和上库拉斯特的。只有每年一次的王国议会召开时,由下库拉斯特选举出来的代表才能到神圣之城特尔文科参加大会和祭礼。

但是下库拉斯特看起来仍然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它有大片的农田和健全的水利设施,这里其实一直是整个库拉斯特的基础支柱,所以特尔文科城里的元老们并没有对这里的人们采取暴虐的统治方针,虽然所属的阶级注定了人民不能过上金碧辉煌的生活,但是统治者们基本上沿袭了自古以来的宽容态度,不过多地征收捐税,也没有施行残酷的奴隶制度。

所有下库拉斯特的人都安居乐业,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直到——

直到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邪恶势力侵入的那一天。

“我讨厌这里的味道。”普拉玛皱着眉头。

“这些人已经死了很久了。”里昂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蹲在路边检查一具尸体。

在浓雾中,艾米发现整个下库拉斯特的居民区到处都是这样的尸体。尸体七零八落地到处散落着,飘渺的雾气就好象有生命一样缓慢摇摆着,偶尔让人能够看得更多一些,但每次都暴露出了更多的恐怖——

该不会是整个下库拉斯特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吧,艾米想。

尸体的肌肤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冰冷得就好象是清晨的露水。

“这些人看起来都死于直接的物理伤害。”里昂那说,“他们在生前都曾经遭到了致命的攻击,而且看起来——在他们死后,内脏都被移走了。”

“是孟斐斯德干的吗?……”

“我想大概是元老院那帮家伙的手下干的。”里昂那站起身,“如果说憎恨之神已经入侵了库拉斯特二十多年,恐怕现在特尔文科和上库拉斯特早就已经成为死城了。这些尸体死亡的时间大概是一个星期前,看起来元老院的人终于把魔爪伸到了下库拉斯特。”

“这不可能,在这样潮湿的天气里,过了一个星期,这些尸体竟然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大面积腐烂,这是怎么回事?”艾米捂住口鼻。

“我想……”普拉玛盯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我想到了晚上,这个地方大概会十分热闹的。这些尸体显然受着某种力量的控制才没有那么快腐烂,能控制这一切的我想只有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本人吧……”

“我们快走吧。”里昂那转身朝前走去,“一直朝北走,在天黑之前我们得穿越下库拉斯特到达神圣之城的中部。”

“在中库拉斯特的神庙里过夜——真是有趣的主意。”普拉玛笑着说,“那么就这样决定了,走吧,艾米小姐。”

“等——等一下!为什么你们完全不征求我的意见就这样擅自作出决定?”艾米睁大眼,“你们这样难道不是忽视我的存在吗?”

“可是——你会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意见吗?”里昂那停下脚步慢吞吞地说。

“是啊,到了晚上,漫山遍野的僵尸就会陆续站起来寻找最鲜美可口的人肉——”普拉玛在艾米耳边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你不会是想在野外和这些可爱的僵尸们一起过夜吧?……像你这样细嫩雪白的女孩子,正是它们喜爱的类型呢——”他鼻孔里喷的气吹在艾米的脖颈上,她顿时惊叫着跳开。

“你……你跟这些僵尸都是一伙的!你不要靠近我!”她一脸防备地叫道,同时怒气冲冲地朝亡灵巫师丢出了一个鲜红的火球,普拉玛大笑着逃到了里昂那身后。

“算了算了,别闹了——”里昂那话音未落,那个尾随普拉玛而来的火球便撞到了他的身上,只听到轰的一声,野蛮人的脸上和胸膛上全是黑黑的东西。看到这景象,普拉玛差点没笑得在地上打滚,而艾米仍然保持着发射火球的姿势,楞楞地看着眉毛都差点被烧掉的里昂那。

“快走吧!”里昂那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

在下库拉斯特的旅程中他们似乎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整个下库拉斯特一片死寂,偶尔有几只浑身发绿的大秃鹫在空中盘旋着,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三位不知死活的冒险者,但是这些可怜的秃鹫很快就被亡灵巫师普拉玛运用魔力发射出的死亡长矛击落,成为了里昂那肩上行李的一部分——因为据这位野蛮人说这种秃鹫的肉味鲜美诱人。但是艾米很快就对里昂那的判断产生了怀疑,理由是在北欧的野蛮人高地上并没有这种生活在南部潮湿沼泽地带的秃鹫,不过普拉玛就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这些沉重的秃鹫没有扛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体现野蛮人强壮体格的好机会,而后来这一点很快就得到了证实:为了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到极限,野蛮人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良好的机会。

遍地的死尸令艾米感到很不舒服,而里昂那则视而不见。有趣的是,身为亡灵巫师的普拉玛也对这些死状可怖,连内脏和脑髓都被掏空的尸体表现出了极大的厌恶,这令艾米和里昂那感到很不可思议。

“你是亡灵巫师呀……整天跟尸体打交道,怎么还会讨厌呢?”艾米眨着她美丽的黑色双眸望着捏住鼻子脸都皱成一团的普拉玛。

“是啊。”在前面开路的里昂那点了点头,“身上充满着死亡气息,使用着诡异的旁支魔法,本身就是个谜的亡灵巫师,怎么会讨厌尸体的味道呢……?”

“职业工会从来就没有规定所有的亡灵巫师——咳咳!——从来就没有规定所有的亡灵巫师都得跟尸体打交道!”普拉玛的脸色发青发绿,再加上他满头的白发,看起来非常恐怖,“要是我整天都呆在坟场抱着死尸睡觉,浑身都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或者以收集特殊部位的骨头和器官为乐——你们愿意和我走在一起吗?……咳咳!”

“我不愿意。”艾米马上说,“事实上我跟愿意跟一位高大英俊,强壮魁梧,善良仁慈而充满了正义感的男士在一起旅行。而且随时都可以上演英雄救美的浪漫故事……啊,这真是太美了!”

“好象我就是高大英俊,强壮魁梧,善良仁慈而充满了正义感的男士啊。”里昂那笑嘻嘻地说,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仔细想想,你说的那些优点我都有哦。”

艾米完全没有听到野蛮人的话,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了。

“哦,我和他漫步在在海边的沙滩上,银色的月光轻柔地撒在平静的大海上,沙滩上的贝壳就好象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烁着美丽的光芒。我就像一只孤单的小鸟一样偎依在他温暖强壮的胸膛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充满了东方神秘梦境的香味,他那深邃的眼中全是我的身影,然后他低下头,一面深情地望着我,一面……恩恩,好讨厌哦——”

她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潮,同时她忸怩地捂住脸,她旁边的两个男人已经完全看傻了眼。里昂那感到莫名其妙,于是他悄悄凑到普拉玛身边,轻声说:

“喂喂——她……她没有什么问题吧?……不会是这些尸体气味的影响吧?……”

“真想不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普拉玛应着,然后开始抚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突然他的表情一变,然后迅速地冲到一边开始大呕特呕起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艾米怒不可竭,“难道每个少女心中都有的甜蜜梦想会这样令你作呕吗?!”

“他大概是受不了这尸体的味道了。”里昂那好心地走到普拉玛身边,用自己巨大的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经过昨天晚上的聊天,他已经把普拉玛视作兄弟了。

经过另外几个钟头的旅行,他们似乎已经走到了下库拉斯特的边缘。

面前是两排足有三十米高的巨大石柱,两侧茂密的森林并没有遮挡住它们的威严,在薄薄的青苔覆盖下,精美而充满了异域风格的雕刻显示着这绝对是出自神圣之城特尔文科中库拉斯特的能工巧匠之手。在里昂那看来,这些巨大石柱的历史,恐怕不亚于藏在阿雷特山深处的世界之石神殿。

这里就是中库拉斯特了。

穿过那些慑人的石柱,里昂那他们看到了远处的城市。规模比下库拉斯特更为庞大,建筑风格也更加华丽,飘渺的雾气在巨大的古城中穿梭着,城市当中有四座巨大的建筑,比起它们周围的房屋看明显多了不少庄严的气氛。

“好家伙!”里昂那吃惊地低叫了一声。

“不愧是神圣之城特尔文科,就连这些神庙的架子都这么足,罗马最大最豪华的教堂大概也就和其中的一座相当吧……但是这样的神庙却有四座呢。”艾米也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所震慑。

“一共有七座,中库拉斯特有四座,另外三座在上库拉斯特。”普拉玛说,“恐怕这里所有的人也和下库拉斯特一样都已经遇害了吧。”

“就连七大神庙的高级祭司都无法抵挡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侵蚀……”艾米低声说,“我想孟斐斯德的身价恐怕远不止两千金币吧。”

威严的库拉斯特神庙沉静地矗立在原始森林的白雾中,似乎这三位冒险者已经引了它们的注意,艾米仿佛看到了它们嘴边古怪的笑容。在那神圣庄严的外表下,这个地方隐藏着难以想象的邪恶,平静是一种假象,真正一触即发的险恶可能隐藏在任何一寸土地或者是水塘里。

收起了笑容,野蛮人里昂那、亡灵巫师普拉玛和女魔法师艾米想起了自己的客人身份。浑浊的空气中渗透着浓郁的杀气,这在和平的下库拉斯特是从来不曾感受过的。

黑暗天国 #6 - 三个人的东方之旅III

黑暗天国#6-三个人的东方之旅III三个人走在古城潮湿的路面上,里昂那在前,艾米走在中间,普拉玛跟在最后,这看起来像是一条街道,但是和下库拉斯特一样,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两旁的房屋静悄悄的,有些房门虚掩着——他们谁也不想去推开那些门,因为里面很可能都是些恐怖的死尸。

“这里真是热极了。”里昂那抱怨着。他身上穿着沉重的战甲,潮湿的雾气从盔甲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在盔甲的内壁和他的皮肤之间形成了一层湿漉漉的水膜,这个地方温度明显要高于刚才的下库拉斯特。

“大概是天气的缘故吧。”普拉玛抹了把前额的汗水,“瞧,太阳升起来了。”

“这里不像昨天以前我们遇到的森林,森林本身能够吸收和遮挡大部分的阳光,所以我们在森林中只会感到潮湿,但是在这个地方,没有那么多的树木……说不定到了正午这里的温度会高得吓人。”

听着普拉玛的话,里昂那甩了一下头,艾米看到了从他脸上飞出的汗水。大汗淋漓的他头发都被汗水贴在了前额和脸上。突然她心里一动,握住法杖轻声地念起了咒语。

里昂那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凉意,他又惊又喜,朝后一看,发现艾米原来打开了自己的白银之盾——这是冰系的防御魔法,闪烁着点点亮光的冻气围绕在她身体周围缓缓地旋转上升,还不时地弹跳出冰的结晶,随着冻气的运动,热度被驱散,连潮湿似乎都不那么明显了。

“噢,这真是太棒了。”里昂那喜出望外,他咧开嘴哈哈一笑,“没想到和精通冰系魔法的女孩子在一起还有这样的好处!”

艾米白了他一眼。

“我只是不想让我那些扛在你肩膀上的行李被湿热的鬼天气弄坏而已。”

“都好,都好!”普拉玛眉开眼笑地凑上来,“里昂那,你也离艾米小姐近一点吧,靠近她的感觉真是美妙——对了,我看你抱着她走算了,反正她对你来说就像羽毛一样轻。”

“住嘴吧。”艾米瞪了亡灵巫师一眼,“别靠得太近了,要不然会因为身体周围的温度变化太大而出毛病的!”

“里昂那是什么身体,我想他应该不用担心这个。”普拉玛笑着说。

三人又继续朝北走了一阵。突然里昂那身上出现了一阵凉意,他魁梧的身躯不禁打了个哆嗦。他警觉地停了下来,艾米一个不留神,撞在了他身上。

“怎么了?”她有些诧异地问。

“我突然觉得有些冷了。”里昂那低声说。

“是冰盾的缘故吗?”

“不,不是。”里昂那的脸上出现了凝重的神情,他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说:

“我想我们大概已经被盯上了。”

艾米轻轻地“啊”了一声,不禁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法仗。他们已经走出了居民区,中库拉斯特离他们最近的神庙就在前方三百米处。

“是因为他们发现我们接近神庙了的缘故吗?”普拉玛警觉地摆出了战斗姿势。

“大概是吧——”里昂那说,“呆会敌人朝我们发起了攻击后,我们就一边反击一边朝前方的神庙跑,千万不能被敌人把我们三人分开,否则一旦分散开来对大家都不利。”

“恩。”

“我知道。”

寒意越来越重了,连艾米都感到了不妥。现在他们已经确信自己已经成为了某些东西的目标了。“这是高级冰系魔法发动的前兆,小心了——”

艾米的警告还没完,他们就已经感到敌人在行动了!

天空中突然降下了数十条“白线”。

就好象极度的低温将空气凝结了一样,当“白线”逐渐逼近地面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些“白线”原来是由无数的冰之结晶组成的!随后耳边传来了寒风的号叫声——

“这是暴雪!”艾米大叫一声,“快闪开!”

暴雪是很高级的冰系魔法,威力相当于一个小型的暴风雪,会对范围内的目标进行强力的打击——寒风夹杂着雪花降临在地面,道路当中立即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冰冻痕迹,连道路两旁的水潭表面都迅速被厚厚的冰封住了,冰的表层闪烁着点点寒光,要不是他们三人闪避及时,恐怕早就被冻成雕像然后碎成一堆冰渣了。

一阵嘈杂的叫嚷声传来,里昂那转眼望去,只见从树丛中和神庙旁边冲出了一大批手持巨大镰刀一身白衣的战士,这些战士有着人类的身体,却有着豺狼一般的头部,它们叫嚷着朝里昂那他们冲了过来,速度惊人,艾米甚至看到它们嘴里闪着寒光的牙齿。在那些战士的旁边有两个身穿红袍,法师模样的家伙,也是人类的身体,脸却长得乱七八糟。里昂那他们的面前是这样一支军队,而身后又突然窜出了三个身着蓝袍的法师,似乎是看到自己的人马到了,所以才放心地现身。他们嘴里咆哮着什么,看起来恨不得把这三个胆敢闯入并且想打神庙主意的人撕成碎片。

“那些拿镰刀的是神圣之城里守护元老院的狂热者,穿红袍的是电系法师,穿蓝袍的是冰系法师,也就是刚才用暴雪袭击我们的家伙!”艾米叫道,“奥拉姆长老说它们曾经都是人类,但是自从憎恨之神入侵后就变成这个样子!”

“谢谢你的情报,那么我们开始行动吧——”普拉玛拿起手中的小杖在地上飞快地画起了魔法阵,同时念起了繁杂的咒文。就在他完成魔法阵的那一刹那,一个巨大的火精灵从地面升起,看到了主人,它弯下腰来把脸凑到亡灵巫师的面前,普拉玛拍了拍火精灵的头,这个魁梧的大家伙发出了温顺的声音。

“再见到你真好——现在是作战!一定不能放过那些家伙!”普拉玛用小杖指着朝他们冲过来的狂热者和法师,火精灵直起身,恼怒地咆哮起来,不由分说便冲了上去。

“艾米!你的行李里有什么容易碎的东西吗?”里昂那拿下了肩膀上的行李。

“没有……”

“很好!”里昂那竟然用力一抛,把所有的行李扔在远处神庙的台阶上!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的衣服!”艾米尖叫起来。

“呆会再抱怨吧!我的公主——”里昂那噌地一声抽出背上的巨剑,然后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看到他的盔甲几乎快要被鼓起来的雄厚胸膛撑破,艾米便条件反射般地捂上了耳朵——

野蛮人的吼声震动着空气,这震耳欲聋的吼声令刚才暴雪在地面造成的冰层都出现了裂纹,音波撞击在地面,只见地上的尘土变成了一个圆环以里昂那为中心朝四周扩散,那吼声掀起的气流差点没把冲在前面的普拉玛整个人给扔出去!

“该死的!下次叫的时候先提个醒!”普拉玛气急败坏地回头冲着里昂那咆哮着。

“那三个冰法师就交给你了!”里昂那扔下这句话便冲了上去,“我跟普拉玛去对付那群家伙!”

看到了里昂那手中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巨剑,普拉玛不禁信心百倍——这大概是刚才那声吼叫的威力,普拉玛只觉得状态好极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可以同时发射三个骷髅精灵!火精灵马上被那群拿着大镰刀的狂热者们团团围住,但是它看起来并不显得惊慌,普拉玛又念起了咒文,他本想使用降低敌人所有魔法抗性的诅咒,但是当他发现里昂那已经挥舞着那把始祖巨刃像一台疯狂的绞肉机一般冲进了狂热者的队伍中时,立即改变了主意。

这是从他的老师柯克那里学到的,也是整个野蛮人族中两大顶尖战斗技能之一的死亡旋风!里昂那的身体飞快地旋转着,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地面的砂石随着他步伐的移动变成了一发发炮弹劈头盖脸地朝敌人砸去,就在他的剑要砍在对方头上的时候,一阵规模庞大的红雨悄无声息地降在了那些狂热者的头上,只见他们的头上不约而同地开始闪烁起隐约的火光,里昂那知道这是亡灵巫师的诅咒,来不及细想便一头扎了进去。

对付这些狂热者他估计大概需要三到四次旋风,但是当他完成了第一次攻击后,狂热者们可怕的哀号声便回荡在他耳边,当第二次死亡旋风来临时,只见血肉横飞,被削断的镰刀和狂热者身体的碎片从他的刀锋下飞出,顿时血流遍地,惨不忍睹,三四个闪避不及的倒霉鬼当即卷进了里昂那的旋风下被绞成了肉泥!

里昂那的第二次旋风停了下来,为了避免过多的消耗体力,他没有再继续使用旋风,狂热者的镰刀马上呼啸着朝他挥舞过来,他横起剑挡住了两次重击,但是后背和肩膀上却遭到了攻击,幸好身上有重甲防护,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普拉玛的叫声:

“里昂那!跳出来!——”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准备干什么,但是本能总是令他在关键时刻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的伙伴,双足发力,“嘿”的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跳出了狂热者们的包围圈。

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爆炸的巨响和惨叫声,里昂那回头一看,只见三十多个狂热者已经被炸得血肉横飞,之前的那几具尸体竟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这些尸体炸弹的威力巨大,几个靠得太近的满脸是血,倒在地上后便一动也不动了——他们的尸体很快又成了新的炸弹原料,其他的狂热者又是阵阵惨嚎。为首的那两个红衣法师发现不妙,大声地咆哮着,带着剩下的部下退到了空地上。但是仅仅刚才的那一次交锋,它们就已经损失了一半的部队。

这就是亡灵巫师的爆尸术吗?里昂那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战场,不禁暗自惊心。

威力果然惊人,难怪有人说:“永远不要离身边有尸体的亡灵巫师太近”——爆尸术的原理除了亡灵巫师自己恐怕再没有别人知道,连咒文都是需要绝对保密的。看着普拉玛,里昂那想起了在自己的故乡哈拉加斯那个叫做尼拉撒克的家伙。

那个一头白发的男人又高又瘦,简直就像是一根竹竿,没有人知道他多少岁,也没有人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呆在哈拉加斯,也没有人知道阿雷特城里长老们为什么会让这样一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当参谋——他从来不和其他人说话,还喜欢斜着眼睛看人……真是个无聊的人,柯克不喜欢那个家伙,里昂那也不喜欢。

但是在和毁灭之神巴尔手下的军队作战时,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竟然大显身手。

他用的就是爆尸术!

大片大片的敌军在出现了极其个别伤亡的时候,他们的厄运就来到了,尼拉撒克只要一挥手,就可以将他们一片一片地炸死,所有野蛮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从那个时候开始,野蛮人高原上的人知道了这种叫做亡灵巫师的职业。

和尼拉撒克相比,里昂那显然更愿意和普拉玛一起战斗。

因为他敢肯定尼拉撒克在使用爆尸术的时候不会先发出警告让他有时间撤离。

那个家伙似乎从来就不愿意替别人考虑,哪怕是一点点。

想到这个,他冲着普拉玛竖起拇指,大声叫道:“干得好!——”

普拉玛满头大汗地冲着他点了点头——连续的爆尸术会很快地消耗魔法力。看到敌人暂时退开一时半刻还不敢再次向他们发动攻击,普拉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那群笨蛋,要是现在继续冲过来的话,他顶多还可以使用四次爆尸术,就算能够再杀掉他们当中的一半人,他也无法再集中精神发出一个骷髅精灵了,要是剩下的人要全靠里昂那杀死,恐怕会令野蛮人受伤。他不敢多想,一边抓紧时间调整呼吸一边把目光转移到了艾米身上。

“那个公主——对付三个冰法师,没有问题吗?……”他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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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丑八怪,就凭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想打败我吗?!”

一个蓝袍法师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它看起来似乎被打掉了几颗牙,艾米走过去把一只脚踩在它脸上双手叉腰盯着其他两个张大着嘴看傻了眼的法师。

“怎么样?你们也想试试?”她微笑着说。

那两个法师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同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这个身材娇小玲珑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成功击倒。

这一定是幻觉。

于是它们两个怪叫一声同时朝艾米扑了过去!

“艾米,小心!”里昂那担心地大吼,眼看敌人已经来到跟前,而艾米却还没有闪避的动作,他又气又急,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替她解围——可是面前还有两个红袍法师和狂热者,普拉玛正在调整气息,如果离开的话无疑会令他处于危险的局面——

就在紫刨法师冒着滚滚寒气的冰球快要击中艾米时,这位女魔法师突然——

不见了。

不见了?

对!她整个人消失了——但是随即却又突然出现了那两个法师的身后!

“去死吧!你们这群小丑!”

她闪电般地飞起一脚将其中一位法师踹得弹了起来然后跌落在一边还漂浮着冰片的水塘里,另一个法师大吃一惊,笨拙地举起拳头朝她挥了过去,艾米抬起左手架住,然后右手一拳揍在它的小腹上!——

“哇!……”它惨呼一声,捂住肚子弯下腰。艾米伸手抱住它丑陋的脑袋,然后对准它的下巴用膝盖狠狠一撞!

它马上口吐鲜血朝后仰面倒在地上——它的下巴被撞碎了,獠牙从脸上穿了出来,顿时鲜血淋漓,看起来十分恐怖,它躺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着。艾米朝它走过去,抬起脚踩在它的两腿之间,那个法师的表情马上变得十分古怪。

艾米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然后她沉下脸冷笑道:

“——快叫我公主!要不然我就踩烂它!”

蓝袍法师惊恐地望着她,嘴里不知道在叫嚷着什么。

“你说什么?……”艾米的脚上又用了点力,她用手中的法杖敲打着法师的脑门,“你是想反抗我吗?”

看到它拼命地摇头,艾米又凶恶地叫道:“快叫我公主!”

远处,她的两位伙伴已经完全看呆了。

“据说她自称是一位魔法师?……”普拉玛指着艾米,表情怪异地望着里昂那,“那些拳脚功夫,不会是你教给她的吧?……”

“这……这可不关我的事!”里昂那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法师凄厉的惨叫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对那位随时都会遭到不幸的蓝袍法师表示深深的同情了。

“我想,我们从现在开始都叫她公主好了……”普拉玛伸手捂住了火精灵的眼睛,这令好奇的它感到很不快活,它呜呜地叫着,似乎对主人的举动感到不满。“天,那样残忍可怕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要看,影响再恶劣也没有了!”普拉玛拍了拍它的脑袋。

“我觉得也是。”里昂那突然低声说。

“什么?”普拉玛望着他。

“以后叫她公主会比较好。”里昂那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回忆在前几天的旅程中有没有做过什么招惹了这位公主的事。但是他突然大吼一声:

“艾米!小心后面!”

那个被艾米一脚踢进水塘里的法师竟然悄悄爬上岸伸出手掌对准了她的后背!艾米正顾着摆布在她脚下呻吟的法师,却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

“轰!——”

艾米回头瞟了全身焦黑倒在地上青烟四起的法师一眼,然后指着它冲着里昂那笑咪咪地说,“你是叫我小心它吗?——没事了没事了,它已经被烤熟了……你要吃吗?闻起来似乎不错哦。”

里昂那摇了摇头。

“下次别再这样啦!害得我们都快操心死了!”他嘟哝着转身举起手中的剑摆出了战斗姿势,“女孩子就是这样,总让人替她们担心!”

“瞎操心的人只有你吧,里昂那,别把我也算进去。”普拉玛看起来状态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听到他的话,里昂那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我和你可不一样,任何有经验的战士看到环绕在魔法师脚边的细小闪电环都会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像你这样连雷暴都觉察不到的野蛮人,恐怕会轻易地被任何一个掌握了电系魔法的法师击败吧?——想想看,你只要一走进雷暴的范围就会成为天上的雷电自动攻击的目标呢……”普拉玛拍了拍里昂那的肩膀,“先别说废话了,他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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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很顺利地结束了,三个人成功地消灭了大部分的狂热者,两位红袍法师的下场并不比那三位悲惨的蓝袍法师更好些——艾米在雷暴的掩护下大施拳脚,他们最终被两三个侥幸从死亡旋风下逃出来的狂热者架走了,但是艾米相信它们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重新使用双腿行走。女魔法师和亡灵巫师看起来都没有受伤,状态良好,不过里昂那就挂了彩。

艾米从她的行李中取出了绷带和白布准备替受伤的野蛮人包扎,这令里昂那有点受宠若惊,看到她一声不响忙碌的样子,里昂那很难把现在的艾米同刚才那个踩着敌人关键部位要求对方叫她公主的女魔法师联系在一起——她把自己乌黑的长发束了起来,因为飘荡的头发会妨碍她。

“真没想到会有像你这样笨的人!”她撕下白布,嘴里不满地抱怨着,“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顾着其他人——还顾着那个火精灵!”

里昂那卸下了盔甲,脱去了上衣——他的背上被狂热者的大镰刀砍中,一条将近有一尺长半寸深的伤口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这是那个狂热者临死前的全力一击,连他的盔甲都被砍裂,更别说是血肉之躯了。

“别动。”普拉玛端着一个盛着白色粉末的小碟子蹲在他身后,“伤口要先消毒,直接包扎的话,很可能会感染——有点疼,忍着点……”说完轻轻地把那些粉末撒在野蛮人背上的伤口里。

“你以为你是什么做的?钢铁吗?”艾米瞪着他,“明明可以不受这一刀之苦的,现在却弄成这个样子——这样湿热的天气,如果不频繁地更换绷带你的伤口很快就会化脓,到时候别说是战斗了,恐怕你连那把剑都拿不起来!要知道我们三个人当中可是没有人会使用神圣魔法进行治疗的!”

里昂那耸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坐在神庙前的台阶上老老实实地听着艾米的教训。看起来他确实也觉得自己干得不太漂亮——

“那个火精灵生命力有多强你知道吗?恐怕除了孟斐斯德本人也再没有什么人能伤害他——你真是自找麻烦,竟然傻到想去替它挡一刀!”

“可是……可是我……我就是舍不得看到它被砍啊——”里昂那小声说。而那个火精灵也像是明白他的意思一样站在他旁边呜呜地叫着,似乎是在向他表示感谢。

“下次你要是还打算干这种蠢事就试试看!在战斗中最重要的就是保证自己能活下去!”艾米开始替他包扎起来,可是嘴里仍然在念叨着,“真不知道你们野蛮人是怎么想的,竟然把在战斗中牺牲看成是荣耀——虽然确实很伟大啦,但是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再伟大也没有用啊,如果让我从变得更伟大和多活一天当中选一个,我绝对愿意选多活一天!”

“我也要选多活一天!”普拉玛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嘿嘿,里昂那,你这算是因祸得福吧?挨了一刀,却能够享受艾米小姐亲自包扎这样的优待,晚上别偷着乐才好。”

里昂那并没有听到普拉玛在说什么,因为他的注意力正全部集中在艾米那放在他背脊上的一双手上。

他能感到艾米的手在自己的背上移动,当她的手指接触到他的皮肤时,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只有以前哈拉加斯的女医师玛拉给他疗伤的时候才会出现。

在男性的世界里,玛拉却受到大家的尊敬,因为她总是默默地为这片土地贡献着自己的一切,二十五年前在和巴尔的战争中她无偿地为受伤的战士治疗,她总是把配置好的药剂赠送给最需要的人。在里昂那的印象里,每次他和小伙伴角斗受了伤,父亲就会把他领到一脸慈祥的玛拉太太身边,而她总是会用自己苍老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一头鲜红的头发。

那双手上有许多斑点,据说是在配置药剂时被烧伤的,后来它们和因为年迈而出现的斑点混在一起;那双手上青筋爆出,看起来有些可怕,但是里昂那却总是愿意跟玛拉太太在一起,在他看来,玛拉太太的手绝不是罗马的那些贵妇人戴满戒指涂着香料的手所能够相比的——那是一双神奇的手。

……

“你在想什么呢?”

艾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猛地回过神来,显得有些慌张。

“啊……不……不,没什么。”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里昂那偷偷地瞄了一眼普拉玛——那位亡灵巫师正盯着他。

他本以为普拉玛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趣他的机会,可是普拉玛却什么都没说。

“包好了。”艾米拍了拍手,站起来打量着用剩下来的绷带,“大块头,如果每次换药的时候都必须围着你的胸脯绕两圈的话,恐怕我准备的绷带很快就会用完的哦。”

“啊,哈哈……对不起,对不起……”里昂那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爬起来披上了衣服,“我以后一定注意就是啦。”

库拉斯特的傍晚来临得总是很快,似乎刚才那激烈的战斗还发生在正午,可是眼下天空已经出现了瑰丽的晚霞,太阳缓缓地朝着罗马滑落,冒险者和巨大神庙的影子被拖得老长。库拉斯特的原始森林也和平常一样褪去了被雨水和湿气洗刷得焕然一新的绿色,渐渐地收敛起自己古老的面容。

里昂那朝远处正严阵以待的上库拉斯特和神圣之城特尔文科望去,只见黑夜正悄悄地从神圣之城中央最大的建筑,元老议院的背后爬了出来。

“今天的旅程就到此为止吧。”普拉玛抱起地上的行李,“我们到神庙里面去过夜,邪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地下钻出来了呢。”

黑暗天国 #7 - 耻辱之手

黑暗天国#7-耻辱之手“那天晚上,艾米和普拉玛彻夜都在冥想……我背上有伤,只好趴着,虽然普拉玛的火精灵一直呆在一边,但是我却总是放不下心。差不多每隔一会就要起来看看——但是无论我什么时候起来,他们两个的姿势却始终没有改变过。我从来没有在艾米和普拉玛的脸上看到过那么严肃认真的表情——似乎做为法师,拥有敏锐预感的他们已经预见到了明天会是怎样的情景。明天我们就要进入上库拉斯特,可能会一路杀进神圣之城特尔文科,等待我们的一定会是到目前为止所没有经历过的激战。想到这个,我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沸腾起来,看到艾米和普拉玛,我真恨不得背上的伤赶快好起来。他们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伙伴,当时我就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伙伴,难得的战友。于是我强迫自己睡着,因为这样对我的伤口有好处,我一直盯着我的剑,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该怎样挥舞着这把剑对付敌人……”

“第二天我们进入了上库拉斯特,起初的旅程还算顺利,法师和狂热者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太大的难题,所以当太阳还没有升到顶点的时候,神圣之城特尔文科那辉煌巍峨的神殿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但是,没等我们来得及欢呼,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便降临到了我们身上——守护在特尔文科中央神殿前的三位元老院的长老觉察到了我们的存在后立即朝我们展开了攻击,速度之快真是难以想象!我们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我们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天真!”

——————里昂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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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耻辱之手”伊斯麦尔;

“冰雪之拳”托尔克;

“火炎魔指”格劳泊;

“烈焰之拳”布雷姆;

“龙头”玛法尔;

“空虚的使者”乌安德;

“贤者”卡林姆。

他们所代表的元老议会,是整个库拉斯特的核心,他们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力量——这力量在神圣之城被孟斐斯德侵占之后变得更加强大可怕。可惜长期的和平和人民的赞颂使他们逐渐骄傲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憎恨之神的力量已经透过他们灵魂薄弱的地方渗透到了他们的身体里。只有“贤者”卡林姆警惕地发现了憎恨之神的阴谋,但是就在他带着这个秘密准备逃离特尔文科时,却惨死在了奉命追杀他的“空虚的使者”乌安德手下。为了防止这位贤者通过秘术复活,卡林姆长老的身体甚至被乌安德分割成好几部分埋在库拉斯特庞大国土的不同地方,而如今出现在里昂那三人面前的,就是孟斐斯德命令守护在中央神殿的“耻辱之手”、“冰雪之拳”和“火炎魔指”。

失去了以前的平静和尊严,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半边身躯上的皮肤呈现出灰黑色,上面还生长着锐利的鳞片,手臂和腿像竹竿一样细,但是手掌和双脚却巨大得吓人,前额伸出一尺半长的长角,不知道它们的眼睛在哪里——而它们正拖着另外一半人类的身躯,那赤裸的人类身躯似乎是它们的累赘,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它们的身上的长袍已经破烂不堪,看到三位冒险者,它们的丑陋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孟斐斯德大人……果然没有……说错呢……啧啧……啧……”。开口说话的是三人当中身材最为高大的“耻辱之手”伊斯麦尔。

“今天……大概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啧啧……你看……啧……那个野蛮人身上的肌肉……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啧啧……”。“冰雪之拳”托尔克点了点头。

“我更喜欢……更喜欢吃……女人的肉啊……啧啧……”“火炎魔指”格劳泊似乎是在抱怨,“乌安德他们……真是的……还要让我们……把人带到……带下去……”

“我看……我看这次……我们就先……先尝尝味道……好……好不好?啧啧……啧……”伊斯麦尔咧开嘴——这大概是这世界上最令人厌恶的笑容了。

“好主意……啧啧……好主意!……别弄死他们……活着的时候……味道最好……啧啧!”托尔克和格劳勃一起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竟然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普拉玛低声说。

“真动起手来,你说我们有多少胜……”里昂那回头问,但是艾米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问题——

“里昂那——小心!”

哐当!——

里昂那高大的身躯猛地震动了一下,一阵巨大的推力令艾米和普拉玛连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耻辱之手”伊斯麦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出现在了里昂那的面前抡起巨掌朝他发动了攻击!这速度实在是太可怕了!——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一丁点声响,如果不是艾米的警告,如果不是里昂那下意识的防御,如果他拿的不是始祖巨刃——恐怕他的头颅已经被那只手活活从脖子上拧下来了!

伊斯麦尔那一巴掌砸在了始祖巨刃上,里昂那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托着剑身,双腿承受着所有的力量,后脚踩到的地面竟然出现了塌陷,可想而知刚才那一击的力量到底有多强!——换作是普拉玛,他根本挡不住这一击,更别说艾米了!

鲜血顺着里昂那的手腕滴在地上,这气味令伊斯麦尔兴奋异常。

“啧啧啧啧啧啧!——没想到……还有人能正面接下我的攻击呢……”它怪笑道,“就是你了……就吃你好了!……啧啧啧啧!”突然它脸色一变,扬起脚就朝里昂那的腰踢去!细细长长的腿扫过,空气中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鸣叫声!真难以想象,这条看起来比火柴梗结实不了多少的腿竟然会有这样的速度和力量!里昂那要是被踢中,就算是身穿重甲恐怕都会被拦腰扫成两段!

里昂那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抵挡它的手了,根本逃不开!

“法尔!”

一片耀眼的火光从伊斯麦尔和里昂那中间爆发出来,一个通身是火的巨人用身体挡住了“耻辱之手”伊斯麦尔的攻击!

这当然是普拉玛的火精灵了。

火精灵出现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推力把里昂那从伊斯麦尔的手下抛了出去,他的身躯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起来,哗啦一声掉进了神殿旁边的人工湖泊里。

普拉玛和艾米根本没有精力去管里昂那的状况,因为“火炎魔指”格劳泊已经过来了。

格劳泊的身材看起来和普通人差不多,一样丑陋的脸和长长的角,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殊的本领。

但是普拉玛和艾米却知道它的厉害。

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已经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卡住了他们的脖子,他们甚至不敢主动接近格劳泊,因为越靠近它,呼吸似乎就越困难。

只有级别达到顶级大魔法师的人身上才会有这样的威慑力。这样的大魔法师恐怕整个欧洲也找不出几个——这一定是孟斐斯德的力量导致的!

因为格劳泊根本没有念咒语就施展出了最高级的火系魔法——

神殿的广场中央突然火光大作,一条三头火龙咆哮而出,坚固厚实的地面在它巨大的犄角下成了蛋壳,它探出地面的身体至少高达十米,伴随着雷鸣般的呼吸,它的三个头都怒气冲冲地喷着夹带着火星的气体,三双火红的眼睛扫视着整个广场,似乎是在寻找它的敌人。

“把他们……都烤熟……啧啧……啧啧……”格劳泊站在火龙身边,伸手指着两位年轻的法师,“我要让……他们知道……怎样才算是……真正的魔法师……啧啧!”

火龙的三角眼瞄到了普拉玛和艾米,紧接着它其中的一个头朝后一仰。

“它要喷火球了,快闪开!”艾米厉声叫道。

她的声音立即被火球的呼啸掩盖——这……这还能叫火球吗?无论一个多么出色的

魔法师集中精神多久也绝不可能施放出有它十分之一大小的火球!火球魔法本身并不高深——但是从三头火龙嘴里喷出来的却绝对不是同样的东西!

这火球比伊斯麦尔的身躯还要大!它带着可以熔化一切的滚烫蒸汽撞向地面,与其说它是火球还不如说这是一块熊熊燃烧的陨石!

普拉玛闪身躲开,但是火球爆炸时的巨大气浪把他推出老远。

“真他妈的该死!”他狠狠地咒骂着,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在火海中寻找艾米的身影——她去哪里了?她不会……她不会只顾着警告他自己却被……

突然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束从天而降的闪光——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让他顿时面露喜色,艾米没事!她还活着!而且她已经开始朝那个该死的火系长老发动攻击了!

真有她的!三头火龙仍然在连续不断地吐着火球,艾米的出现吸引了它所有的注意力,但是她却不停地使用移动术围着格劳泊绕圈子,脚下踩着电光,只需要小心躲开火龙的攻击,雷暴就可以自动击中它!格劳勃展开了魔法盾,但是正是因为这样,它也无法向艾米做出任何攻击动作,否则它就会被雷电劈成两半!三头火龙发出的火球打不中艾米,反而接二连三地在格劳泊身边爆炸,这可弄得它狼狈不堪,气急败坏地发出刺耳的怒吼。

看来他也得赶快去帮忙才行,普拉玛念起咒文,他的身边出现了一片片白骨,这些白骨围绕在他身边急速飞行,形成了一个环状的盾牌……如果不是要冲进火海里施放诅咒,他才不会使用这种防御魔法,因为骨盾会从一定程度上阻挡亡灵巫师的视线。他飞快地朝艾米那边跑去,突然发现自己的火精灵从旁边闪了出来。

法尔不是在和伊斯麦尔作战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天……

该死的!————

他忘记了伊斯麦尔的速度!它当然不会跟火精灵做无意义的缠斗——它一定正到处寻找自己和艾米……什么?那是什么声音?法尔在做什么?……

火精灵惊慌地冲着它的主人怒吼,同时不顾一切地朝他冲了过来,等普拉玛意识到了什么的时候,耳边已经传来了瑟瑟的风声——

是它!

它在自己身后!

它已经朝自己发起进攻了!

这速度太快了——普拉玛甚至还没有想到应对的方法,巨掌带起的阴影已经淹没了他的脸!

轰的一声,他身边的骨盾被打成了白花花的碎片,伊斯麦尔的那只“耻辱之手”砸在了他的右臂上,普拉玛立即听到了自己骨头粉碎的声音。

一阵剧烈的痛楚仿佛快要把他的脑髓抠出来,普拉玛几乎快昏了过去。

要不是刚才碰巧打开了骨盾,大概他早就已经被伊斯麦尔一巴掌打成肉酱了——这“耻辱之手”真是太可怕了,真没想到那家伙的近身作战能力竟然会这样强!看来唯一能和它正面抗衡的只有里昂那,可是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右臂没有知觉……右边肩膀以下的部分充斥着麻木感……这是什么?……

有人在飞速奔跑——脚掌撞击地面的声音……

该死的!是伊斯麦尔!它追过来了!

普拉玛的身体仍然在空中,但是伊斯麦尔却依仗着自己惊人的速度朝他直扑过来——打算再补上一击彻底杀死他!

普拉玛把法杖咬在嘴里,左手从腰间拔出了匕首,看到他的动作,伊斯麦尔的脸上出现了嘲笑的表情——

“以为一把匕首……就能对付我么?……啧啧!”

它巨掌一挥,抓住了普拉玛的右臂!

“去死!”

耻辱之手!让所有的荣耀和尊严都去见上帝!

就在这个时候,它突然发现手里一轻。

亡灵巫师的身体和他的手臂突然分开了。

他左手的匕首上沾满红色,断臂处喷出的鲜血就好象一条在空中飞舞的蛇。

伊斯麦尔拿着那条软绵绵的手臂有些发愣,似乎它怎么也想不到亡灵巫师掏出匕首是为了砍断自己已经被废掉的胳膊——

但是它另外一只手的攻击却没有停下来!

砍断了胳膊又怎样?耻辱之手一样可以把他打成肉泥!

他在笑什么?

那个家伙在笑什么?他流了那么多血,还丢了一只胳膊,现在马上就要被杀死,他居然还有心情笑?

是临死前的傻笑吧!

“伊斯麦尔,你输定了。”

普拉玛用剩下的左臂朝它手中那截断臂一指,随着飞速生效的咒文,那截断臂突然焕发出奇异的红光。

爆尸术!

一声巨响,断臂突然在伊斯麦尔手中炸开了,强大的冲击波撞在了耻辱之手的攻击上,两股力量相碰,而伊斯麦尔的位置恰好在大爆炸的中心!

普拉玛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吐了一口血,呻吟起来。

真他妈的该死——怎么让他遇到了这个强得变态的家伙?!今天可真是倒大霉了!

火精灵跑到他身边,把他扶了起来,看到他少了一只胳膊吓了一大跳,它东张西望,却找不到什么东西可以替主人止血,不禁急得抓耳挠腮。普拉玛喘息着,从腰带上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颤抖着把药粉撒在伤口上,当务之急就是把血止住——刚才他大量失血,现在甚至有点眩晕。

他倚靠在火精灵法尔身上,盯着前方。爆炸产生的烟尘渐渐散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着,最后普拉玛看到了伊斯法尔。

它三分之一的身体被炸得稀烂,半个胸膛,一只胳膊和整个头部都不翼而飞,巨大的身躯上全是鲜血,就这样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普拉玛长长地嘘了口气,闭上眼睛。

做为一个亡灵巫师尸爆术是他必须要修习的魔法,普拉玛可以将一点点尸体碎片也变成炸弹,但是用自己的身体为材料引发尸爆术这还实在是第一次——这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从来没有任何亡灵巫师会想到在战斗“利用”自己的躯体……一想到这个,普拉玛顿时又是一阵恶心,他想呕吐,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剧烈的痛楚令他的神志开始模糊起来——发现主人的气息越来越虚弱,法尔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得朝着那片火海嗷嗷乱叫,希望那个正在和“火炎魔指”格劳泊大战的女魔法师能赶过来帮忙。

*************

火龙魔法的效力消失了,那条三头火龙终于无声无息地钻回地下,而格劳泊已经被艾米的雷暴和间或施放的静电场弄得浑身青烟,这个女魔法师拥有令它想象不到的敏捷和经验,她从来不和它正面接触,却不停地使用瞬间移动魔法和它周旋。

格劳泊感到大大的丢脸,但是更糟糕的事情已经降临到了它的头上——它发现自己似乎就要被这个女魔法师打败了。

“丑八怪,准备受死吧!”艾米完成了咒语,雾状的寒气在她的掌心迅速积累成了一个不断转动晶莹剔透的巨大冰球,这是最高级的冰系魔法——冰之眼!

冰球中空中滚动着朝格劳泊碾去,无数细小的冰箭随着冰球的运动从它的中央射出,这些看起来绚丽璀璨的冰箭实际上却像刀子一般锋利——格劳泊躲无可躲(奇*书*网-整*理*提*供),全身上下每个角落都立即被冰箭拉开了鲜红的伤口,它惨叫着拼命挣扎,但是本身的火属性令冰球的伤害加剧,从伤口喷出的鲜血马上被低温冻成条条粉红色的冰渣,而巨大的冰球则离它越来越近。

它只能孤注一掷了!

火炎魔指!

它的右手食指燃起了一簇鲜红的火苗,紧接着它一挥手,火苗立即变成了一束耀眼的红光!

“被这红光射中……无论是什么人……什么东西都会立即……被烧成灰!啧啧……”

它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因为冰球已经撞到了它身上。

“啊啊啊呀呀!……”它惨嚎着跌倒在地,身体已经开始变成冰块——

但是火炎魔指——那束红光的攻击却并没有停止!

艾米万万没有想到格劳泊在临死之前竟然还会使出这样凌厉的绝技——这是它的必杀一击?!……

她刚刚完成大规模的魔法,还没有办法从硬直状态中恢复!——红光来势太快……

嚓!——

她身体周围的冰盾被火炎魔指刺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红光已经逼入她的眼睛——

“啊!……”

她惊骇地全身后仰,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抵挡……

这下惨了……没想到它会有这一下子……

里昂那……

手中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热,她惊叫一声,丢开了手中的法杖。

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可以移动了!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没有死!

火炎魔指射中了她手中的魔法杖!——

艾米惊魂未定,剧烈地喘着气,不知不觉背上已经湿了一大片。她瞪着地面,只见她的法杖逐渐地变形、溃散——在火光变成了一堆灰烬。

“艾米……艾米!”她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是他的声音?

慢慢地转过身,她的视线中出现了里昂那高大的身影。他浑身都是水,看起来刚刚从水池里爬起来,红色的头发贴在前额和脸上,他正拎着他的剑瞪着她,看到艾米死里逃生,他眨着眼睛,却顾不得抹抹脸上的水。

突然他猛地朝艾米冲过来,然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他的吼声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似乎也正是因为他粗鲁的举动和吼声,艾米渐渐地回过神来,她紧紧地抓住里昂那的胳膊,前额顶在他的胸前,全然不顾他湿漉漉的身躯,虽然隔着厚厚的铠甲,但是她仍然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这个傻瓜!他刚才不是也差点被杀死吗——而他却还一直担心她的安危?

这个傻瓜……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聪明?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能活下去呀!这个道理她跟他说了多少次,为什么他听的时候猛点头,可是现在却都当成了耳边风……

艾米无奈地笑了笑。

“我的法杖……”她难过地望着地上那一堆焦黑的灰烬,如果刚才不是那根法杖救下了她的性命,那么被火炎魔指烧成灰的就是她自己……

“嘿,别管啦——至少你还活着呀!”里昂那咧开嘴大笑起来,他抱着艾米转了个圈子,快活得好象在过节。艾米居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讨厌这个粗鲁的野蛮人了,真奇怪,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笑容会这样好看。看到他雪白的牙齿和下巴上几天没刮到处乱窜的胡子,她感到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正在活过来。

“我的法杖!——”她沮丧地叫道。

“没关系没关系!”里昂那拍拍胸膛,“等完成了这次的任务,我带你到罗马替你买那里最好的法杖!”

“那可是奥克鲁斯的水晶球啊——”艾米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只有通过了最高级魔法测试的魔法师才有资格拥有的东西啊!”

“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里昂那严肃地说。然后他把她放下来,又咧开嘴笑起来,“你干得真是棒极了!想不到你一个人就把那个家伙打成了冰渣!真是个厉害的魔法师,以前我真是低估了你啊。”

格劳泊甚至已经无法再辨认出它本来的摸样了,身体的碎片变成了冰的结晶在地上摔得粉碎,先前三头巨龙喷出的火球在地面造成的余热令冰迅速融化——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滩水,而数分钟后它更会被太阳的温度化为虚无的蒸汽。对待污秽邪恶的生物,神圣的冰系魔法总是不留痕迹地让它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们身后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里昂那转身一看,竟然是普拉玛的火精灵法尔。

它正抱着昏迷不醒的普拉玛焦急地朝他们低吼着。

“我的天啊!他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里昂那目瞪口呆地望着普拉玛的断臂。

艾米立即上前查看普拉玛的伤势,片刻之后她说:

“他自我保护得很好,只是流了太多血,需要好好休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了……”

“那就好了……啧啧。”

…………

这个声音……?

里昂那和艾米朝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冰雪之拳”托尔克。

“很好……终于该轮到我了……啧啧。”它古怪地笑着,“似乎你们……都忘记了我……我的存在呢……啧啧。”

它贪婪地搓着手,望着面前的三个人,似乎已经闻到了人肉和鲜血的香味。

里昂那的身体不禁微微紧绷起来,感觉告诉他,这个家伙的厉害程度,恐怕不在“耻辱之手”伊斯麦尔之下。

黑暗天国 #8 - 厮杀·喘息

黑暗天国#8-厮杀·喘息憎恨神殿的最深处,总能听到那种令人感到非常不舒服的声音。

这种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把木勺放进一锅被煮得冒泡而极粘稠的粥里搅拌一样,如果你能闻到那种充斥着整个神殿的气味,就会很自然地联想到库拉斯特的森林里那些又黑又矮的土著人们把新鲜的人肉放进锅里小心烹饪的样子,或许我这样说还不足以令你呕吐,那么你不妨想象一下:整个憎恨神殿就是一个正在煮着人类内脏的大锅——为什么在下库拉斯特的居民,他们死后内脏都被移走了呢?因为居住在这座神殿的生物喜欢品尝这样的美味。那些东西都被移到哪里去了呢?当然就在憎恨神殿的血池里。

如果你感到自己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那么我的建议是绝对不要低头去看——因为那极有可能是一只还缠着韧带的干瘪眼球或者是一条被整个拔出来的舌头。是的,正如我所说的那样,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神殿,就是一座充斥着鲜血和尸体的刑场。

刑场里,有几个声音正在谈话。

“布雷姆!……别再吃了!……你已经肥得……像头猪了!——啧啧!”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憎恨神殿里竟然还有活着的女人?

“啧啧……呼呼……真是抱歉……小孩子的肉……真是太好吃了!……啧啧!”

“上面……似乎很热闹啊……啧啧……”说话的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布雷姆……跟上面那三个家伙……都一样!”那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很不满,“他们只知道……无休止的吃!……啧啧!”

“随他们去吧……只要他们没忘记……没忘记给我们带些……好货色就行了……啧啧。”

“布雷姆!……这可是我的晚餐!……该死的!——啧啧!”

“对……对不起!……啧——”

***************************************

“伊斯麦尔和格劳勃……都是蠢材呀……”特尔文科的中央神殿广场上,“冰雪之拳”托尔克拦在了里昂那他们面前,他轻描淡写地瞄了瞄已经死去的两位同伴,似乎完全没有难过或者是悲痛的心情,“他们死了也好……我可以一人……独自享受三份大餐了……呵呵呵呵……啧啧!”

“嘿嘿——但是我们不认为你一个人会比那两个死掉更有威胁啊。”里昂那哈哈大笑,“刚才我错过了不少好戏,那两个家伙已经被我的同伴干掉了,这次就让我陪你玩玩吧!”

“那两个脓包……怎么会有资格和……和我相提并论?……”托尔克冷笑连连,“也好……野蛮人的肉……质量一向很好……也是我最喜欢的类型呢……啧啧!”

里昂那放开了艾米,举起了手中的剑,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看到他的胸膛又鼓了起来,艾米立即条件反射似的捂着耳朵躲到了火精灵的身后。

“啊啊啊!——”野蛮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里昂那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好象是坚硬的石块,他的脚下出现了黄色和蓝色交替的隐约光环,此刻的他已经找到了最佳的作战状态!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啧啧!”托尔克怪叫一声。

里昂那的身体一弓,紧接着他已经飞快地朝托尔克冲了过去!

“小心!——”艾米担心地叫了起来。

“先杀了你……再对付那两个!——”托尔克狂笑一声,双手一摊,佝偻的身体上立即出现了闪烁的蓝光——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里昂那立即感到情况不妙了!托尔克的脚下弥漫着一团缓慢旋转的蓝白色气体,这令他顿时大吃一惊!

“里昂那——是圣冰光环!”艾米尖叫一声!

从托尔克的脚底开始,一片凛冽的冰霜开始迅速扩散,整个神殿广场的地面都突然出现了冻结现象!冰冻的范围急速扩大,转眼之间已经逼近了奔跑中的里昂那!如果他踩到被冻结的地面,双脚就会立即失去自由!没想到托尔克竟然会使用神圣系的寒冰光环——

“知道了!——”

一声怒喝之下,里昂那已经双脚离地跳到了七八米的空中,手中的始祖巨刃高举过头,在阳光下金光闪闪——这正是野蛮人族的战斗绝技跳斩的标准姿态!

“太棒了!——把它从头到脚劈成两半!”艾米攥着拳头咬着牙狠狠地吼着。突然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原来是普拉玛的火精灵!与此同时圣冰光环产生的冻结已经迅速蔓延到了她刚刚站着的位置,火精灵的属性与冰相反,它一手抱着昏迷不醒的普拉玛,一手抱着艾米,身上猛地焕发出灼热的白光,它的脚下两米以外的地面受到了来自它的热气保护并未出现冻结,而艾米在火精灵的怀里只觉得温暖,她大喜过望,不禁一把搂住火精灵法尔的脖子亲了一口。

这边里昂那的巨剑已经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朝托尔克的头顶狠劈了下来!

“以为跳到……空中就没事了吗?!——啧!”

冰雪之拳!

它一挥手,掌心激射出的暴风雪劈头盖脸地朝空中的里昂那砸了过去!这样程度的魔法攻击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的雪暴!里昂那不可能在空中改变自己的跳跃轨迹,就这样一头撞进了托尔克发出的可怕雪暴里——

“里昂那!”

“变成雪人吧!……哇哈哈哈哈!——”

“去死吧!——”

哗啦!

************

托尔克不敢置信地瞪着那把没入自己体内的始祖巨刃——它结结实实地挨了里昂那的一记全力使出的跳斩,虽然没有砍到头部,但是从颈部开始它的身体几乎快被野蛮人的剑砍成两半!它脸上的肌肉抖动着,扭曲的面容正显示着它心中最大的困惑——

为什么刚才这个野蛮人在空中被它的冰雪之拳击中后,却竟然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伤害?!甚至连被冰冻的迹象都没有!

“意外吧?……”里昂那咬紧牙关再一使劲,始祖巨刃更深地砍开了它的身躯,托尔克疼得一阵抽搐,但是当它的目光经过野蛮人的手上时它的瞳孔骤然收缩起来。

“这是什么?!”托尔克咆哮着,“你竟然戴着雷文之冰?!……”

里昂那根本没有听到它在说什么,他握着剑柄猛地一拧,托尔克立即发出惊天动地地惨叫声。从它的伤口中喷出大量的鲜血溅了里昂那一身。突然它伸出手死死地握住剑身,桀桀桀桀地发出一阵怪笑。

“要打败我……没这么容易呀!……”它的身上突然释放出比刚才更加慑人的寒气,然后它的身体上被里昂那一剑劈开的伤口竟然在冻气中渐渐愈合了!一股强大的推力扑来,里昂那不禁连连后退——他的剑脱手而出!那把始祖巨刃留在了托尔克的体内,而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他的脚被冻住了!

顿时他感到自己的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但是还是艰难缓慢地移动脚步——手上戴着的指环雷文之冰虽然能够令佩带者在被冰系魔法击中时不被冻结,而且还能吸收部分冰系魔法的伤害,但是面对圣冰光环这枚指环却无法发挥它的效力——因为圣冰光环属于神圣系的魔法,它营造出来的冰霜和冻结力量并不是来自自然界里真正的冰而是魔法力的作用!

“就算你戴着……雷文之冰……现在的速度……也比乌龟……还慢了呀!……啧啧!”托尔克的胸前插着里昂那的始祖巨刃而它竟然还能说话,看起来刚才里昂那的攻击似乎对它完全无效!——这也太过分了吧……

“到此为止……受死吧!”托尔克突然朝里昂那全速冲过来,扬起巨掌朝里昂那再次发射了冰雪之拳!就算里昂那不会被这样的魔法冻成冰块,但是他也绝对无法再多承受几次这样的攻击!

一边的艾米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使用瞬移魔法冲上去帮忙,可是火精灵似乎发现了她的企图冲着她连连摇头,示意她绝对不能这样做——她不像里昂那那样拥有雷文之冰,莽撞地离开火精灵的保护范围只会立即被冻死!圣冰光环带来的大面积冻结越来越嚣张,火精灵法尔脚下未被侵蚀的领域开始不断缩小,它不安地跺着脚,如果再提高自己的温度虽然可以暂时逼退严寒的侵入,但是这样反而会把它怀中的普拉玛和艾米灼伤。

看到赤手空拳的里昂那就要被托尔克打败,艾米急中生智,用力地掰起普拉玛的手指来——普拉玛的手中还死死地握着那把刚才救了他一命的匕首。她把匕首从普拉玛的手中抠出来然后大声叫道:

“里昂那,接住它!——”

里昂那接住了匕首,同时不忘丢回一个感激的眼神——严寒透过铠甲攻入了他的身体,之前由于他掉进了水池,还没有蒸发的水渍已经在光环的威力下结了冰,这令他的行动变得十分困难——托尔克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啊呀呀呀呀!——”

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托尔克扑过去,举起手中的匕首砸进了它的脑门!

它和里昂那抱成一团在地上来回翻滚,里昂那身上的铠甲帮了他的大忙:盔甲和冻结的地面接触,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白点,但是身上除了一件褴褛的长袍之外便没有任何东西进行防御的托尔克却吃足了自己圣冰光环的苦头——翻滚的时候它的皮肉竟被活活撕下来粘在冻结的地上,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很快就被冻起来,地面顿时血迹斑斑,听到托尔克的嚎叫声,艾米心惊肉跳,担心那是里昂那身上的血。

“混蛋!你去死吧!”里昂那最终占了上风,他骑在托尔克身上,一只手掐着它的脖子把它整个人摁在地上,然后操起匕首就是一阵没头没脑地乱捅。刀刀见血,托尔克很快就连挣扎和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眼见无法取胜,终于狂吼一声,通身出现了蓝光——它打算作最后一搏企图跟里昂那同归于尽!一个硕大无比的冰环从它濒死的身体里迸射出来,这是一个冰环魔法,但是对于拥有雷文之冰的里昂那来说同样没有什么作用。

里昂那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他看起来几乎快虚脱了。托尔克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始祖巨刃哐当一声落在他跟前,他盯着地上的剑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你没事吧?……”艾米叫到。地面的冻结渐渐消除,她从火精灵的怀中跳下地蹲在他身边,“我还以为你这次死定了!”

“能拉我一把吗?……”里昂那苦笑一声,“我被冻僵了——站不起来了……”

他看起来并没有受很重的伤,但是左腿上被冻裂了一条口子,鲜血直流,他身上到处都是元老院长老的血,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

“辛苦了,大英雄。”艾米大笑着去拉他的胳膊。

里昂那从来没发现她的笑容这么漂亮。

他好喜欢她温柔时的样子。

*************

中央神殿的位置并不在神圣之城的中间位置,而是通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和特尔文科连接在一起,这条叫做库拉斯特之堤的通道长达数百米,两边都是水,特尔文科的建筑技术在这座堤坝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们到底是用怎样的办法在原本湍急险恶的库拉斯特河当中建立起这样一座牢固的长堤把两块土地连接起来,并在那里建造起了宏伟华丽的中央神殿呢?夕阳沉静地沿着它的轨道朝天际坠落,阳光照射在中央神殿的顶部,焕发出华贵的神采——据说神殿的顶部使用了大量的黄金以及其他贵重金属,可想而知库拉斯特曾经是个多么富庶的地方。

如果能把孟斐斯德打败,或者这个充满着东方神秘气息的国家还有复兴的希望吧。

如果真的能把孟斐斯德打败,野蛮人、女魔法师和亡灵巫师的名字大概会雕刻在他们塑像的底座上。他们可能会被誉为这个国家的英雄,也能为自己和家人(如果有的话)带来显赫的荣耀。不过谁会知道,这样的丰功伟绩却只值两千金币?要是库拉斯特人知道他们的英雄在罗马受到是这样的待遇,恐怕会立即把和他们体重相当的黄金赠送给英雄们当报酬。

但是,如果他们没有打败孟斐斯德而最后死在了那座刑场般的神殿深处又会如何呢?

罗马教廷会继续以那笔钱诱惑其他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的冒险者来这里送死,反正对他们来说没有变成大英雄的冒险者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资本。而第一批打头阵的他们,就会从此悄无声息地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里昂那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从心眼里感谢上天了,看到普拉玛睁开了眼睛,他重重地舒出一口气,几乎把苍白的亡灵巫师树叶一样吹起来。

普拉玛的喉结在脖子上移动着,他张开干涸的嘴唇,轻轻地说着什么。

“水?——要水吗?……艾米!艾米!”里昂那赶紧大声叫了起来。

艾米拿来了水袋,普拉玛贪婪地猛喝了几口,脸上似乎有了一点生气。他的脸本来就苍白得吓人,现在看起来更是几乎毫无血色。

“我……死了吗?……”普拉玛低声说。

“唉,早着呢!”里昂那笑嘻嘻地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膀,没顾着力道,普拉玛剧烈地咳嗽着,把野蛮人吓坏了。

“有像你这样对待伤员的吗?”艾米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你这家伙不要呆在帐篷里,你难道不知道你身上的气味有多难闻吗?他由我来照顾就好了!”

里昂那悻悻地抓抓头,呜——刚才她不是还那么温柔地对着他笑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了啊……他瞄了普拉玛一眼,突然得到了一个结论:

“原来你喜欢普拉玛呀!——呜哇!”

惨叫来自他头上的大包,艾米毫不留情地敲着他的脑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头红眼笨牛,给我滚出去!”

里昂那赶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帐篷,他可不想像那天中库拉斯特的那几个倒霉的法师一样领教艾米拳头的厉害。

“这还算是女人吗?脾气这么差,这么不温柔,还动不动打人!”里昂那气呼呼地叫着。当然现在他已经离那个帐篷很远了,就算艾米再神通广大也绝对听不到。

“这样的女人以后有谁敢娶她啊!”他踢着地上的石子,“至少我不敢!”

他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摸了一把脸,突然他的脸扭成一团,他瞪着自己的手,然后又闻了闻。

“我的天,这是什么味道?!”他怪叫一声。

“妈的,那改死的臭老头,连血都这么臭!”他咒骂着,眉头皱成一团。

********************

库拉斯特河静静地流淌着,河面上的雾气令月光变得朦胧,河岸上的草丛中不知名的昆虫起劲地叫着,突然一个庞然大物的出现惊动了它们,这些小东西们立即展开翅膀逃走了。

青草在里昂那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虽然这里被孟斐斯德的邪恶力量所侵蚀,但是却并没有妨碍它们的生长。里昂那小心地在草丛中行走着,在他看来,这样践踏草地是一种很恶劣的行为——在北欧那终年被冰雪覆盖的高原上,这样茂盛的绿色实在是一种很稀罕的东西。

来到河边,他把抱在怀里的头盔放在地上,脱下了身上的铠甲。

和冰雪之拳托尔克搏斗时他身上沾满了元老院长老的血,他想了想,又脱掉了手套和靴子,解开了腰带——他得先洗个澡才行,这样的味道,别说是她了,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他赤裸着身子走进河里,清凉的河水顿时令他精神一振。连续一个星期在库拉斯特这样潮湿的天气下旅行真是令他苦不堪言,出的汗干不了,而他却不得不随时穿着沉重的铠甲防备任何可能突然出现的情况。河水有些凉,但是对他来说根本没有问题,在他的故乡哈拉加斯,严冬季节在冰湖里游泳是很平常的事,而他的老师柯克也要求他们这样做,因为可以更好地锻炼野蛮人的意志和体魄。

他开始有些喜欢这条河了,而在此之前他是巴不得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河底柔软的淤泥从脚趾之间钻出来,凉爽的河水很快便带走了他的疲惫和紧张,里昂那舒服地哼了两声,闭上眼满足地泡在水里。周围没有敌人,在下水之前他就已经彻底地观察过了——总算能好好放松一下了。

明天的战斗?见鬼去吧!

现在他什么也不要想。

然而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就出现了艾米的影子。

干吗想她呢?

他企图去想些别的事情,可是这样一来反而更令她的影子变得清晰。

那……想就想吧。

一个星期前从欧洲出发,他们搭上了同一艘船。

在那艘船上,他便已经注意到她——这倒并不是因为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上只裹着浴巾……这个不同于欧洲女性的女魔法师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虽然看起来身材高挑,可是对他来说仍然娇小。他从北欧到罗马的路上见到了很多女人。女人对他来说,仍然是很新奇的,因为他生活的野蛮人高原是个男性的世界。

他见过那种强悍的女人,她们身材高大,身上的肌肉甚至快赶上他这个野蛮人,她们和男人一样喝酒吃肉在酒吧里说脏话,掰起腕子来更是所向无敌。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无法想象她们以后做妻子和做母亲的样子,似乎温柔和腼腆这种软弱的东西和她们是绝缘的。——当然里昂那并不讨厌她们,她们英勇善战,敢于牺牲,其实是很好的冒险伙伴,可是要让他和这样的女人呆在一起生活,大概是件很困难的事。

罗马的街道上从来就看不到女人,她们一天到晚都呆在家里,见到陌生人甚至连话都不敢说。这样的女人也没有什么意思啊……或许她们很温柔,可是毫无主见,胆小如鼠的女人——到底是不适合他的。

里昂那已经二十五岁了,之前他的脑子全都是锻炼体魄和提升战斗技能这方面的事,可是人是会变的——比如现在他突然很想试试和女孩子呆在一起的感觉。

在上那艘船之前,他还没有这种想法的。

他堕落了?

里昂那泡在河里,有些苦恼地抱住脑袋。

艾米长得很漂亮,他发现这一点是在那天晚上露营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从瀑布上掉下来,浑身是水地爬上岸,在下库拉斯特的入口露营。当从普拉玛口中知道艾米看到他没穿衣服的样子后他第一个感觉就是无地自容。

他总在想,应该让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子看到他的裸体,可惜事情不会总是那么老实地按照人们的想法来进行的。看到他的裸体以后她说了些什么来着?

对了,她好象夸奖了他。

无地自容之后,他又因为这个消息而变得有点沾沾自喜。

做为一个男人,自己的身体被女性夸奖可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睡觉的时候,他就总忍不住去偷看她。

在跳跃的篝火下,他突然发现艾米非常漂亮。

这个感觉一旦在他脑海中站住了脚他便无法再做什么改变了,他只觉得艾米越看越美,远远超越了所有其他的女人。她的面容中总隐藏着什么令他琢磨不通的东西,在北欧,在罗马,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女孩子都没有让他产生过这样的感觉,他永远不知道艾米在想什么。后来他偷偷去问普拉玛,亡灵巫师对此的解释是:这就是传说中来自东方的神秘气息,在欧罗巴大陆上生活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用神秘等字眼来形容。

在库拉斯特的一个星期里,里昂那狠狠地感受到了东方的神秘气息,无论是茂密的森林,或者是没落的巨大建筑群和华丽的神殿,都让他大开眼界。

但是他还是不知道艾米在想什么。

她似乎总能带来令他意外和惊喜的东西呢……

看到她和元老院的强敌战斗时的样子,里昂那觉得她一点也不比强悍的北欧女人逊色,看到她用敏捷迅猛的格斗术击倒那几个法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很崇拜她,甚至萌发起了想跟她学习这种东方格斗术的念头。

这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他甚至有点期待明天的旅程了。

这算是喜欢吗?

“不是!”他猛地睁开眼,盯着身边荡漾的河水低叫了一声。

为什么这么激烈地否定呢?喜欢她又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以后你会越来越喜欢她,甚至她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觉得有点失落和孤独呢……

里昂那叹了口气,然后他又猛吸了口气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喜欢她……

不喜欢她……

喜欢她……

不喜欢她……

就这样念下去,直到他憋不住气为止。

喜欢她……

不喜欢她……

*****************

恩?——

有人过来了?……

他睁开眼,望着河边,一个人影在水面摇晃着,似乎正好站在他脱下来的盔甲和衣服旁边。

那个人是谁?……不会是想偷走他的东西吧?

一想到这个,里昂那有点着急了。

但是他还没有憋不住气呢……

该怎么办?……现在他考虑的可是关系到以后一生幸福的大事!

但是如果重要的盔甲和剑被拿走了,明天的战斗他就死定了!……以后再幸福也泡汤啦!死在那座神殿里,www奇Qisuu书com网还幸福个屁呀!

妈的……喜欢喜欢喜欢!就算我喜欢好了!

他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抹了把脸,大喝一声:

“你要干什么?想偷我的……”

他突然停了下来,就这样张着嘴然后一脸吃惊地瞪着他的红眼睛。

对方惊呼一声,飞快地从地上捡起衣物抱在胸前——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岸上一个水里,四只眼睛睁得老大。

里昂那在水里,而他刚才决定了要喜欢的女孩子就站在岸上。

他闭上眼,等着什么东西砸过来。

然而半天没动静,他睁开一只眼,却发现艾米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

他突然有了一种想大笑的冲动。

哈哈哈哈哈……

心情突然该死的好!

“那个……”他耙了耙湿漉漉的红头发,笑嘻嘻地冲着她叫道:

“下来一起洗澡——敢吗?!”

黑暗天国 #9 - 河·憎恨神殿

黑暗天国#9-河·憎恨神殿他竟然在诱惑她。

这个一脸坏笑的野蛮人正双手叉着腰站在河里和她对望,还公然邀请她一起下来洗澡?

哦——他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念头!

要她脱掉衣服和一丝不挂的他一起在河里……

“除了这里周围大概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洗澡了,我想在这之前特尔文科的居民也经常到这里来洗浴吧……明天我们进了憎恨之神的宫殿,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洗澡的机会了。”他很热情地向她分析其中利害,看到他两条又浓又粗的眉毛一扬一扬的,还有他嘴边不怀好意的酒窝,艾米就咬牙切齿。

“等你洗完了我再过来!”她叫道,“真是荒谬!”

“啊?我本来是打算在这里泡一晚上的啊。”里昂那饶有兴致地说——既然拿定主意要喜欢她,就干脆再坏一点吧!

“你这家伙……”

“艾米,不亲自感受一下你是绝对不会知道泡在这条河里把疲劳洗干净有多么舒服的。”他故意煽动她,“这几天的战斗这么辛苦,不想好好放松放松吗?”

“要是我把这条河冻成冰呢?”艾米瞪着他。

“那我可以把冰面打个洞,然后洗冰水澡啊。”里昂那耸耸肩,“你不会连我从哪里来的都忘记了吧?……”看到她一脸怒气的样子,他似乎非常开心,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的胸膛震动着,胸前的水珠顺着他强健胸肌的弧线纷纷滑落,水珠停留在他胸膛和小腹的毛发上,可想而知水面以下的部分必然是不着寸缕。上半身宽阔雄壮的线条收进了结实的腰身,没有一丝累赘,却到处荡漾着雄性的阳刚之气。他叉着腰的动作显然是故意的,为的是能让她把他赤裸的身体看得更清楚,河面上的雾气渐渐变浓弥漫在他身边——他看起来简直就像北欧那些强壮的神祗一般。

她咬着牙别开脸,胸前的衣服抱得还是那样紧。

那天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她替他把铠甲和湿透的衣服脱下,当时她看到的比现在更多些,而她只是在第一眼接触到他的身体时感到有些心跳;但是现在她面对的他却是一个脸上带着放肆却爽朗笑容的年轻野蛮人——真正的野蛮人就是这样的吗?……

在他热情的红色眼瞳中找不到任何淫亵的影子,他毫不掩饰对她的爱慕甚至想和她裸身相对,而且她根本找不到责骂他的理由——骂他下流吗?但她知道……他不是那样轻浮的人。平时的他虽然摆出一幅大人的样子,但是却总隐藏不住孩子般的天真,虽然拥有一副大力神般的魁梧体格,但是却温驯得从不发火,然而现在的他却仿佛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知道那天晚上自己赤身裸体的样子被她看到以后老长时间不敢跟她说话甚至看到她就脸红,怎么现在他却竟然公然用自己的身体来诱惑她?

难道……

难道是他想……

“为什么是我呢?……”她低声问,又好象是在自言自语。虽然别开了脸,可是眼角仍然能轻易地扫到他那像太阳一般散发着火热的身体。换成是任何一个女人也不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她不禁感到阵阵悸动,突然有些慌乱。

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逃走!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叫道。

但是……

怎么?难道你真的想和他一起脱光衣服洗澡吗?!

说实话,她真想这样做!

过去的二十年里你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追求你,因为你一心想的只有提高自己的水准,不想让那些男人小瞧你,因为做为一个女魔法师你不打算输给任何人不是吗?

现在你怎么会有这样堕落的念头!

就为了这个浑身肌肉只知道笑的傻大个子?

………………

“喂,怎么啦?到底下不下来啊——”河里的野蛮人哇哇叫着。

“明天杀进憎恨之神的宫殿,打败孟斐斯德之后……我们一起回罗马。”她抬起头望着他轻声说,“……好吗?……”

“不管你要去什么地方,”里昂那笑着扬起脸,“我都会跟着你的!”

做她的脚夫吗?是个不错的主意啊。

这算是浪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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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衣物,身上竟然和里昂那一样也是不着寸缕。

黝黑的长发长及腰身,雪白的肩膀和脖子上没有一点装饰,但在里昂那看来,任何装饰都是多余的——站在岸边的她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位女神。

少女的羞涩在她的脸上带起阵阵红晕,她看起来非常拘束,总想用手臂保护自己的矜持——她不是已经决定要和这个野蛮人一起堕落了吗?为什么却还有这么多顾忌?……

他……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假装出一副高洁的样子?……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难看……?他会不会觉得她胸部太小……或者腿不够长?

她的脑子乱哄哄的,好象有一群马蜂在她耳边飞舞。

现在的她,反而开始怕他不喜欢她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他在说什么?……

他是在夸奖她吗?

她走进了水里,冰凉的水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不禁哆嗦了一下。

他就站在离她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可是这距离对她来说却似乎跟去天堂一样远。

或者他的胸怀就是天堂吧。

里昂那兴高采烈地张开双臂朝前走了两步,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天啊……

这就是天堂吗?……

他就像是一块滚烫的铁,强健有力的胳膊把她锁在他的身体里,宽阔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两块雄壮的肌肉在挑逗她。她柔软的乳房紧贴着他的身体,他胸前和小腹上的粗黑的毛发令她无法自制。

他的身体正在令她崩溃。

她愣怔地望着他的脸,企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个野蛮人该有的腼腆和笨拙,可是她失望了。他已经决定要喜欢她,以后无论走到哪里也要陪伴着她,现在的他几乎快把自己当成是她的丈夫,他的热情几乎快将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融化。

这温暖和强大的安全感——

不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吗?……

“别一直盯着我看啊。”他笑着说,然后他故意用自己的胸膛去摩擦她的身体。

艾米气恼地瞪着他,可是却没有推开这座充满着情欲的火山。

红色的头发令他看起来威猛得像是一头雄师,暗红色的眉毛和下巴上的胡茬……甚至他胸前的毛发都是这种火热的颜色……她惊讶地发现充斥着激情和欲望时他那红色的眼睛竟然会这样漂亮!简直就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他……他绝对不是普通人……他和那些野蛮人完全不一样!

他的笑容太危险了,任何一个女人看到他那笑容都会忍不住爱上他!无论再怎样生气,看到他嘴角淡淡的酒窝就绝对会被他的天真和憨厚打败!任何一个男人也不可能在实力的较量中战胜他……艾米叹了口气——她喜欢上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家伙。

“为什么叹气?……不喜欢我吗?”他皱着眉头问。

她摇了摇头,随即她笑了起来。

“以后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可以叹气。”他飞快而严肃地说,“除非说个原因给我听!”

他只是不想让她不快乐而已。

突然他的红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然后他执起她的手轻轻地放进水里,当她还没明白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手在水里碰到一个巨大而温热的东西。

这是什么?……

里昂那把脸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

“那天你夸奖过的……觉得满意吗?……”

她的脸顿时红得冒烟,闪电般缩回手,然后怒不可竭地叫道:

“里昂那!你这恶棍!——”

“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然后突然一把拉住她扑进水里!

她惊呼一声钻出水面,但是很快又掉进了他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是恶棍。”他完全没有愧疚感地道着歉。然而她仍然能感到他双腿之间那巨大火热的东西正不怀好意地顶着她。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她显得有些慌乱,显然……显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都和她想象中的情形相差太远。她生硬地扭动身体,避免自己的身体和他感官上的接触……但是这个家伙……他似乎对自己的反应很感兴趣——转移话题怎么样?对了——就是转移话题。

她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最后她的视线回到起点,落在他胸前的一个晶莹闪烁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

里昂那低头一看,脸上忽然出现了几分异样的表情。

艾米立即感到他的热情在迅速减退——看到他凝重的表情,她突然有些后悔,天知道她是不是问到了什么令他痛苦的事。

“这是……”

他的口气很淡漠,似乎不太想谈及和这个东西有关的话题。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链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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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算还有父亲,还有母亲留下来的东西。”艾米把脸放在他的胸膛上轻声说,“我从来就没有见过我的父母。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里长大,后来是我的老师把我带离了那个地方——他教给我很多东西,让我变成了一个少见的女魔法师——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们的亲生父母是否还活着,如果他们已经去世了的话,我却连他们葬在哪里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让你想起这些事情的。”里昂那抱歉地说。

“没关系,这是我先问起来的。”艾米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们都有不愿想起的故事。但是对我来说,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所以并不觉得特别悲伤,只是有的时候会觉得失落。”她笑了笑,抽了一下鼻子,“……每次觉得失落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以后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不努力改变,就只能这样沉沦下去,没有人会同情失败者。”

里昂那感到自己的胸膛有些湿热,他惊讶地低头望着她,艾米仍然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但是他知道她哭了。

这个比男人还要坚强的女孩子竟然就这样在他怀里哭了,这反而令他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了。“我真是……对不起……”

“这样抱着你的感觉真好……”艾米抬起头对他微笑着,眼角还有泪光,但是她却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腰,“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这些……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谢谢你。”她轻轻地说。

里昂那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拂着她黑色的长发。真正的艾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他不知道她还隐藏着这样的一面。他心里百感交集,虽然不愿意看到她脆弱的样子,但是又想好好地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一番,现在他关心的早已不是他或者她是否赤裸,而只是希望自己能让她觉得好过些。

“你怎么了?……”她抬起头望着他,“再说说你,好吗?……我想多听一点。”

“我从小就是在整个部落的族人中长大的,看到其他的孩子都能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他低声说,“我真羡慕他们。我的母亲在我出世后不久便去世了,而父亲一直也没有再结婚的打算。”

“你的家乡里,有人伤害过你吗?”艾米问,“他们会不会嘲笑你?说你是没有母亲的孩子?”

“不,没有。”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肩膀,“我和他们相处得很好。在那个高原上,每个人都很珍惜周围的人,从来不会有那样自私和阴险的人。他们都很尊敬我父亲,因为他的作坊在战争时期总是为战士们无偿供应物资,而我的老师——传授给我剑术和战斗技巧的人是那个高原上的将军,他也是很有威望的人——你知道,战斗对我们那里的人来说很重要,荣耀和尊严最直接的来源就是在战争中获得胜利。”

“卑劣的手段也算吗?……”

不知道为什么,里昂那又忽然想起了那个阴森森的家伙——

尼拉撒克?……

他不喜欢那个家伙。他总觉得尼拉撒克的温驯和迎合是一种阴险的伪装,虽然他是那样伟大地替他们击退了毁灭之神的进攻。

“不,当然不是。”他望着她的眼睛,“只有正大光明的战斗才会赢得人们的尊重。所以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去打猎和参加战斗——当你成为强而有力的男子汉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小瞧你。”

“你们那里有魔法师吗?”艾米眨了眨眼。

“没有。”他耸了耸肩,“或许有吧,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你要是去我的故乡,他们大概会非常喜欢你的。”

“我以为女性,尤其是外族的女性在你们那里会受到排斥。”

“如果你能用实力来证明自己不是个软弱的女人,大家就会热情地接纳你。”里昂那笑了笑,“你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实力和品德都有目共睹,这几天和你一起旅行,是我离开故乡以来最快活的日子。”

“……打败了孟斐斯德以后……我和你一起回罗马……然后你能和我一起去我的故乡哈拉加斯吗?……”里昂那有些口吃地望着她,现在的他又变回成原来那个憨厚老实的里昂那了。

看她不回答,他抓了抓头,又急道:

“我的意思不是要你以后都呆在哈拉加斯……那个地方气候太恶劣,你可能不习惯,我们先去那里呆两天,然后随你的意思好吗?——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旅行……”说到旅行,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要不然我们和普拉玛一起继续往东走,去传说中的‘唐’好不好?他好象本来就打算完成任务以后去那里的……我们也一起去,就我们三个人,整个欧洲只有最活跃和最勇敢的商队才敢去那个帝国,这一定会很有趣!——我们去‘唐’的大城市,听说‘唐’的首都比罗马大好几倍!……”

他急切地望着她,不安地等着她的答复。

艾米没有回答他,只是扶着他的肩膀在他的脸庞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不管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她在他耳边说,“好吗?……”

里昂那欣喜地看着她,然后猛地低下头凑近了她的脸,在撞上去之前他犹豫了一下,可是艾米却搂住他强壮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嘴唇。

巍峨的特尔文科中央神殿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中,像是一个高大的巨人一样注视着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

神殿石柱上的雕刻仍然被青苔掩埋。

特尔文科河仍然平静地流淌着,月光在河面的雾气下仍然朦胧——

两个年轻的灵魂,

——在这被邪恶和死亡阴影笼罩的异乡相碰,飞洒的碎片融化在古老的长河中,变成了星星点点的月光。

************************************

第二天.

“你们昨天跑到哪里去啦?”

三个人整装待发时,普拉玛突然这样问。

“哗啦”一声,艾米展开了她的冰盾。

“没有法杖用了。”她严肃地说,“我的魔法威力会减弱不少,今天会有恶战,一定要全力以赴!”

里昂那把他的剑磨得闪闪发光,他站起身在普拉玛面前挥了几下,始祖巨刃的光芒映得亡灵巫师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好!今天我们就要冲进孟斐斯德的巢穴,把它们杀个片甲不留!”他大声回应道。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冲着普拉玛叫道:

“喂——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

普拉玛用他的小木棍支着下巴,片刻之后他笑着说,“不,没什么——”

“法尔,我们走吧。”他回头对他的火精灵说。

“普拉玛,你的伤没事了吗?”里昂那扛着剑走在前面,他回过头问了一句。

“丢了一只胳膊,不太方便。”普拉玛撇了撇嘴,“回去领到了那笔赏金,我看我得去找个手艺好的工匠替我做只假胳膊才行。”

“听说那要花很多钱!”里昂那想了想,“听说罗马有个来自东方的木匠,他做出来的假手能和原来的手一样好用——但是价钱却昂贵得很啊。”

“怎么样?这次旅行我付出的代价这样大,把两千金币让给我好不好?”普拉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着说。

“没问题。”里昂那竟然很快地一口答应下来。

“真的假的啊……?”普拉玛古怪地瞪着他,“我记得你好象不是这样大方慷慨的人啊……你来特尔文科的目的不也是罗马教廷那两千金币吗?”

里昂那放缓脚步,和普拉玛并肩走在一起,他把一只粗壮沉重的胳膊搭在亡灵巫师的肩膀上,笑着对普拉玛说:

“不用了——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更珍贵的东西啊。”

“那是什么?”普拉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里昂那正望着走在前面的艾米。看到她的背影,他目光里的温柔和幸福普拉玛怎么会看不出来?然而他还是明知故问。

“不告诉你!”里昂那虎着脸对着他吼了一声,“免得你这小子跟我争!”

“这样看来,大概小里昂那很快就可以……”普拉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你胡说什么?!”里昂那眉毛一扬眼睛一瞪,“我们昨天什么都没做!”

“相信我吧——很快就会有了……”普拉玛看到里昂那一副想掐死他的表情,赶快抽身跳到一边,独臂的他跑起来姿势很奇怪,空荡荡的衣袖在空中飘扬着,他朝里昂那做了个鬼脸,“小里昂那出生后,别忘了给普拉玛叔叔抱抱啊!——我要做他的教父!”

里昂那满脸通红地咆哮了一声,然后高举着手里的剑朝那可恶的亡灵巫师扑去,他身边的火精灵吓坏了,赶紧伸手把这头发怒的红毛狮子拦腰抱住。里昂那挥舞着巨大的拳头叫嚷着,普拉玛则大笑着朝不知身后发生了何事的艾米跑去。

三个人激起的喧闹惊动了这座不知从什么时代开始便坐落在特尔文科最顶端的巨大神殿,它睁开了冰冷的眼眸,冷冷地打量着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他们怎可能想象得到,等待着他们的会是怎样的邪恶和恐惧?

走进了这座憎恨神殿的人,是绝对没有可能活着出来的。

黑暗天国 #10 - 死亡之舞

黑暗天国#10-死亡之舞憎恨神殿的内部很昏暗。这个东方国度的建筑风格和罗马相差甚远,神殿并不像教堂一样使用彩色的水晶天窗通过透射阳光来改善建筑内部的照明,神殿在地面上的部分只是整个建筑物的冰山一角,欧洲的建筑师们永远想不到在地面之下竟然还会隐藏这样多的走廊和暗门,虽然一走进神殿,在那宽阔的大厅里除了一个祭坛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艾米很快就在地板上发现了一个藏在暗格中的把手,把手连着一条粗大的铁链。

“里昂那,你来拉拉看。”艾米挥了挥手。

“这是什么?”普拉玛问。

“好象能从这里到地下去。”艾米说。

“我来试试看好了。”里昂那走过来接过了艾米手中的把手。

里昂那一身的蛮力倒真不是吹牛,一块看起来又大又厚的沉重石板被他鼓足力气一拉,神殿的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入口,里昂那取来火把朝里面照了照,火光映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里面什么都没有。

“哦,原来这里有文字标明啊……”艾米吹了吹暗格旁边的灰尘,用两根指头拨开蜘蛛网,“……只需要将这个把手连续拉动三次就可以让它自动打开了……不需要多大力气,谁也可以……”

“嘿!你早说呀!”里昂那皱着眉头,“那个石板很沉的。”

“没关系,没关系——能在女士面前表现,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普拉玛赶紧安慰他,“反正入口也打开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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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玛的火精灵法尔就像一个天然的灯塔,在黑暗的神殿中,它能把周围十米左右的范围照亮,这可帮了他们的大忙,在这样难以视物的黑暗中一旦被躲在暗处的敌人袭击是非常危险的,里昂那和普拉玛拿着火把,而艾米为了能够及时施展魔法便两手空空。地下宫殿庞大复杂,没办法数清到底有多少个房间,他们只能沿着最宽阔、看起来像是主要干道的路走,这条路和旁边的区别是路面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精美华丽的图案,艾米很小心地挪动脚步,避免踩踏到这些庄严的图案,但是里昂那和普拉玛却全无顾忌。

“真该死!这里简直就是另外一座城市!”里昂那拍了拍身边的一跟柱子。

“库拉斯特人有能力修建起一座这样精美的宫殿,却没办法阻挡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侵袭啊……”普拉玛有些感慨地说,他转头看了看艾米,“艾米——你在干什么?……”

“我只是不想踩踏到这些图案而已。”艾米回答着,眼睛仍然盯着地面。

“这些图案被描绘到地上就是为了让人踩啊。”里昂那觉得很奇怪。

“你别乱说。”艾米看了他一眼,“我听奥拉姆长老说,这条描绘着图案的道路只有在重大的节庆日和重要的祭礼时才能使用,也只有元老院的七位长老才有资格走在这条路上。”

“真是有趣。”里昂那哼了一声,“你也看到了,那些什么长老现在全都变成什么德行了——我可不认为现在他们会比我们更高尚。”

“神殿一共有三层,在第三层其余的三位长老和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正等着我们呢。”普拉玛说,“我们快走吧,这种地方我真是一刻钟也不想多呆了,又黑又冷,还有这股见鬼的死人味道!”

在那些描绘在地面和墙壁上的图案中,拟人化的太阳形象频繁出现,这大概和库拉斯特人的信仰有关,太阳在人们的心目中便是神的存在,它既是生命的孕育者又是光明的代表。然而,现在太阳的图案被涂上了血污,黑暗和邪恶将光辉的太阳隐匿,这座曾经光辉圣洁的神殿现在已经到处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血腥。

地面上的血污有些已经干涸,有些却还是新鲜的,死者在最后绝望的挣扎中被拖到了神殿的深处,他们的手指曾经抓着地板上的缝隙,求生的欲望是那样强烈以至于经常能看到片片脱落的指甲,他们的胸腹被划破,但是他们的神志却仍然清醒,看到自己的内脏和鲜血流在地上却根本无从反抗。神殿的很多地方使用了黄金,然而现在已经丝毫感觉不到原来那种富丽堂皇的祥和与平静了。

“我想,这大概就是通向第二层的入口吧。”艾米低声说。

里昂那点了点头,他和普拉玛早就失去了开玩笑的兴致。

他们已经感到了来自孟斐斯德的巨大压力。

里昂那把火把递给艾米,双手握住了剑。

“你和普拉玛跟在我后面,我来开路,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还能抗着!明白了吗?”

**********************************

一进入地下第二层神殿,一股剧烈的尸臭便扑面而来,先前在第一层闻到的气味原来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这里的墙壁上插着火把,光亮度比第一层好得多,然而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三人看到了生平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妈的!——”里昂那瞪圆了眼睛,骂了句脏话。

艾米和普拉玛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是——

巨大的尸堆。

上百具男女老幼的尸体被堆积在一起,这前所未见的巨大尸堆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山,最下面的尸体已经腐烂得形状模糊,最上面的尸体估计还有热气。有头的,无头的,被开膛破肚的,四肢残缺的,失去五官的,被劈成左右两半或者拦腰斩成两截的……大概所有最凄惨的遭遇都降临到了这些不幸的人身上。他们原本都应该是生活在库拉斯特的居民,然而现在却都被像垃圾一样堆在这里……天知道这座由尸体堆成的山里有多少个小孩子和他们的父母!

地面有两三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圆洞,洞口周围全是尖锐的金属倒刺,任何一个人都会被这倒刺轻而易举地划拉开,残余的内脏和鲜血遍地都是,圆洞里全部注满了那些居民的血肉,这些圆洞大概会通往神殿的第三层让那些元老院的长老或者憎恨之神享用第二层提供的新鲜食物?……“处理”过后的尸体被扔在一边,苍白糜烂得像是在剥皮者森林的河流里泡了一个月似的,其中有些尸体的眼睛竟然还是睁开的,浑浊的瞳孔看起来和死鱼眼睛没什么区别。

艾米猛地冲到一边,弯下腰开始猛吐起来。

这样的尸堆还不只有一座,整个地下第二层神殿里到处都是这样一堆一堆的尸体,这里简直就是个停尸库!

里昂那强忍住阵阵反胃朝艾米走去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几乎快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当她再不能吐出什么东西的时候却仍然发出阵阵干呕。里昂那不忍心看到她这个样子,好不容易等她喘息着直起身后,他难过地说:

“我们……我们快走吧!别再看再想这些东西了!”

说着他伸出手想替她捂住眼睛,“闭上眼睛……我背着你走,好不好?……”

但是艾米却一把打开他的手,眼中一片警觉。

“天!——艾米!是我啊……”里昂那看到她的眼神不禁有些惊慌起来。

“笨蛋!——”艾米低声叫道,“我们附近有敌人!”

里昂那立即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把艾米挡在墙边,举起剑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影,但是普拉玛也带着法尔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小心——”他用少见的严肃口吻说,“法尔非常不安,看来敌人就在这附近,恐怕会很不好对付!”

“是那三位长老?”艾米低声问。

“不清楚,按理他们应该呆在第三层的才对。”普拉玛保持高度警惕,为了保证视线不受到干扰,他没有使用骨盾。

“我们贴着墙走,看能不能找到去第三层的入口。”里昂那轻声说,“如果它们突然发动攻击,我们也不至于被背腹受敌——”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普拉玛说,“我们快走吧,这个地方真令我毛骨悚然。”

嗦咯……

嗦咯嗦咯……

咔嚓咔嚓……

咚——咚咚——

“这是什么声音……?”里昂那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他转向普拉玛。

“不知道。”

“你的听觉一向很准的——”里昂那的声音又低又急,“至少估计一下有多少人,个头大小什么的,让我们有点准备——”

普拉玛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了片刻。

“声音很杂——但是能肯定敌人有两种。”他低声说。

“是物理攻击型的——还是法师系的?……”艾米靠了过来小声问。

“这我说不好……”普拉玛又听了一会,“敌人有两种,一种听起来步伐频率很高,估计是小个头,速度会非常快——另外一种声音听起来很沉闷,估计块头很大,但是速度也不会太慢……”

“那种小个子,速度快的家伙,是不是和剥皮者森林里的土著人差不多?……”里昂那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些那着剥皮工具“拉斯多克”和有毒吹箭的家伙们,“妈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阴险的玩意!”

“小心!——它们已经离我们很近了……数量不少!”普拉玛发出警告。

“准备作战!”里昂那咬牙切齿,“一定要让这些吃人肉的渣滓尝尝我们的厉害!”

艾米再度加强了冰盾和魔法盾的防御,她和普拉玛摆出了法师战斗的标准姿势,而里昂那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战斗咆哮!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撞击着地下神殿的石柱和墙壁,洪钟一般的声波在神殿里回荡着。

“别紧张,别怕!——在中央神殿前的广场上我们干得很棒!这里的杂碎难不倒我们!”

或许是里昂那的话激怒了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敌人,它们突然展开了进攻!

轰!轰轰轰!——

巨大的声响此起彼伏,里昂那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很多飞舞的黑影!

“这些东西是什么?!”他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巨剑砍向了最近的目标。

这……这是……

是一个库拉斯特居民的尸体呀!

“小心!”普拉玛一把拉住他,然后闪身挡在野蛮人的面前!

巨大尸堆上的尸体,突然像蝗虫一样朝他们飞了过来!

亡灵巫师念起了咒文,突然他一睁眼,手掌中出现了一片阴森森的白光——

地面上立即出现了巨大的——骨架?!

这些骨架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飞快地生长着,转眼之间它们已经在三人面前筑成了一堵几人高的巨大骨墙!漫天飞舞的尸体像雨点一样砸在骨墙上重新堆积在一起——

“这他妈的是什么战术?!”里昂那咆哮着,“它们想用这些尸体把我们活埋吗?!”

“很有效的战术——”艾米低声说,“如果不是有普拉玛的骨墙,我们恐怕会忙着到处乱跑寻找落脚点,根本不能紧靠在一起互相支援,一旦分散了我们就死定了!”

“我们赶快走吧——他们已经开始拆我的骨墙了!”普拉玛叫道。

三个人一边跑一边努力寻找通往第三层神殿的入口,普拉玛不断地使用骨墙魔法以阻挡敌人的攻击,突然他们三人面前一阵巨响,普拉玛的骨墙被砸开了一个大口子,四个身材高大的巨人从骨墙的裂口处钻了出来!

里昂那的身材已经相当壮硕,但是这些巨人竟然平均身高都在五六米左右,身上块块肌肉隆起,和庞大的身躯相比头部却小得可怜,他们穿着坎肩背心,天蓝色的皮肤有些返青,它们手中握着粗大的棍棒,狰狞的脸上怒容密布,看到了他们立即发出粗哑难听的怪叫声,铁板一样的脚踩着地面咚咚作响,没想到看起来笨拙的它们竟然也有这样快的速度。

“刚才就是它们用手中的大棒去打散尸堆的吧?”里昂那冷笑一声,“真是粗俗的家伙,一点也不知道款待客人的礼节!”说完就把腰身一拧。看到他拿剑的姿势,普拉玛立即就知道他要使用死亡旋风的绝技了!

艾米的冰球已经旋转着呼啸而出,无数的冰箭击中了它们的身体,可是这些巨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担心冰球魔法的攻击,它们的皮肤和肌肉太结实了,冰箭不能完全进入它们的体内发挥效用——但是它们的速度已经被减缓了!

普拉玛的诅咒在它们身上降下了一阵红雨,在这诅咒的帮助下,里昂那的死亡旋风就能制造出双倍的物理伤害!

野蛮人的终极绝技立即就发挥了效用,锋利的剑像切西瓜一样划开了它们的皮肉,它们马上发出可怕的嚎叫声,一旦被卷进了这架可怕的绞肉机里就绝对没有希望完好无缺地出来!被砍断的肢体和着鲜血溅在墙壁和地板上,当场就有三个巨人被里昂那击毙!但是最后一个巨人并没有逃走,而且怒吼一声举着手中的棍棒朝里昂那砸了过去!

“当心!

普拉玛和艾米大喝一声,分别使用了自己拿手的魔法。

三个狞笑着的骷髅精灵和旋转的巨大冰球朝那个巨人飞去,但是它还是一记重击砸在了里昂那的背上!

虽然穿着铠甲,背脊上的肌肉厚实如砖,里昂那还是被这一击打得一声闷哼,他的脚步踉跄了两下,连头脑都有些眩晕,只觉得嘴里咸咸的,一摸才发现自己满嘴都是血。

该死的——这家伙的力气真是有够大的了!

耳边传来了那个巨人凄厉的惨叫声,里昂那强忍着眩晕回头一看,只见那巨人扔掉了手里棍棒满地打滚,冰球的威力是其次,最可怕的是亡灵巫师放出的骷髅精灵——看到里昂那受伤,普拉玛大怒,立即又连续发射了将近十个骷髅精灵——这些骷髅精灵像恶鬼一样撕扯着巨人身上的皮肉,鲜血的气味令它们兴奋无比,任凭它怎样号叫挣扎都死活不松口,一个小山一般的巨人就在这短短十几秒种之内被这一群骷髅精灵活活啃成一具白森森的骨架——连一根肉丝都没有留下。饱餐一顿后心满意足的骷髅精灵漂浮在空中,然后纷纷向它们的主人普拉玛道谢,最后全部消失在空气中。而那副巨大的骨架当中却也缓缓升起了一个新的骷髅精灵,它朝普拉玛飞去,消失在他的掌心里。

里昂那和艾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恐怖的一幕,眼前的普拉玛仿佛一下子成了他们眼中的大恶魔。真难想象,平时总是开朗爱笑,还不时摆乌龙的普拉玛竟然会使用这样残忍可怕的魔法。里昂那记得他曾经在剥皮者森林里使用过一次,但是在现场观看骷髅精灵杀人实况却还是第一次。

普拉玛喘着气,半响才抬起头。

“真对不起……吓着你们了。”他低声说,“每次当我有了杀意后就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变了——平时我是从来不会使用骷髅精灵的……”

他不敢去看里昂那和艾米,他害怕会在他们眼中看到厌恶和嫌弃的目光。

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普拉玛抬头一看,是里昂那。

“不管怎么样,你是因为我们——我们这些同伴受伤才会这样的,你从来没有用这魔法伤害过善良无辜的人——这就够了。”里昂那笑道。

“被我的冰球打成冰渣,并不比被骷髅精灵啃成骨架幸运多少。”艾米扬了扬眉,“战斗魔法都是用来杀人的,关键是看使用者自己。”

“……谢谢。”普拉玛点了点头。

“说到底,那个新出现的骷髅精灵是怎么回事?”里昂那好奇地问,“你这小子,会这么厉害的魔法怎么不早用啊,害得我们打得那么辛苦!”

“你以为骷髅精灵是能随便用的吗?”普拉玛叫道,“一个亡灵法师能使用的骷髅精灵数量总是和自己杀死的生物数量相等,每杀死一个生物就用它们的怨念培养成一个新的骷髅精灵,当它们在战斗中吃了其他的生物消除了怨念之后才能顺利地升天——”

“原来你小子也是个杀人如麻的……”

里昂那的挪揄被艾米扬起的手打断了。

“怎么了?……”

“有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一大群怪物已经把我们包围了。”

嗦咯嗦咯……

咔嚓咔嚓……

“当心那些白色的小东西!”普拉玛突然大叫一声。

数十个白色的小矮人突然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朝他们冲了过来!

仔细一看,这些小矮人赫然就是在库拉斯特的丛林里遇到过的那些土著人——但是现在它们却只剩一个骨架!它们手里举着和森林里土著人手里一模一样的武器“拉斯多克”!

“你们快往后跑!”普拉玛突然大叫道,“快!朝刚才经过的那些停尸库跑!”

“知道了!我们就在那里等你!——千万小心!”艾米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里昂那使用了瞬间移动魔法转眼之间便消失了。

骨墙!

巨大的龙骨架又开始在地面生长起来,白色的骨头洋娃娃一头撞了上去,当发现没有办法从龙骨架的间隙之间钻过去之后,它们立即开始用手中的武器对着面前的障碍猛砍猛扎起来,随后一大群巨人也赶到了,举起手中的大棍三下两下骨墙已经出现了崩溃的势头。看起来整个地下第二层神殿里所有的怪物都倾巢出动了——而这正是亡灵巫师需要的。

普拉玛带着火精灵转身就跑,他要去那里和他的伙伴们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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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艾米有些担心地问。

“应该没问题。”普拉玛点了点头。

“不……我不是担心那些怪物——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撑不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里昂那还没有明白过来,他一把抓过普拉玛的衣领,竖着眉头冲着他吼道,“别干去送死的事!要不然有再多的钱也帮不了你的胳膊了!”

“没事的。”普拉玛笑了笑,“你和艾米躲在我身后就行了,不会有危险的。”

“你刚刚受了这么重的伤,就别逞强了!”里昂那还是不放心地说,他的眉头几乎快皱成一个疙瘩,艾米一把拉过他,“别瞎操心,你刚才还不是差点被人家一棍子打死!”

远处传来了一片嘈杂的声音,看来敌人的大军已经到了。

艾米和里昂那站在普拉玛和他的火精灵身后,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普拉玛从腰间抽出了一个蓝色的小瓶,拔出瓶塞一仰脖喝了下去。

这是能回复魔法力的药水——

里昂那突然明白普拉玛准备干什么了!

“小心点!伙计——实在不行了就别硬撑啊!”

普拉玛笑着冲着他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身念起了咒文。

他一连释放出了三道骨墙,就在龙骨架开始生长蔓延的时候,潮水般的怪物们已经冲过来了——

“死亡时间到了……”艾米喃喃地说。

刚才被巨人用棍棒打散的尸体突然开始逐渐焕发出红色的光芒!——

这是亡灵巫师的终极爆尸术!

尸体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剧烈爆炸,甚至有几十具尸体同时爆炸,顿时巨人和骨头洋娃娃们被炸得鬼哭狼嚎,人仰马翻,巨大的爆炸气浪穿过牢固的骨墙如同一阵狂风,里昂那和艾米不禁举起手臂挡住脸,一股浓烈的焦臭和新鲜的血腥味迎面而来——普拉玛的计划成功了!怪物们惊慌失措地扑向拦住了它们逃生去路的骨墙,有的更企图爬上去躲避可怕的爆炸,但是它们全都失败了。库拉斯特居民们的尸体炸死了冲在前面的几个巨人,这些巨人们的尸体立即又成了威力更大的炸弹,离得近的土著骷髅立即被炸成片片骨头碎屑,这些利刀一般的碎片嵌进了其他巨人的身体里,它们疼痛难当,但是它们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身上的伤,剧烈的爆炸又紧随而来——

普拉玛就像个疯子一样在手舞足蹈,他的手挥向哪里,哪里就会发生爆炸,伴随而来的便是怪物们惊心动魄的惨叫。看到几进陷入疯狂状态的普拉玛,里昂那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尼拉撒克——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在狂乱的死亡之舞中将一批又一批的巴尔军队炸成碎片……有那么一瞬间,里昂那甚至觉得普拉玛就是尼拉撒克……

天,这怎么可能呢……?

终于巨大的骨墙承受不住连续爆尸的巨大冲击轰然倒下了,普拉玛停了下来,神殿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无疑是一个人间地狱。

所有的尸体和怪物们都被炸死了。偶尔有几个还没死的正在地上瞪着自己身体的其他部分呻吟着,整个神殿的第二层弥漫着烟雾和刺鼻的气味,骨墙的那边——

在亡灵巫师的死亡之舞下没有任何生物活了下来。

普拉玛的身体一晃,里昂那和艾米赶紧冲上去扶住他。

他的脸又出现了那种可怕的惨白,这次是魔法力透支的缘故,他只是虚弱地笑了笑。

“我干得怎么样?……”普拉玛问。

“再好也没有了。”里昂那噘起嘴在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干得太棒了!我的宝贝儿!”

“你这家伙,胡子真硬……”普拉玛还有心情开玩笑,看起来情况尚好,“留着你的吻给艾米吧,你看……她有些嫉妒了……”

“哈哈哈哈……”里昂那一下子把艾米和普拉玛都搂进怀里,“别废话,都是好搭档啊!”

“瞧——”艾米忽然伸手指了指前面。

里昂那和普拉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神殿的一部分墙壁在刚才的大爆炸中被炸裂了,露出另外一个房间——在那个房间里,有一个黑乎乎的巨大入口。

“那个就是通往第三层神殿的入口吧?”艾米笑了。

“大坏蛋就在里面,我们先休息一下吧。”里昂那哼了一声。

黑暗天国 #11 - 复合电场·叛徒

黑暗天国#11-复合电场·叛徒憎恨神殿的第三层,结构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

但是,阴森恐怖的气息却要比第二层强出好几倍。

一出通道,里昂那他们就看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高高在上的天花板令这个殿堂空旷得像原野。在地板上巨大的太阳图案上,站着好几个人。

那是一群老态龙钟的法师,跟他们在中库拉斯特那里遇到的那种丑陋的家伙完全不同,他们仍然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但是皮肤却和先前在第二层见过的那种巨人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青色。

他们簇拥着一个人,确切地说,那应该是神圣之城特尔文科元老院七大长老之一,但是它却一言不发,里昂那他们也没有办法确定它到底是剩下三位长老中的哪一个。

“这帮人不好对付。”普拉玛低声对里昂那说,“恐怕这场仗会打得很艰苦。”

“那个长老有什么能耐?……”里昂那低声问。

“不知道。”艾米小声说,“但是它旁边的那群法师竟然都有黑袍的阶数,我想会很难打。”

在库拉斯特王国,法师的段位和职能是按照身上长袍的颜色来区分的,在中库拉斯特他们看到的红袍和蓝袍法师都是元素系的魔法师,元素魔法师之上还有更高一级的法师,他们的长袍色系是相同的,但是颜色更深一些,以后随着级别的提高颜色会越来越深直到接近黑色,虽然不是真正的黑色,但是人们都把这种高段的魔法师称为黑袍法师。

“不知道他们是那种元素系的法师,这里亮度太低,看不太清楚。”艾米说。

“怎么对付它们?”里昂那转向普拉玛。

普拉玛还没来得及开口,艾米就已经发出了警告:

“它们已经过来了。”

五个黑袍法师朝他们“飘”了过来。

它们如柴棍一般干瘪的身体竟然能敏捷地移动,更令人吃惊的是,它们的腿几乎没有摆动,看起来就好象是在空中漂浮的幽灵一样。看到三个活生生的冒险者,老人们的眼中出现了兴奋的光,它们的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好象是铁匠在拉破了条大口子的风箱一样,到了离他们大概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它们的左手和右手的法杖闪烁着一片阴暗的红光。

“是暗红色的法师袍——”艾米高声叫道,“它们是高段火系法师!”

她话音未落,五个火球已经恶狠狠地撞了过来。

“快闪开!”艾米使用了瞬间移动魔法闪到了法师们的身后然后立即完成了咒语朝它们发射了两个冰球,纷乱的冰针仿佛在大厅里下了一场雪,法师们的身影在暴动的冰箭中模糊不清。

里昂那和普拉玛赶紧跳开,火球击中了他们身后的墙壁,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妈的,这群老家伙下手可真重啊。”里昂那咬牙骂道。

突然他感到眼前一热,一蓬三尺高的火焰突然从地面窜起,铠甲被烤到的部分立即变得滚烫,他大叫一声朝后退了两步,却被普拉玛一把拉到旁边。

“那是威力很强的火墙,站在那上面几秒种你就会被烤熟!”普拉玛恼火地教训他,“面对实力未明的魔法师最好小心点!要不然到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真是可恶!——看我宰了你们!”

里昂那的咆哮声震动着整个大厅,他把普拉玛扔在一边,然后举起剑就朝那群法师冲了过去!

“妈的!你找死啊?!”普拉玛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可是里昂那已经一扭腰,整个人一阵风似的朝那五个法师旋了过去,普拉玛没办法阻止他的莽撞,只好冲上前在那些法师的头顶降下了双倍伤害的诅咒。五个老人目光呆滞地盯着火山爆发一样的野蛮人,它们的部分身体被刚才艾米发射的冰球冻住了,但是随即那些被冰冻的地方便迅速解冻。艾米知道这是高段火系法师的本事,它们从来就是对冰系魔法免疫的,刚才扔出的两个冰球本来就没指望能杀死它们,只是把它们的速度减缓而已。

两个老家伙立即被里昂那的旋风绞成了肉酱,而其他的三个已经退到了那位仍然按兵不动的元老院长老身边。

里昂那砍倒了两个还不解气,正想继续冲上去一鼓作气杀个精光,艾米却伸手一拦把他挡在背后。

他正要问艾米为什么拦住他,那位长老却先说起话来。

“呵呵……是你们把上面三个人……杀掉的……?啧啧……”

“上面三个人”指的自然是耻辱之手他们。

“那三个蠢材……连三个人类都摆不平……真是脓包……”它轻描淡写地摇摇头。

“哼,你现在居然都以为自己不是人类了。”艾米冷笑一声,“真正脓包的应该是你吧!”

“不跟你们废话了……你们的肉……看起来果然很好吃的样子……啧啧……”它的眼中突然射出了贪婪的光,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跟那些尸体的味道……一定要好一百倍……啧啧!”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吃了!”里昂那脸一沉。

“在你们死之前……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啧啧。”它怪笑一声,“免得到时候……死在谁手上都不知道!——我就是‘火光之拳’布雷姆!”

“不过如此而已啊——”里昂那哈哈大笑,“冰雪之拳和火炎魔指都被我们干掉了,你这个‘火光之拳’恐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是吗……”布雷姆眯着眼,突然它一瞪眼,“哼”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哼”,它的脚下突然发出了一片浅绿色的光芒——这光芒妖异地扭曲着,很快便扩散到了整个大厅——

“不好!”普拉玛大叫一声,“是审判光环!”

“干掉他们!”布雷姆一挥手。

三个跳动的黄色光圈立即分别罩在他们三人脚下,看到这光圈艾米顿时脸色大变!

“是火流星!快躲开!——”

这种魔法不是只能在室外的开阔地才能用吗?!

艾米抬头望了望神殿的天花板——她马上明白为什么了:

火流星是依靠魔法力在大概两百五十米左右的高空形成陨石群然后通过加速下坠来完成攻击的,如果高度太高,攻击的精准度便不能保证,反之威力会降低——一般的建筑物里怎么可能有这样高大的房间?!但是这座东方神殿却做到了这一点——它的天花板大约离地面足足有将近三百米,难怪那些老魔法师能使用这样可怕的招式!

“赶快找东西掩护自己!”她冲着两个男人大叫道。

带着熊熊火光呼啸而下的流星雨瞬间便把大厅三分之二的地面轰得一片狼籍!大大小小的坑洞此起彼伏,最大的甚至达到直径十多米——布雷姆的审判光环效力依旧……要是被这样可怕的魔法击中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躲开了啊……有两下子么……啧啧……”布雷姆长老冷笑了几声。

里昂那把一块压在身上的巨大石块推开,一边咒骂着一边拍打着头上的尘土。

“艾米……天……你还,你还好吧?”他担心地动了动被他压在身下的人。

她剧烈的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她摇摇头,“你们呢?……”

“别老是替我们担心了!刚才要不是我护着你,那块石头恐怕已经砸在你头上了!”里昂那虎着脸冲着她吼,“像你这样在战斗中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你……你叫我该怎么办啊?”

“下不为例。”艾米低下头,“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再骂我好了。”

另一边火精灵把他同样满身是灰的主人拉了起来,然而三位法师又再度冲到他们面前。其中一个的目标就是这位亡灵巫师,它伸出白森森的爪子朝普拉玛拍了过来。

“真是死缠烂打哪!……”普拉玛恼火地挥了挥手。

那个法师的手臂马上脱离了身体飞到了两米以外的地方,老人怔怔地盯着它的伤口,骷髅精灵把它的手臂齐齐咬断,受伤之处死肉翻起,竟然一点血色也没有,一股难闻的恶臭扑鼻而来,普拉玛的脸顿时皱成一团。

“给我去死吧!”他大喝一声,八个骷髅精灵应声而出,围着那老法师一阵乱啃,它马上就只剩下了骨架,而它竟然还有攻击的企图——火精灵一声怒吼冲上来,一巴掌把它拍成了碎片。

那边里昂那和艾米也很快解决掉了两个法师,三个人站在独身一人的布雷姆长老面前,而它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现在就剩你一个了。”里昂那举起手中的剑指着它,“谁也救不了你了!”

“嘿嘿嘿嘿嘿嘿……”听了里昂那的话,布雷姆放声大笑,凄厉的笑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听起来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你手里拿着的……不是始祖巨刃么……?”它指着里昂那手中的剑,“为什么不用……不用那把剑砍我呢……你一定也很想这样做吧?……啧啧……”

“别上当。”普拉玛抓住里昂那的肩膀,“它在挑逗你!”

“这样僵持下去有什么用?”里昂那哼了一声,“它会放我们过去吗?你们掩护我,我做先锋好了!”说完他纵身一跃,朝布雷姆长老发动了攻击——是野蛮人的跳斩!

“这个冒失鬼!”普拉玛咒骂了一声,然后带着火精灵也冲了上去,艾米紧随其后,她一边跑一边担心地往着朝着长老迎头狠劈下去的里昂那,她又看了看一脸若无其事的布雷姆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就算这家伙比耻辱之手它们更强,挨了里昂那的一记跳斩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莫非它有什么未知的秘密?……

审判光环能够令处于其作用范围内的敌人对魔法的防御力大大降低,当同样的攻击性魔法和审判光环一起使用时威力无疑会大大增强,拥有审判光环——难道它还有什么没使出来的招数吗?!

就在里昂那的始祖巨刃劈到布雷姆的肩膀上开始没入它的身体时,艾米看到那位长老嘴角边阴沉的笑容,同时它的伤口开始闪烁起星星点点的电花——

电花?!——

“里昂那!快闪开!”她突然尖叫一声!

震耳欲聋的电波共鸣声紧随而来,只见布雷姆通体闪烁着白光,巨大的电波就好象一朵朵棉花一般朝四面八方发散,这些可怕的电波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寻找着攻击目标!

这是传闻中的复合电场!

拥有电系强化属性的怪物是最难对付的,无论是物理或者魔法,只要它们的身体遭到了攻击就会自动释放出强大的电场,这种蜘蛛闪电的威力远超想象,如果再加上复合属性,那么蜘蛛闪电就会被强化成“棉花”了……这威力可是蜘蛛闪电的五倍以上!据说同时具备这两种属性的怪物每上百万个当中才可能有一个——复合电场的怪物绝对是英雄们的噩梦!不管有多么强壮出色,任何企图打败这种怪物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里昂那!”艾米眼睁睁地望着那些巨大棉花状的可怕电波将里昂那包围,她无计可施,喊声中带上了一阵哭腔。

“天啊……”看到在整个大厅漫天飞扬的“棉花”,普拉玛喃喃自语。

里昂那庞大的身躯和他的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得飞了起来,重重地跌落在艾米和普拉玛跟前!

艾米扑上去跪在他身边,她的手刚刚接触到里昂那的铠甲便惊叫一声缩回来——里昂那全身是烟,满脸乌黑,他的身躯和四肢在不断地抽搐,鲜红的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胸部的铠甲甚至出现了熔化的痕迹,他被复合电场正面击中!……这……这可怎么办?!

“快把他的盔甲剥掉!……”艾米冲着普拉玛吼。

火精灵把里昂那身上的铠甲脱下来,这时他们才发现里昂那胸前的衣服已经被烧出了一个大洞,前胸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斑块,这是被强大电场击中的痕迹!里昂那浑身颤抖,他的手指僵硬得像石头一样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他瞪着眼,几乎快咬碎了牙齿——天知道他还有没有知觉!

普拉玛把手放在他的左胸上,顿时打了个冷战,脸色一寒。

“他没有心跳了。”

“你说什么?!”艾米倒抽一口冷气。

“嘿嘿嘿嘿嘿嘿……”布雷姆长老从逐渐消散的电光中走出来,脸上有着忍不住的得意,“别妄想了——就算是头大象……被我的复合电场击中……它的心脏……也会立即被烤熟啊!哈哈哈哈哈哈!……啧啧!”

在审判光环的力量下被复合电场击中,几乎不存在生还的可能。

里昂那就这样死了?!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脸木然的表情,眼中早已没有了活力——

这是她的里昂那?……

他不是昨天还那样爽朗温和地笑着允诺她,说事情完了以后会跟她回罗马,然后带她去哈拉加斯,还要去东方的“唐”吗?……

他当时是那样热情地抱着她!

现在他却冰冷地倒在地上。

天啊,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艾米双手撑着地,胸前一阵酸意,她的视线马上模糊起来,但是她对自己说不能哭!

要是里昂那知道因为他的缘故而让她流泪,他一定会自责的!

但是……说到便能做到吗?!

“站起来,艾米。”普拉玛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艾米怔怔地望着他。

“他死了……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站起来!”普拉玛严厉地对着她吼!

“趴在这里哭有什么用?它不会放过我们的!你明白了吗?难道你希望我们全部都死在这里吗?!”普拉玛咬了咬牙。

“现在不继续战斗,到时候连替我们收尸埋葬的人都没有!”

“战斗……?再怎么战斗……也是死……啧啧。”布雷姆冷笑道,“防御能力……最强的野蛮人……还穿着高级的……魔防铠甲……哼……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原来不过如此而已啊……啧啧……”它举起一只手,“至于收尸……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会立即……把你们的尸体当美餐的……”

普拉玛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回头望着他的火精灵。

“别跟过来,那是很危险的。”

他正想冲上去,火精灵却抓住了他的手,它嗷嗷地低声叫着,对着主人摇了摇头。

“……”普拉玛沉默了片刻,“如果我没有办法取胜的话,我在死前会跟你解除以前签下的契约,那时候你就自由了——别忘了照顾好她!”

火精灵不安地听着这些话,它听出这是主人的遗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命令!别跟着我!”普拉玛怒道,说完他猛地甩开火精灵的手朝布雷姆长老冲了过去!

“别以为会用复合电场就有多了不起!”普拉玛一挥手,神殿的地面上立即生长出了巨大的龙骨架——是亡灵巫师的骨墙!巨大的龙骨架转眼之间就将布雷姆掩埋了,当骨墙没过它头顶的时候,普拉玛在它头顶降下了一片血雨。

“以为这种东西……就能将我困住吗?!……啧啧!”布雷姆大喝一声,扬起手掌便朝面前的龙骨架拍去——

粗大的龙骨架被它一掌砸断了几根,但是它的身上却立即出现了同样的伤口!

它恼羞成怒地大叫一声,透过龙骨架的缝隙用仇恨的眼光瞪着那个亡灵巫师。

“钢铁处女……”普拉玛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药瓶咬开瓶塞一口气喝了下去,“只要你敢动手拆我的骨墙,就会立即受到数倍的反弹,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受死吧!”

骷髅精灵!

顿时一大群面孔狰狞的骷髅精灵迫不及待地朝那一大堆龙骨架飞了过去——

“那混蛋杀了我的伙伴!快咬死它!一块肉也不要留下!”普拉玛疯狂地叫着,他的全身都因为情绪的激动而颤抖,他拼命地念着咒文,不断地发射骷髅精灵,顿时上百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骷髅精灵把龙骨架团团围住,它们已经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立即不顾一切地寻找着龙骨架的缝隙钻了进去,当一部分骷髅精灵消失在骨墙里时,长老的嚎叫声立即响彻整个大厅——

强大的复合电场立即开始对它身边的骨墙发起攻击,随着电波的共鸣,龙骨架立即开始从里到外发生崩溃,围绕在布雷姆身边的骷髅精灵也纷纷被电光击碎,普拉玛一边继续发射骷髅精灵一边修补骨墙,但是这样的作战无疑会大大地消耗他的体力……突然他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差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的骷髅精灵已经所剩无几了。

之后还有两位实力不压于布雷姆的长老,还有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本人!……

普拉玛终于筋疲力尽地跪在地上,他的独臂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他已经尽力了——没有办法再战斗了……

繁杂的咒文在他的脑中闪动,可是他现在连发射一个骷髅精灵都做不到……复合电场实在是太恐怖了,如果不能做到间接攻击,任何人的下场都会和里昂那一样。

他的火精灵跑了过来守在他身边,同时普拉玛听到了艾米的声音。

“普拉玛……”

他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艾米正盯着大厅的某个角落。

他顺着艾米的视线望去——

顿时他感到自己的心一沉,前所未有的绝望淹没了他的眼睛。

在那个地方,出现了另外一位元老院的长老。

从它那一半人类躯体来看,它应该是神圣之城特尔文科7大长老中唯一的女性——“龙头”玛法尔。

在咆哮声中,布雷姆已经从骷髅精灵的围攻中挣脱,龙骨架堆砌成的骨墙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它身上的伤不轻,很多地方被骷髅精灵啃得白骨都露了出来,它喘息着冲着站在一边的玛法尔吼道:

“玛法尔!……快替我治伤!……啧啧!……这臭小子……我一定要杀了他!”

这下他们死定了。

一个布雷姆就已经强得令他们无所适从,何况再加上了一个玛法尔……?

听布雷姆的口气,“龙头”玛法尔似乎会使用回复系的魔法?

普拉玛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太天真了……以为凭三个人的力量就能穿越整个库拉斯特,杀进憎恨神殿将孟斐斯德干掉——他们真是太天真了!罗马教廷区区两千金币便能让他们如此卖命,当初来库拉斯特之前那些该死的教士们不是把这次的任务描述得比什么都轻松吗?仿佛那两千金币已经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他们是第一批抵达库拉斯特的冒险者,在他们之后一定还有很多人会陆续到达——恐怕那些人的运气更差,或者早已葬身在泥泞的森林和沼泽地——

他们已经来到了最后的战场……但是连憎恨之神孟斐斯德都没有见到,就要为这座神殿新添几具尸体。

“为什么弄的这么狼狈?……布雷姆?……”玛法尔淡淡地问。

“妈的……少废话……”布雷姆全身颤抖着,浑身鲜血直流,看来刚才在骷髅精灵的疯狂围攻下它并没有多好过,它掩住伤口拖着半边身躯朝玛法尔走去,“快替我治伤!……然后我要亲手宰了他们!……啧啧!……”

“这就是自以为是的结果啊……”玛法尔望着它,却无动于衷。

“你……你说什么?!”布雷姆恼怒地瞪着它。

“让你吃点苦头……吸取吸取教训也好……”玛法尔冷冷地说,“不指望你了……我来收拾他们……”说完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摇动了几下,一团火光便嗤地一声从它的掌心升起。

普拉玛和艾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那姿势是……

是三头火龙?!

随着巨大的轰鸣,一条三头火龙钻开神殿的地面探出头来,比起在特尔文科中央神殿广场上的“火炎魔指”格劳泊,“龙头”玛法尔召唤出来的三头龙更加强壮,体型更加庞大,三头龙探出地面的身躯高达二十米,三个头的鼻孔都在喷射着火星,可想而知从它嘴里喷出的火球威力该有多大!恐怕比起那群黑袍火系法师的流星雨只强不弱——

普拉玛和艾米闭上了眼。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旅途和生命的终点了……

三头火龙眯着的眼睛突然瞪得滚圆,然后它的三个头咆哮着吐出了裹着烈焰的鲜红火球!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又惊又怒地咆哮:

“该死的玛法尔……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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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法尔召唤出来的三头火龙攻击的目标竟然是布雷姆!

三个巨大的火球呼啸而至,布雷姆情急之下打开了魔法护盾,顿时火光冲天,它立即被烈焰包围——布雷姆在它的魔法护盾后暴跳如雷。

“玛法尔!——你疯了吗?!……”

“打开了魔法盾吗?……不过你以为现在凭你的状况……能挡住多少次火球的攻击呢……?”玛法尔面无表情地说,“你根本就不敢以你……现在的身体来承受……三头龙的攻击吧……那样就算你能放出……复合电场……你自己也会被轰成灰呢……”

“玛法尔!——玛法尔!别开玩笑!……”布雷姆心中大骇,再这样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吗?……是不是因为上次我弄坏……弄坏了你的首饰?……还是别的什么……你先停下来……!”

“这样绝好的机会……我怎么能轻易放过呢……”玛法尔冷笑一声。

“卡林姆……是你杀的吧……?”

布雷姆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你说什么?!……”它的魔法护盾已经快撑不住了。

“乌安德下了追杀卡林姆的命令……执行的人是你吧?!……”玛法尔突然声色俱厉,“你带着人追杀他……最后在中库拉斯特你们打了起来……你杀了他!”

“乌安德说这是孟斐斯德大人的意思!”布雷姆气急败坏地喊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现在追究起来,想干什么?!”

“我要替他报仇。”玛法尔的表情一变,“你和乌安德都该死!……你们杀了卡林姆,我整整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了这个机会!……现在我要先杀了你,然后再杀掉乌安德!”

三头火龙的攻势突然变得更为猛烈,布雷姆本来就已经受了伤,当下魔法护盾就被轰成了碎片,火球开始焚烧他的身体,复合电场激发出来的火花四处飘散,但是它很快就奄奄一息了。

“玛法尔!……你……你这叛徒!孟斐斯德大人不会……他不会放过你的!”

布雷姆的身体被三头龙发射的火球撞碎了,一个巨大的冰环从它的体内迸射开来,它立即变成了在地面四处弹跳的冰渣,直至融化。

火光映着玛法尔的脸,被魔化的一半脸阴沉丑陋,而人类的那一半脸眼中却闪烁着泪光。普拉玛和艾米惊魂未定,而它却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火精灵张开双臂拦在它跟前,而它却停下脚步低声说:

“如果你们不想……让你们的朋友真正死掉的话……就最好让我过去……”

听到这话,普拉玛和艾米的眼中猛地燃起了火花。

有阴谋?……普拉玛的脑子里同时闪出了这个念头。

但是艾米却不顾一切地站起身对玛法尔大声说:

“求求你……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他!”她颤抖着,激动、惊喜和忐忑不安令她混乱,她低下头,肩膀轻轻地抽动着——当她突然听到有人能救里昂那的性命时,她彻底地崩溃了。

“他……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艾米望着躺在地上的里昂那。

玛法尔那一半人类的脸仍然没有表情。

但是当它看到那个女孩坚定的眼神时,它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二十年前,当她得知自己成为神圣之城元老院的新成员时,那个男人是那样高兴地把她搂进怀里;当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立下对彼此忠诚的誓约时,她的眼神就跟现在面前女孩一样——对她来说,生命最重要的,就是他。

然而,也就是在二十年前,那个叫做卡林姆的男人、那个她深爱着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她。

黑暗天国 #12 - 憎恨之神孟菲斯德

黑暗天国#12-憎恨之神孟菲斯德当里昂那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感到一个人重重地扑进了他的怀里。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令他不禁哼了一声。然后两只手拨开他乱糟糟的头发拧住了他的两只耳朵——他的眉毛马上皱成一团。

“你这恶棍!——”

刺耳的叫声在他耳边响起,然后他感到那双拧着自己耳朵的手正在不断地增加力量。

“呜呜……艾米——艾米!疼……疼呀!……”里昂那望着面前怒火冲天的女孩,眼巴巴地求饶了。

“没事的话不要随便跟我们玩装死的游戏!”艾米愤怒地咆哮着,同时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你知道吗?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你这个笨蛋!”

她激动地骂着眼前耸拉着脑袋任她训斥的红毛狮子,却突然鼻子一酸。

这个有时候憨厚笨拙,有时候却恶劣得让人生气的男人……无论是他瞪着眼睛乱吼,还是闯了祸向她讨饶的样子——都绝对、绝对……

绝对比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要好得多啊!

“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她松开手,眼泪却顺着脸轻轻地滑落,“你还跟我说以后要回罗马、要去你故乡——还要去东方,你自己许下的诺言怎么可以突然就反悔的?……”

里昂那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小心……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好不好?……”他话音刚落就突然感到胸口一疼,他低头一看——艾米那家伙正一口咬在他的胸膛上!

“你还想有……下次?”女魔法师的黑色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她正一脸阴沉地瞪着他——她用的是牙,不过艾米丝毫不担心这个,反正这个家伙皮厚肉粗。

“没有了!没有了!——”里昂那满头大汗,赶紧澄清,“艾米……松口好不好?疼……疼呀!……”

“我看他这个样子,大概是没问题了。”站在一边看好戏的普拉玛哼了一声,“别担心了,傻人的命都硬得很,看他这德行,再活个五六十年也不是问题——如果你们不明白‘命很硬’是什么意思的话我就顺便一并解释好了,这是东方的说法,就是不容易死掉的意思。”

“被布雷姆的复合电场击中居然还能生还……真是奇迹!”

这个声音是……?

里昂那抬头一望,顿时大吃一惊!他飞快地爬起来抱着艾米朝后猛地跳开——

“普拉玛!危险!……那个元老院的长老……!”

………………

里昂那疑惑地停下来,因为他发现站在那位长老身边的普拉玛和他怀里的艾米都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自己。

“反应这么敏捷——我看是没事了。”普拉玛轻描淡写地说。

“等……等一下!”里昂那放下艾米指着那位长老叫道,“它不是元老院的长老吗?它是憎恨之神的人啊!为什么你们……你们……?”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她用回复魔法的话,你恐怕就真的死掉了。”艾米耸耸肩。

“放心吧,里昂那,她不是坏人。”普拉玛说,“如果她是的话我们三个早就被布雷姆那家伙杀死了。”

“那……布雷姆呢?……”里昂那将信将疑地问。

“它已经被玛法尔长老杀死了。”普拉玛说。

玛法尔静静地站在普拉玛旁边,只是打量着那个满头问号的野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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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公然背叛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会轻易放过你吗?……”布雷姆临死之前说的话令艾米不禁替玛法尔担心起来。

玛法尔拖着她半边人类的身体在前面蹒跚地带着路,身后仍然放不下心的野蛮人还在对亡灵巫师说着什么。

“她……不,它说不定是孟斐斯德安排在我们身边的,要把我们三个活着带给它,然后再剥夺我们的灵魂让我们和它们一样做它的傀儡!”里昂那的红眼睛里闪烁着可怕的光,但是这个说法很快就遭到了普拉玛的嗤之以鼻。

“你的想象可真是丰富。”普拉玛说,“就算孟斐斯德真的想把我们变成它的傀儡好了,为了我们三个没什么能力的人类牺牲掉一个拥有复合电场的布雷姆,这似乎也太不划算了吧!”

“那是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里昂那紧锁着眉头。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玛法尔忽然停了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对它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玛法尔转身看着他们,“如果你们决心和我一起……走进憎恨神殿的最深处打败剩下的一位元老院长老‘空虚的使者’乌安德……和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本人的话,就请一定仔细听我说!”

“请说吧。”普拉玛点了点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可是从东方王国“唐”传过来的战争不败法则!……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是我所见过的最强大的恶魔。”玛法尔低声说。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过它战斗……但是我知道它的力量非常强大……它能令乌安德和布雷姆还有……其他人变得如此强大……而这肯定只是它的一部分力量而已!……”

“请记住!……当面对孟斐斯德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控制自己的情感!”玛法尔深吸了口气,她的口气非常严肃。

“控制自己的情感?……”艾米轻声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意思?……”

“孟斐斯德最可怕的能力……就是当对手的情感中出现了强烈的憎恨时……它就能够直接进入对方的内心深处并且控制他们的灵魂!……”玛法尔闭上眼,似乎又回忆起了什么。

二十年前在神圣之城特尔文科发生的一切——

包括她在内的特尔文科元老院七大长老率领库拉斯特的军队抵抗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入侵……那是这个东方国度有史以来爆发的最严重的战争!……

整场战争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一直坐在被手下簇拥着的高台上,浑身黑色长袍的它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用那双阴沉的眼睛注视着战场上的每一个变化。虽然它没有做任何事,但是它的存在就足以令长老们的军队崩溃……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强大的魔鬼,七位长老不得不把军队完全交给了手下的三位将军,他们在神圣之城的中央广场上举行了最高级别的神圣祭礼,希望能以神圣之力压制憎恨之神的力量——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局势突然逆转!——

一位将军被杀死,他的两位好友愤怒地把手中的长枪指向了坐在高台上的孟斐斯德!而就在这个时候,孟斐斯德站了起来。

后来玛法尔才知道,憎恨之神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当那两位将军的眼睛充满了愤怒和憎恨的火光时,孟斐斯德看到了他们灵魂的漏洞。由于憎恨,他们的灵魂迷失了方向——憎恨之神轻而易举地控制了他们,当这两位将军开始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们周围的士兵并且开始胡乱砍杀的时候,那些一直忠诚地爱戴着他们的士兵们惊呆了,不明所以的战士们很快就陷入了对战友的阵亡的悲哀和背叛了他们的将军的仇恨中,于是他们也立即被憎恨之神控制——就这样在一阵一阵的连锁反应后,库拉斯特王国的军队在短短几分钟中内突然全部成为了孟斐斯德的手下开始对神圣之城倒戈相向,他们朝着正在进行神圣祭礼的七位长老冲过去,而胜利的天平早已开始倾向了憎恨之神这一边。

两位长老立即死在乱刀之下,其他的三位长老和那两位将军一样,由于憎恨而成为了孟斐斯德操纵的傀儡——只剩下了她和卡林姆。

为了不被自己的情感出卖,卡林姆甚至当场弄瞎了一只眼睛!剧烈的痛楚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所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孟斐斯德操纵的人!而玛法尔则是因为被卡林姆当场击晕才摆脱了憎恨之神的可怕力量。

他带着她拼死杀出重围,在茂密的森林和沼泽中逃亡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他们在中库拉斯特被奉命追杀他们的布雷姆长老堵截了。卡林姆死在了她面前——即便是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仍然没有忘记让她逃走。

然而她随后也很快被捉住,布雷姆把她带到了憎恨之神孟斐斯德面前。

那个男人……可是很爱你的呢……

孟斐斯德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就从此失去了一切,不得不以这丑陋的外表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宫殿。

………………

“是憎恨!千万不要有憎恨之心……”玛法尔从痛苦的沉思中回过神来,她望着眼前的三位冒险者,“这就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强大魔力的来源……这是神对人类的惩罚……每个人都得因为心中的愤恨而付出代价……孟斐斯德就是审判者……所以绝对不要让这些东西蒙蔽自己!……否则就决然没有胜利的希望了!……”

“就算是同伴被杀死,也不能产生憎恨吗?——”里昂那不置信地叫了起来,“谁能做得到?……就算是表面没有流露,但是心里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

“那就愿上天保佑我们大家都平安无事!”普拉玛哼了一声。

**************************************

在神殿的最深处,里昂那他们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憎恨之神孟斐斯德。

殿堂空旷得吓人,真难以想象人们到底用了怎样的方法才在地下制造出了这样宏伟的宫殿——地面上描绘着的巨大的太阳图案精美无比,殿堂中央的高台由巨大规整的黑色石块堆砌而成,高台顶端后的墙壁上镶嵌着一片纯净的蔚蓝色——那竟然是用上万块大小相同的顶级蓝宝石拼嵌而成的。

这扇令人叹为观止的蓝宝石窗户竟然能……透射阳光……?

它的后面被挖出了一条不知道有多长的隧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面巨大的铜镜,地面有专门采集阳光的设计,可以借由反射镜面将阳光传送到这座地下殿堂——这该是多么宏大的工程?而且完全是依靠人力建造……大概是好几代人一起完成的吧?

淡淡的阳光透过雍容的蓝宝石之窗,平静地将幽蓝的光斑撒在黑色的地面,火炬中跳动的火光陪衬在四周,这跟他们经过的地方完全不同,没有血迹,没有尸体的异味,倒让人感到……有些祥和。

五十多米的高台脚下站着最后一位元老院的长老,它就是“空虚的使者”乌安德。

它低着头,双手合在胸前,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出现。

而坐在高台最顶端的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人,他的肩膀看起来非常宽,可是从袖子里伸出来了半截手臂却消瘦得可怕,和黑色的长袍搭配在一起,他的手臂显得苍白得不可思议。

他,就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传说中暗黑三邪神中的老大——他是毁灭之神巴尔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兄长。

“你们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低沉中夹带着许些沙哑的声音在巨大的殿堂里回荡,有些飘渺,但是里昂那他们突然感到了不妥!

一股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他们三人的头发和衣襟都不约而同地随着风向朝后飘扬,艾米扭过脸,里昂那和普拉玛则用手护着眼睛——

该死的,气氛跟刚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刚才的祥和早就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压力!里昂那心里明白,就在刚才孟斐斯德说话的那一瞬间起,他们已经进入了憎恨之神的控制范围——现在只能朝前走,想逃走已经是不可能了!

玛法尔走在前面,她的出现引起了“虚空的使者”乌安德的注意。

“玛法尔……我就知道。”乌安德冷笑了一声,“你果然会背叛孟斐斯德大人……”

“乌安德!所有人当中,只有你是神志清醒的!……然而你却背叛了库拉斯特!……”玛法尔厉声道,“你甘愿让自己的灵魂堕落……作恶魔的仆人!……”

“但是因为这样……我却能够得到永恒呢。”乌安德尖利的笑声在殿堂内激起阵阵回音,“人的寿命太短暂……人的肉体太脆弱,我要变得强大……要想达到自己的愿望……就必须要付出牺牲……所以我愿意替孟斐斯德大人做事!”

“库拉斯特里所有的人都是你杀的!……其中还包括你自己的家人!”玛法尔摇摇头,“牺牲?……为了你心中的欲望……你竟然出卖你的尊严和灵魂向邪恶妥协献媚……你真是大家的耻辱!……真想不到神圣之城的元老院里竟然有你这样的人!”

“别教训我!玛法尔……你一点资格也没有!……这个世界是强者的舞台……只有够强大,什么事也能够做到!……我的力量给了我这资格……这王国里所有的人都可以变成我的牺牲品……而这是因为只有我才有这个实力!”乌安德冷笑着走向高台中央,“你知道吗?我真佩服你……二十年来一直隐藏着心里的秘密……和我们呆在一起……甚至昨天还在和我们讨论人肉的问题……布雷姆那几个傻瓜全都被你蒙在鼓里……但是孟斐斯德大人和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了……你在等待像你身后那三个愚蠢的人类进入神殿的那一天……好趁机把我们除掉?……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你知道吗?……看着你演了二十年的戏,孟斐斯德大人和我甚至开始期待了。”乌安德继续说,“我们故意不揭穿你……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怎样做……可笑的是……你竟然还以为孟斐斯德大人和我还被蒙在鼓里……你那拙劣的演技和做贼心虚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你……而你却还以为自己很聪明?哈哈哈哈哈哈!……而现在你果然领着三个傻瓜到这里……是准备向我们摊牌吗?……你认为我们会因为你的‘突然叛变’而吃惊吗?……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里昂那大喝道,顿时殿堂里四处滚动着轰隆隆的雷声。

该死的——他忘记了之前玛法尔说的话了吗?普拉玛偷偷地踢了里昂那一脚。

“很遗憾……你的努力太天真了……你以为和三个人类一起……就能打败我们吗?”乌安德冷笑着,“恐怕你还根本没有见识到孟斐斯德大人的力量吧……”看到玛法尔不动声色,他又冷冷地说,“在你死前,我顺便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二十年前的战争……根本就是因为我亲自去请孟斐斯德大人来库拉斯特的呀!”

什么?!……

玛法尔的脸骤然变色。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不置信地望着乌安德。

“孟斐斯德大人的目的其实根本就不是库拉斯特……而是因为他想得到天堂的秘密……你听说过灵魂之石吗?……”乌安德微笑着说,“我和孟斐斯德大人达成了协议,我做为内应帮助他侵占库拉斯特……用库拉斯特人民的鲜血和痛苦的灵魂为他制造出灵魂之石……而他则赐予我永恒的生命和力量,同时我还可以成为统治库拉斯特的国王!……”

“乌安德……”

突然殿堂上空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说的太多了。”

乌安德微笑着朝高台上的人点了点头。

“是……我会立即解决他们的,请不要担心——”

“原来库拉斯特的一切灾难都是因为你!……”玛法尔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他,“我现在才明白——库拉斯特沦落的原因不是憎恨之神!……而是你这个叛徒!”

乌安德仍然微笑着,对玛法尔的指控不置可否,但是他似乎已经默认了。

“难怪你会那样处心积虑地杀死卡林姆!……”玛法尔提高声音,“是因为怕他戳穿你的阴谋吗?……你怕大家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这个躲藏在恶魔影子里的叛徒!”

“够了——”乌安德突然脸一沉,“你的废话太多……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么就大可以乖乖地死去吧……其实你该感谢我才是……如果我不告诉你……恐怕你只能自己去问卡林姆了!”

**************************************

原来真正要对付的是这个阴险的家伙。

孟斐斯德仍然保持着坐姿。似乎得到了灵魂之石后他仍然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观看这场人类为了欲望而互相厮杀的丑剧而已。

他轻轻地把玩着手中焕发着淡蓝色荧光,长椭圆形的石头——这就是他从那些死去的库拉斯特人民的鲜血和绝望灵魂之中提取了所有的精华而凝聚成的灵魂之石。

狄亚……他的弟弟……派人告诉了他那个关于天堂的秘密。据说是从一位被俘获的高阶天使口里得知的——那个天使叫什么名字呢……他好象有点记不起来了。

高台之下,三头巨龙喷射出的火球发生了巨大的爆炸,而孟斐斯德则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在他看来,这种闹剧其实没什么意思。乌安德的欲望令他来向自己提出合作,本来他可以和他的弟弟一起在地狱合作得到属于各自的灵魂之石……但是孟斐斯德似乎对这个阴谋更感兴趣,所以就配合乌安德演了这样一场戏。

玛法尔和三位人类的冒险者大战乌安德……似乎乌安德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太妙——不过,这也和他无关。就算乌安德最后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而对孟斐斯德来说,他已经得到了灵魂之石,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如果乌安德死了,他还可以省掉一桩心事,让那家伙得到永恒的生命和灵魂,可得消耗自己不少精神……至于那个玛法尔吗?……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经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故意没有揭穿她而已——孟斐斯德想看看这个失去了爱人活在无尽的憎恨和悲哀之中的女人究竟会有多大的能耐,所以他并没有用自己的力量来控制玛法尔的灵魂。结果倒是没令他失望——玛法尔以那半人半魔的丑陋外表隐藏了心中的秘密整整二十年,为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不过她以为凭她和几位人类冒险者就能够扭转一切吗?这可真是太天真了。

对了……那个天使叫依祖。他好象是七大君主级天使之一特里亚的副手——

高台之下的激战仍然在继续。

而孟斐斯德则想到了特里亚。

他曾经见过特里亚,因为很久以前他曾经阻止了米伽勒的军队进攻地狱,而就是因为这样,这位司暗的大天使和他们暗黑三邪神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关系。

然而就在二十五年前,这个微妙的关系突然荡然无存了——

因为特里亚出卖了他的弟弟狄亚,让罗马人把他的妻子钉上了十字架,连同他刚出生的儿子一起活活烧死——哼,这就是天堂宣扬的仁慈和博爱么?就算是身为憎恨之神的他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而后特里亚竟然还前往被冰雪覆盖的哈拉加斯把自己和他的另一个弟弟巴尔一起封印在了瓦尔哈拉山之颠……

真是混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斐斯德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不愿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现在狄亚已经朝天堂宣战,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一定要帮忙——反正他向来就讨厌耶和华和他身边的那群天使们——等这里的事情完了,就去哈拉加斯把弟弟救出来吧……

高台下传来的怒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是野蛮人的战斗咆哮吧?真有意思呢。

那个野蛮人,倒是非常勇猛啊……他总是冲在前面,同时还不忘保护他的同伴。大概也只有北欧奥丁众神的子民才会有这样高尚的品格了吧?罗马那边的人已经全部被耶和华的教化弄昏了头。

奥丁……他已经消失了很久了,孟斐斯德有些寂寞地想。

奥丁是个不错的神祗,他和希腊那边的神祗都和他有些交情,然而现在奥丁和亚萨众神的肉体都已经在黄昏中消亡,他们被回归至虚无,被困在精神世界里无奈地等待着未来某个时刻能够重生……希腊众神已经被米伽勒的天堂大军围剿——耶和华企图吞掉整个欧洲,而现在还在和天堂抗争的就只有他们三兄弟了。

…………

恩……?

……等一下……

那个野蛮人……

孟斐斯德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异常,他突然为自己一个无意识的发现吃惊,甚至整个人一下子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巨大的火球在那个野蛮人的身边爆炸,气流掀动着他一头红色的头发,他的下巴上还留着暗红色的胡茬,孟斐斯德突然有些疑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小心!孟斐斯德站起来了!——”女魔法师发出警告。

听到了同伴了话,野蛮人抬头仰望着高台,当他的目光跟憎恨之神蓝色的眼睛对上之后,孟斐斯德竟然表情诧异,像是发现了什么古怪的事!

这是怎么回事?

那鲜红色的眼瞳,还有那有棱有角的脸庞,还有那高壮魁梧的体格……

怎么可能有这样凑巧的事呢?

那个野蛮人长得和他的弟弟狄亚波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

…………

“里昂那——小心!”

亡灵巫师的警告声在耳边响起,里昂那猛地回过头,只见乌安德那只黝黑的手已经朝他的脑门劈了过来。

这下糟糕了!艾米、普拉玛、玛法尔,甚至里昂那自己都这样想!

“去死吧!”乌安德狂笑道,“我要用你的脑浆……来洗干净我的手!”

“乌安德!住手!”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说话的人竟然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

“我一定要杀了他!——”

就在乌安德的手砸碎了里昂那的头盖骨时,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突然带着凌厉的呼啸声飞向乌安德当场撞在了它的腰上!

哗啦!

里昂那怔怔地望着前面。

乌安德已经凭空消失了,出现在他眼前的——

是满地混合着血色的白色冰渣。

那个白色光球击中了乌安德,只是一击便把它轰成了碎冰渣,甚至它连喊一声都来不及就这样死了?!

是谁做的?艾米?普拉玛?玛法尔?……

光球是从高台上飞下来的——

出手救了里昂那的,竟然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

黑暗天国 #13 - 来自天堂的客人

黑暗天国#13-来自天堂的客人局势突变,让高台下的四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前一秒种还嚣张至极的“空虚的使者”乌安德,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滩血水。

孟斐斯德突然出手攻击乌安德——是想阻止它杀死里昂那?

乌安德屠杀库拉斯特的人民,替孟斐斯德搜集制造灵魂之石的原料——然而在孟斐斯德眼中它也不过是一件工具?当他得到了灵魂之石后,乌安德便再没有利用价值了……

玛法尔的神色复杂,那一半人类的脸竟然表情连续变了好几次。

按理说乌安德被杀死她应该高兴才是,但是现在她根本无法揣测孟斐斯德的想法。他到底为了什么救下里昂那?艾米和普拉玛也毫无头绪,而刚刚再度从死亡的阴影中逃出来的里昂那更是一头雾水。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站在高台上,黑袍上的混金丝花边闪烁着阴暗的光。他们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按照各自的想象去猜测。他的肩膀很宽,身材也很高大,但是却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似乎黑袍下面并没有实体——虽然从长袍的底端能看到他的脚。

他不会是想亲自把他们全部杀死吧?!

一想到这个,玛法尔捏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发动攻击——虽然她是七位长老中唯一的女性,虽然她精通的是回复系的魔法,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同样拥有强大的战力!……

“玛法尔。”

孟斐斯德的声音再度响起,和刚才一样,仍然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别企图向我出手啊……”他冰冷的蓝眼几乎眯成了两条线,“你的力量是我赐予的……你以为你的攻击会对我有用么?”

玛法尔的手心全是汗水,憎恨之神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是随着他的话慢慢地在空气中扩散开,她感到了阵阵可怕的压力——她甚至没有办法移动脚步!这就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力量吗?先前的雄心壮志顿时化为一片乌有,玛法尔绝望地闭上了眼,乌安德说的没有错,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她根本不知道孟斐斯德的力量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却以为自己能和三位冒险者齐心协力就能攻克一切难关——甚至能最终消灭憎恨之神拯救整个库拉斯特!

“你知道……我是神。”奇怪的是,孟斐斯德的态度一直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他完全不像想象中的恶魔那样狂暴,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现在他甚至在耐心地劝说着玛法尔不要和他作对——“你们说我是恶魔,我能理解……不过我想纠正一下,如果你们不喜欢我,就应该叫我邪神才对,恶魔对应的是天使,而我的级别可比天使要高呢……”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能和天堂的上主耶和华抗衡吗?!”玛法尔咬着牙说。

“……可以这样说。”孟斐斯德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我没见过他——不过至少地位是相当的。噢……耶和华——他可真是个讨厌的家伙。他对所有的人说除了他之外的神都是邪恶的,其实整个欧洲就数他野心最大啊。”

“你们神魔之间的事我不管——但是你导致了库拉斯特成千上万的人民遭到屠杀!这可是无法容忍的罪行!”玛法尔厉声指责。她已经完全不怕了——二十年前得知自己没有死而是以这样丑陋的面貌活下来时她就已经豁出去了!就算是死她也不怕——因为她早就已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面对她的控诉,孟斐斯德并没有动怒,他用手撑着前额,用那双诡异的蓝眼睛打量着眼前愤怒的女长老。

“没想到,你还是没有忘记他。”

“……”

“憎恨我的缘故,不是因为那成千上万的库拉斯特人民吧……”孟斐斯德的声音继续在说,“你的双亲在你出世后不久就死了,在你很小的时候库拉斯特的人们不是一直把你当成不详之兆吗?他们是怎么说的……恶魔的化身吗?因为你出生后的第二天,他们就离奇地死去了呢……”

“……”玛法尔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你……你在说什么?!”

“你的童年是在众人的责骂、羞辱和鄙视中度过的,当你八岁的时候有一天在下库拉斯特遭到了大家的围攻——但是那一天却有一个男孩子把你从人群中救了出来,那是你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得到了其他人的帮助,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对吗?……他的家族在上库拉斯特是很显赫的贵族,然后你就一直在他们家以妹妹的身份成长……”孟斐斯德微笑着说,“在你心中,库拉斯特人并不是那么可爱善良吧,出于对这个地方的憎恶,你的心中曾经不止有过这样的想法:要是这里的人全都死掉就好了——如果你有像我一样的力量,估计是一定会这样做的,对吗?……二十年前我替你实现了愿望,而你却仍然不快乐……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得到这个结论:整个库拉斯特王国中,你在乎的不过只是一个卡林姆而已,如果要你用全王国所有人的性命去换取卡林姆重生,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的,因为憎恨,所以那些人对你来说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今天被你带到这里来的三位冒险者对你来说不也一样是被你利用的棋子吗?就这一点来说,你跟乌安德又有些什么区别呢?”

“……你……你别再胡说了!”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上淌下,“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

“你和他相爱了,这是事实。”憎恨之神的声音在蓝宝石窗户折射的阳光中像一缕烟,静静地钻进了玛法尔的灵魂中。

“对你来说,只有他才是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动力让你这二十年来一直潜伏在我身边等待最好的机会?……”

“是你对他的爱呀……”

玛法尔全身颤抖,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秘密孟斐斯德会知道得这样清楚?这二十年来自己的意图在他眼中根本就是无所遁形!——他就好象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样……所有的想法都没有逃出他的眼睛!

“杀死那些人民的凶手是乌安德,而你怨恨我的理由则是因为我间接地造成了卡林姆的死——虽然真正杀死他的人还是乌安德,但是你却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有关联的人……布雷姆、乌安德,还有我……只有把我们全都杀了,你的憎恨才能消除……”

孟斐斯德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地问——

“你憎恨我吗?……恨不得让我立即死去吧?……憎恨能让你怀着秘密活上二十年,也能带给你更强大的力量,你的意志会因为憎恨而更加强壮——只要你的心里想着:是谁害死了你心里最爱的人……”

“玛法尔!……”普拉玛紧张地低叫着女长老的名字。

“别听他的……他正在引诱你!”艾米剧烈地喘息着。

是谁害死了你心里最爱的人?……能告诉我答案吗?……

“是……是……”玛法尔的眼中一片木然,“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

“玛法尔!”艾米尖叫起来,她想冲上去摇醒她,但是她的身体却完全动弹不了!

“叫是没有用的——她已经被孟斐斯德的力量控制住了!”普拉玛咬着牙。

谁是你最憎恨的人?……

“是孟斐斯德!——”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害死我最重要的人!——”玛法尔已经有些疯狂了,她的肢体开始怪异地扭曲着,看起来十分骇人。一边的艾米和普拉玛全身发抖,而里昂那因为是背对着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连扭头的力气都没有!……

憎恨吧……只有憎恨才能带给你超越一切的力量……只有憎恨才能产生奇迹……

“憎恨……憎恨……”玛法尔无神地念叨着,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来不及了,憎恨已经淹没了她的灵魂,孟斐斯德已经侵入了她的心了啊!”当看到玛法尔长老眼中突现的那一缕凶光,普拉玛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绝望。

高台上的孟斐斯德身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蓝光,这光芒就好象是滴进了水池里的墨汁,开始逐渐朝四周的空气扩散——他们已经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憎恨之神的力量了。

“憎恨呀……哈哈哈哈……”玛法尔痴狂地笑了起来,她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

“她已经疯了……”艾米闭上眼,“她会先把我们杀死的!”

**************************************

孟斐斯德轻轻地哼了一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蓝色光芒渐渐地消散了。

玛法尔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下,而里昂那他们则发现自己能够活动了。

……发生了什么事?……

玛法尔虽然倒地不起,但是她还仍然有神智。

“为……为什么?……”她挣扎着抓住了高台的台阶,一双丑陋的眼睛朝上翻起,用她那浑浊的目光瞪着憎恨之神。

“你的灵魂……漏洞实在是太多了。”孟斐斯德轻轻地摇了摇头。

“……”

“刚才我有几千次机会可以让你彻底成为我的傀儡,就像布雷姆他们一样——不过我后来改变主意了。”孟斐斯德在腰间摸索了一阵,抽出了一把五寸长的匕首抛到了她面前。

“你的人生和灵魂都太痛苦了。对你来说,或许死亡是最好的选择。”孟斐斯德平静地说,“虽然你明白我可以控制灵魂,但是你却仍然不打算泯灭情感——你根本没有办法杀死我,而继续生存下去只会令你的心被憎恨吞噬。最终你会丧失人类最后的特质而成为怪物,我想——卡林姆他也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吧。”

玛法尔的抽泣声在殿堂里隐隐响起,她望着面前的匕首,彻底地崩溃了。

“这对库拉斯特王国来说将会是个教训。”孟斐斯德淡淡地说,“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听我的劝告,别让乌安德那种充满欲望的人出现在神圣之城,他们的欲望可能会为库拉斯特招来比我残酷百倍的邪神或恶魔——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像你一样痛苦。这把匕首,当你觉得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再使用它吧。”

说完这话,孟斐斯德把视线转移到了里昂那他们身上,不再去理会玛法尔。

里昂那收起了诧异的目光,把剑举到胸前,做出了警戒的姿势。

普拉玛和艾米站在他身后,神色不定。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他实在是太强了!——

他一出手,只用了一招便把强悍的乌安德打成了碎片,他轻而易举地侵入了玛法尔长老的灵魂,几乎让她成为失去思考能力的怪物……当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们三人甚至连移动一下脚步都做不到!这样的对手,他们该怎么打?

对方是能和上主耶和华相提并论的憎恨之神,而他们三个,即便是在库拉斯特过关斩将,也到底还是普通的人类——里昂那手中的武器,普拉玛和艾米掌握的魔法,都绝无可能伤害到孟斐斯德分毫!他早就已经超越了他们所能想象的范畴——

如果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像捻碎蚂蚁一样杀死他们!

然而孟斐斯德只是坐在他的王座上,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

他到底想怎么样?!

孟斐斯德绝对不会是朋友——但是……他是他们的敌人吗?

就在这沉闷得快让人发疯的气氛中,孟斐斯德突然开口了。

“你叫里昂那,对吗?”

野蛮人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

“没错!”里昂那低声应道。他能感到孟斐斯德的目光像是某种能量一般朝他射了过来,顿时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握着剑的双手竟然有些发抖——

他竟然在害怕。

老天作证!他宁可去跟一千头凶残的北欧野狼在冰原上厮杀三天三夜也不要和这个家伙对峙!孟斐斯德真是太可怕了——光是看着他就能令他手足无措,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神”的力量吗?

就是像孟斐斯德这样的神创造了世界,制定了各种秩序,让人们在他们的力量下生存繁衍的吗?这不是在做梦,他竟然在和这样的生命面对面——而且竟然还是敌对关系!

不过孟斐斯德却好象根本没想那么多。

“你的父亲……是谁?”

他提出了一个很古怪的问题,里昂那不禁一楞。

“别轻易回答——他很可能是想像刚才对玛法尔那样引诱你!……”普拉玛发出警告。

“不要理会他!……”艾米摇着头,“这是陷阱!”

“我想你们大概对我有些什么误会。”孟斐斯德说,“你们这次来库拉斯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乌安德死了,这里很快就能开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而你们也可以返回港口搭乘船只回罗马,向罗马教廷领取你们的赏金……”

他什么都知道!就连两千金币的事他竟然也知道!

“好了,告诉我吧。”孟斐斯德望着里昂那,“你的父亲,到底是谁?”

“……”里昂那把心一横,大声说,“我的父亲是哈拉加斯的铁匠拉祖克!”

孟斐斯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的母亲呢?……”

“……”

“你到底想干什么?!”艾米忍不住叫了起来,“为什么问这样古怪的问题?!”

“这样的问题古怪吗?”孟斐斯德扬起眉头,“说出自己父母的名字,会让你们感到不愉快吗?……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别再说了!”里昂那突然吼道,“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之后不久就去世了!父亲不愿意提起她,也没有告诉过我她叫什么名字!——这下你可以满意了吧?!”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父亲拉祖克现在仍然是一个人吧……他没有再娶?”孟斐斯德看着默不作声的里昂那,又继续说,“看来好象被我说中了……这么说来你的父亲该是非常爱你去世的母亲了。不过……”他的蓝眼睛中出现了一道奇异的光,“他从来没有去拜祭过你母亲的墓地,家里也从来没有留有她生前的东西吗?如果真是这样,这大概有些说不通吧……”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里昂那涨红了脸,情不自禁地朝前踏出一步。

“野蛮人一般都会把头发扎成一个小辫子……而你却留着一头红色的头发。你父亲的头发也是红色的吗?”孟斐斯德渐渐收起了笑容,他的上身随着提问而开始朝前倾,似乎正在试探着接近心中的某个猜测。

里昂那没有再说话了。他的父亲拉祖克已经谢顶了,虽然头顶没有多少头发,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头发不是红色的。

孟斐斯德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不试试是不会弄清楚的了。”他自言自语道。

“里昂那——”普拉玛悄悄地移动脚步,走向了里昂那身边。

“他似乎想做些什么了……小心点。”艾米也走到了他身后压低声说,“如果呆会有任何不妥,我们立即使用瞬间移动魔法,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孟斐斯德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们的计划,而是双手交合着放在腿上,那种奇特的蓝色光芒又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空中荡漾着,但是这次散发的速度比刚才侵入玛法尔的灵魂时要快得多,高台之上顿时一片蓝光弥漫,整个殿堂半空中都回旋着那光芒,衬托着孟斐斯德背后的那扇巨大的蓝宝石窗户,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突然,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

一个巨大的白影带着尖锐沙哑的巨响猛地从那片蓝光中窜了出来!

这……这是?!

那白影似乎只是一个幻象,但是却带来了巨大的震撼,它的头顶长着四只粗大尖锐的犄角,几乎快顶到殿堂的天花板,蓝光之中只有它的上半身,看起来就好象是神话传说中的巨人一样!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副巨大的骨架,胸前的肋骨和手掌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它的背后有四片骨翼,伸展开来恐怕有几百米宽,狰狞的骷髅脸上两只闪着蓝光的眼睛凶狠地俯视着他们,它的身体周围缠绕着无数的灵魂,这些灵魂刚刚出现的时候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凄厉叫声,但是在那个骨头巨人恼怒的咆哮声中立即陷入了沉默——整个殿堂原本祥和平静的气息被它的出现一瞬间便破坏无遗。里昂那他们的脸跟四周的墙壁一样被映上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色——

这就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正体形态!

里昂那他们被骇得连连后退,艾米想到了逃走,但是她发觉现在什么魔法都使用不出来了!憎恨之神的力量太强,她根本连精神都无法集中,更别提施法了。

发现他们似乎想逃走,坐在高台王座上的孟斐斯德脸一沉。

“哼!”

憎恨之神的正体应声而动,它从高台上探下身子,然后突然举起右手朝里昂那砸了过来!巨掌的阴影顿时笼罩着里昂那全身——

它要杀了里昂那!

“里昂那!————”

***************************************

艾米只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扔了出去,当她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已经重重地摔在地上,坚硬的地面撞得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她咒骂着从坐起身,却发现普拉玛也倒在一边。

“普拉玛!……你没事吧?!”艾米赶紧爬出去狠命摇晃他的肩膀。

普拉玛抬起脸,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伤,然而当他望向前方,整个人却突然变成了一座雕塑。艾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竟也吃惊地张开了嘴——

一片红光映在他们的脸上,这片红光来势猛烈,竟然能和刚才出自憎恨之神正体的蓝光分庭抗礼,整个殿堂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阴冷诡异的蓝白幽光,另一边却是炽热耀眼的火红烈芒——

在那片火光中,一个通身鲜红,赤裸着上半身的壮硕巨人若隐若现!

巨人的头顶长着四支硕大弯曲的角,从他的背脊上伸出了两排更加壮观宏伟的骨质长角,他看起来似乎有条粗壮有力的尾巴,全身都是纠结强壮的肌肉,通身火光的他看起来竟丝毫不逊于浑身缠绕着灵魂之光的憎恨之神,他伸出一只巨大的拳头抵挡住了孟斐斯德的手掌,两个庞然巨物就这样在殿堂里对峙着。红色巨人的咆哮声震得地面瑟瑟发抖,他露出嘴里锋利的獠牙,一双火红色的眼睛怒视着面前的憎恨之神,似乎是在警告着什么,而憎恨之神的正体也瞪着面前的巨人,一双冰冷的蓝眼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似乎比它还要魁梧健硕的大家伙。

而那个红色巨人身处的那片红光,中央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竟然是里昂那!

那红色巨人似乎是从他的体内浮现出来的一样——而里昂那正不知所措地拿着剑抬头望着王座上一身黑袍的孟斐斯德,他似乎也被自己身上发生的奇迹惊呆了。他的头发朝上飘扬,而眼中也似乎闪烁着凌厉的红光——

艾米怔怔地望着里昂那。

她突然觉得他和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色巨人……

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里昂那望着自己的双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这样。”孟斐斯德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我想我已经弄明白了。”

“什么?!”里昂那突然激动地大声吼道,“你在说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明白了什么?!……”

“住手!孟斐斯德!”

突然,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一束白色的狭长光弧随着那声音从憎恨之神正体的右臂上划过,它触电般地缩回了手,同时坐在王座上的孟斐斯德脸色一变!

从里昂那身体上浮现出来的红色巨人身影逐渐变淡,最后它和红光完全消散在空中。里昂那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里昂那!”艾米和普拉玛赶紧朝他跑去。普拉玛和火精灵把他翻过身,然后飞快地开始检查他是否受伤。

“他……他怎么样了?”艾米望着普拉玛。

“他……他根本就没有受伤,看样子反而像是虚脱过去了一样。”普拉玛低声说,他抬起头望着殿堂的半空,喃喃地说:“我想,现在恐怕要我们担心的,不是他啊……”

红光消失了,但是取而代之的却是另外一片白光。

白光之中,纷乱的羽翼飞扬着,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从殿堂顶部传来的庄严圣歌。

虚幻的羽翼在变化,最后它们凝集成了十二只璀璨的光翼,这种丝带状的巨大光翼,只有整个天堂中身份地位最为崇高的君主级大天使才能拥有!——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白光中凌空出现,他的头顶闪耀着神圣的光芒,庞大的光翼中不时地带出美丽的光环,他发出的光甚至把这座地下宫殿照得如同白昼。他身上的铠甲银光闪闪,只有这样华美的神物才能衬托出他傲视一切的超然地位。他的右手正闪烁着一束长及脚跟的毫光——刚才他就用这束毫光向憎恨之神的正体发起了进攻。

看到他那张一脸肃穆的刚毅脸孔,坐在王座上的孟斐斯德冷笑一声。

“今天还真是热闹,没想到连天堂的最高天使都及时赶到了。”他的右臂出现了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流过惨白的皮肤,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但是孟斐斯德似乎并不把这伤口放在心上。

“怎么?以为用‘天使之刃’就能打败我吗?……”他的蓝眼目光炯炯,“你的‘阿比特’呢?乌列。”

黑暗天国 #14 - 天使与邪神之战

黑暗天国#14-天使与邪神之战位于神圣之城中央神殿地下最深处的大厅里,来自天堂的君主级大天使乌列竟然和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展开对峙。

孟斐斯德的神祗正体仍然在半空中若隐若现,而他本人则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乌列……”他的蓝眼中多了一丝凝重,“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奉梅丹佐大人的命令来这里保护我们的英雄。”乌列说,“并且协助他们把整个库拉斯特从你的手中解放出来。”

“哦?——”孟斐斯德微笑着,“解放?你打算杀了我吗?”

乌列没有回答,倒是地上传来的一阵呻吟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玛法尔。天使身上发出的光芒照在她的身上,她那一半被魔化的身躯竟然冒起了阵阵白烟——她的那一半身体在熔化!她痛苦地呻吟着,连头也不敢抬起,乌列身上的光可以轻而易举地弄瞎她的眼睛,她简直怕极了这位大天使身上的光!她开始挣扎着朝孟斐斯德那边爬去,只有憎恨之神那阴沉黯然的气息能保护她。

“只要能把你的邪恶势力从库拉斯特清洗掉,什么方法倒是其次。”乌列低声说。突然他手中的天使之刃以惊人的速度伸长了数倍,从高空射向地面刺穿了玛法尔的肩膀!

“啊!…………”玛法尔疼得全身发抖,她趴在台阶上朝孟斐斯德伸出手——

“救……救救我……”

天使之刃的能量开始逐渐渗入她的体内,玛法尔只感到全身都变得滚烫,她不安地扭动身躯企图摆脱那可怕的力量,然而她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

“孟斐斯德!……”她嘶哑地叫着高台上那人的名字。

“你不是一直把我当成敌人的吗?……”孟斐斯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救你?你不是早就已经不再惧怕死亡了吗?”

乌列似乎完全没有理会孟斐斯德,他俯视地面,专心地观察着玛法尔的反应,手中的天使之刃缓缓地刺穿了她的肩膀,从她的胸前透出没入地面,竟然把她整个人钉在了台阶上!

“她不是恶魔!”艾米忍不住叫出声,“请放过她!她也是库拉斯特的受害者!”

“那么她为什么还想得到憎恨之神的帮助呢?……”乌列平静地问。

艾米一语堵塞。

她该怎样解释这种古怪微妙的关系?!难道要她说服那位大天使孟斐斯德并不是想象中导致库拉斯特沦陷的罪魁祸首吗?……这……这也太荒谬了吧!

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思路,只见离玛法尔不远的地面突然钻出了一只三头巨龙——这是玛法尔的召唤魔法弄出来的!难道她想向大天使乌列攻击吗?

“火龙魔法……”乌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想攻击我?”

痛楚令玛法尔的脸都在扭曲,她瞪着那只火龙,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啦?……怎么不攻击?!”

三头火龙望着乌列,嘴里闪烁着鲜红的火光,但是却迟迟没有攻击的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悬浮在空中的乌列淡淡地看了火龙一眼,那头火龙竟然像是在惧怕他一样嗫嚅着弓着身子低下了头!面前这位身后飘扬着六对光翼、浑身光辉的天使早就远远地超出它的能力范围,它自知根本无法令他受到伤害,只能选择臣服。

玛法尔做梦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感到自己渐渐没有力气了,灵魂正一点一点地从她的体内流逝——想到卡林姆,想到库拉斯特,想到未来的自己,她悲愤地嘶叫着,充满了凄厉和悲惨,她的一生就是一个错误,她根本就不应该遇到他,根本就不应该爱上他!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她现在可能已经和下库拉斯特的其他人一样被杀死了——但是这样难道不会比现在的她更幸福吗?好歹在死前还能自由自在,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她花了所有的精力在修炼魔法上,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像他一样成为库拉斯特的长老,最终成为神圣之城的统治者!他是国王,而她这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女人就会是皇后!

然而现在……现在一切都完了!他死了,她变成了怪物。

为什么命运总是和她作对?!一次又一次地戏弄她,剥夺她最重要的东西?!

“真是痛苦的灵魂。”乌列摇了摇头,“你跟其他人一样,心中充满了欲望。当欲望无法实现时,你的灵魂和心都变得肮脏——”

“住口!”

就在这两个字喊出口时,玛法尔的体内突然迸射出一束雪亮的白光,随后她的全身都开始被这白光笼罩!乌列手中的天使之刃力量增强了,看起来他已经朝玛法尔下了格杀的念头——短短几秒种,玛法尔已经变成了一滩血水!

“愿上主耶和华能宽恕你的罪行。”乌列收回了天使之刃,轻轻地闭上了眼。

“乌列,我想我们之间就不用再打了吧。”孟斐斯德没理会死掉的玛法尔,却对着大天使说,“如果你是想保护这三位冒险者的安全,那么你现在就可以放心了——我并不打算杀掉他们。”

“是吗。”乌列盯着憎恨之神,“然而刚才你却向那个野蛮人出手了。如果我不阻止的话,我想以一个凡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在那样的攻击下生存的吧。”

“……”

***********************************

乌列到底看到了些什么?他究竟知道多少?

孟斐斯德面无表情。

那个叫做里昂那的野蛮人,肯定就是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婴儿!

真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没有死……

孟斐斯德的手指不禁轻轻地颤抖起来。

他不知道当时那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到底是怎样从天堂的眼皮底下逃出来的……现在的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强壮魁梧的年轻人——他长得真的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啊!如果那个家伙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他会不会高兴得跳起来?……

他是怎样跑到冰雪高原哈拉加斯去的?他在野蛮人族的教育和锻炼下长大——而他看起来似乎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天堂的人……乌列他知道里昂那的身份吗?如果他知道里昂那是谁的孩子,一定会当场把里昂那杀死!

不行!他不能让乌列知道!

那个家伙并不在混乱神殿里,悲伤和痛苦已经伴随了他整整二十五年,灵魂上的痛苦令他甚至得放弃肉体将自己的神祗正体蜷曲到精神世界中来逃避……虽然已经向天堂宣战,可是他的眼中却总是充斥着消沉,或许这个消息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慢着……

天堂为什么要派乌列来保护他们?

他们不是跟其他的冒险者一样是为了奖赏而来库拉斯特的吗?

为什么这三个冒险者竟然会惊动天堂,还让身为七大君主级天使之一的乌列来帮忙?

孟斐斯德的眼神逐渐变得严厉起来。

他心里有了一种很糟糕的预感。

说不好——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天堂某个不为人知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已经没有很多时间来仔细思考这些诡异的来龙去脉了——

因为乌列已经准备朝他发动攻击了。

空气嗡嗡地震荡着,这声音的频率比刚才明显要高出许多,乌列身后的光翼开始以一种充满挑衅意味的方式扇动着,他头顶的光芒越来越强——这是天使准备战斗的前奏!

看样子他是准备要来真的了!自从暗黑三邪神朝天堂宣战以来双方绝少发生过高阶天使和三位神祗直接一对一的战斗!他不能在这里输给乌列!他的弟弟巴尔已经被大天使特里亚封印在哈拉加斯,如果他被乌列打败,那非但这个刚刚被发现的秘密会被重新埋葬,甚至他们会面临输掉这场战争的危险!

乌列!你太嚣张了!

在七大君主天使之中你们四大元素天使的地位比梅丹佐、路西法和特里亚要低,而你竟然敢独身一人闯进库拉斯特想要和我决斗?

更何况你现在手里根本就没有那把神剑“阿比特”!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孟斐斯德身体周围的蓝光突然一盛,巨大的神祗正体眼中厉芒闪耀,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掌心渗出了浓烈的寒光——

阴暗冻结之死亡:憎恨之力,头骨光球!

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白色光球从憎恨之神的正体手中呼啸而出!

这就是刚才孟斐斯德杀死乌安德的招式,而眼下由他的正体发射出来的光球无论是体积还是威力都大出了百倍不止!

乌列虽然早有准备,但是他却没想到孟斐斯德竟然会突然动手,而且一上来就使用这样强劲的魔法——憎恨之神对冰之元素的掌握和造诣只怕比水之天使加百列还要精湛,光是这“阴暗之冰”就让孟斐斯德轻易纵横整个欧罗巴大陆神魔界,连同毁灭之神巴尔的“太阳之火”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暗黑之雷”并称为欧洲黑暗世界的三大绝技!

阴暗之冰绝对是最强的冰系魔法,巨大的白色光球上散发出来的滚滚寒气甚至沿着它的飞行轨迹在地面和天花板留下了冰霜!乌列不敢大意,赶紧张开了防御结界——

阴暗之冰撞在无形的结界上留下了一大片白色的冻斑,它的低温竟然能把虚无的力场物质化,半空中冻结的痕迹成为了孟斐斯德的靶子,他立即又连续发射了另外两枚阴暗之冰!

这样下去结界非被砸出一个大洞不可!乌列虽然是高阶天使,但是如果被阴暗之冰直接正面击中即使不会像乌安德那样被轰成冰渣,恐怕也会立即失去行动的能力。乌列身影一晃,从自己的结界中跃出,竟直接朝着迎面而来的光球冲了过去——

阴暗之冰擦肩而过,虽然有神圣之光的保护,但是凌厉的冻气仍然将他的左半边身体和两对光翼封住,乌列朝孟斐斯德俯冲而去,右手的天使之刃直刺对方的心脏!

攻击神祗正体是没有用的,孟斐斯德本身就是永生不灭的,只有攻击他所依附着的人类形态的本体才能让他的力量无所倚靠,如果没有了本体,神祗只能离开这个人类说生存的物质世界回归到虚无中——而那就是神在这个世界最脆弱的时候,凭乌列的力量就能将其彻底封印!

“想攻击我的本体?……”孟斐斯德冷笑一声。

乌列的天使之刃带着尖锐的鸣叫声已经逼到了憎恨之神的胸前!

“不用阿比特吗?太天真了!”

孟斐斯德身上宽大的黑色长袍被一阵狂烈的气流鼓动,身后高高扬起的部分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诡异的乌鸦。他苍白的脸被他眼中的蓝光和天使之刃的白光映得极为狰狞——

长袍的袖中扬起了一束冷光——

那是孟斐斯德的手,粗粗一看会以为是骨骼,但是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上面还有一层惨白的皮肤,尖利的指甲仿佛是刀子一样黑光闪闪——他竟然就用这样一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手朝乌列的天使之刃迎了上去!

他竟然将那柄天使之刃直接握在了手中!

孟斐斯德让自己的身体靠在那束白光的一侧,避免天使之刃突然伸长而受到伤害。

“哼……”

天使经常会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锐化来当作武器,高阶的君主级天使当然也用这个能力,而且他们的天使之刃威力比起一般的天使来说要强得多——但是乌列的神剑阿比特已经在二十多年前伊祖执行任务的时候和地狱炼锤一起毁掉了,而他的天使之刃虽然强大,要对付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却还是太勉强了!

孟斐斯德的手紧紧地箍在他的光刃上,这是乌列身体的一部分,他连抽身而退都无法做到,而这正是孟斐斯德所寻求的绝好机会!

死亡指环:消亡在毒药之环中的愚蠢正义!

咒语完毕的瞬间,孟斐斯德的黑袍突然变成了一种鲜艳的绿色!

这是……

绿色的雾气突然从他绿色的长袍中散发出来,一股刺鼻的腥味刺激着乌列的神经。

在一边观战的三个人中,那位亡灵巫师突然脸色骤变!——

这是传说中的来自地狱死亡沼泽的环形毒雾!

有的亡灵巫师专门修炼这样的魔法,他们身躯佝偻体格怪异,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和僵尸无异,但是这样的亡灵巫师却是最危险的人——修炼环行毒雾的亡灵巫师们曾经在一天之内杀死了欧洲一个国家将近三分之二的人口!通过风向和水源迅速扩散,任何呼吸到这种毒雾和饮用了被污染水的人畜都会立即全身溃烂中毒而死——职业公会早在两百年前就将这些邪恶的亡灵巫师全部集中处死,并且规定以后任何人不得学习这种魔法,一经发现立即处死——普拉玛身为亡灵巫师,他当然知道环形毒雾的威力,这种恐怖的魔法已经在欧洲失传了,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里亲眼目睹!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大概就是这招魔法的创造者吧?

乌列的天使之刃立即被染上了一层绿色,毒雾包裹住了他的身躯,他的手臂、前胸甚至脸庞都遭到了攻击,连他背后璀璨的光翼都开始失去光泽,笼罩上了一层可怖的淡青。

“就算是天使,肉体也会被腐蚀成脓水!”孟斐斯德冷笑一声,“本体被毁灭,你的正体也只能乖乖地离开物质世界回天堂了吧?”

“大天使乌列——不是孟斐斯德的对手啊……”普拉玛低声说。

艾米没有回应,两眼却直直地盯着大厅的某一处。

“怎么了?……

**************************************

乌列的背后突然闪耀出了太阳一般明亮的光辉。

这不是乌列的光翼带来的光!他的身体已经被环形毒雾侵蚀,无法再发出那样强烈的光芒了——天使的状态和力量最直接的体现就在光的强弱上,而这种程度的光亮——

不会是一般的天使才能拥有的!甚至当乌列的本体没有受伤时也达不到这样的水平!

地下殿堂的顶部被那强光照得如同白昼,连孟斐斯德都不得不微微转移视线,他真是讨厌极了这种嚣张、充满挑衅意味的光!他敢确定是七大君主中的另外一位天使出现了——

来自天堂的咏唱从大厅顶部缓缓降临,高亢空灵的女声和浑厚低沉的男声重叠在一起组成了庄严华美的曲调,荡漾的白光中飘落着金色的星茫,浓郁的伽南香气掩盖了毒雾的腥臭,在圣洁的光华中飘散着白玫瑰的花瓣。憎恨之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竟然有人如此狂妄在他面前摆出这种不可一世的姿态!

“什么人?!”

孟斐斯德的怒喝声刚刚响起,八束利芒突然朝他闪电般地刺来!

与此同时面前的乌列用力一挣从憎恨之神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天使之刃,他的身影飞快地后退,当他朝那片白光靠近时,身上的毒素竟然开始迅速消退,那层阴森的绿色被清除,他的光翼重新开始发光。孟斐斯德的长袍变回了原先的黑色,他一挥衣袖,那八束天使之刃在他面前竟突然变成弧形偏离了方向——他的身边仿佛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防护力场。

八个不同的声音开始说话,语速和音调各不相同,有男人,有女人,甚至还有孩子充满稚气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说的,却是同一句话:

“路西法,你如此由苍穹而降!”

是光之天使路西法?!

殿堂的顶部出现了纷乱的光翼,八名身着白衣的天使在空中应声出现——

两位女性天使,一位弹奏着竖琴,一位捧着纯银的酒壶,分别立于左右两侧;一位身材高大,身着神甫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后方,胸前的项链上挂着十字架,他的左手捧着一本厚重的精美书籍——那不是圣经,而是传说中由光之天使亲自撰写的《路西法圣典》;正中央是三个体格健壮的男性天使,他们正将抬着的王座放在脚边,然后守护在周围。

王座上的路西法两腿交叠,左手轻轻地支着下巴,他身体略微前倾,同长发同样颜色的紫蓝眼眸虽然平静,但是透露出来的高傲的尊贵却是任何人也不能违抗的,当他俯视着正与乌列剧战的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时,完美的连神也为之惊叹的脸庞上出现了淡淡的笑容。他的脚边还有两个小男孩,他们正在翻阅一本画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但是刚才路西法身边的这八位天使却朝憎恨之神同时发动了进攻!

这就是路西法,天堂中最闪耀的明星,甚至被誉为光明之神的天使!

除了上主耶和华本人和最高天使梅丹佐,还有谁能比得上路西法的地位和美貌呢?

“路西法大人……”乌列站在路西法的王座下,神色肃穆地向他致敬。

路西法接过了一旁递过来的酒杯轻轻地品了一口,然后又用白巾拭了拭嘴。

“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吗?……乌列。”路西法微笑着开口,“没有了阿比特,要对付憎恨之神确实不太容易啊。”

“请您宽恕我的无能。”乌列低下头沉声说。

“这不是你的错,乌列。”路西法说,“梅丹佐大人特地派我来协助你清除库拉斯特的邪恶力量——罗马附近已经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教廷似乎在那座黑暗教堂里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赶快把这里的事情了结,然后把三位英雄送回罗马,他们非常出色,甚至得到梅丹佐大人的赞赏——我们将会派给他们更加重要的任务,所以这里的事就由我来处理吧。”

“是!”乌列应道。

真没想到……路西法那家伙竟然会亲自来这里!……

以孟斐斯德一个人的力量要同时对付乌列和路西法及其八位高阶天使——

胜算太低了!

虽然路西法和乌列都是七大君主极天使,但是路西法的力量却比乌列要高出许多,虽然他不是神,但是在整个欧洲的神魔界,能凌驾在路西法之上的寥寥无几。

虽然得到了灵魂之石,自己的力量按理来说会大大增强,但是现在的孟斐斯德却绝不是路西法的对手——为了制作灵魂之石他已经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刚才和乌列一战他已经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眼下路西法要亲自出手,恐怕……

恐怕他会被打败,本体一旦被摧毁,处于游离状态的灵魂便会被轻易封印!

他绝不能被路西法和乌列封印!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得到了灵魂之石这件事——只要灵魂之石不被摧毁,他就还能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

路西法摘掉了左手的手套交给了旁边的天使。然后伸出手对准了孟斐斯德所在的高台。!——————

一个巨大的光环猛地从高台上扩散开来,迅速地涌向宫殿周围,数十米的高台像纸灰一般被吹成灰烬,光环中出现了一个球体,这个球体闪烁着不断扩大,当它接近地面的时候,下方被它的压力挤出了一个大坑,强大的气流呈散射状轰击着殿堂的墙壁,整个大厅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高台背后那扇巨大的蓝宝石窗户承受不住如此巨力轰然崩溃,散落的蓝宝石被强劲的气流吹得漫天飞扬——路西法的力量实在太强,这座神圣之城中央神殿的地下大厅摇摇欲坠,四周已经开始发生坍塌了!……

艾米捂住口鼻勉力在狂风中睁开眼睛,昏迷不醒的里昂那仍然在她身边,普拉玛看起来还能挺住,火精灵在他们周围制造了一个保护结界,虽然不能完全抵挡路西法那一击的残余力量,但是至少能让他们三人不会被乱飞的石块击中——

突然艾米发现里昂那身边出现了一个黑影,等她反应过来时却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那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

他的黑袍被撕破,更可怕的是他的半个身子都几乎被毁掉了!

那是因为路西法刚才那一击造成的吗?

大量的鲜血顺着他的腿倘在地上,随着他的脚步划出了条条血迹,本来就苍白阴森的脸此刻显得更加可怕,他的蓝眼中像是在燃烧,他喘息着朝躺在地上的里昂那走去,伸出剩下的一只手握住了里昂那的手臂——

咔嚓!——

烟尘之中突然射出一道白光刺进了他的后背然后从前胸穿出!

孟斐斯德哼了一声,挣扎着后退了两步,他握着从胸前透出的天使之刃,嘴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似乎是想将它拗断!那束白光刺中的是他心脏的位置,随着鲜血如泉般地涌出,孟斐斯德的身体开始出现阵阵蓝光……

“路西法!……我不会放过你的啊……”孟斐斯德冷笑道,“总有一天你们的统治会被推翻……早晚你们也会永远被囚禁在精神世界!……”

咔嚓咔嚓咔嚓!……

另外九束白光猛烈地穿透了憎恨之神的身躯,孟斐斯德的咆哮声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凄厉——他的身体发出强烈的蓝光,巨大的神祗正体在蓝光中痛苦地哀号着,无数的灵魂飞离了他的身体渐渐消散在空中。

“我还会回来的!——”

太多的震撼令艾米的神智有些恍惚,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好象都是梦。

她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

“你们做得很好……这个传送门可以把你们送到库拉斯特的港口……那里已经有一艘去罗马的船在等着你们了……”

黑暗天国 #15 - 疾风之力

黑暗天国#15-疾风之力一个浑身漆黑的老男人佝偻地站在两位冒险者的面前,他招了招手,便有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走了过来。从他手臂和胸膛上紧绷纠结的肌肉来看,这个黑色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很有份量。

“你们是第一批前往库拉斯特的冒险者……”他朝手中的一份名单瞄了两眼,“一共有三百四十六位冒险者接受了这个任务——但是你们无疑是其中最为优秀的,因为在前几天我们已经接到了不止一位冒险者遇难的消息……主给予了你们力量和勇气,你们消灭了盘踞在库拉斯特的邪恶势力,你们的名字会被广为传诵,成为人们心中的英雄……”

他突然停下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那位身材魁梧壮硕的红发男人面无表情地用手中巨剑的顶端捅了捅他。

“不要说这么多废话。”里昂那不耐烦地瞪着他,“两千金币,快点给我们。”

“这是当时我们出发时中央教廷给我们的保证书。”他身边的一个魔法师打扮的女孩子把一份羊皮卷轴举到他眼前,“这上面有教皇大人马丁一世亲自盖上的印。”

“……啊……呵呵呵呵……”那个老男人干笑了几声,赶紧说,“这个……当然当然,你们的报酬是应得的,一个金币也不会少……”说着他慢吞吞地朝身边那个肌肉男走过去,一双苍老的手掀开了那个黑盒子,灿烂的金色顿时涂满了他的脸。

“这里……这里是两千金币,在大部分地区都能使用,也可以进行兑换的——”

盒子里衬着红色的绒面,分成五列,每列摆放着一百枚,盒子一共分了四层,总共是两千枚金币,艾米上前取出一枚,金币的正面刻着教廷的十字架,反面是王国的徽章和权杖——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我们是不会支付假币的。”老人有些不悦地说。

“职业习惯而已。”艾米白了他一眼,“免得到时候弄出麻烦。”

里昂那把剑夹在腋下,取了一个口袋,艾米则开始把盒子里的金币丢进去。

“这是……”他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

“抱着一个这样招摇的盒子在大街上走——你巴不得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刚发了一笔横财吗?”艾米又瞪了他一眼,“你真多事。”

当艾米把第三层的金币丢进里昂那手中的口袋后,那个老家伙又凑过来把手挡在了盒子上。

“你又想干什么?”里昂那眉毛一竖,那老头子被他这么一吼,手吓得缩了回去。

“这是……这是……咳咳……你们不明白规矩的吗?”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古怪,干瘪的脸皱成了一团,厚重的眼袋上一双绿豆般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艾米把脸一沉。

她可真没想到,现在竟然罗马的神职人员道德都会败坏到这样的程度,王国里的大小官员巧取豪夺也就算了,不料连打着神圣旗号的教会也开始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所谓的规矩,大概就是要把赏金的一部分无偿交回给教会,这样的事情一般都在暗地里进行,交还的钱财当然会落入那些家伙自己的腰包里——如果在教会的势力范围下你不想招惹太多麻烦最好乖乖就范。她曾经在职业公会听到有人这样抱怨过,没想到今天他们竟然也会撞上这样的事。

“艾米,他想干什么?”里昂那不明所以,但是也能猜出个大概,“剩下的五百金币他们不打算给我们么?……”

“据说这是规矩呢……”艾米冷笑一声,看到那个老家伙和肌肉男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好笑,那个肌肉男大概是这里某个护卫队的头头吧……以为和教会勾搭在一起就能吞掉他们的酬劳吗?

里昂那一言不发地把手里装着金币的口袋放在地上。

“规矩……啊,按规矩办事是应该的——”

突然寒光一闪,那两个家伙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里昂那的剑已经搁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自己的脑袋和五百金币,哪个比较重要?……”他黑着脸问。

“我用这把剑在库拉斯特不知道砍死了多少人……虽然有点钝了,不过要削掉两个脑袋还是很容易的啊。”

他的剑十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都抬不动,里昂那稍稍放松了一点手劲,沉重的巨剑几乎快把那两个人压弯,肌肉男看起来还没尿裤子,而老家伙腿一软,整个人已经坐在地上。

“金……金币……”他哆嗦着念叨着。

“哦,原来金币比较重要呢……”里昂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金币……金币全部给你们!——”

那老男人话音刚落,艾米便拍了拍里昂那的肩膀说:

“好了,已经全部装起来了——我说,你来拿好不好?两千枚金币,重得很啊。”

里昂那收起剑,懒得看那两个家伙面孔扭曲的脸,弯腰拎起那只口袋扛在肩上。

“恩……是有点沉。”他笑嘻嘻地望着艾米,“怎么,不怕我抗着金币突然跑掉吗?”

“你试试看啊,看你的腿跑得快还是我的移动魔法快啊。”艾米冷笑一声,用手里的法杖敲了敲野蛮人的脑袋,“我可是准备万全,要是你敢打歪主意就立即把你轰成烧烤野蛮人!”

“唉,玩笑,玩笑啦!……”

看着那野蛮人和女魔法师拿了金币兴高采烈地朝远处那个只有一只胳膊的瘦长男人走去,那个老头子爬起来气急败坏地踢了旁边那个肌肉男一脚,“还楞着干什么?你这白痴!快带人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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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叫我们去那里出生入死,本来两千金币就已经少得可怜了,那家伙还竟然想暗自吞掉四分之一!”里昂那怒气冲冲地用嘴咬住手里的牛腿,从上面撕下了一大块肉鼓着腮帮大嚼起来,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了一大堆骨头。酒店里的客人和老板都看得目瞪口呆——这三个冒险者打扮的人走进店里,那个年轻的漂亮女孩要了一份甜饼,只有一只胳膊的白发男人要了一份马铃薯泥,而那个身材如巨人一般魁梧的红发男人竟然要了一头烤全牛!……

一头十人份的烤全牛被他风卷残云一般飞快地啃成了一堆骨头,同时他还喝掉了一桶啤酒——这,这家伙的胃是拿什么做的?吃了这么多东西,竟然肚皮只是微微鼓起?他的两位同伴面容平静,神态自若,女魔法师在看酒店里的招聘消息,白发男人则兴致勃勃地听他说话——似乎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巨汉的惊人食量。

“看起来你在库拉斯特过得挺辛苦的呢……”普拉玛笑着说。

“哼——我几乎有两个月没有象样地吃过东西了。”里昂那抱怨着,“离开了哈拉加斯我可就一直饿着肚子呢!”

“……我在船上不是替你赢了一大堆钱吗?”普拉玛说,“你不是用那些钱去买东西吃了吗?”

“我……我把钱给别人了。”里昂那又吞下了一大块牛肉,他一边嚼着,一边偷偷地看着普拉玛,当他看到亡灵巫师脸上诧异的表情时似乎感到有些心虚。

“给别人了?给谁了?”普拉玛奇怪地问,“该不会是被人抢走了吧?……没道理呀,谁敢抢你的东西呢?”说完他忽然把脸一沉,“喂,你该不会是把钱给了那个什么‘赌神’了吧?你不会是觉得他们输得太惨,所以特意想给他们一点安慰的吧?”

“不是啦。”里昂那有些难为情地说,“我……我把钱给了那个孩子了。”

“孩子?哪个孩子?”普拉玛挑起眉,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瞪着里昂那,“是那个小偷?”

“米瑟夫船长说那个孩子很可怜——他的父母都去世了,收养他的人是个混蛋,专门训练小孩子到处去偷东西,但是为了他和他的妹妹有吃的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所以我把那些钱都给了他,叫他不要再偷东西了,带着他的妹妹离那个恶棍远远的。”里昂那低声说。

普拉玛夸张地吹了声口哨,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天,你可真是个好心肠的家伙,宁可自己挨饿也要用爱去关怀受虐待的小孩子——我想艾米听了一定会很感动的。”

“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笨。”里昂那耸拉着脑袋。

“确实很笨——我不是在怀疑米瑟夫船长的话,但是要是像你这样别人说什么都不假思索地相信的话,以后总有有一天会倒霉的……这里不是哈拉加斯高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野蛮人那样单纯老实。”普拉玛数落着。

“至少……至少我想那个孩子一定比我更需要那笔钱——反正也是从赌桌上赢来的钱……普拉玛,别生我的气好不好?顶多我明天就去找个雇主做几桩任务,然后把钱还给你……”里昂那有些担心地望着普拉玛,急急地说。

“我是这样小气的人吗?!”普拉玛怒不可竭地张牙舞爪,“那点小钱对我来说算什么?你拿去喂猪我也不心疼——既然那么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就专心地啃你的牛肉吧!说那么废话干什么!”

听了普拉玛的话,里昂那赶紧重新卖力地专心啃起牛腿来。

“老板。”普拉玛打了个响指,朝柜台那边喊道。

“……有……有什么能效劳的吗?”汗涔涔的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这个东西,叫什么来着?”普拉玛指着里昂那面前的那堆骨头。

“……哈里波特烤全牛……”

“很好。”普拉玛点了点头,“再替我的同伴来一份。”

“顺便再来一桶酒!”里昂那抬头叫道。

顿时酒店老板和其他的顾客倒成一片。

“是……是……”老板有气无力地冲着还没爬起来的伙计叫道,“哈里波特烤全牛一份,再加一桶酒!……”

“怎么样?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吗?”普拉玛把目光从那个开心的野蛮人身上转向艾米,“要是有什么报酬不赖同时难度相对较低的任务,我倒是不介意和你们一起去走走——”

“除了对付憎恨之神那种混帐任务,我什么都愿意做。”他喝了一口酒,对艾米摇了摇头,“要不是最后……有人帮忙,我看我们全都得死在那个地方。”

——虽然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看起来并不打算杀死他们,但是普拉玛也发誓以后永远不要和那样的家伙为敌,那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应付得了的!

孟斐斯德轻而易举扔出的阴暗之冰要是打在他的身上——他不认为自己的下场会比乌安德更好些——神魔的事,最好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留言板上最近的消息全部都是同样的内容啊。”艾米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同样的内容?——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普拉玛放下酒杯,有些诧异地说。

“邪恶正从罗马附近一个小镇逐渐扩散,中央教廷正在四处召集人马。”艾米扬了扬手中的卷轴,“上面说他们这回愿意出一万个金币。”

普拉玛夸张地吹了一声口哨,里昂那的注意力完全被新端上来的哈里波特烤全牛所吸引,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一万个金币?……”普拉玛冷笑一声,“按规矩给四分之一的话,就是两千五百金币了——什么混帐规矩?刚才我应该用骷髅精灵把他们咬死才对!这次给了那么高的价钱,难道任务的难度比去库拉斯特还要大吗?我以为那里已经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了。”

“这里大部分的消息都是关于寻找冒险伙伴的,连已经有了十五名成员的冒险团队都在继续找人加盟。”艾米说,“看起来那个小镇遇到的麻烦不是那么简单,单枪匹马的人全部都一去不返,就算是团队也遭到了灭顶之灾,留了一条性命的队员也吃足了苦头。”

“中央教廷的人到底在干什么?王国每年交那么多钱给他们,养着法师队和骑士团却完全不用,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只知道悬赏找人去送死——上次是库拉斯特,这次干脆就是罗马眼皮底下的小镇!总有一天连中央教廷的大教堂里都会充满邪恶呢!哼,不过我看现在那个地方已经够邪恶了——”普拉玛发着牢骚,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了个干净。

“法师队和骑士团里的那些草包们已经全部死在那个小镇里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教会的那帮老家伙们是没了办法才悬赏找人的。”

普拉玛和艾米顺着这个声音望去,却发现酒店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身上贴着金属箔片的轻型战甲并没有演示住她高挑健美的身形和凸凹有致的曲线,她一头金发高高地束在脑后,说话的时候一根漂亮的马尾辫在颈后轻轻地甩动着,虽然是个美貌的女人,但眉宇间却有一股丝毫不输给男人的英挺气息,她修长的双腿几乎全部裸露,上面缠着细小的符石,虽然她穿着长统战靴,但是普拉玛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猜想着她的双足是不是和她的腿一样漂亮。

看到她斜背在身后的长弓和箭袋,艾米便知道她的职业了——她脸上那股傲慢的神情几乎是所有亚马逊弓箭手的特征。

“我叫阿森娜!”她双臂环胸,打量着桌子旁边的三个人,“我打算去特雷斯,你们跟我合作,怎么样?”

“特雷斯?”普拉玛轻轻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艾米,“这是什么地方?”

“是那个小镇的名字。”阿森娜扬起眉。

“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没掌握,还谈什么冒险——”

亚马逊弓箭手的口气有些嘲讽,这令女魔法师立即感到不悦。

“等一下。”艾米放下了手中的羊皮卷轴,朝对面的普拉玛说:

“我们什么时候决定了要去那个小镇了吗?”

亡灵巫师楞了一楞。“不,还没有。”

“我想大概某些人是太自以为是了吧——我们只是在这里休息而已,而某些人却莫名其妙地跑过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真不知道没掌握基本情报、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谁啊。”艾米慢条斯理地说,同时满意地看着阿森娜开始变得难看的脸色——她就是看不惯这些骄傲蛮横的亚马逊女人,态度简直就是恶劣得让人恼火。

“原来解放了整个库拉斯特的英雄们也不过是几个胆小鬼啊——”本以为亚马逊女战士会当场发作,没想到阿森娜重新回复了先前那副高傲的神情,一手叉着腰,甩出一句不屑的话。

“你说什么?”艾米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怒火。

“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为了区区两千金币不惜跑去库拉斯特,却不愿意帮助被邪恶折磨的民众,难道不是害怕会像那些草包一样死在那里出洋相吗?”阿森娜咄咄逼人地说,“我真怀疑你们到底是怎么完成那个任务的,不会是躲在其他人后头起起哄然后就跑回来抢先领赏了吧?……”

“这是找人合作的态度吗?”艾米冷冷地说。现在她真是讨厌极了这个女人。

“就算你们答应我也不见得会同意。”阿森娜针锋相对,“我可没兴趣跟草包合作。”

“真巧,我也最讨厌脓包了。”艾米毫不示弱,“正好我面前就有一个——”

话音未落,阿森娜已经改变了姿势——

她拉满了弓挺胸侧身,瞄准了艾米的眉心!

好快的动作!

普拉玛心里暗暗惊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的速度,他只能勉强看到她的双手抖动了一下,根本没看清她到底是怎样把弓取下从背后抽出箭然后拉弓的!

这个叫阿森娜的女人,果然有两下子啊……

虽然吃惊,但是普拉玛并没有替艾米担心。

因为艾米也早就有了回应,她飞快地站起闪电般地展开了冰盾——她们两人所有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而且已经进入了真正的战斗状态!

酒店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刚才这三位冒险者已经吸引了大部分的眼光,现在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对峙中的女人,其他正在喝酒吃东西的冒险者都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唯一在动的,只有从艾米的冰盾中飞旋出来的冰晶,和仍然在进攻那头哈里波特烤全牛的里昂那——那个野蛮人完全没理会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嘴里发出的声音无比响亮。

“想跟我决斗?”阿森娜的视线顺着箭身投向了面前那位严阵以待的女魔法师。

“实力不济的话可别硬撑啊……”阿森娜哼了一声,“跟我决斗过的人可是会后悔终生的。”

“你尽管放箭试试看呀——”艾米的手掌中已经出现了冰之结晶焕发出来的蓝白色光芒,“如果你想尝尝后悔是什么滋味的话。”

人群里忽然发出了一阵骚动,似乎他们正在传递着某个信息。

“那……那张弓!……”有人小声地叫了起来。

“那张弓!……”更多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个时候,艾米的目光才落在了阿森娜手中的那把闪烁着黑光的长弓上。

那把黑色的长弓造型简朴,上面雕刻着奇特的纹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古代的咒文,女战士的箭搭在弓弦上时表面竟会隐约地附着上某种力量,这力量带动着她前额垂下的发丝飘扬起来——尽管这酒店已经被围观的人堵得密不透风。

风?……

艾米神色一动。

阿森娜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拉弓的姿势完全没有走样,手肘也没有丝毫的抖动。她的眼神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狼,蓝灰色的美眸中蕴藏着凶猛和敏捷,只要对方稍微有可疑的动作,她就会立即毫不迟疑地发动攻击。

艾米已经大概能猜出这个亚马逊女战士的身份来历了。

——

亚马逊族中最为杰出、同时也是最为年轻美貌的神射手!

原来她就是传说中那把“疾风之力”的主人!

看她那架势和表情,确实挺像是那么回事,就算她是“杰出”吧!

但是她那个样子怎么能叫做“年轻”、“美貌”?!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化妆——或者说她根本不明白化妆的作用!那样凌厉的眉毛竟然完全没有修饰,难怪会吓走所有的男人!虽然身为一个战士用不着浓妆艳抹,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她竟然会忽视掉最基本的外表——真是无法想象——难道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吗?!她竟然把头发弄成那个样子,像马尾巴一样的辫子,还戴着那么老土的耳环!……

艾米的眼中多了一丝胜利的神色。

且不说真正决斗起来谁赢谁输,光就作为女人来说那个阿森娜就已经是绝对的失败者!或许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女人看吧?……看到她手臂和肩膀上隐隐隆起的肌肉艾米就觉得无法忍受,在她看来阿森娜简直就是一个变成了女人的里昂那!

这种想法显然是太夸张了——里昂那的块头和肌肉可远比这位亚马逊女战士要巨大得多,他的胳膊恐怕比阿森娜的腰还要粗——但是在艾米看来这就是事实。

还有那胸部!……

真见鬼!那女人的胸部!——

她难道没有意识到旁边围观的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挺起的胸部上吗?这算是什么?!——太可恶了!

你这身材古怪的老女人,想跟我比——真是可笑!……

“哇哈哈哈!——”

突然一阵怪笑打断了艾米的思绪——这笑声震得酒店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发抖,当然只有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里昂那才有这么大的嗓门。

“嘿嘿……”他盯着面前一桌子的骨头,打了一个很响的饱嗝,一脸满足地笑着。

这个野蛮人……是妖怪吗?——竟然一口气吞掉了两头——两头哈里波特烤全牛?!

不过,他似乎有点醉了。

“艾米……艾米呀——”他的身体因为那两大桶啤酒而变得有点微红,和他乱七八糟的红色头发还有那双有些迷糊的红眼睛在一起,看起来他整个人都红通通的,像是一块热乎乎的红炭。

“艾米——你瞧,我的肚皮鼓起来了……嘿嘿……”他笑呵呵地碰了碰她,“很有趣哩——要不要摸一摸……?”

这个丢脸的家伙!

艾米咬牙切齿地想,要不是不能输给那个嚣张的女人,她真恨不得一拳把他打昏。

“哦……真的很有趣啊。”一边的普拉玛也开始捣乱,他靠在里昂那身边伸手拍了拍那个野蛮人装进了两头牛的肚皮。醉熏熏的里昂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普拉玛搂进怀里,冲着亡灵巫师大声嚷嚷道:

“艾米……嫁给我好不好?……当了我的老婆……你天天都可以……都可以……”

普拉玛已经看到艾米捏紧的拳头和前额跳动的青筋,他觉得有点不妙了,赶紧推了推里昂那,“喂——喂!……艾米在那边!”

“哦……”里昂那转过脸,没看到身边的艾米,却看到了面前的阿森娜。

“艾米!——艾米!……”他突然惊喜地喊了起来。

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你的胸部……怎么……怎么变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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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受不了你们三个——这算是什么团队!”

阿森娜怒气冲冲地收起弓,转身朝酒店门口走去。

“让开!”她美眸一瞪,顿时那一帮围观的男人们都吓得狂作鸟兽散状,谁都不想去惹怒这位拿着“疾风之力”的女神射手,当然,惹怒那位女魔法师也是绝对不明智的选择——而同时惹怒了两位女士的榜样就在里面。

二十多支箭贴着里昂那把他整个人连着衣服给“钉”在了酒店的墙上,而且他还被愤怒的女魔法师冻成了一尊冰雕。亡灵巫师普拉玛笑容满面地陪着艾米坐在那个倒霉的野蛮人身边喝茶。

不过普拉玛的脑子里倒是不时地闪过那个女射手的影子。

巫师的预感告诉他,他们三个人和阿森娜肯定还会见面的。

——这只是迟早的问题。

黑暗天国 #16 - 亡灵巫师·情报贩子

黑暗天国#16-亡灵巫师·情报贩子罗马的边缘地区比想象中的要热闹得多。中央教廷对这些地方一般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和罗马的市中心比起来,这里很少能看到穿着黑色长袍教士。如果说罗马的中央是教廷的势力范围,那么这些热闹的边缘地区大概就是职业公会的地盘了。

职业公会出现的时间比教会还要早,很久以前它就开始为社会上的各种人提供涉及到武力的服务——雇佣兵、保镖、接受委托的冒险团队,甚至还包括暗杀等等。同时受到公会认可的职业也很多,战士、魔法师、药剂师都是非常笼统的说法,在它们之下还有详细的职业分类。任何一个决定以战士或者法师身份在社会上行走的人,在他们接受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前,都必须先通过职业公会的考核评定,得到了认可的冒险者才有资格从事各项工作。而出色的冒险者会逐渐积累自己的业绩,在职业公会的排行榜上处于一个好位置意味着你会有很多的顾主,当然如果你在某一次战斗中死掉的话,职业公会同样会留下记录——你的名字会变成灰色,同时旁边会标明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因什么而死,而看到了这条消息的人就会说——

“看呀……又多了一个倒霉鬼!”

人群中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剽悍男人大声叫道,他的声音吸引了旁边的许多目光。

“剑士罗密欧,和女魔法师朱丽叶,三天前进入了特雷斯镇旁边的教堂,至今尚未归来……据他们的同伴证实,他们已经死在了教堂里。”一个吟游诗人念着那两个灰色名字旁边的小字,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不是恋人吗?”一旁有人在说。

“唉——真可惜啊!……”

一阵竖琴的声音轻轻响起,吟游诗人轻轻地拨动琴弦,低沉地唱了起来。

年轻的英雄踏上了对抗黑暗的征途——

坚韧的灵魂经受着邪恶的洗礼——

手中的剑沾满了敌人的鲜血——

心中的爱却悄悄离他而去——

他的剑被埋葬在污秽的教堂——

恋人们长眠于地下——

更多的人继承着他们的信念——

为了自由和爱——

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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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公会的大厅里熙熙攘攘,三位从库拉斯特归来的英雄们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总是用惊叹的目光打量了那个魁梧的野蛮人几眼后就匆匆离开。

“这里可真热闹。”普拉玛环顾四周,“似乎全世界的人都挤到这里来了。”

“大概和那个小镇上发生的事有关吧。”艾米说。

“艾米,艾米。”旁边那个巨大的野蛮人小心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艾米。

“恩?”

“那个……我们真的不要去那个地方看看吗?……”里昂那低头望着她。

这个笨蛋。普拉玛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艾米白了里昂那一眼。

“你对那个大胸脯的亚马逊女战士很有好感啊……想去那里找她么?”艾米冷笑一声,“你头上的包是不是已经没了?你这只红毛狮子皮又痒了?”

里昂那赶快摇头,那天喝醉酒后被艾米修理的惨状他想起来就心有余悸。

“你猜她一定会去那个小镇?”普拉玛插了一句。

“她八成会找到其他的人吧。”艾米心不在焉地说。她望着前面那块巨大的公告牌,上面一连串灰色的名字看起来真是触目惊心。

“好象很多人都已经死在那里了。”艾米转向普拉玛,“特雷斯,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看起来你对那里还是很好奇啊。”普拉玛笑道,“我也不太清楚,我看我们去问人好了。”

“希望价钱别太高才是。”艾米耸了耸肩。

虽然已经拿到了剑士的认可书,可是里昂那对这个地方还是陌生得很,在哈拉加斯他可从来没有看到一个房间里竟然会有这样多的人,他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突然他被一只手拉住腰带拖向了某个方向。

“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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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斯的情报。”普拉玛盯着圆桌对面的那个男人,“你知道多少?”

那个男人的样子,大概只能有古怪来形容了。

他的一只耳朵上至少穿了将近十个洞,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耳环,随着他头部的运动,那些耳环轻轻地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看到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里昂那的眉毛皱成一团,天呀,这个男人真是……真是太厉害了——他竟然在自己的耳朵上打了那么多个洞,那不会觉得很疼吗?……里昂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耳,虽然他也戴着一只耳环,但是那是在他出生之后就被挂上去的,那是哈拉加斯高原上的习俗,任何一个野蛮人族的成员都有这样的耳环,那几乎成为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从来就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可是,可是要是像这个家伙这样戴耳环……

那个家伙的肩膀和手臂上都有纹身,那是一种令人感到很不舒服的紫红色,看起来就好象是用刀在身上划出来的一样——总而言之,这个古怪的男人怎么看都令人感到不舒服。

“你们也想去那个地方?”他懒洋洋地问,“为了那一万金币?”

“说吧,塞斯。”普拉玛冷冷地说,“你出的价钱我们还是付得起的,你跟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吧。”

“那个家伙是普拉玛的朋友?”里昂那小声地问艾米。

“我也不知道。”艾米摇了摇头,“不过看起来他们似乎认识。”

“普拉玛,我有一个忠告。”塞斯说,“虽然我的钱袋叫我不要这样做——”

“忠告是收费的吗?”普拉玛问。

“我的忠告向来都是无偿的,关键是得看对方值不值得我来忠告。”塞斯笑道。

“那我可真是荣幸。”普拉玛扯出一个没笑意的笑容。

“我的忠告是——”塞斯仍然微笑着,“干自己的事,打消一切去那个地方的主意。”

“理由呢?”普拉玛神色平静,似乎对这样的忠告并不感到有多意外。

“这个星期不下五十个人出高价钱从我这里购买情报——他们想知道的事情跟你一样。”塞斯掰着手指,发出咔咔的声音,“知道他们后来都怎样了吗?”

“那和我无关。”普拉玛说,“他们是死是活我不感兴趣。塞斯,到底要不要做生意?如果不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去问别人,虽然详细程度可能不及你,但是我喜欢爽快交易。”

“……好吧。”塞斯垂下眼,“我们就来谈生意吧。你出价多少?”

“一百金币。”普拉玛扔出一个数字。

“我要五百。”塞斯哼了一声。

“不可能。”普拉玛斩钉截铁。

“至少四百五十。”

“四百五十个金币能让我把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底细全盘出来。”普拉玛说,“不相信吗?”

“一百个金币的话从我这里得到的情报不会比其他人能告诉你的更多些。”塞斯笑道。

“我们还没有决定行动的计划。”普拉玛,“一百个金币,先把你能告诉我们的说出来,如果我们要了解更多的话再加钱,每个问题五十个金币,由我们来掌握,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塞斯点了点头,“我同意了。”

“最好不好告诉我们假情报,塞斯。”

“我的情报从来不会有假。”塞斯把脸一沉,“你尽管把钱拿出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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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个金币整齐地叠放在桌子上,二十五个一堆,一共四堆,摆成了一个正方形。

“特雷斯镇的位置在地图上有详细的标注,在罗马东南一百二十里,具体的我就不说明了。这个小镇非常普通,和罗马周围的任何一个小镇相比都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百来户居民的规模,有酒吧,有铁匠铺也有医生的诊所,那位叫做……叫做什么来着?……那个医生似乎还很有一点名气——啊,对了,是叫皮普因的。”

普拉玛故意干咳了两声。

“小镇的附近有一座教堂。这座教堂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存在着,从来没有人知道那座教堂到底是什么人建的,那是一座非常豪华的建筑,虽然荒废太久没有人去大理,现在看起来很残破,但是规模和式样看起来甚至不亚于罗马中心的大教堂呢……你相信吗?这样一座教堂,贪婪的教会竟然一直没有打它的主意——听说在中央教廷的法案中根本就没有这座教堂的记载呢……”

“或许那根本就不是教会建造的建造的教堂,只是建筑风格看起来有些相似而已吧。”普拉玛说。

“那座教堂,和堪德拉斯似乎很有些关系呢。”塞斯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神秘。

“堪德拉斯?那个国家已经灭亡二十多年了吧。”艾米开口道。

“这座教堂是在堪德拉斯灭亡之前由他们的国王建造的。”塞斯说,“确切地说,那不是一座教堂,而是国王替他手下一位德高望重的大法师建造的府邸。”

“然后呢?”普拉玛问。

“后来罗马的势力逐渐兴起,双方似乎发生了一些纠纷,堪德拉斯吃了一些苦头,部分国土便逐渐地脱离了王权的掌握而被罗马占领了。其中特雷斯和它旁边的这座教堂就是其中之一。”塞斯说,“堪德拉斯王国在二十五年前似乎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导致整个国家迅速地衰落下去,最后终于悄悄地灭亡了,罗马在欧洲的势力如日中天,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个国家的沦落。”

“其实从几个月前特雷斯旁边的教堂就已经有了一些奇怪的迹象,小镇的周围经常能发现被僵尸活动的痕迹,而且很多牛群而莫名其妙地死亡。人们纷纷议论,说那座教堂里有古怪,因为深夜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堪德拉斯国王阴森的笑声。”

“一切的事情都发生在两个星期前——特雷斯的居民突然发现他们饮用的地下水遭到了污染,饮用了被污染的水后,很多居民得了疾病,他们组织了几个人走进了那个教堂,但是……他们在教堂里看到了生平所没有见到过的可怕景象。”塞斯一脸阴气地描述着,“那个教堂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无数的人被摆放在砧板上被开膛破肚呢……里面还有小孩子和女人,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的人!”

艾米、普拉玛和里昂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脑子里一下子就闪过了当时在憎恨神殿里看到的景象。

那巨大的尸体堆,他们永远也忘不掉。

“只有一个人侥幸逃了出来,但是他身负重伤,刚刚跑出教堂的大门就倒地不起,特里斯拉姆的村民想要救他,而他却在临死前竭尽全力地反复喊着一个词——”

三个人屏息凝视,等到他说出下文。

“屠夫。”塞斯淡淡地笑着,吐出两个字。

“屠夫?”普拉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屠夫’。”塞斯吁出一口气,“就是这样了,我说完了。”

“说完了?……这样就说完啦?”里昂那瞪大眼睛,他弯下腰在普拉玛耳边说,“那个家伙……不会是骗子吧?……说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就要我们给他一百个金币?!……”

“差不多了。”普拉玛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对于聪明的脑袋来说,事情是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的了。”艾米白了里昂那一眼。听完了塞斯的话却仍然一头雾水的野蛮人只好不吭声了。

“特雷斯旁边的教堂被某些邪恶的东西入侵了,这东西和堪得拉斯王国的覆灭有关系,堪德拉斯国王有点问题。在那座教堂里,邪恶的东西在大量地屠杀人类——”普拉玛转向艾米,“怎么样?联想到什么东西了吗?”

“库拉斯特王国,乌安德长老,还有憎恨之神孟斐斯德。”艾米点了点头,“这实在是太相似了。”

“里昂那,给我五十个金币。”普拉玛对身后的野蛮人说。

“如果你们都同意的话,那么我就开始提问了。”普拉玛看了看艾米和里昂那。

“问吧。”艾米抚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正好我也对这件事很有兴趣,因为似乎和我们的库拉斯特之行有些关联。”

“等一下——”里昂那奇怪地说,“我们不是已经决定了再也不要跟那样的怪物面对面了吗?……”

“我们打听情报只是为了满足我们的好奇心而已。”普拉玛说,“就好象昨天你用三十枚金币满足你的胃袋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嘿嘿。”里昂那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你们尽管问好啦——”

三十枚金币换来了两头哈利波特烤全牛和两桶上好香醇的啤酒,怎么看都比花一堆钱打听这些没什么用处的情报要划算嘛!……里昂那的心里这样想。不过他可是不敢说出来的,因为昨天他喝醉酒,现在他总是很小心翼翼,不敢再惹什么麻烦。

“第一个问题:现在那座教堂里的情况如何?”普拉玛把两堆金币推给了塞斯。

“普拉玛,你真是个魔鬼!”塞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这个问题几乎快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给套出来!”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普拉玛的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这是职业公会的规矩吧——在这里向情报贩子打听到的所有消息都不能告诉给其他人,否则会遭到严厉的惩罚,这分寸我当然知道,喏——看在我只剩一只胳膊的份上,告诉我你知道的吧。”

“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塞斯哼了一声。

“你们是兄弟?……”艾米和里昂那吃惊地低叫起来。

“不可以吗?”看着他们两个人下巴都快要掉下来的样子,普拉玛还是一副酷得要命的德行,“我有说过他不是我哥哥或者我没有兄弟姐妹吗?”

“这不太可能吧——”艾米摇了摇头,“一般亡灵巫师都不会有亲人,他们总是独自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职业公会从来就没有规定一个亡灵巫师必须是孤儿。”普拉玛的口头禅又来了。

“不过,我的确是孤儿,那家伙不是我的血亲——他父亲是我的老师。”普拉玛说。“我是他的养子——我根本就没有见过我真正的父母,他们很早以前就死了。”

“……”

“算了,不要再说这种无聊的事情了。”艾米还想问些什么,普拉玛已经开口道,“塞斯,回答我的问题吧。”

“似乎你还没有把你的底细告诉给你的同伴啊……”塞斯低声说。

“没有这个必要吧。”普拉玛不耐烦地说。

“等你找到我父亲,杀死他之前——替我捎句话吧。”塞斯平静地说,“他的妻子仍然爱着他,但是他的儿子却恨透了他。”

“……我知道了。”普拉玛点了点头,“我会告诉他的。”

这两个男人——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普拉玛一直在寻找塞斯的亲生父亲?……而他要杀死塞斯的父亲?……塞斯的父亲是普拉玛的老师……也是他的养父——

艾米望着普拉玛侧面的脸。

她突然觉得普拉玛变成了一个充满了谜的人。

真奇怪,在库拉斯特的那个星期,她根本没有想过普拉玛的身份和目的。这是因为,他是她所见过的最开朗和蔼的人吗?当他开着玩笑、嬉皮笑脸的时候,她完全没想到他身上会隐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或者,只有当他在战斗中使用骷髅精灵时,脸上那陌生的表情才会将他的内心里的阴暗暂时释放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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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地下可以说是一座宫殿。”塞斯放下酒杯。

“这座地下宫殿分了很多层,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层。罗马教廷的法师队和骑士团在地下第八层的时候几乎全军覆没——如果你现在去特雷斯镇的话,你会看到小镇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传送门,全部都是冒险者打开的,听说最深的一个传送门来自第十二层——但是现在已经几乎没什么人敢走进去了,没有人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有没有第十三层。不过听说‘屠夫’本人就在第十二层,那几位到达了第十二层的英雄似乎就是死在它的手上。”

“不过尽管牺牲很大,但是几个任务倒是已经有人完成了,比如清理地下水道什么的……虽然如此,笼罩在那里的邪恶却没有丝毫的消散,究竟我们面对的是怎样的邪恶,恐怕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些死在了教堂地下的冒险者了吧。”塞斯摇了摇头,“为了那一万金币而去那样的地方冒险实在是太不值得了,不过我听说教会似乎放出了风声,他们马上就要将赏金提高一倍,虽然正式的通告还没有贴出来,不过我想到时候肯定还会有一大批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愿意去送死的。”

普拉玛半闭着眼斜靠在椅子上,半响他才做了个手势:

“里昂那,再给我五十个金币。”

“这件事,和二十五年前暗黑三邪神向天堂开战有没有关系?”

“这我可就不太清楚了。”塞斯拿起杯子喝了几口。

“我听说——在二十五年前曾经有一位邪神曾经企图入侵哈拉加斯高原。”一旁很久没有出声的野蛮人里昂那突然开口。“但是后来它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永远地封印在了阿雷特撒米特——那位邪神,大概就是暗黑三邪神其中之一吧……”

“那位邪神是毁灭之神巴尔,他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弟弟。”普拉玛说,“但是传说中的暗黑三邪神还有一位,就是最年轻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塞斯,回答我这个问题吧。”普拉玛望着对面的情报贩子。

“特雷斯发生的事情,跟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有没有关系?”

“……”塞斯的脸色变了变,“我只需要回答有或没有就可以了吗?……”

“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最好都说出来。”普拉玛的口气中多了一丝不耐。

“那好吧——在回答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塞斯叹了口气。

“你们听说过灵魂之石吗?”

普拉玛突然感到身后的里昂那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记得憎恨之神侵入库拉斯特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这个东西。”艾米开口道。

“灵魂之石是天堂的秘密!”塞斯压低了声音,“二十多年前,就在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率领的地狱向天堂开战后不久,由于一个意外灵魂之石的秘密落入了恐惧之神的手中,只要有了这块石头,他就可以让自己灵魂得到新的依附——据说他可以不需要肉体就能存在于这个世界里,为了和天堂战斗他利用了堪德拉斯的国王,让整个王国替自己卖命——如果猜的不错的话,那座教堂的最深处,恐怕就是恐惧之神的巢穴,他就在那里提炼属于他的灵魂之石!……”

“这么说来,如果我们真的要去特雷斯的话,最后碰到的就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了。”艾米苦笑一声,“我们跟暗黑三邪神,还真是有缘。”

“是啊,真是有缘。”普拉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他们身后的里昂那,却一直脸色古怪,眼神复杂。

他没有说什么,所以他的两位同伴一直没有注意他的异样。

********************************

第二天.

“普拉玛!——普拉玛!”

艾米的叫声惊醒了还躺在床上的亡灵巫师。

“怎么了?……”普拉玛睡眼惺忪地问。

艾米拉开了他的房门,手里捏着一张字条。

“里昂那留下了这张字条,他自己一个人去特雷斯了!——”

“什么?!”普拉玛猛地一惊,顿时睡意全消,他顾不上自己只穿着睡衣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他……他说了些什么?!——”

普拉玛从艾米手里接过字条,握惯了剑的里昂那写下的字迹有些生硬,歪歪扭扭的笔画让他看得有些费力——

“艾米,普拉玛,我自己一个人去那里了,昨天想了一晚上,我觉得自己非去那里看看不可。在库拉斯特孟斐斯德曾经跟我说过,灵魂之石和我的身世有关,我想去弄个明白——到时候我会回罗马找你们的。”

署名是里昂那。

普拉玛咬着牙把字条揉成一团。

“那个笨蛋一个人去那里——会送命的!……”

黑暗天国 #17 - 屠夫

黑暗天国#17-屠夫你的父亲是谁?……

你的母亲……又是谁?……

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蓝眼冰冷地望着他,在黑暗中隐隐闪动的光似乎刺穿了他的灵魂。

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世吗?

你知道你到底是谁的孩子吗?!

孟斐斯德的声音渐渐提高,他的身体周围又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白光,一切看起来都和在库拉斯特的地下神殿时一模一样。

你的身上流着黑暗的血,而你自己却浑然不知!那些人欺骗了你多少年?而你现在却听从他们的教唆把剑对准了我们!

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情很正义?你知道什么是正义吗?你知道这是谁的正义吗?!

高高在上,面带微笑的路西法屠杀着我们的子民,我们巨大的黑暗世界自古以来便和光明并存,我们的人民也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权利,而现在天堂的人却要为了他们所谓的正义剥夺我们的权利——他们想把我们赶走,当他们失败以后便开始疯狂地杀戮!

愚蠢的人类听从了他们的话,站在他们那边对付我们,而他们却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被天堂利用的棋子!

里昂那!

带着我的灵魂之石去特雷斯,去那座黑暗的教堂地下,去寻找你真正的父亲!

“!——”

里昂那猛地坐起。

他浑身大汗淋漓,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头发被贴在前额,汗水顺着鬓角缓缓躺下。

“是……是做梦……”他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

身旁的篝火几乎快要燃尽,黯淡的火苗从被烧得乌黑的木柴缝隙中钻出来,似乎根本没有理会旁边那个男人,只是自顾自地舔着剩下的柴火。

里昂那低下头望向自己,在他的脖颈上挂着一根细长的项链。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除了项链上的坠子,还多了一个东西。

一块长椭圆形的蓝色石头正静静地躺在他逐渐恢复平稳的胸膛上。这块石头晶莹剔透,表面光华,几乎能看清楚内部的构造,它看起来像是某种宝石,接触到他胸前的皮肤时,他感到了一阵冰凉,似乎他的体温不能让这块石头变得更缓和一点。

这块石头,曾经挂在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的脖子上。

那个男人从成千上万的人类血肉中提炼出了这块石头,只有他才有这样强大的魔力能完成这项匪夷所思的工作。

这块石头是憎恨之神的灵魂之石——此刻,就是现在!这块石头里仍然容纳着孟斐斯德的灵魂!——

里昂那握着那块石头的手一紧。

凭他的力量,应该能轻而易举地把这块石头捏成粉末的!——

但是他会这样做吗?这可是憎恨之神的肉体被消灭以前塞进了他手里的灵魂之石,是他叔叔的灵魂最后栖息的地方!……

“他不是我的叔叔!”里昂那恼怒地吼着。

那个可怕的邪神……怎么可能是他的叔叔?……

东方的天空有些发白,天就快亮了。

特雷斯镇就在前面不到十里的地方,里昂那甚至已经看到了那座沉浸在清晨薄雾中的高大教堂。隐藏在朦胧之后的黑影,和阴沉的库拉斯特神庙一样静静地矗立着,像是等待着他的造访。

里昂那不愿再多想,开始整理行装。

用沙子熄灭了未尽的篝火,他背起了他的剑。

他的盔甲被重新修理过,剑也被重新磨过,比原来更加锋利。淡红色的阳光透过雾气映在他的脸庞上。

“出发了!”他自言自语道。

艾米,普拉玛,你们一定要在罗马等着我。

无论会发生什么事,无论要面对的是什么,我都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我会活着回到罗马找你们的。

**************************************

特雷斯小镇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一片死寂冷清,至少当里昂那到达这里时是这样。

这里几乎快变成了一座军营,人来人往,打铁声,还有嘈杂的吆喝声。强壮的剑士专心地磨着剑,亮光闪闪的剑映着主人心事重重的脸,奇#書*網收集整理弓箭手们把锐利的箭头放进盛着毒液的碟子里浸泡,魔法师们三五个聚在一起冥想——整个小镇看起来就像是战线前线一般,里昂那敢肯定这些都绝对不会是镇上的本地人,而是从各地涌来的冒险者——为了中央教廷那一万枚金币,看起来赏金即将翻一倍变成两万金币的消息已经被很多人获悉,职业公会上一个又一个变成灰色的名字似乎并没有令这些新来的冒险者的脚步退却。

这也有可能是教会的人故意散发出来的谣传……为了让这些不明所以的人更踊跃地替教会卖命吧?……里昂那这样想着。想起那个教会老男人的丑陋面孔,里昂那就觉得烦躁,真想不到罗马竟然就被一群这样的人统治着,这在哈拉加斯高原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

在他的家乡,只有最优秀,最勇敢的战士才会被人民推选为统治者,他手中的权力会因为他的业绩和人民的拥戴而焕发出更大的光芒,而绝不是用来享乐和捞取好处。不被拥护的统治者会很快被鄙视——幸而在哈拉加斯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出现。

小镇到处都是零落的传送门。理论上这种由魔法卷轴打开仅供人类使用的传送门只能生效一次:当使用者回到原来的地方时这个传送门就会自动消失——然而这些尚未消失的传送门的主人一般都还没有来得及使用就死在门的那一边,或者打开门逃回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勇气重新走进那扇门了。谁也不知道那扇门的后面是什么,很可能刚进去就会遭到不明邪恶生物的攻击——在这里准备作战的冒险者们都在寻找看起来最好的传送门。

在罗马的职业公会里,那个叫做塞斯的情报贩子说这些传送门中最深的一个来自那座黑暗教堂的第十二层,里昂那张望了一会,却不知道哪个才是那扇通往第十二层的门。

看来……还是得找个人问问了。

他的到来似乎引起了那些冒险者的注意——可能是因为他高大魁梧的体格吧,这里的冒险者似乎还找不出一个块头和他相当的。里昂那看到了他们脸上的古怪表情,同时耳边还飞过了一些听不太清楚的话。他们在窃窃私语,还不时地瞟了他两眼。

没有理会那些人,里昂那径自走到了一间周围看起来没有多少人的小屋前。

这间屋子里还住得有人吗?……窗户是关上的,他也看不太清楚。迟疑了一会,他举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这个笨蛋……吉莉安女士住在那间屋子里,自从她丈夫死了以后她就不再和任何陌生人说话了……他竟会傻到去找她……?”

“算了算了,他看起来是个白痴,别理他好了。”

“……”

似乎没有人回答,于是里昂那又敲了几下——

没想到那扇门竟然“吱呀”一声朝里倒了下去!门板轰的一声砸在木制的地板上,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四处飞舞,里昂那高大的影子被拖得老长。

“对……对不起!……”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朝前跨了一步想要把门板扶起来,但是就在他弯腰前,他的前额又撞在了门框上——他倒是不觉得怎样,可是那门框却又被他的脑门撞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里昂那叫道,“真是对不起!……”

“……你——你是谁?”房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惊慌的声音。

“我……我叫里昂那!——”站在门口的里昂那看不清房子里面的情景,而刚才的声音又把外面那些讨厌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他把心一横,大步跨进了房间,一手把地上的门板抬起靠在门框上。

“我会替你把门修好的!”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里昂那还是虎着一张脸。“如果你要我赔偿的话也可以……我身上还有些钱!……”

虽然天已经亮了,但是屋子里还是一片漆黑。当里昂那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他发现这个房间里的摆设非常简单,一个看起来大约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靠在椅子上,紧紧地抱着一本很厚的书。

“你……你是谁?……不要过来!”她慌乱地叫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摸索着从椅子旁边抓起了一根细长的木棍在空中挥舞着。“我什么都没有——我丈夫已经死了,你们别再来骚扰我了!——”

她原来已经双目失明了。里昂那的眼中闪过一阵歉意。

“对不起——不过我真的没有恶意的。”他低声说,“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点事情……”他小心地移动着脚步想试着接近她,他踩着地板,沉重的身躯压得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吉莉安女士手中的棍子打在了他的腿上,力道很轻,根本对他不会有什么伤害,但是吉莉安女士却突然不知从哪里来了勇气,举起手中的棍子对着面前那个男人胡乱打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只知道跑到这里耀武扬威!——你们比地下那些恶魔还可恶!——我宁愿像我丈夫那样被恶魔杀死也不要……也不要——”她一脸愤怒,低声叫道,“那些人闯进我的屋子,拿走了所有的东西——那群没用的人还扬言说要保护我们,最后还不是一个不剩地死在了那里?现在你又来这里干什么?——愿老天可怜我,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算了!……”

里昂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打,木棍敲在他的铠甲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看到吉莉安女士颤抖的手,里昂那的浓眉皱了起来。

如果能让这位双目失明,还失去了丈夫的女士不这样痛苦,他真想做些什么来帮帮她。

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即使把地下的邪恶清除,她的眼睛也不能再看见这个世界,她的丈夫也不能再回到她身边,她仍然会这样痛苦下去……

耳边突然响起了风声,这个声音令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有人正在向他发起进攻!

“臭小子!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格雷斯伍德的脸都因为痛苦而扭曲得几乎变形,他的手腕被对方握在手中,该——该死的!——那个家伙的力气真是大得吓人!干了一辈子打铁活的格雷斯伍德本来就膂力过人,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拿着那把七十磅的铁锤干活却还是一点也不含糊……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力气竟然会这样大!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几乎快要被捏碎了——

“哇啊啊啊啊——”他张大嘴,眼球几乎快从眼眶里蹦出来。

里昂那夺过他手中的铁锤,右手一挥,把那个大胡子丢到房间的一角。

“为什么偷袭我?”里昂那冷冷地说。

“你——你这臭小子!”大胡子爬起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竟敢跑到吉莉安女士的房间里……想干什么?!”他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得吓人的壮汉,虽然知道自己绝对敌不过他的力气,但是——但是也绝不能让他乱来!“这个镇子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抢走了!你就算是把我们的房子拆了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你要杀就干脆把我跟她一起杀了算了!”

“格雷斯伍德先生!……”一边的吉莉安女士听出了他的声音,颤巍巍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声音走去,看到她伸出手,格雷斯伍德赶紧抓住她把她搂在怀里。

“你快动手吧!”他瞪着里昂那,“最好手脚干脆利落点!”

里昂那哭笑不得,他只好把背后的剑解下来丢在一边,然后摊开手说:

“我——我根本就不是坏人,我第一次来到这个镇子,只是想问问路而已……我想我们大概是有什么误会吧……”看到对面那两个人一脸狐疑,里昂那就有了一种无力感。

真是该死……这个时候要是艾米或者普拉玛在身边该有多好!里昂那丧气地想,至少他们看起来比较不那么像坏人容易和其他人沟通——像他这个样子,光是巨人一般的块头和满脸红通通的胡茬大概就能把小孩子吓哭,不被以为是坏人才怪!……

****************************************

这个叫做格雷斯伍德的铁匠,看起来并不是坏人。他似乎对吉莉安女士非常照顾。

“哼——那些冒险者,人人都以为自己是大英雄,全都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格雷斯伍德揉着有些红肿的手腕,叼着烟斗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他们都是因为赏金才来这里的吧。”里昂那说。

“说自己不喜欢金子是骗人的!谁不喜欢钱呀!——再高尚的家伙也总得要吃饭吧!”格雷斯伍德的鼻孔喷着白烟,“那些家伙太自以为是了,我觉得他们比地下的恶魔更讨厌!”

“他们……他们干了些什么?……”

“他们扬言要拯救这个镇子,要求我们所有人都得无偿替他们服务。”格雷斯伍德怒气冲冲地说,“我已经做了两个星期的白工了——一个铜币都没有!先是教会的军队跑来这里要我替他们打铁,非但一个字儿都不给,还顺便抢走了我整整三个月的积蓄,就算是请他们来这里帮忙,无偿替他们修理盔甲和武器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却干着那样的痞子行经!——然后就是这群所谓的英雄,我看他们跟教会的军队没什么两样,全都是一群该死的流氓!”

“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离开这里另外找个地方开铺子呢!——现在可好了,我被那帮家伙搜刮得连老本都没有了——恐怕这把铁锤就是我现在唯一剩下的东西了!搞不好……搞不好哪天这把铁锤都会被他们拿去熔掉做马鞍!”

“那……那您为什么还呆在这里呢?这里太危险……还有这些人来不断地骚扰?”里昂那问。

“……这……这都是因为我……”突然一边沉默着的吉莉安女士开口了。

“……别说这种话!”格雷斯伍德瞪了她一眼,皱着眉毛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没有这样的事!”

“因为我是个瞎子,行动不方便——而且……而且我还对他说……”吉莉安女士嗫嚅着。

“她说她在这里住惯了,还说这里是她丈夫死去的地方,不愿意搬走……”格雷斯伍德接过话,“我也同意了,本来想再看看情况的,可是没想到却会发生这样的事!地下的怪物没有要我们的命,反倒是人——反倒是那些人抢走了我们所有的东西!真是一群混帐!”

“格雷斯伍德……对不起……”他怀里的女人低声说。

“我会跟你在一起的——如果有人能杀掉‘屠夫’,能替你死去的丈夫报仇,我可以变卖所有的东西付酬金给他——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格雷斯伍德说。

“‘屠夫’?——”里昂那突然想到了什么,“夫人……您的丈夫……是被‘屠夫’杀死的?……”

“几个星期前,她的丈夫跟几个人到教堂里调查地下水被污染的原因……”格雷斯伍德低声说,“只有她的丈夫逃了出来——但是就在教堂门口……”

“天啊……这到底算是什么……”铁匠叹了口气,“算是什么日子啊!……”

塞斯说的那个男人……没想到就是吉莉安女士的丈夫。

里昂那霍地站起,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剑。

“你……你要去哪里?……”格雷斯伍德呆呆地望着他。

“那些传送门,哪一个是通向教堂第十二层的?——”里昂那问。

“……镇子广场中间的喷水池旁边的那个……”格雷斯伍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叫道,“喂——你——你不会是现在就要……”

里昂那没说话,一挥手朝他扔去一个口袋。

“里面是两百金币——那是我身上全部的钱……”里昂那站在门口说,“就当是赔偿我刚才弄坏的这扇门和门框吧……剩下的钱你准备一下,等我杀死了‘屠夫’以后你就带吉莉安女士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说完不再理会捧着钱袋发呆的铁匠大踏步地走出门。

耀眼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用手搭在前额环视四周,寻找着那个喷水池。

“等……等一下啊!……”格雷斯伍德冲出门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你……你就这样一个人去找‘屠夫’吗?……你……你不要命了吗?!”

当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壮硕魁梧的背影时,那个陌生人已经在周围那些冒险者的惊愕中走进了那扇位于喷水池旁边的蓝色传送门!

铁匠正准备开口叫周围的人拦住他,可是他那一头狮子长鬃般的红色头发已经消失在了传送门涌起的光波中——旁边的人回过神来,马上开始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所有人都在说那个大块头家伙是个白痴,胆敢一个人走进教堂地下第十二层简直就是去白白送死……

格雷斯伍德气急败坏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干嘛要把传送门的位置告诉给那个战士?!

他甚至还不知道那个战士的名字!

他……他是个蠢材!绝对是最恶劣的蠢材!

*************************************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或许是对的……

暗黑世界里的子民也不全都是邪恶的,他们也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

但是残杀人类就是不对的!

无论是什么目的,把无辜的人类拿来像动物一般进行宰杀,这就是最可耻的罪行!这样的行为绝对不能饶恕!“屠夫”和那个因为自己的私欲而亲手埋葬了整个库拉斯特所有人民的乌安德长老一样,都必须要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

玛法尔长老的痛苦,吉莉安女士的痛苦,还有其他人的痛苦都是由这些家伙带来的!

暂且不管其他的事,一定要把“屠夫”杀掉!

在吉莉安女士失去丈夫的日子里,格雷斯伍德先生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细心照顾……他一直爱慕着吉莉安女士,担心她的安危,为了带着她一起离开这里甚至不惜变卖最后的财产——而他们只需要有人替他们做一件事,就是把那残忍的凶手杀死!只要杀掉“屠夫”就可以令他们从阴影中走出,令他们过上幸福的日子……

里昂那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他红色的头发和眼瞳似乎在微微发光,握着剑的双手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充满力量!——

他发誓要亲手杀死“屠夫”,把它的头颅提到格雷斯伍德先生和吉莉安女士面前!

他觉得自己不惧怕任何事——现在谁也阻挡不了他!

不管是多么强大的怪物都不能伤他分毫!他手中的剑在颤抖,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气和决心,已经迫不及待要饱饮敌人的鲜血了!

里昂那没有注意到,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灵魂之石正在他胸前闪烁着淡淡的蓝光——他心中的仇恨和愤怒似乎像是导火索一样,正在令那枚蕴藏着憎恨之神正体的灵魂之石从沉默中渐渐苏醒过来。

“‘屠夫’!——”他握着剑站在阴暗的巨大房间里怒声高吼,“给我滚出来!”

他的吼声在教堂地下第十二层里如洪钟般回荡着,黑暗中一群蝙蝠被这声音惊动,哗啦哗啦地朝大厅的深处飞去。

“你不是很喜欢吃人肉吗?!快滚出来!——”

一阵低沉古怪的笑声从阴影中传来,这几乎是世界上最难听的笑声了。

沉重的脚步声和唆咯唆咯的声音传进里昂那的耳朵,紧接着,面前数十米处,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嘿嘿嘿嘿嘿嘿……”

出现在里昂那面前的是一个身高将近有三四米的巨大怪物,它的脸丑陋无比,嘴角全是血丝,他赤裸着身体,巨大的脚掌踩踏着地上凌乱的尸体,它的腰间围着一块被鲜血染得斑斑点点的布,新的血液盖在了旧的血迹上,这大概曾经是一块白布吧——它的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阔刀,上面还沾着血肉的残渣,因为长期用来砍坚硬的骨头,这把阔刀的刀刃上布满了缺口,看起来就和它嘴里的獠牙一般令人作呕。它的身边站着几十个拿着刀剑的骷髅,正虎视眈眈地望着里昂那。

看到面前那个身高体壮的野蛮人,“屠夫”那堆满了脂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它把刀举到胸前,慢条斯理地磨起指甲来。

“哇哈哈哈哈啊……真是一块难得的好肉呀!——”它磨了一会见旁边的骷髅们没有动静不禁大声咆哮道,“你们这群饭桶,还楞着干嘛?还不快替我宰了他!——”

听到了主子的命令,那群骷髅总算反应过来,朝着里昂那一涌而上。

在库拉斯特连元老院长老这样凶狠强大的怪物都杀死了,还会怕你们这群连路都走不稳的骷髅么……

里昂那一剑砍飞了两个冲在前面的骷髅的脑袋,然后扬起一脚把其中一个骷髅踢散了架。“没有够看一点的货色吗?!”

“哦……好象有两下子啊……”“屠夫”一面贪婪地舔着大砍刀上的血丝一面想。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早晚也是要被放上砧板剁碎的……

黑暗天国 #18 - 风之再现·秘密

黑暗天国#18-风之再现·秘密屠夫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尸体的恶臭,这和库拉斯特的憎恨神殿里的味道如出一辙。屠夫接受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命令在这里大量地宰杀人类,目的也和乌安德长老一样,企图为恐惧之神提供材料让他制造出灵魂之石吗?……

灵魂之石……到底有什么能力?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他们不是都已经拥有了不灭的灵魂了吗?

里昂那不明白这其中的秘密。

看着屠夫那躺在地上再也不动弹的身体,他才感到了疲惫。屠夫和他在库拉斯特所遇到了六位元老院的长老相比确实没什么更强的地方,唯一的一点,就是它的力气比大象还要大。

在战斗欲望的驱使下他选择了跟屠夫面对面的搏杀,屠夫挥舞着它那把大砍刀,以为面前的野蛮人跟它所见到的其他冒险者一样不堪一击,但是当里昂那用手中的剑连续阻挡了它的三次攻击后,它感到有些不妙了。

左臂传来了一阵刺痛,里昂那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却发现任何动作都会带来更加严重的疼痛——他想大概是脱臼了……虽然屠夫并没有强大的魔法或者是特殊能力,但是光是那蛮力就已经让他尝到了苦头。

为什么要跟它硬拼呢?……根据他的作战经验,这种大块头的家伙是完全可以通过技巧取胜的……里昂那靠在墙上,回想起刚才在他的头脑中爆发的狂热,他感到很奇怪,那个时候,他的冷静到哪里去了?

——那个时候,好象有一股什么力量在推动他。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受控制。

跟他胸前戴着的蓝色石头有关吗……?胸前的盔甲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是他仍然能够感受到从那块石头上传来的冰凉。这凝聚着憎恨之神强大魔力的东西,留在他身上终究不是好事吧……但是,孟斐斯德曾经说过,这和他真正的身世有关!是的,正因为这样,他才没有毁掉这块石头,而是把它系在了母亲留给他的项链上。

为什么他会听从憎恨之神的吩咐?他应该是想利用自己……他听艾米和普拉玛说过,在他失去知觉以后连光之天使路西法都降临在那座宫殿,孟斐斯德不是路西法的对手,被毁灭了肉体——孟斐斯德一定是想通过他把这块包容着自己灵魂的石头带给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才会说出那种话……故意引起他对自己身世的怀疑,然后暗示他灵魂之石和恐惧之神是解开他身世之谜的关键。

一想到此,里昂那就恨不得立即把胸前的灵魂之石扯下然后用剑砸碎它!

但是他一动手,剧烈的疼痛又卑鄙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该死的——”他咬了咬牙。

他朝躺在地上的屠夫望了一眼,那巨大怪物的前胸被穿出了一个比拳头还要大的洞,脖子上还插着他的匕首,一尺五寸长的刀刃全部没入了它的咽喉,他用的力气太大,连匕首的把柄都几乎捅了进去,两处致命的伤口血如泉涌——看起来是死定了。

里昂那耷拉着那只脱臼的手臂,走到了屠夫身边。看到它那柄丢在一边的巨大砍刀,里昂那弯下腰用右臂捡了起来。

“真他妈重!——”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一挺腰独臂扬起了那把大刀——

喀嚓!

第一刀砍失了准头,劈在了屠夫的鼻梁上,冰冷的金属嵌进它的头骨,几乎把它那张丑陋的脸给斩成两半。里昂那咒骂了一句,用脚踩住屠夫的脸,把刀拔了出来。

“多挨几刀,也没什么——让你自己也尝尝被宰的滋味……”

第二刀砍得很准,屠夫硕大的头颅被整个剁了下来!

“你有种再爬起来试试!——”里昂那自言自语道。

就在他用脚踩住屠夫的脑袋,以防止它继续滚动的时候,前方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声音。

里昂那屏住呼吸,整个人像座雕塑动也不动。

那声音在渐渐朝自己逼近,听起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友善的朋友。

不会恰好在这个时候又来了一批怪物准备围攻他吧?!

要是自己那只手臂还能动弹,或许他不用这么担心,但是……但是现在要他拖着那只软绵绵的胳膊单臂作战——

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群黑影——里昂那勉强辨认出来,那是几只小妖。

它们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拿着剑和盾牌,一边走一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围在腰间的短布裙,四肢瘦小,身材羸弱,看起来浑身黑乎乎的,就好象是木炭一样。

它们的眼睛红通通的,看起来颜色比里昂那的要黯淡一些——里昂那已经进入了它们的视野,它们突然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瞪着面前这个一头红发,身材魁梧的红眼睛战士。

“哇!————哇哇哇!————”

它们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张大嘴尖叫起来!

里昂那心一沉,这帮家伙要是把更多的怪物叫来了,恐怕他今天就没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虽然杀了屠夫,但是却没有办法把这怪物的头颅带回去让吉莉安女士和格雷斯伍德先生放心……自己却要死在这里?这怎么可以!

右臂上的肌肉一绷,始祖巨刃又开始在他手中微微颤抖起来——他要杀了这群小妖!

“人……人哪!————”

“救命啊!————”

“……”

里昂那正准备朝那群小妖冲过去,却发现那几个小妖一见到他居然吓得连手中的兵器都丢了,好象里昂那浑身铠甲,拿着巨剑杀气腾腾的样子,在它们眼里简直就是奇--書∧網一个杀人无数的红眼睛恶魔。

“……”小妖们如临大敌,躲在了那个看起来像是头头的小妖背后。

“这……这可怎么办呀?……头儿?”其中一只小妖哆嗦着问。

“我……我怎么知道……”为首的小妖故作镇定,却还是吓得两腿打颤。

“屠夫……屠夫大人……说,说我们看到人类的话,就……就要把他们杀……杀死……”另一个小妖小声说。

“我……我当然知道!——你——你以前杀过人吗?!”它们的首领气急败坏地嚷着,“头一个就遇到这种家伙……我……我们还是跑吧!——谁愿意杀谁上啊!”

“我不要去!……”它的两个手下很整齐地摇头。

“要……要是屠夫大人知道我们胆敢违抗它的命令……一定会把我们全部都绑起来……然后……然后切切切……切成肉片的!”

“呜呜呜……”听到这话,那两个小妖当场就开始哭了起来。

里昂那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不禁有点哑然——这到底算是哪门子妖怪啊!

他曾经听说过小妖的来历,它们喜欢居住在黑暗的地方,过着自己的生活,虽然不喜欢人类,但也不会主动去滋扰。它们一般很胆小,但是却很聪明,能说许多种语言……显然眼前他看到的,就是这种小妖——而且看起来它们似乎还没有被邪恶的力量侵蚀,大概是因为它们本身的战斗能力很弱的缘故吧……

它们很害怕,因为它们站直身子也不过刚刚够到他的膝盖,对它们来说他可真的算是个巨无霸了,可是它们似乎又并不打算逃走,就这样保持着距离望着他。

“你们说的屠夫——指的就是它吗?”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群小妖,里昂那感到心情突然好了不少,虽然他仍然保持着警惕,但是气氛却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神经紧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露出了躺在他身后的巨大尸体。

在黑暗中,小妖的视力比人类要好得多,刚才它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拿着剑的可怕战士身上,现在小心翼翼地放眼一看——正好看到了屠夫浑身是血的尸体!

“哇哇!————”

“要是再叫的话我就宰了你们!”里昂那恼怒地咆哮着,它们吓得马上捂住嘴。

“这个,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屠夫的脑袋?”他虎着脸,用脚尖踹了踹地上那个头颅。

看到那颗在地上滚动的脑袋,它们吓得又是一阵倒抽冷气,但是里昂那威严地“恩”了一声,整个地下宫殿里顿时一片寂静。

“他……他把屠夫给杀死了耶……”小妖之间在低声地传播着这个信息。

“真是……真是不可思议啊……他竟然能把屠夫给杀死!”

“他真的是人类吗?……”

“……他的眼睛也是红色的!”

“这是怎么搞的?!”

突然一个巨大的声音掩盖住了那几个小妖的窃窃私语,里昂那定眼一看,发现那些小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二十多个身材壮硕的山羊怪。

“啊啊!……基德大人……!”小妖们吓得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该死的蠢材!”为首的一个山羊怪叫道。它大概是首领,因为只有它的手里拿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镰刀,而其他的山羊怪只是握着链锤而已,而且也只有它的身上才穿着铠甲,其他的部下都是赤裸着上身。

“那个人类竟然把屠夫大人给杀死了……你们这些低溅的猪猡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聊天?!为什么不上去把那家伙给干掉替屠夫大人报仇?——难道你们真的想当叛徒?!”那个被称为“基德大人”的山羊怪首领恼怒地说。

“不……不是!……”小妖们赶紧辩解,“是……是……”

“是什么?!”基德不耐烦地大吼一声。

“我们……我们打不过他——”

“蠢材!——全部是蠢材!”基德飞起一脚踢在了面前那个离它最近的小妖身上。只听到那只小妖一声惨叫,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墙壁上便没有了动静。

里昂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在了一块。

“快滚开!没用的家伙,真是一群白痴!”基德扬起手中的镰刀作势就要砍下去——

“住手!——”

基德的镰刀停在半空中,它和身后的手下还有剩下那两个吓呆了的小妖一起望向前方。

“拿小妖出气的家伙,还真是差劲啊……”里昂那嘲讽地举起了手中的剑,“你大概是屠夫的走狗吧……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好了!屠夫都被我杀了,你以为我还对付不了你这个小喽罗吗?”

“你——你说什么?”那个山羊怪眯起眼,转向它的那些部下,指着里昂那说,“他刚才说什么……?”

“他刚才说您是走狗啊——”

“走狗?走狗是什么东西?”“基德大人”疑惑地问。

“大概……大概是一种狗吧!”

“什么?!”“基德大人”怒不可竭地瞪着里昂那,握着镰刀摆出一个架势,“你瞎了眼睛吗?你难道看不出我是一只英俊的山羊吗?你真是个蠢材!竟然说我是狗?!”

“真正的蠢材是你!”里昂那不想再跟这只无聊的山羊争论了,他举起剑摆出架势,却不慎碰到了那只脱臼的手臂,疼痛让他的嘴角轻轻地扯动了一下。他却没想到,这个面部的微小动作竟然没有逃过那只山羊的眼睛。

“啊哈!……你的那只手,该不会是断了吧?——”它阴沉地笑了起来,“那么大一把剑,却要单手握,难怪看起来总觉得别扭啊……”

“……少说废话!”

“这话该我来说才是……”“基德大人”朝前走出两步,“来呀,我们把这个家伙分尸!屠夫死了以后这里可就是我的地盘了!要想吃新鲜人肉的就给我上!要多少有多少——”

里昂那勃然大怒,“想吃掉我?没那么容易!”

别以为一只胳膊就对付不了你们这群喜欢吃人肉的混帐山羊!

那群山羊一听说有新鲜人肉能享用,马上激动得浑身热血沸腾,个个盯着里昂那垂涎三尺,近在咫尺的大餐怎可能轻易放过,看到那个战士废了一只手胆子都大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链锤便涌了上来。里昂那一扭腰,摆出了死亡旋风的姿势。

单臂旋风……威力会减弱不少,但是更糟糕的是,他那只脱臼的手臂不受控制,如果随着旋风而任由它摆动的话,恐怕他那只手臂以后就再也别想用了。里昂那肩膀一晃,将那只胳膊夹在右臂腋下,剧烈的疼痛立即侵袭着他的神经,趁着这刺激,他把心一横朝那群山羊怪迎头冲了过去。

前三个山羊怪当场血肉横飞,死亡旋风的威力实在强横,但是弱点就是在完成攻击的那一瞬间无法防御——基德一看情况不妙,举起手中的大镰刀便朝里昂那的肩膀狠狠劈了下来——从镰刀的刃部破空的速度和声音来看,那只山羊怪用足了全身力气,要是真砍在里昂那身上,恐怕连铠甲都保护不了他——

“妈的……这是什么?!……”就在那把寒光闪闪的镰刀快要见血时,基德的攻击突然气势大减,本来要把野蛮人战士的护肩连同他的肩膀,最后却只是胡乱地砸在了里昂那的身上——

“快……快逃啊!……”

一个发抖的声音从基德的腿上传来,里昂那仔细一看,却吃了一惊。

刚才那两个小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基德的腿上用尽力气纠缠它,刚才那一击原来是因为它们才被妨碍的……

“快滚开!你们这些下贱的家伙!——”基德恼羞成怒,它可万万没想到这些向来就唯唯诺诺的黑色小妖竟然也有这勇气来坏它的好事。

是机会!——

里昂那手中的剑狠狠地刺进了基德的前胸,鲜血顿时喷了他一脸。

“啊啊啊啊!——”他发狠地咆哮着,用肩膀顶住基德的身体用尽全力把手中的剑顶了进去,山羊怪疼得尖声嚎叫,而里昂那的始祖巨剑已经从它的背后穿出……

“杀!……给我杀呀……”基德张大嘴,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一边用最后的力气朝着它那群看呆了的部下吼道。

就在这个时候——

里昂那突然感到脑后一阵劲风急速逼近!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见面前的基德那硕大的山羊头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朝后一仰,一股巨力从背后随之而来,等基德的头颅重新晃到里昂那眼前时,它的前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了一个洞,红白交融的滚烫液体从黑乎乎的洞口中涌出,而里昂那甚至能透过那个洞看到后面的墙壁……

基德的身躯摇摇欲坠,眼见是活不成了,就在这个时候,里昂那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还楞着干什么?快闪开!——”

看到一群气急败坏的山羊怪不要命地冲了上来,里昂那一脚踩在基德的胸前用力将剑拔出,然后弯下腰一把抓住那两个吓傻了的小妖。

“抓紧我!”他大喝一声,然后双腿一弓,“嘿”的一声高高跃起!

“哇啊啊!————”

里昂那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个高挑矫健的身影。

看到她脑后高高束起的金色发辫,看到她一脸冷笑地拉开了手中的黑色长弓——

里昂那心中一喜——

是她!

“丑陋的家伙,给我消失吧。”当弓弦拉满时,她面无表情地念了一句咒语。

离弦之箭竟然像流星一般带着绚丽的光芒从她的手指之间射出——随着她的咒语,那束光芒突然分成了二十多束朝那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山羊怪刺去!

这是亚马逊神射手的独有技能——能通过使用魔法力将一支箭的攻击复制在多个看起来与其毫无差别的魔法箭上,也就是散射箭,是对付大批怪物时最有效的技能!

那位亚马逊女战士手中握着的黑色长弓闪闪发光,弓弦还在微微震动,正是传说中疾风之力。她紧接着又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一连四箭,那批山羊怪顿时一片哀叫,血溅满地,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里昂那跳到她身后,怔怔地望着这位女射手的背影。

她战斗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无论是从身后抽箭,还是拉弓,她的姿势都是那样的谐调而优美。

里昂那又不禁想到了艾米——那个比他这个野蛮人还要野蛮的女魔法师。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情不自禁地想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一番——里昂那只顾着胡思乱想,却没有注意到那位亚马逊女战士已经转过身开始打量起他来了。

那两个小妖先是不顾一切朝基德冲过去想让里昂那脱险,后来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这个野蛮人一把抓起,紧接着又立即跟着他跳到半空,里昂那的野蛮人冲撞式落地法把它们弄得头昏眼花,脚一碰到地面就松开手瘫在一边——不过那个野蛮人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没有放在它们身上了。那个大块头的红眼睛正直直地盯着面前那个朝他走来的女射手身上。

“我好象在哪里见过你吧……?”阿森娜抱着胳膊,望着里昂那。

“哦……哦……我们在罗马的那家酒店里见过。”里昂那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哦!我记起来了——”阿森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是吗?……呵呵,你还记得我啊。”里昂那咧开嘴笑了起来。

“恩——你就是那个一口气吃掉了两头哈利波特烤全牛的野蛮人!”阿森娜肯定地说。

她对自己的印象就只有这些?……里昂那有些丧气地想。

“你的同伴呢?……他们没有跟你一起来吗?”阿森娜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们……”里昂那一语堵塞。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是为了……为了解开有他身世有关的疑团。

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望了望自己的胸前——还好,铠甲遮得很严实,她绝对看不到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灵魂之石。

“哼,我早说过有那样的女人在,你们的团队最后一定会分裂。”阿森娜冷哼了一声。

“不是这样的!……艾米是个很优秀的魔法师!”里昂那听到她的话,有些不悦地辩解着,他本想做个手势,却忘记了自己那只脱臼的胳膊,又被疼得直吸冷气。

“我来帮你把胳膊接回去吧。”阿森娜没有理会他替艾米争辩的说辞,把手中的弓背到身后,上前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可能会有点疼。”面对里昂那那只粗壮有力肌肉纠结的男性手臂阿森娜似乎无动于衷,这令里昂那的心里有了一点小小的失望。“不过我想对野蛮人来说没有什么疼痛能难倒他们——我数三声,一,二——”

咔嚓!——

里昂那的五官怪异地扭曲着,他的两只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他咬着嘴唇腮帮鼓得滚圆,他的鼻翼猛烈地扇动着,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一般喷着气……不知不觉又是浑身大汗。

“不……不是说数到三吗……?”他压低声音瞪着眼前神情自如的阿森娜。

“是啊,三的时候就替你接嘛……”阿森娜理所当然地说,“瞧,这不是已经接好了吗?……”

“呼呼……呼……”

“你们没事吧?”女射手把里昂那扔在一边,对一旁的两个小妖说。

“她……她在跟我们说话耶……”

“恩……恩恩……”

或许是因为阿森娜是女性的缘故,两个小妖看起来似乎不那么紧张了。

“那个男人……他把屠夫给杀死了!……”

“是的是的……他把那个天天杀人的大坏蛋给杀死了!”

“哦?是吗——”阿森娜有些惊奇地望着里昂那,她的目光里第一次夹带了一些什么东西,里昂那相信这是赞赏或者是崇拜。

“想不到你也有点本事,竟然能抢在我前面干掉屠夫。”

“你……你不要太小看人了!”里昂那不高兴地说,“打败屠夫只不过是件小事而已!”

“哦……那为什么某些人连手都被弄断了呢?——”阿森娜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替你射了一箭杀了那个跟你抱成一团的山羊怪,恐怕你现在大概就不能这么神气活现地站在这里跟我大声说话了吧?”

里昂那胀红了脸,他可真要开始佩服这个女人了——虽然她很强,可是她总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得罪所有人吗?他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招惹她,可是现在他似乎也成了这个女人嘲笑的对象。

这……这女人……这不是女人……这是女王呢!

里昂那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接好的手臂,看起来似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还是最好小心些,回到镇上最好再去找个大夫看一下。话说回来,她毕竟替自己接好了手臂,总不能板起脸凶巴巴的啊……

“我……我要先回镇上了!”不跟她吵架一定是明智的选择。他说不过艾米,当然也不想再领教这个女射手的厉害,跟女王太接近的结果是一定会吃苦头,艾米虽然也有点女王的架子,可是好歹她还是喜欢自己的人啊。

里昂那转身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了阿森娜和那两个小妖说话的声音。

“我们本来一直住在这里的……可是后来有坏人跑到这里,要我们全部都听他们的话,替他们干活——要不然就要挨皮鞭!”

“尤其是那个屠夫!——他每次抓不到人类,或者是嫌人肉不新鲜,就会拿我们来塞牙缝!——它最可恶了!那个山羊怪也是!动不动就抓我们来取乐,还要我们天天叫它‘基德大人’……”

“……”

“我们会继续往下走的,早晚也要把这座教堂里的坏东西全部杀光!”里昂那听到阿森娜坚定地说。

嘿——这个女王……她自我感觉太良好,也太小看这里了吧……虽然她拿着疾风之力,虽然她是最优秀的射手,可是毕竟是单枪匹马呢……

“能告诉我这教堂的下面到底在干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里昂那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努力地竖起耳朵,想听个明白——这也是他想弄清楚的。

“我知道你们的人遍布整个教堂,你们总会听到一些消息吧?”

问小妖可真是个好办法——它们知道的无论如何也要比地面的那些情报贩子更多些!不过,里昂那并不知道,其实很多情报贩子本来就会和像小妖这样对人类没什么危害的怪物建立关系,比如他们经常会给小妖一些钱币(这是小妖喜欢搜集的东西),以便和小妖交换有用的情报。不过,跟妖怪打交道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妖怪对人类总不太信任,如果它们认为你不能信任,就根本不会理会你的馈赠,或者会提供假的情报给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说!……”一个小妖抢着叫。

“这个教堂……一共有十五层呢!——”

“听说……听说教堂的最下面,有个五芒星阵——”

“这个魔法阵有什么用处?是举行什么仪式要用到的吗?”阿森娜追问道。

“不是不是!——”另外一个小妖说,“这个魔法阵,是一个传送门哦——”

“对对对……是传送门……!这个教堂的最底端,跟地狱里的混乱神殿连在一起呢!”

“混乱神殿?……”阿森娜低声地重复了一句。

混乱神殿?……里昂那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地方?……

“恩恩……就是混乱神殿,那里是地狱的大魔神大菠萝住的地方哦!”

“什么大菠萝啊……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它的同伴忙不迭地纠正它。

“是菠萝!”

“不对啦——!”

“为什么恐惧之神要把他居住的混乱神殿跟这座教堂连在一起?”阿森娜打断了它们的争吵。里昂那更加全神贯注,这也正是他想知道的——事实上,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有关的一切消息他都不想放过。

“你知道吗?……这个教堂的第十四层里,住着一个国王哦……”

“我知道!我知道!它是个大骷髅王!整天带着一群骷髅到处走来走去的……听说它手里拿着的剑比十个我们都要高!——”

“那个骷髅王,是不是已经灭亡的堪德拉斯王国的老国王劳瑞克?!——”阿森娜提高了声音,里昂那心里一闪念——这看起来是个很关键的问题,他记得在罗马的职业公会里,那个叫塞斯的情报贩子也提到过那个堪德拉斯王国灭亡的事情——

“砍得要死?……”

“看着他死?……”两个小妖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女射手说的是什么。

“二十年前,这座教堂属于堪德拉斯王国,而它是国王劳瑞克在更早之前下令建造的……为什么你们会不知道?”

“我们……我们是新来的啦!……”小妖们无辜地说,“很久以前听说这个地方不错所以一年前终于下定决心搬到这边来住……没想到情况老早就不是那个样子啦!”

“是啊是啊——连行李都还没放下,就被那个屠夫叫去搬尸体——整天都跟那些尸体泡在一起,真是恶心死啦!”

“我明白了。”阿森娜缓缓地说,“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愿意回答我,我就给你们一百个金币。”

“哇!——金币耶!”

“一百个耶!——”

里昂那似乎可以想象得出那两个小妖此时的眼睛正闪烁着多么激动的光芒。

“一百个金币,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哪!——”

“但是,要回答问题才有奖励啊。”女射手认真地说。

“是的是的!我们一定不会辜负那一百个金币……”

“笨!她是说我们答不出来就得不到那一百个金币啦!——听问题吧!”

“这里大概不光是屠夫在干这种勾当,你们知道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听说……听说……”

“听说什么?——说出来吧,如果我觉得有道理也会照样给你们金币的。”

“听说这是底下那个骷髅王的意思。它叫屠夫它们替它杀人,然后把血肉什么的送到下面去……到底做什么不太清楚呢……”

“听说——听说骷髅王自己也要听从大菠萝的吩咐……好象这应该是大菠萝的意思。听说大菠萝叫它尽量搜集这些东西,然后要用来提炼什么东西似的。”

不知道阿森娜听到了会怎么想,但是里昂那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跟憎恨之神一样,堪德拉斯的国王大概也把灵魂出卖给了恐惧之神,甘愿替它卖命,甚至不惜建造了这样一座深达十五层的教堂来协助恐惧之神——说是为他的大法师建造府邸,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大法师”就是狄亚波罗本人吧。劳瑞克国王大概杀死了所有的人民,这也就是二十年前堪德拉斯王国会突然灭亡的原因。恐惧之神通过魔法阵把自己居住的混乱神殿和这座教堂连接起来,就是为了能够利用这座教堂搜集来的人类血肉来提取属于他自己的灵魂之石!

憎恨之神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灵魂之石(现在就在里昂那身上),估计恐惧之神也已经成功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几个星期以前这里突然成为了令教会感到恐惧的地方——恐惧之神得到了灵魂之石,已经决定要通过这座教堂把自己在地狱的势力扩张到地面来了!

屠夫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和灵魂之石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它们大概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杀戮欲望而已!——一定是这样!

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艾米和普拉玛……里昂那暗想。

可是……可是自己不是说要自己解决这件事吗?……不可以拉他们下水啊。

但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是一回事,恐惧之神决定入侵人间却是另外一回事啊……

他能就这样带着艾米扬长而去,回他的家乡哈拉加斯吗?

身为一个野蛮人战士,不是应该随时准备为了正义而作战的吗?他的父亲拉祖克这样说,他的老师柯克也这样说——他们整个族群都这样做,不会是错误的!他需要艾米和普拉玛,他需要的是同伴的帮助。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先走了吗?”

阿森娜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昂那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她正站在他面前望着他,而两只小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黑暗天国 #19 - 竞赛·哞哞农场

黑暗天国#19-竞赛·哞哞农场“怎么回事?我的伙伴明明来了这里,你却说没有看到过这个人?!”

特雷斯小镇上,传来了一个女人带着怒意的声音。

其他正在小镇上作准备的冒险者都有些惊诧地望向小镇中央的喷泉处,只见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女魔法师正拎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大声呵斥,她的身边站着一位满头白发的高瘦男人,却是面无表情。

“这不是在搪塞我吗?!”艾米恼怒地瞪着眼前那个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男人,见那个战士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她把他扔在一边,冷冷地环视着四周。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他是个野蛮人,红色的头发和眼睛,拿着双手重剑,谁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或者曾经见过他?”

看到那是一位女魔法师,不少冒险者都耸了耸肩继续干自己的事,这情形令艾米非常恼火,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小女孩,也跑来这里摆架子耍威风……”

一位留着大胡子,身材粗壮的魁梧战士轻蔑地说,被胡须塞满的嘴角扯了一个嘲讽的冷笑,之后他便开始继续磨他的斧头,直到一双穿着轻型鹿皮战靴的脚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位大叔,该怎么称呼您呢?……”艾米满脸笑容地说。她故意弯下腰,法师专用铠甲之间露出了若隐若现的曲线。

“……我是钢铁战士黑克斯!”那个战士答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她的前胸。

“很好。”艾米继续微笑着,“黑克斯先生,你可以去死了——”

“哎?……”

一声闷哼中,黑克斯庞大的身躯突然朝后仰天腾空而起,那把斧头和磨刀石也随着他一起飞到空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当黑克斯的第二声呻吟随着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应声而起时,他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随后落下的斧头砸在他的胸前,这令他发出的第三声呻吟——幸好砸在他身上的不是斧头锋利的刃部,不然他恐怕会叫得很凄惨一些。

黑克斯的同伴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迅速变成了愤怒,两名剑士抽出剑,两名体格看起来同样健壮的男人正准备把手伸向放在脚边的长柄斧时,艾米大喝一声:

“谁敢乱动我就用雷劈死谁!”

她脚边跃动着的电光显示着雷暴已经被启用,这威力巨大的雷系咒文令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贸然接近这位已经失去了耐心的女魔法师——永远不要激怒一个魔法师,这一条规则虽然没有在职业公会颁布的法令上写出来,但是却是所有的冒险者之间约定俗成的。

尤其是这位正握着奥克鲁斯水晶球杖的女魔法师!

“你……你怎么会有……会有这个东西?……”黑克斯坐起身,捂着脸不置信地叫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他的下巴看起来似乎被女魔法师的膝盖狠狠地磕了一下,估计连牙齿都会掉几颗吧……但是现在他可没功夫去顾及自己的牙齿,因为拿着奥克鲁斯水晶球杖的女魔法师正对他怒目相向,正在考虑要不要用雷暴把他轰成焦炭。

“这和你无关!——”艾米冷笑一声,“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我的同伴独自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冒险,而我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来这里寻找他的下落——你们要是看到了他的话最好告诉我,别以为这事和你们没有关系,要是因为我被拖延了时间而没有及时帮到他的话,你们就等着瞧好了!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你们也用不着再去教堂里消灭邪恶得到那一万金币了,我会替你们买罗马城里最好的棺材!”

“她说的可是真的——”一旁的白发男人淡淡地说——普拉玛的手插在腰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起来他早就习惯了那个女魔法师的火爆脾气。不过当他听到艾米的话,想到他们的同伴现在可能正身处险境,亡灵巫师的脸也渐渐阴沉下来。

那个笨蛋!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他竟然会把他们丢在罗马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他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本来就打算到这里来的吗?如果他们真的对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又怎么会用那么多时间和金币在职业公会盘问情报贩子塞斯?

“知道什么的话最好说出来。”普拉玛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了个圆形的魔法阵,随着他的咒文,一个通身火光的巨人随着一阵烟雾从魔法阵中走了出来。“……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你们能活着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

在场的冒险者将近有一百人,但是此刻这些人却连反驳那个女魔法师和亡灵巫师的勇气都没有——一个拿着奥克鲁斯水晶球杖脚下踩着雷暴光环的女魔法师和一个轻而易举就能召唤高级火精灵的亡灵巫师……这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

艾米和普拉玛根本就不担心这些人会群起而攻——他们本来就互相心存芥蒂,为了争取到教会的赏金,彼此之间心怀鬼胎,明争暗斗,说不定同一个团队中的人都在想该如何除掉“伙伴”而一人独得所有的金币——谁都不愿意冲上来找死,而一旦有人死亡,亡灵巫师的尸爆术无疑又是所有人深为忌讳的可怕魔法,这一百来个人本来就水准了了,现在更是一盘散沙——真受不了,就这样的程度,也想进入那座教堂消灭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真是快笑死人了!难怪职业公会上每天发布的死亡名单里有那么多人的名字,全是一帮不自量力的家伙。

里昂那也一样!——他是最不自量力的傻瓜!

等找到他,非把他好好揍一顿不可!——还说什么要带她去哈拉加斯高地,还说什么以后一起去东方游历……留下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就把她扔在罗马,这算什么啊!

“对不起……”

就在愤怒的女魔法师和亡灵巫师几乎快要把那些冒险者吞掉时,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转身一看,发现他们身后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位是个留着大胡子,有些秃顶的男人,他腰间围着一块布,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很沉重的铁锤,一看就知道是位铁匠。

“你有什么事吗?”艾米的口气不是很好,她盯着铁匠手里的锤子——他不会是想打架吧……

“我……我叫格雷斯伍德,是这个镇子上的铁匠——”大胡子男人把手中的铁锤别到腰间,望着艾米和普拉玛,“请问……你们的同伴,是不是叫做里昂那……?”

“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红色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始祖巨刃……”

格雷斯伍德的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女魔法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脸几乎快凑到铁匠的鼻子上,厉声喝道: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见过他?他现在人在哪里?!——”

“是……是吉莉安女士告诉我的……我们确实见过那个野蛮人——”格雷斯伍德几乎快被这个年轻而凶悍的女魔法师给吓呆了,结结巴巴地说——他几乎能看到她的黑色眼眸中正跳跃着火光,仿佛他就是那个陷害了她的同伴的人……

但是……难道他不是吗?他说了太多的话,让那个野蛮人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阴暗而充满了死亡的地下教堂——他已经下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却还没有任何音信——他会不会已经……格雷斯伍德无法阻止罪恶和愧疚在自己的心里滋长,如果说那个野蛮人不能安全地回到地面上来,那一定都是他的过错!

“他已经到地下去了!——”

“他去了多久了?!”艾米心中的焦躁已经升到了最高点,听到了铁匠的话,担心的事终于成为了现实,她几乎是在尖叫了。

“艾米!——”普拉玛高声喝道,“冷静点!——”

“冷静?……现在你叫我怎么冷静?”艾米回头瞪着他,“那个家伙……那个笨蛋已经冲到下面去了……没有我们他一个人会死掉的啊!——”说着说着,她的表情一变,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哭腔。然而她又一咬牙,更紧地抓住格雷斯伍德叫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是从哪里下去的?——那个……通往第十二层的传送门是哪一个?”普拉玛打断了艾米,冲着铁匠问。“他一定会到教堂最深的地方去,小镇上的传送门,哪个才是能去第十二层的?”

格雷斯伍德慌乱地冲着喷水池旁边的传送门一指,之后却又立即后悔了——

他怎么……他怎么又——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衣领一松,面前的女魔法师身影一晃,下一秒钟便已经出现在了那个传送门的旁边。

“我们现在就下去!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他——”艾米朝普拉玛挥了挥手,“快走吧!就算是那个傻瓜已经死了我翻遍整个地下城也要把他的尸体找出来!”

“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普拉玛哼了一声,“那家伙命大得很,没那么容易死的。”

就在艾米正准备冲进传送门时,一团黑影突然罩在了她的头顶。她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当下一头便撞了上去——

那个黑影就像是一堵肉墙,胸前冰冷坚硬的铠甲撞疼了艾米的脸。

“啊……”那个黑影似乎也没有料到一出传送门就会有这样的意外,不禁低叫了一声。

这个声音是——

“里……里昂那?……”她低叫了一声,眼中顿时充满了惊喜。

“艾米……?”里昂那诧异地叫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一只愤怒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里昂那高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几乎重新退回传送门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这话的人该是我吧?!——”艾米怒火中烧地吼道。

“艾米……”女魔法师咆哮的样子令那只巨大的红毛狮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里昂那怎会想到艾米会从罗马赶来这里?……他不是留了字条吗?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前面,看到了那位白发男子。

普拉玛……里昂那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可是亡灵巫师的视线和他相碰后却又装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若无其事地挪开了——天啊,普拉玛不打算帮他说说话吗?大家都是男人哪!

“以为一张字条就能打发掉我们的恶劣男人,确实应该好好地教训教训。”普拉玛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做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普拉玛,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艾米叫道,同时一把揪住里昂那的衣领,“听到了吗?你这全世界最恶劣的男人,该是你觉悟的时候了!”说完举起拳头对准了里昂那的眼眶。

“呜哇!——”

“别担心,大概只要两天黑眼圈就会完全消失了。”普拉玛镇定自若,“不过……像里昂那这种对女人完全不了解,根本不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的野蛮人来说,真的不算是很严重的过错——他以后会慢慢学会怎样应付女人的。”

“艾米!艾米!——你听听……”虽然完全不明白普拉玛在说什么,但是里昂那的直觉告诉他普拉玛是在帮他说话,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

“你以为他是在替你说话吗?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快觉悟吧!”艾米又给了他一拳。

“我……我觉悟了!——我已经觉悟了!……我以后都听你们的话,再也不一个人单独行动了……要信任同伴不是吗?……”里昂那飞快地说。

“艾米,住手吧——那个挺拔漂亮的大鼻子都快被你打扁了。”普拉玛暗中点拨,艾米当然心领神会,当下对准里昂那的鼻子又是一拳。

“只是这样而已吗?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同伴?”艾米怒气更甚,尤其是想到在库拉斯特河畔的那个晚上,就越发不能原谅这个似乎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男人。

“你还真是不懂得‘矜持’这两个字怎么写——一边揍人一边强迫别人爱她……多么粗鲁野蛮的女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昂那背后传来,艾米和普拉玛都微微一怔。

这个声音……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艾米把手中的里昂那扔到一边,眼前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影。

高束的金色发辫,一身轻便的游侠战甲,身后背着一把漆黑发亮的长弓——

“原来是你啊……”艾米哼了一声。

看到那个亚马逊女战士脸上挂着几份嘲弄的表情,普拉玛想起了她的名字。

“看到我很惊奇吗?”阿森娜扬起眉,“我本来就要打算来这里的,该惊奇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想不到你们这些胆小鬼还真的为了那一万金币跑到这里来——我奉劝你们最好量力而行,别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口气非常骄傲无礼,普拉玛却似乎并不太生气,在他看来这位拥有“疾风之力”的女射手要是态度谦逊温和的话才是奇怪的事情——不过艾米听到这话就立即黑下脸。

“不过不是为了那个家伙,我才没兴趣凑这种热闹。”艾米冷笑一声。

这个大胸脯的女人真是太讨厌了,时时刻刻都要和她作对!

“这种小孩游戏太没格调了,不过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一万枚金币就能令‘疾风之力’的主人为其卖命啊……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和你抢那些钱的。”

对,就是这样,气死她。

女人之间的较量,软弱的一方就是输家,绝对不能示弱,一定要坚持冷酷的表情,如果这个时候退却的话就完了,这个女人的阴影将会从此笼罩自己一生。女魔法师艾米,正值少女的青春年华,过去的二十年里只有成功没有失败,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多么优秀和出众,眼下这个女人竟然企图挑战自己,这是不允许的!

艾米有一种正在成型的预感——这个听了她的话以后脸色变幻不断的女射手很可能会是她最强大的劲敌。

“他是你的男人?”阿森娜的脸色回复正常后,丢出这样一句话。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艾米和里昂那身上,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里昂那坐在地上满头问号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用这样奇怪的眼光望着自己。不过一旁的普拉玛心里却再明白不过了——似乎会有好戏上演了呢……

“……是又怎样?”艾米把心一横。

“有证据吗?”阿森娜冷笑一声。

“这需要证据吗?”艾米反问。

“不需要吗?……你和他之间要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你凭什么一口咬定他是你的男人?这不会是你自己一相情愿吧?……”

看到阿森娜脸上的笑容,艾米真恨不得冲上去一巴掌打歪她的脸。

但是——现在还不是动武的时候。

“里昂那,你说。”她瞪着坐在地上的野蛮人。

“哎?……说?……说什么?……”里昂那简直就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女人之间为什么看起来就好象有深仇大恨一般——她们……她们这不是才第二次见面吗?

这个迟钝的家伙!

“这么说来,你们还不是恋人关系……”阿森娜抢先说,“这样一来事情就很明了了。”

“你想要怎样?”艾米冷冷地说。

“这个男人,是我喜欢的类型。”阿森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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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玛发现自己开始有点欣赏这个叫做阿森娜的女射手了。

大胆而且直接,毫不忌讳地在众人面前直言自己喜欢里昂那,看起来亚马逊族的女人就是比其他女人更热情大胆啊……爽朗地追求自己喜欢的男人,这可不是那些罗马女人有胆子做的,她们只会像花瓶一样被摆放在一起然后任由其他男人来挑选。

不过,这对艾米和里昂那来说,大概是个很好的机会吧。

“如果你认为他是你的男人,就尽管来和我竞争好了。”阿森娜单手插腰,无疑正在向艾米下挑战书,“事先声明,这是一场真正的竞赛,而我是绝对会全力以赴的。”

如果自己现在退缩了,那就不仅仅是名誉的问题了。

她还会失去里昂那!

那个家伙撇下他们一个人来罗马,不会就是为了找她吧?……

这个女人身材高挑健美,和身为野蛮人的里昂那站在一起确实非常般配,而且里昂那那个家伙似乎对她胸部的兴趣非常浓厚——艾米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个家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坐在地上楞楞地盯着阿森娜的胸部猛看!

要是她真的把里昂那从自己身边抢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未来的幸福——

“艾米,艾米——”里昂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可以认输啊,快答应她的挑战呀——”

“对呀对呀……要不然,里昂那就要被其他的女人夺走了。”普拉玛在她耳边说,“难道这样也没有问题吗?……想想看,在他宽阔强壮而充满温暖的胸膛里躺着别的女人,你能忍受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么?……”

自己未来的幸福,难道真的就系在这只红毛狮子身上?

“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艾米一字一句地说,“不过我也把话说在前面,里昂那是我的男人,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想把他抢走就只能靠实力!”

“好极了,真是越来越刺激了。”阿森娜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带里掏出了一个暗金色的小盒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个小盒子看起来很有年代,表面雕刻着的精细花纹似乎有些磨损,它的六个面上有着不同的图案,不过从表面上并看不到明显的开口。

“哦?”一边的普拉玛面带诧色,他把脸凑过来仔细地打量了那个小盒子一番,“这是元素重组器——据说这个盒子被路尔德加王国的大法师塔尔拉沙藏在了荒芜的沙漠废墟中啊……”

“算你还有点见识。”阿森娜转动着手中的小盒子说,“这是魔法史上最伟大而神奇的东西,可以通过它把不同的东西分解成细小的元素,然后再重新组合成新的物品——组合的方案数不胜数,但是知道的人却寥寥无几。”她转向艾米,用充满挑战的眼光望了她一眼。

“怎么样,魔法师小姐,身为法师,我想你不会连这个东西都不知道吧?”

“我叫艾米。”艾米冷冷地说,“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见阿森娜只是冷笑却不说话,艾米一言不发地拨开耳边的黑发,轻轻地摘下了耳垂上的圆形装饰,“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看到那个装饰物上闪动的奇特光辉,普拉玛又是一声惊叹。

“这是塔尔拉沙的护身符呀!——艾米,你竟然会有这样的东西?这个护身符和你手中的奥克鲁斯水晶球杖可是每个魔法师都梦寐以求的至宝啊……”

他这样一说,果然吸引了周围无数人的注意,看到那位女魔法师手中的水晶球杖和那枚传说中的护身符,许多魔法师当即投来嫉羡的目光。

“这是塔尔拉沙先生的护身符,是每个法师都想要的东西——”艾米不紧不慢地说,“塔尔拉沙先生的门下有许多学生,而我则是其中之一,而且我还是唯一一位女魔法师,你想知道为什么在老师成千上百名学生当中只有我获得了这枚护身符吗?”

阿森娜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那是因为我是他最优秀的学生,只有最出色的魔法师才有资格获得这枚护身符。”艾米把护身符重新戴好又说,“至于那个元素重祖器,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当初塔尔拉沙先生是在询问了我的意见以后才把它藏在了荒漠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藏在了一个叫做‘死亡之窟’的地方。如果你觉得我是在信口开河也不奇怪,对于那些阅历浅薄的人来说自然不知道这个盒子的秘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个盒子上雕刻着荆棘图案的那一面的其中一个角落上刻着‘TR’两个字母,这是塔尔拉沙先生全名的缩写。”

普拉玛从阿森娜手中接过那个盒子仔细观看,突然他低声叫了起来。

“啊——果然有这个的标记呢!里昂那,快来看——”他抬起头对艾米笑道,“天,我真是越来越崇拜你了,想不到你竟然是塔尔拉沙的学生,而且还是最优秀的那一位。”

里昂那正想凑上前看,阿森娜却突然从普拉玛手里抢走了那个盒子。

“不要浪费时间了,只有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才有资格说话。”她低声说。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艾米冷笑一声,“要怎样证明自己的实力?你说了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似乎小镇上的其他人都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过好奇心是人的天性,拥有疾风之力的亚马逊女射手强抑或是最为杰出的女魔法师更强,现在成了大家心中最为关注的话题。

“这里面放了一条假腿。”阿森娜说,“它的主人是一个叫做卡尔特的男孩,不过很可惜,他已经死了。”

“那条假腿……”站在一边很久没有出声的格雷斯伍德突然欲言又止。

“你知道这条假腿的来历吗?格雷斯伍德先生。”普拉玛问。

“卡尔特……他经常在那座黑暗教堂里出没,他很热衷于在那里寻找珍奇异宝然后拿到市场上去卖高价钱——不过他后来有一次在地下教堂里遇到了一群拿着大镰刀的山羊怪,一个躲闪不及,他的一条腿就这样被活活砍掉了……”

里昂那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叫做基德的山羊怪,被他手里那把巨大的镰刀砍中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何况那还是一个孩子……

“……但是后来他却活着走出了那座教堂,从此装上了一条假腿……据说这条假腿还有一些奇怪的力量,卡尔特总是把自己收藏的钱币塞在那条假腿里,而且似乎无论放多少进去都永远不会装满。”

“我在拿到这条腿的时候,确实从里面蹦出了很多钱。”阿森娜说,“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这条假腿还隐藏着一个很有趣的秘密,我想,艾米小姐或许也会很感兴趣的……”她转向普拉玛,“给我一本传送卷轴书吧。”

“哦……”普拉玛没料到她会对自己说话,反倒有点意外,他拿出一本蓝色的传送卷轴书递给了阿森娜。

“只需要把这本书放进元素重组器里……”阿森娜手中的那本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旁边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真的放进去了吗?看起来那本书可要比盒子大得多啊。”里昂那在一边嘀咕着。

“这是最伟大的魔法器具!”阿森娜白了他一眼,野蛮人赶紧闭上了嘴。

“然后再按一下盒子表面隐藏着的按钮——”

“就可以打开一扇通往秘密地点的传送门!”

随着阿森娜的话,一扇和通常略有不同的红色传送门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哗啦一下在旁边的空气中展开!——

里昂那和普拉玛惊奇地睁大眼,元素重组器的能力到底如何他们仍然不是太了解,但是他们却对这扇奇特的红色传送门后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敢跟我一起进去吗?艾米小姐。”阿森娜站起身冲着艾米说。

“你先进。”艾米说,“对不信任的人我向来善于保持冷静。”

“好吧。”阿森娜也不反对,径直走进了那扇红色的传送门,光芒像水波一样在她的身边激起了阵阵涟漪,最后将她的身影完全淹没。见阿森娜已经进去了,艾米二话不说也跟了进去。

“艾米——”里昂那失声叫道,但是艾米已经消失在他的眼前,他忧心忡忡地对普拉玛说,“唉,她们……她们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们也进去看看吧。”普拉玛笑道,“如果里面就是竞赛场地的话,当事人和裁判可不能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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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后的地方看起来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充满了地狱的火焰或者是冒着毒泡的沼泽——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地。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里昂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阿森娜回过头,对艾米、里昂那和普拉玛三个人微微一笑。

“欢迎你们来到‘哞哞农场’。”

“什……什么?……‘哞哞农场’?——这里是个农场?”里昂那睁大眼,不置信地望着阿森娜和艾米,“你们跑到这个地方来……不会是为了比赛干农活的吧?……”

“这里本来是个很普通的农场,不过在很久以前也被恐惧之神的邪恶势力侵蚀了。”阿森娜把弓取下,查看了一下箭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不过我奉劝你最好做好战斗准备,这里的凶险比起那座黑暗教堂可是毫不逊色呢。”

艾米“哼”了一声,展开了冰盾,跳动的冰之结晶在她身上投下了一层银白,在阳光下折射出了美丽的七彩光环。

黑暗天国 #20 - 赌注

黑暗天国#20-赌注里昂那,今年二十五岁,来自北欧冰雪覆盖的哈拉加斯高原,身为奥丁众神的后裔野蛮人族群中的一份子,最为奇特的就是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和一双红色的眼瞳。手持始祖巨刃,是哈拉加斯中最出色的战士,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故乡,但是他的作战经验却比欧洲其他地方那些自诩为英雄的家伙要丰富得多——阅历正在迅速增长中,可以想象再过不久,在欧洲大陆上经过了重重磨练的他会更加成熟。

“你在所有的冒险旅程中,感到最不可思议、最大开眼界的地方是哪里呢?”

如果有人这样问他,里昂那一定会睁大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告诉你:

“是‘哞哞农场’!”

有谁见过……双腿站立行走的奶牛吗?……

有哪里的农场养着的奶牛是这个样子的?——

它们手里还握着长柄战斧?……

战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远望去长着茂密青草的农场上一片银白闪烁,煞是好看。

“要是被它们手里的武器砍中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像他那样的壮汉也会一瞬间被那些奶牛剁成肉酱。”亚马逊女射手嘲弄地望着一边的女魔法师,“怎么样?——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说废话是你的嗜好吗?”艾米冷笑一声,“我看该担心的人是你才对吧——”

“你说什么?”阿森娜把脸一沉。

奶牛们似乎已经发现了这四个不知死活闯进农场的不速之客,顿时眼中大放异彩,纷纷举着手中的战斧朝他们所在的角落涌了过来。

“哞哞——哞哞哞哞哞!”

“它们……它们在说什么?……”里昂那脸色发青地望着同样发呆的普拉玛。

“呵呵——你们死定了!”普拉玛擦了擦头上的汗,“喂——你们……你们一定要在这里分出胜负吗?……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可不是说笑啊。”

“对对——艾米,还有你……你们可以换个地方啊,这里——这里——”里昂那望着那一群憨态可鞠但是却杀气腾腾的暴走奶牛,一想到艾米和那个漂亮的亚马逊女战士冲进去的情景……天啊,这真是太可怕了!

“跟奶牛作战很有趣吗?!”他怒气冲冲地冲着那两个正摩拳擦掌的女人吼道。

“这是真正的勇敢者才有资格参与的游戏。”阿森娜哼了一声,“是验证自己实力最好的地方!”

“为了爱情和幸福,一定要将这些奶牛杀光!”艾米发表了作战宣言。

“你们——你们不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来验证自己的实力吗?万一你们被那群奶牛给……”里昂那正绞尽脑汁企图说服这两个女人不要那生命开玩笑,可是看样子她们什么都听不进去。

“如果你们答应不去杀奶牛——里昂那就会跟你们约会。”普拉玛急中生智道。

“里昂那是我的男人,他只会跟我约会。”阿森娜盛气凌人。

“只有杀掉奶牛才会有幸福,我不会败给你的。”艾米不甘示弱。

“哞哞眸……哞哞哞哞哞哞哞!——”奶牛们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里昂那似乎已经可以看到从它们穿了环的鼻孔里朝外喷出的气。

“它们——它们又在说什么?”

“呵呵呵……你们死到临头了!——”普拉玛敷衍了事地应付了一句,然后对着艾米和阿森娜说,“那……那我替你们诅咒那些奶牛?也可以用尸爆术……”

“我……我替你们咆哮——用战斗命令好不好?”里昂那皱着眉头担心地望着她们。

“男人全部闪到一边去!”两个女人怒火冲天地叫道。亡灵巫师和野蛮人只好悻悻地躲进了角落里。

“竞赛的第一项内容:这个农场里一共有六百头奶牛,每人三百头,看谁的速度更快!”

“很好,就这样说定了!——”

女魔法师话音刚落,一阵白光包裹住她的身影,转眼之间便已经没了踪影。阿森娜见艾米抢了先,不敢怠慢,朝农场的另一端冲了过去。

密密麻麻的奶牛们哞哞地叫着,忙不迭地朝两个女人冲了过去,它们的眼中充满了对人类的仇恨——是人类把它们的鼻孔打穿挂上了象征着耻辱的鼻环,是人类挤干了它们的奶,他们以后还要吃它们的肉,而且卑劣的人类还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它们是低贱的奶牛,所以天生就要为人类服务!这到底是什么人规定的?是什么人赋予了人类这样跋扈专横的权利?

但是,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得到了恐惧之神的力量,它们有了自己的领袖!

那就是强大的奶牛王!——是它让这个农场里所有的奶牛彻底觉悟,它们不能再这样甘愿当人类的奴隶,人类是这样的弱小,当他们被奶牛们手中的斧头砍死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的恐惧和绝望跟它们奶牛们被宰杀时没什么两样呀!在这里世界上,只有强者才可以让自己不受到凌辱和欺压,而现在,奶牛们全部都行动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发誓要以自己的最大仇恨展示于这非人间,浓黑的哀凉已经成为历史了,奶牛给人类带来恐惧的时刻来临了!——

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然会自动送上门来?真是太可笑了,难道它们不知道有多少人类已经成为它们的腹中餐了吗?谁说一定要吃草?那是因为它们从来没有尝过肉的味道——人类的味道是最美好的,在黑暗教堂的屠宰场里,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类被屠杀,而它们就可以享用到这样的美味。当第一次吃到人肉的时候它们才意识到自己和以前死去的同胞们的愚蠢,竟然以为草才是最好吃的东西,这太过分了!

所以,这两个女人必须要被它们砍死,然后那两个缩在角落里的愚蠢男人也不能放过!

咦?那个女人拿着弓箭却又不射,一个劲地引着它们兜圈子干什么?……

还有那个浑身冷气行踪诡异的女人,她也在做同样的事呢……

上百头奶牛熙熙攘攘挤成了一团,彼此都发现有点不方便了。

“哞哞哞哞!……(别推我呀!……)”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我推你?明明是你自己慢嘛!)”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痛!……你的斧头砍到我啦!)”

“哞哞哞!——哞哞哞!——(喂喂喂!——快看哪!——)”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咦?那个女人停下来了……)”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呵呵呵!……她已经觉悟了!——)”

“哞哞!——哞哞哞!——(冲啊!——砍死她!——)”

奶牛们怒吼着冲了上来,几乎在阿森娜面前筑起一堵肉墙。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阿森娜的嘴唇扬起了一个美妙的弧线。

“该觉悟的应该是你们才对!”

“疾风之力——万箭齐发!——”

黑色深邃的长弓两端因为弓弦的拉动而发生了轻微而优雅的弯曲,和它主人白皙的手臂搭配在一起,再加上亚马逊女射手那优美的身姿,令阿森娜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在战斗的女神一般令人惊叹。

“呜呜呜……好感动……”普拉玛望着阿森娜的背影痛哭流涕。

“普拉玛,你……你没事吧?”里昂那担心地望着他的同伴,“你不是一向很冷酷的吗?……怎么……怎么……”

“你还好意思说?!这都是你害的!”普拉玛像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一把拎住里昂那的衣领奋力咆哮道:“为什么你有了艾米以后还要去勾搭别的女人?为什么阿森娜看上的是你这个野蛮的男人而不是我?你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跟我作对吗?!”

就在亡灵巫师几乎快把那两个女人争夺的战利品掐死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哞哞农场的一端传来了奶牛们的惨叫声!

“哞哞哞哞!……(啊啊啊啊!……)”

“哞哞哞!……(同上此略)”

这就是疾风之力的威力吗?

利箭如雨点一般刺进了奶牛们筑起的肉墙,它们竟然无可阻挡,连续穿透奶牛们的身躯!冰系魔法的伤害让奶牛们身上的伤口迅速冻结,而由疾风之力产生的震退力则让它们踉跄着连连后退!——奶牛们还没有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它们被箭射中的地方就开始崩溃了!血和冰晶凝结在一起四处飞溅,顿时上百头奶牛互相推挤,一群一群争先恐后地被打成四散的冰渣——

“厉害!只用了短短几秒就杀死了大批的奶牛!真不愧是拥有疾风之力的阿森娜!”普拉玛看得热血沸腾,“啊,这是多么优美的画面,这可是在战斗中的女性之美呀——”

里昂那没吱声,他只是在想——原来像普拉玛这样的酷哥原来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啊……看起来普拉玛好象很喜欢阿森娜的样子——他们两个在一起其实也蛮不错的,这样一来他和艾米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可是……艾米真的比阿森娜要好吗?那个动不动就向他拳打脚踢的暴力女魔法师……唉。里昂那想到这里,忍不住把担心的眼光投向了艾米消失的方向——那里已经被奶牛团团围住了!

“该死的!……她……她一个人在里面呐!——”里昂那一想到艾米被成千上万头拿着大斧头的奶牛围困心就凉了半截,他二话不说跳起来从背后抽出剑就要准备冲上去。

“嘿!你干什么?”普拉玛抓住他,“她们不是在比赛吗?”

“去他的比赛!我只要艾米好好活着!”里昂那可怕的脸看起来像是要把普拉玛给吃掉一般,“这根本就不公平,阿森娜用的是弓箭,可以远程攻击而不受到任何威胁——可是……可是艾米呢?她是魔法师呀!念咒语不需要时间吗?还是不断奔跑避免被奶牛砍到……”

“难道你连艾米的实力都不信任吗?”普拉玛把脸一沉,“你这样还算是她的男人么?在库拉斯特的旅行中你什么见艾米做出过不理智的事情?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她是不会只为了意气之争而去逞强的!”

“可是……可是……”里昂那哭丧着脸望着普拉玛,“那么多奶牛……万一她……万一她被砍到了怎么办?……再怎么熟练有经验的魔法师也会有疏忽的时候啊!”不要说是砍掉一只手一只脚……就是一条疤痕也不行!——

“我只知道会被乱斧砍倒在地的是冲进去找死的野蛮人!别瞎操心,艾米比你心细一百倍。”普拉玛说,“放心好了,我们马上就要听到奶牛们新的惨叫声了。”

他话音刚落,轰隆隆的雷声便回应了他的话。

“瞧,我说什么来着。”普拉玛聚精会神地说,“哦,艾米真是太棒了!挂上雷暴光环,在魔法盾和冰盾的掩护下先使用静电场放血,然后再利用快速施放魔法的闪电环大量杀死奶牛,最后边缘的遗留份子还会被雷暴收拾——简直就是完美!哦,里昂那,你知道什么是战斗艺术吗?看看艾米和阿森娜就知道了呀——”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里昂那傻乎乎地说,“我只看到围住她的奶牛全部都被烤焦了——哎呀!干吗敲我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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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倒是有两下子啊……”阿森娜望着远处的女魔法师,“竟然身为魔法师就胆敢在没有人掩护的情况下一个人冲进牛群里作战……速度竟然不比我慢多少。”

“别以为占了疾风之力的便宜就有多了不起……一个有经验的魔法师对付大批廉价蹩脚的敌人时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射手。”艾米抓紧时间努力平定呼吸,刚才连续使用强力魔法对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造成了一定的疲劳。

“刚才的较量就算是打平了。”阿森娜自言自语道,“不过接下来还有两倍于刚才的敌人,我要做的只是继续拉弓射箭,而你却不得不继续大量消耗自己的精神力……从速度上来说一定是我占优势!”

“是又如何?……”艾米低笑一声,“这种问题会难倒一个最为杰出的女魔法师吗?”

第二轮屠杀奶牛竞赛开始!

阿森娜哼了一声,朝前方的奶牛冲了过去,然而突然她发现了脚下有了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什么?!……这是——”

脚下原本是柔软的草坪,但是一往前走却发现草的叶片上出现了白色的冰霜!

是圣冰光环!

前面竟然会出现拥有圣冰光环的奶牛吗?!

阿森娜心中暗叫不妙,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安全受到了威胁,而是因为这该死的圣冰光环严重地影响了她的速度!即便是两只手上都戴着雷文之冰仍然不能抵挡圣冰光环的威力……双腿顿时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连跑动都倍感艰难,就更别提拉弓了——姿势不到位,要拉满弓也需要比原来更长的时间——这样下去她不是输给了艾米,而是输给了那头会挂圣冰光环的奶牛!

“以一个精通冰系魔法的法师对冰属性的敏锐感官来说当然会察觉到在那个方向有圣冰光环的存在——更强的圣冰光环我已经在库拉斯特见识过了——所以我才会去选相反的方向呢。”艾米冷笑一声,“你慢慢跟它们耗吧,这些奶牛全都是我的了!”

“艾米小心!——”

远处传来了里昂那的叫声,同时艾米听到了一种奇特的呼啸声——

瞬间移动!

一头奶牛手中的长柄战斧砍在了她脚尖附近的草坪上,掀起了一片尘土——地面竟然被它那一斧头砍出了一条将近两尺深的槽——可想而知这一斧头要是砍在自己身上……那恐怕不是魔法盾和冰盾所能抵挡的!

那头奶牛的脚下正闪耀着鲜红色的火焰般的光芒,这光芒竟然像是会传染一般顿时令它周围的其他奶牛都沾染上了同样的光——

这是狂热光环!

艾米只知道某些高级的圣骑士会使用这样的光环,以神圣之力鼓动圣骑士本人和他周围的战士,令他们以几乎狂野的方式作战,就好象是北欧传说中的狂战士一般——虽然狂热光环的效力还不至于达到狂战士的程度,但是无论是攻击强度还是速度都会比原来大大提高——对于魔法师来说,沾染上了这种光环的敌人无疑是最可怕的威胁!法师身上的轻型战甲和并不强壮的体质在狂热的敌人面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绝对不能硬碰,必须保持距离才行!那群狂热的奶牛哞哞地叫着不顾一切地朝她冲来,艾米当下释放出了一个冰球——先让它们的狂热降降温再说。

这样一来就不能采取刚才那种集中使用静电场然后用电环魔法了,只能用静电场和冰球将它们在远距离格杀!这样速度会减慢不少,但是阿森娜要对付那头挂着圣冰光环的奶牛,不会比她快多少。

“那是狂热呀!——”里昂那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冲着普拉玛叫道,“她以为她是谁?野蛮女人吗?——不行不行!我要去帮忙——至少替她咆哮一下!”说完又跳起来准备冲上去,可是普拉玛又把他拦腰抱住。

“冷静点!她不是已经改变战术了吗?”普拉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觉得里昂那跟农场上的任何一头牛都一样,唯一的不同在于他是一头急噪而且喜欢乱来的大野牛!“你去帮忙的话就等于是承认她比阿森娜弱——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对一个魔法师的侮辱吗?!”普拉玛对付不了里昂那一身蛮力,只好先扔开他,然后趁他不注意使用了一个骨牢术把里昂那锁在原地。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里昂那吹胡子瞪眼,然而普拉玛根本不理会他,对站在一边的火精灵说:“法尔,跟我看牢他,要是他想乱来就给我狠狠揍他!”

里昂那气坏了,可是他却没有功夫跟普拉玛吵嘴,因为那两个女人又立即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第二轮比赛又是平手啊……”圣冰光环的威力已经从阿森娜身上消退了,她杀死了所有的奶牛,而与此同时艾米也正好完成了她的部分。

“第三轮比赛是什么?尽管说吧。”艾米望着阿森娜。

“我快要欣赏你了。”阿森娜笑道,“你确实很有实力,也是我见到的法师中唯一比较不那么草包的。”

“哦,是吗?我真是太荣幸了。”艾米也笑道,“你喘气很厉害,那样下垂的胸部很影响作战吧?真是太辛苦了。”

她们互相和善的微笑着,站在远处的里昂那却以为她们已经通过刚才出生入死的战斗建立起了惺惺相惜的友情。

“唉,还是这样子比较好啊——何必弄得那么僵嘛……”他这话刚说出来就遭到了普拉玛一个大白眼。

“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两个女人——尤其是两个正在抢夺一个男人的女人会那么容易就建立起友谊的吗?你真是太不了解女人了——她们永远不可能像男人那样轻易地化敌为友的,我打赌现在她们之间的竞争已经达到白热化了。”

“那么,第三轮比赛——”阿森娜伸手一指,“就是看谁能先杀死奶牛王!”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什么?!她们要去杀牛王!——)”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不好啦!——快去告诉牛王大人啊!……)”

几头残余的公牛惊慌失措地朝不远处的一圈高高的栅栏跑去,同时还高声地“哞”着。

“告诉它也没有用,你们全部都会变成牛肉干!”阿森娜哼了一声连发三箭!

一团古怪的气流包裹着飞射出去的箭矢,当经过逃跑的奶牛身边时,那利箭仿佛是感应到了空气产生的振动一般自动修正了飞行方向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奶牛的心脏!

这是亚马逊女射手最得意的技能——向导箭吧……艾米暗忖。

如果要杀奶牛王的话,这项技能无疑会让阿森娜占尽便宜——当自己把奶牛王打得快要死的时候只需要随便放几箭就可以取得胜利呢……

似乎奶牛王已经被惊动了,在几头奶牛的簇拥下,伟大的奶牛王终于从栅栏里走了出来。

“哞?!(你们就是来我的哞哞农场捣乱的人?你们是想找死吗?!)”

“恩?”阿森娜和艾米有点疑惑地望着这位奶牛王。

“哞!(你们竟然杀了我所有的部下,绝对不能饶恕!)”

“它只会说一个‘哞’的吗?……跟其他的奶牛不一样啊。”艾米眨了眨眼。

“哞?!(你们在说什么?!)”

“这个大概不是真正的奶牛王吧。”阿森娜耸了耸肩。

“哞!(你们这些蠢材!因为我是真正的奶牛王所以我只用‘哞’一次!)”

“它好象很愤怒呢……”艾米说,“这里看起来已经没什么东西活着了,姑且当它是奶牛王好了。”

“哞!——(该死的人是你们!)”

奶牛王刚刚哞完,它身边的几个部下突然全部不声不响地倒在地上。

“哞?(咦?)”

“不入眼的小角色可以去消失了。”阿森娜冷冷地说。

她身边的艾米突然没了踪影,只留下了一片瞬间移动魔法产生的白光。

先下手为强!

静电场在奶牛王身上激发出了阵阵白色的电花,但是与此同时,奶牛的身上突然焕发出了一阵奇特的光芒,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夹在空气中的沉闷轰鸣。

这似曾相识的光芒让艾米猛地回想起在神圣之城的地下神殿里遇到的布雷姆长老——这该不会是复合电场吧?!

耀眼的白色电花在空中迅速地移动着,其中一朵电花轻轻地掠过了艾米的魔法盾,激起了一片蓝色的涟漪,艾米顿时感到呼吸一窒,差点晕了过去——这的确是电场,但是比起布雷姆长老的复合电场相比却弱了许多,尽管如此,还是绝对不能继续和这闪烁的电花接触的!因为奶牛王本身具有电系强化属性,所以它对静电场和电环魔法是完全免疫的——只能使用冰球对付它了!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森娜的疾风之力已经朝奶牛王发动攻击了——

艾米不敢多想,飞快地使用瞬间移动魔法移到了安全的位置,同时不断地使用冰球魔法。阿森娜对四处飞扬的电花也非常忌惮,不敢上前,只能在远处发射向导箭。在来回穿刺的向导箭和冰球的夹攻下,奶牛王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只能在原地发出痛苦的哞哞声,电花漫天飞舞,却再也无法击中艾米和阿森娜。

最后一击,取你性命!

看到阿森娜嘴角的微笑,艾米知道她要发动决定胜负的一击了!

她瞄准的是奶牛王的心脏——这样下去杀死牛王的人便不会是自己了!

难道她就要一比二输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吗?

她本来以为自己绝对不会输的,所以她才接受了阿森娜的挑战——她仍旧是在赌气,没有想到万一输掉的后果……她会就此失去里昂那?

竞赛的结果未必会发挥效力,但是这却在她们之间分出了胜负:阿森娜比她更强,所以她更有资格得到里昂那——而她却会是一个从顶端跌进深渊的失败者!

绝对不能发生这样的事!

艾米,今年二十岁,身为顶级大法师塔尔拉沙最出色的学生,远远超过了其他男性魔法师的她从来就没有品尝过失败的滋味,她从来就是被胜利宠眷的人,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她自己的实力!如今她面对的是二十年来最大的挑战——

另外一个女人要把她喜欢的人从她身边抢走,而她却毫无办法?

“里昂那是我的了!”阿森娜发出了胜利的宣言。

箭已离弦,目标就是奶牛王的心脏!

突然白光一闪,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最后一发向导箭的前面!

是艾米?!——

“你疯……”阿森娜不敢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看到了艾米脸上的坚决。

这个女人发疯了吗?!——

为了阻止自己杀死奶牛王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甚至不惜用身体来挡下这一箭?!

她的冰盾和魔法盾根本不可能拦下疾风之力的全力一击,利箭会轻而易举地刺穿她身上的铠甲,透过她的心脏!

她是在故意引诱自己令向导箭转弯吗?——阿森娜眯起了眼。

向导箭带着锐鸣朝艾米的胸膛飞去。

混……混帐!这个女人,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打算拿自己的性命来赌赢这场比赛?!

黑暗天国 #21 - 二十五后的访客

黑暗天国#21-二十五后的访客艾米在赌阿森娜这一箭不会射到她。

在她赌上自己的性命发誓要赢得这场竞赛的时候,她感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突然变得异常的缓慢。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思绪有这么清晰过,甚至她能看到那支箭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就连箭头劈开空气时产生的环形波纹都历历在目。

这就是临死前的感觉吗?她从来没有这样接近死亡过,从来就没有体味过下一秒生存的自由便不被自己掌握的滋味——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为了里昂那那个家伙吗?

她骗不了自己,她仍然是在赌气逞强,意气用事地接受了阿森娜的挑战。现在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拦在了她的向导箭前,就是为了不输掉竞赛。

……就是因为……

不想失去他。

没有里昂那的笑容和那双漂亮的红眼睛的日子……

向导箭触及到她胸膛的那一瞬间——

她知道自己是不能离开里昂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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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娜的脸色很难看。

向导箭在最后的一刹那改变了方向,而她感到自己已经输了。

这个女人……她竟然会为了那个家伙不惜用身体挡住她的向导箭也要赌赢这样比赛?里昂那对她来说真的有这样重要吗?——看来她得重新估量那个野蛮人和这个女魔法师了……

两个女人彼此对视,但是艾米身后的奶牛王却挣扎着朝她砍下了最后一斧!

“小心!”阿森娜尖叫一声,同时下意识地举起弓朝公牛王的头颅连发三箭——艾米还没有明白过来,公牛王的前额,左眼和咽喉鲜血飞溅,随着它的惨嚎,电场激荡出来的白光又开始四处飘扬——

艾米当场被那电花连击两次,魔法盾立即被消耗得一干二净,而奶牛王手中的斧头却丝毫没有停止或减缓,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朝艾米的后背猛劈而下!艾米顿时觉得全身一冷。

这下惨了——奶牛王在背后的死角……速度太快,连使用瞬间移动魔法都来不及!……刚才被电光击中全身已经麻木无力了!——

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身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前跌倒,紧接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荡着她的耳膜。

“哞!……”

“该死的!——快走开!”

这——这是里昂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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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那用手中的剑硬是架下了奶牛王的全力一击,只觉得一股巨力几乎快把他整个人压进地里——这样大的力量,甚至不输给神圣之城的“耻辱之手”伊斯麦尔长老……到底是公牛王——

没有功夫去想奶牛王,他低下头冲着一边的艾米吼道:

“还楞着干什么?快点离开这里呀!”

“我……我没有力气……动不了……”艾米剧烈地喘息着。电场的力量穿过了她的心脏,此刻她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至极,更别说要挪动身体了——

“普拉玛!”里昂那心急如焚地吼。

“法尔!快去帮忙!”普拉玛一挥手,火精灵立即冲上前飞快地把艾米从地上抱起——“你不会轻一点吗?!”里昂那的怒吼声在它耳边轰炸着,吓得火精灵赶紧三步并做两步逃离了那个怒火冲天的野蛮人。

“哞……”

“去死吧!——”里昂那用尽全力推开了奶牛王的斧头,趁着它胸前无防御的时候一剑刺进了奶牛王的胸膛!

“哞!————”奶牛王顿时发出凄厉地叫声,不过这声音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里昂那的剑已经准确无误地剖开了它的心脏——四散的电花有不少打在了里昂那身上,[奇Qinkan.net书]但是他却丝毫不松手,终于奶牛王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致命打击身体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红光。

“里昂那,快闪开!那是尸爆!——”

普拉玛的警告晚了一步,里昂那魁梧的身躯已经被奶牛王尸爆产生的巨大冲力抛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普拉玛咒骂了一声冲上去,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腥味和着牛肉的焦香味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喂!喂!——你不会死了吧?”他拼命地摇晃着里昂那的肩膀,伸出手在他脸上来回扇了几个耳光,“说句话啊!——”

里昂那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手一挥便把亡灵巫师丢到一边。

“艾米呢?她怎么样啦?!……”

这吼声大概能传遍整个哞哞农场,看到他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八成是没什么问题。

火精灵抱着艾米不知所措,那个可怕的野蛮人朝它扑了过来,似乎是想把它吃掉。

艾米已经昏迷过去,里昂那回头冲着楞在一边的阿森娜吼道:

“传送门——快开传送门啊!”

那凶恶的口气吼得阿森娜差点没哭起来——以前有哪个男人敢用吼的跟她说话?可是眼前这个野蛮人——他……他……阿森娜竟然就这样不由自主地照着他做了,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的面子。

特雷斯小镇的中央喷泉上仍然聚满了人,大家讨论的话题自然全和刚才冲了那个神秘红色传送门的四个人有关。

突然一个蓝色传送门毫无征兆地在人群中打开,紧接着一个巨人从传送门里冲了出来,当场就把四五个站在旁边来不及反应的人撞得老远。

“医生呢?……这该死的镇子上有医生没有?——快让开!要不然我杀了你!”

怀里的艾米没有一点动静……她不会……不会已经……

这些该死的混蛋只知道睁着眼睛看吗?为什么连一个回话的人都没有?要是艾米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发誓非把这些烂人全宰了不可!

“这个镇子上的医生住在哪里?——或者懂得疗伤魔法的人也可以!”普拉玛是唯一能保持冷静的,在人群中找到了刚才那位铁匠格雷斯伍德,“请告诉我们!我们的同伴受伤了,现在非常需要别人的帮助!”

“在……他住在这个广场西边的屋子里……他的名字叫皮普因!”

“谢谢!”丢下这句话,普拉玛已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他和吉莉安女士面前。

里昂那还在一边乱发脾气,普拉玛一把抓住他叫道:

“我问到地方了,快点跟我来吧!”

格雷斯伍德轻轻地挽着吉莉安女士的手臂,望着那个野蛮人的背影。

西落的太阳将光芒透过晚霞照射在他的身上,那一头红色的头发正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就像是一簇热情跳跃,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们跟前摆着一柄巨大的砍刀,还有一颗沾满了血污的丑陋头颅。

这是刚才那个野蛮人从地下教堂第十二层返回时带回来的,因为一上来就遇到了自己的同伴,莫名其妙地卷进了两个女人的竞赛,他甚至连朝他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匆匆把这两个东西扔在他们面前就离开了。

这是……屠夫的头颅,和它用来宰杀人类的砍刀。

幸好吉莉安看不见,否则她大概又会联想起……

那个野蛮人是个难得的好人……格雷斯伍德以前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是他敢肯定,这个年轻人以后一定会是一个伟大的英雄。正直、勇敢、热情、强壮、仁慈,他的身上具备了一个伟大英雄应有的一切素质——更重要的是,他的身边有这样一群同样优秀的伙伴。

他敢打赌,无论以后他和吉莉安女士搬到了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他都会听到那里的人在传颂这群年轻人的功绩。

他的名字叫里昂那?

在夕阳下跳动的红发,就像是奔跑的雄师颈上的长鬃一般令人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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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位于罗马城郊一百二十里的小镇。和赫赫有名的罗马城相比,这个小镇显得是那样的不起眼,看起来大概只有百来户人家的规模,而它旁边的那座荒废的大教堂看起来似乎更气派一些。

不过,这个小镇仍然有一个不赖的名字:特雷斯。

皮普因是这个小镇上唯一的医生,他的屋子里总是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药草味。这种味道在很久以前就一直围绕在他身边,起初住在他对面那个整天灰头灰脸忙着打铁的大胡子格雷斯伍德也受不了这股味道,不过后来他倒是习惯了。他们可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经常去那家叫“旭日”的酒吧喝酒。酒吧的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当然,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皮普因已经明显地感到自己老了。不光是因为拿着杯子的时候颤抖的手指,或者是脸上越来越深的皱纹,又或者是渐渐开始佝偻的背脊。

遗忘开始困扰着他,二十多年前他就已经隐约有了这种感觉,当然那个时候他并不会承受自己的记性确实开始变糟糕了,而会替自己找到很多借口。但是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因为他忘记五分钟前还看过的书放在哪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甚至连自己的眼镜都会忘记——而事实上他的眼镜就挂在他的脖子上。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懒得出门动弹了。格雷斯伍德那家伙体格倒是健壮,而他就不行了。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小屋里翻着那些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次的书——反正内容很快都会被忘记,每翻一次都会有新的感觉。他唯一不变的嗜好仍然是配制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剂——奇怪的是,配置药剂时他却鲜少忘记药剂的配方……大概这已经成了作为一个医生的本能了吧。

最近这个一向宁静的小镇突然变得嘈杂无比。格雷斯伍德曾经来拜访过他一次……他似乎说了和这有关的事,不过他现在记不太清楚了——唯一还有点印象的就是这些事好象跟旁边那座教堂有关。

那座教堂还有什么秘密吗?它在小镇旁边矗立了那么多年,不是像自己一样一天一天地腐朽么?为什么一群一群操着各种语言的冒险者会蜂拥而至?皮普因不喜欢冒险者,因为他们大多数都很年轻——能活到像他这样岁数的真是稀罕,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本领——他们吵闹,浮躁,没有礼貌并且自以为是。大概对他们来说自己无非是个活得浑浑噩噩的糟老头子吧,靠贩卖那些无聊的药水维生,一辈子也没有结过婚,然后很快就会在某个时候悄悄地死掉……

现在的年轻人——

皮普因正这样想着,突然他那间小屋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揣开了!

这……这……

皮普因手中的书从他的手心滑落掉在地上掀起了一阵灰尘。

这又是怎么回事?又是现在的年轻人干的好事吗?就算再怎样吵闹,浮躁,没有礼貌并且自以为是也不能就这样公然破门而入吧?!以前还没有过这样恶劣的冒险者呢!

皮普因心中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起一阵怒火,他颤巍巍地扶着椅子站起来朝门口走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这样没修养的人吗?随便踢开别人的房门——是强盗吗?你们快点滚出去!”

皮普因觉得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用这样大的声音说话了,顿时他感到胸前一阵不适,然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来吧来吧!要是觉得自己这样做还很有道理,就一刀捅死他算啦!反正他这个糟老头子也豁出去了,不想再呆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凭他的生平死后随便也可以进天堂,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鬼地方受气?!

一个黑影顿时塞满了门口,原来是个彪形大汉。

“这里……有医生吗?……”

“这里没有医生!只有个快死的老头子!”皮普因愤怒地喊。

“对不起!……请你……求求你救救她!——”那个魁梧的巨人瞪着他低声叫道,“她……她是我的同伴,请你救救她……她已经没有知觉了!……”

皮普因抬起头,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那个巨人从发丝后移出的视线。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这个男人拥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焦虑地盯着自己,眼中的光似乎正映着鲜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

从来没有吗?……

等……等一下——

自己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双红色的眼睛吗?

愤怒立即被皮普因抛到一边,他开始集中全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双红色眼睛的回忆——天,这该死的记性!

眼前的巨人体格雄壮魁梧,还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对,是火红色,带着一点棕色,一点金色,也可能是澄色……什么也好,反正这个壮硕男人的头发令他联想到了火焰。

他的头发并不是很杂乱,但也绝不是经过有意梳理过的那种,头发遮住了他的耳朵,但是仍然可以看到他双耳上的耳环。他的眉毛很浓,一脸的洛腮胡子看起来几天也没有修过了,而且他的眉毛和胡子甚至也隐约透露出和发色相似的暗红色。

等等……他就快要记起来了!——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不是吗?

那天晚上还下着雨——

四个人来到了他的家门口——就像现在这样,也是四个人!

一个男人就像现在这样抱着一个女人焦急地向他求救……他的头发和眼睛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模一样——天……就连脸庞身形都是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巨人怎么会隔了那么多年又重新回到了这里?……他的妻子呢?……他那刚出生的孩子呢?……不,不是刚出生的,现在那个孩子大概应该有二十多岁了……

皮普因楞楞地站在门边,呆呆地打量着那个巨人。

“请你救救她!……”里昂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人会像是着了魔一般盯着自己——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艾米啊!

“是……是的……”皮普因猛地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走进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赶到地下,然后将自己床上的被单扯下铺在桌上,再往上盖了一层薄毯。

天……这一切就好象是又重演了一遍——

皮普因盯着那个男人——里昂那小心翼翼地把艾米放在了毯子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艾米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皮普因。

好奇和疑惑前所未有地充斥着皮普因的心,他手忙脚乱地准备疗伤的器械,就连玻璃器皿掉在地上被打碎都浑然不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不是已经有妻子了吗?——为什么又会和她在一起?那天和他在一起的另外两个男人又在哪里?——为什么他们四个人看起来会是冒险者?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不可能有长得那样神似的人——况且他们的眼睛都是罕见的火红色!

………………

“她受到了电系魔法的伤害,伤势并不严重,不过有点轻微的体力透支,凭较高级的治疗魔法完全可以解决问题,再好好休息几天就会完全康复,如果体质好的话,大概只需要一天就可以了。”

听到皮普因这番话,里昂那大大地松了口气,他呼地一声站起来伸出巨掌握住了皮普因苍老的手,“真是太谢谢您啦!——”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手伸到腰间,“这个……您需要多少报酬?我……我现在手里没有钱……”

他身上所有的钱都已经给了那位铁匠,里昂那有些尴尬地转向普拉玛。

“嘿——普拉玛,能不能借我钱?……”

“真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普拉玛瞪了他一眼,起身将一个钱袋塞进了皮普因的手里,“这里是两百金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今天晚上想在这里留宿……如果不太方便的话,至少让她能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可以在外面露宿的。”

皮普因正想说什么,突然两个男人身后的那位女射手走上前朝他另一只手里塞了一个钱袋。

“这里是两百金币,这次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这笔钱由我来出。”阿森娜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不用跟我争了。”

“你……”里昂那眼睛一瞪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普拉玛制止了。

“那么就这样吧。”普拉玛一手拦在里昂那胸前,望着阿森娜说,“我想等艾米没事之后我们可以再具体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有那么多时间。”阿森娜撇下话后竟然转身就走出门外。里昂那不可思议地望着普拉玛:

“这算是什么啊!有她这样恶劣的女人吗?都是因为她提出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挑战才会弄成这样的,现在艾米受了伤她扔下一袋钱就走掉了啊?……”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普拉玛淡淡地说,“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关心艾米的伤势,明白了吗?”

里昂那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却又不好反驳普拉玛的话,只要把头扭到一边望着艾米不说话了。

………………

他不是那个男人。

虽然无论是身形、相貌还是声音都像极了二十多年前带着他的妻子闯进他家里的那个男人,但是从最初的惊诧中冷静下来的皮普因已经可以确定这一点了。

他看起来甚至比二十年前的那个人更年轻,他的前额也没有那个奇异的印记——还有一种特别的感觉,皮普因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给皮普因的感觉和二十年前那个男人是不一样的。

但是——但是皮普因却在猜想,即便不是同一个人,会不会他们之间会有某种关系呢?

比如说,眼前这个身后背着巨剑的野蛮人战士——

会不会……

会不会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前……

会不会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前由他接生,在这间小屋里出世的孩子?

………………

天已经黑了,格雷斯伍德和吉莉安女士也来到了皮普因的小屋,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心情都很好。里昂那本来一直在担心艾米的伤势,不过在普拉玛的劝说下他终于也消除了顾虑。他们在哞哞农场里杀死的奶牛成了丰盛的晚餐——在吉莉安女士的指挥下,普拉玛和格雷斯伍德两个男人下厨,声称要做出世界上最好的哈里波特烤全牛。

“真没想到,你是个好厨子。”里昂那被牛肉的香味引得垂涎欲滴,啧啧有声地称赞普拉玛。

“是吗?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亡灵巫师做的菜一般都会有毒的。”普拉玛嘿嘿笑道。

“皮普因先生会配置解毒药,我可以先吃牛肉然后再喝那个。”里昂那笑嘻嘻地说,忽然他脸一沉,“唉,可惜这样好的东西艾米没有办法吃到——她还在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还有阿森娜,她大概以为我们会责怪她,所以赌气走掉了,要不然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普拉玛刚说完里昂那就皱着眉头说,“当然要责怪她了!要不是她的话——”他话还没有说完,普拉玛便朝他嘴里塞了一大坨牛肉,弄得里昂那直翻白眼。

“老老实实地吃你的牛肉!不要说废话!——”

里昂那三下五除二把牛肉吞下肚,若有所思地对普拉玛说:“喂,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阿森娜了啊——我一说她不好你就很生气的样子……”第二坨牛肉又打断了他的话,普拉玛拍了拍手微笑着对他说:

“你的话真是太多了——继续享用你的晚餐吧!”

“里昂那先生——”里昂那努力把第二块牛肉吞下后,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皮普因。

“啊——是皮普因先生……要牛肉吗?”他兴致勃勃地举起一块牛肉问。

“不……谢了。”皮普因淡淡地笑了笑,“我是想问你一点事情。”

“什么事?问吧!”里昂那把手中的牛肉丢进嘴里兴高采烈地嚼了起来。

“——你今年……多少岁了?……”皮普因小心翼翼地问。

“二十五岁啊。”里昂那随口说,“怎么了?”

“……不,没什么。”

“皮普因先生——”普拉玛的声音冷不防在他们身后响起,“我正好也有个问题想要问您呢。”

“哦……请说吧。”皮普因楞了楞。

“您曾经见过里昂那吗?”

“啊……?”

“从他一进你的屋子您的目光就一直盯着他,就好象你认识他一样啊……当您替艾米治疗的时候,您仍然一直在注意他……”普拉玛转向里昂那,“里昂那,你曾经来过这个地方,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皮普因先生吗?”

“没有。”里昂那丢出一句。

“刚才皮普因先生问里昂那那个问题,似乎是想验证某个猜测吧?”普拉玛望着那位老人,“或者里昂那和您并不认识,而他却和您以前见过的某个人很相象吗?”

“……”

“普拉玛,你问这些干什么……?”里昂那嚼着牛肉不解地问。真想不通,面对这样的美味,普拉玛竟然还有心情问那么多奇怪的问题。

“你来这个的目的,不是为了查探你的身世吗?”普拉玛平静地说,“而我现在心中正好也有一个猜测——”

“皮普因先生是我父亲?”里昂那脱口而出,“这不太可能吧……格雷斯伍德不是说皮普因先生还没有结婚吗?”

“对,因为你是遗腹子。”普拉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安静地吃你的牛肉好了,不要在这里干扰我!”——真不知道要弄清楚身世的人到底是谁!

“我的猜测是——皮普因先生大概曾经见过某个和里昂那长得很像的人,而那个人很有可能是里昂那的父亲。”普拉玛抚了一下耳边的白发。

“我说的对吗?……皮普因先生?或者——您也正在猜测,里昂那是不是那个人的儿子吧?”——所以你才会问里昂那的年龄,不是吗?

从东方的“唐”回来的朋友曾经跟普拉玛提过一句那里很流行的俗谚——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意思大致是说:穿着铁做的鞋子到处找,把鞋子都走破了也没有结果,可是却在一个很偶然的场合下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知道这句话放在现在的情形下,合不合适呢。

混乱神殿 #1 - 朝地狱进发

混乱神殿#1-朝地狱进发艾米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侯在她床边的里昂那。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上的缝隙中悄悄地钻进来,虽然微弱苍白,但毕竟是阳光。

几缕零散的光芒照在了她的身边。

阳光轻轻地洒在了里昂那的后颈和肩膀上,他穿着便装,跪在床脚——

他趴在艾米的床边睡着了。

里昂那,他整晚都守在她身边吗?

听着他轻微的鼾声艾米侧过脸静静地端详着那张沉睡的脸。

看惯了他拿着剑全身铠甲大声呼喝着战斗的模样,艾米不禁有点忍俊不禁。他睡着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她不禁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浓密的眉毛,她的手指滑过了他高挺笔直的鼻子。

他的胡子又长出来了,像是顽皮的小草。他的嘴唇平静地抿着,帅气的下巴棱角分明,让人忍不住想吻一下。

守护在她身边的野蛮人,让她感到了一种幸福和安稳。

他和其他的野蛮人不一样,虽然一样的爽朗淳朴,但是艾米却能感到他还有些在其他的野蛮人身上找不到的东西。那是什么呢?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这感觉在吸引着她。

她想起了昨天的事。

为了赢得那场比赛,她竟然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那样的事?……

那个不惜用身体挡住利箭,决定用自己的性命赌赢比赛的人是自己吗?

过去的她,是从来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里昂那了吗?

不想离开他,不想过着没有他的笑容的日子,就是因为她已经喜欢上了他?

她不知道。

艾米楞楞地想,却没有注意到他那双已经半睁开的惺忪睡眼。

“恩……很痒哩。”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啊,你醒啦?”

天——他刚睡醒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艾米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伸手揉乱了他一头红发。里昂那皱着眉头闭上眼,发出呜呜的低叫声。

看起来她好象已经完全恢复了——唉,算了,随她高兴好了。可是……可是她这样做真的好吗?她难道不怕他突然忍不住跳上她的床用身躯压住她然后抢走她的吻吗?……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子对一个年轻的男人来说会是不能抵抗的诱惑么?

“你看起来真是好好笑哦。”艾米望着他的表情咬着自己的手指。

里昂那用手肘撑起身子,朝她凑近了一点,艾米睁大眼睛望着他。

“你这个样子——是想吻我吗?”她低声说。

里昂那楞了楞,对她的话有些错愕,不过随后他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没有刷牙。”

“但是我也没有。”艾米抱着膝盖望着他。

把初吻给他,会是个不错的主意吧?初吻是要留给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里昂那是吗?他是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吗?——尽管在库拉斯特河里他们甚至已经赤裸相见,但是他还没有吻过她。这对她来说意义是不同的,无论她多么好强,多么优秀,在没有献出过自己的吻之前仍然是个小女孩,要成为一个真正成熟的女人还需要经历很多的事——可是把初吻送给自己选择的男人却是一切的开端。

“为什么突然想吻我?……”里昂那的脸上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出现难为情的神色,大概连这个迟钝的家伙也知道这个时候惊慌和害羞绝对不是一个男人的脸上应该有的表情吧?

如果真的选择了他,他会是个好丈夫吗?——以后还会怀上他的孩子……跟他一起生活?……

唉,她想的太多了——她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就当是我表示歉意吧。”她想到了一个理由。

“歉意?为什么要道歉?——”里昂那倒是有点不明所以了。

“为了昨天的事啊……”艾米眨了眨眼,“你已经原谅我了,不会怪我了吧?……”

天——他怎么了?……他的表情是怎么了?……

她不会是……她不会是让这个迟钝、记性差的家伙想起昨天的事情了吧?

“你昨天是怎么回事?……答应了她的挑战也就算了,竟然后来会想到用身体去挡她的向导箭?……你不要命了吗?——”里昂那突然想起来了,他之所以一直守在她身边不光是因为担心她的伤势,还因为他早就已经决定了等她醒过来要好好地骂她一顿!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他的脾气再好,什么事情都由着她,也不能这样对待他啊!她知道那枝箭几乎快贯穿她的胸膛时他差点没吓昏过去吗?连危机四伏的库拉斯特之行都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意外,却因为接受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挑战,因为一个愚蠢的决定而送掉性命——他真想把艾米的脑袋打开来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普拉玛说他不了解女人——可是这就是女人的思考方式吗?她们难道不明白什么东西更加重要吗?——“要不是她最后改变了主意,你就死定啦……你以为……你以为你是谁?塔尔拉沙最出色的徒弟胸口挨了箭也不会死的吗?要是真那样的话,你以为你还会安然无事地躺在这里继续捉弄我?”里昂那激动得站起来在床边来回踱着,一双已经了无睡意的红眼睛瞪着她,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可怕——一个正在发脾气的野蛮人是会让任何人都觉得害怕的。

“你真是……你真是个不听话的家伙!就知道任性逞强——我应该把你好好揍一顿才是!”里昂那的吼声继续震动着整个不大的房间,“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爱的人?你是女孩子呀!——”

艾米抱着腿,把脸埋进了膝盖里,里昂那吼了一阵,正在脑子里寻找其他的词汇,却突然听到她的抽泣声。

这……这……她不会是……不会是被他弄哭了吧?……

里昂那吓了一大跳,弯下腰偷偷望了她一眼——艾米用被单捂则脸,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可是她的肩膀却在不住地抽动着……天呀!她真的在哭呐!

“我……我随口说说而已……你……你哭什么!”里昂那皱着眉头低叫道,声音里早就没有了刚才的威严吓人的气势,“明明就是你不好……让我们这么担心……”

他这话一说出口,艾米的抽泣干脆就变成了哭声。

现在是清晨,女孩的哭声显得是那样的刺耳。

里昂那马上被这声音打得落花流水,他像一只大熊一般围着艾米的床团团转,却又完全没有办法……他什么时候把女孩子弄哭过啊!这……这可怎么办?要是其他人听到了这声音,会以为他正在做坏事呀——

“我……我是怕她真的把你抢走,才答应……答应跟她比赛的——要是她赢了比赛,就要按照约定……我当时只是不想失去你才会那样做的呀!”艾米哭着低叫道,这让里昂那更加手足无措。

“你……你要我的话跟我说不就好了吗……?干吗一定要去参加那种无聊又危险的比赛……什么约定?那是她一厢情愿的啦——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里昂那结结巴巴地说。

“她身材比我好……长得又比我漂亮——又大胆主动,你们男人不是都喜欢那种类型的吗?……”艾米听到他的话更是伤心不己。“在罗马的酒店里我就知道,你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上了她,后来还把我们丢在罗马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找她!”

“没有这回事啊——我……我喜欢的是你啦!”里昂那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普拉玛,普拉玛在哪里?现在是需要他那油嘴滑舌的时候,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里昂那并不知道,普拉玛此时就站在门外。

他们的对话他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他当然知道里昂那到底在想什么,不过——

自己的事情,总要自己才能解决啊。

“法尔——五分钟后,把早餐替他们送去,记住,不要敲门。”普拉玛笑着把一个盘子塞进了火精灵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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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是在装哭!

当里昂那急中生智,不顾一切地跳上她的床把她搂进怀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上了某个聪明女人的当。

“我以后再也不那么做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里昂那闷闷不乐地坐在床边,艾米跪在他身后,手肘撑在他的肩膀上。

“你怎么可以总是这样捉弄我?”里昂那生气地低吼着。

“因为我喜欢你啊。”艾米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说,“所以没办法喽。”

“你喜欢我的方式就是捉弄我?”里昂那满脸通红地回头叫道,“真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艾米已经飞快地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嘴上吻了一下。

“你比较喜欢这样?”看到他脸红到脖子根的样子,艾米又吻了吻他的脸颊。

“……”

“真是……真是输给你了。”里昂那嘟哝着转过脸。

“你笑了?”

“没……没有!”

“明明有在笑,我都看到了。”

“哼……”

“算了。”

“……有……有还不行吗?……”

五分钟后,当还不明白状况的火精灵兴高采烈地撞开门时,看到的便是里昂那和艾米两个抱在一起缠绵的景象。

“普拉玛——你给我滚出来!——”

野蛮人愤怒的咆哮声震动着整个特雷斯小镇,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天空中的阴暗洒向了那座被黑暗笼罩已久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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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你真的没事了吗?”普拉玛微笑着递给她牛奶,“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吃东西,一定很饿了吧。”

里昂那一脸不爽地瞪着普拉玛——那个亡灵巫师真是殷勤得让人受不了。

“说到底还要谢谢皮普因先生的帮忙啊。”普拉玛朝坐在旁边老人点了点头,“另外也非常谢谢您告诉了我们关于里昂那身世的重要线索。”

“什么?……你们查清楚了里昂那的身世了?——”艾米吞下嘴里的牛奶吃惊地叫道,“皮普因先生认识里昂那?……”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大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普拉玛说。

“我想听,快告诉我。”艾米叫道,“别让我总是什么事都最后一个知道!”

“里昂那,我可以告诉她吗?”普拉玛望着里昂那。

“随你的便好了。”里昂那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继续埋头吃他的面包。他的态度令艾米感到有些奇怪,不过普拉玛的话立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皮普因先生在二十五年前曾经替一位年轻的母亲接生过。带着她前来求助的男人无论是身形容貌还是声音都和里昂那一模一样,甚至第一次见到里昂那的时候皮普因先生还以为他就是二十多年的那个男人呢!”普拉玛一边朝面包上抹油一边眉飞色舞地说。

“我来猜猜——那个男人是里昂那的爸爸!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就是里昂那!”艾米大声说。

“对极了!所以我说什么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

“普拉玛,不要乱下结论——这只是个猜测而已!”里昂那不悦地扬起眉,“你的意思是说,在哈拉加斯那个抚养了我二十多年的人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也就是说我根本不是野蛮高地的族民?”

“那你怎么解释皮普因先生的话呢?如果你们素不相识的话,他总不会平白无故捏造一个这样的故事来欺骗你吧。”普拉玛盯着他,“别忘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在库拉斯特憎恨之神的话令你最终有些动摇了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会带着它的灵魂之石一个人来这个小镇?难道不是因为在职业公会那个情报贩子塞斯透露了这次特雷斯的事件跟灵魂之石有关吗?”

“别说了!”里昂那突然变了脸色猛地站了起来。

艾米和皮普因惊愕地望着他阴沉地脸,里昂那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令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里昂那。”普拉玛冷冷地望着他的红色眼瞳,“既然来了这里,既然决定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为什么还要逃避现实?——”

里昂那的身躯僵硬得像是一座雕塑。

“要我把你担心的事情说出来吗?”普拉玛低沉地说,“你的事情同样也是艾米和我担心的,不是吗?艾米。”

“没错。”艾米点了点头。

“如果你还当我们是你的同伴,如果你还记得在库拉斯特我们这三个临时组建起来的冒险者是怎样的出生入死,如果你不想让艾米对你失望的话,最好就不要拒绝我们的帮助。”

对他失望?普拉玛的话是什么意思?艾米有些不解地望向普拉玛。

“你担心自己的身世一旦被确定后会失去艾米吧——”普拉玛平静地说,“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准备把一切都向她隐瞒的话,你仍然会失去她。不能一起接受考验,一起分担痛苦,这算是什么感情?”

“……”

里昂那沉默了许久,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好吧。”

“你在担心,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传说中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对不对?”

里昂那腮帮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你在猜想,在你出生后不久你的亲生父母就由于某个原因抛弃了你,之后你被哈拉加斯的拉祖克先生收养了,被一直当成是野蛮高地的族民抚养成人——我说的对吗?”

为什么普拉玛他什么都知道?

这个亡灵巫师到底是谁?里昂那不敢再去看普拉玛的眼睛,因为他怕那双眼睛里的光会再度探进他的灵魂深处把他所有的秘密全部挖掘出来。

“昨天晚上皮普因先生把以前的事告诉给你,你表面上装做毫不在意,还一个劲地说是巧合,其实你的心里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今天还要走进那座教堂,一口气到达最深的地方把事情全部都弄清楚,我说的有错吗?”普拉玛站起身盯着里昂那的背,“我再做一次猜测——如果不是你去查看艾米的状况时不慎在她的床边睡着,你是打算再丢下我们一个人走的,对不对?”

“我……”里昂那一语堵塞。他急忙转身企图辩解,可是当他遇到了普拉玛那双锐利的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艾米起身看也不看里昂那,竟然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里昂那靠着门框沮丧地坐在地上,心如乱麻。

艾米已经开始讨厌他了吗?

他想方设法地瞒着她,就是不想让她讨厌自己——可是……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他的努力被普拉玛轻而易举地化为乌有——

“她现在一定认为我是全世界最差劲的人了。”他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亡灵巫师,“普拉玛,你……”

“关于你的身世——从一开始你的立场和出发点就是错的。”普拉玛面无表情地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如果艾米没有喜欢上你,你对她也没什么感觉,我一个字也不会说。但是昨天在农场里当她和阿森娜比赛时,当她用身体挡箭时,我就知道她对你来说绝对是重要的。”

“……”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里昂那顺着那声音抬头一看,却发现艾米已经穿上了那件熟悉的法师战甲和鹿皮靴,戴上了手套。

“艾米,你……”

“这笔帐以后再慢慢跟你算。”艾米瞥了他一眼,“普拉玛,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我昨晚冥想了一夜,应付战斗应该没问题。”普拉玛耸了耸肩,“怎么?你也打算要战斗吗?某些人不是打算要一个人解决的吗?”

“没有我们帮忙的话,那个笨手笨脚的家伙什么事也做不成的。”艾米哼了一声,“还说什么大话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我担心他连恐惧之神的影子都没见着就已经没命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得到了我的初吻的男人,如果那么快就挂了的话实在是太丢脸了。”

“我则对罗马教廷那笔赏金有兴趣。”普拉玛不紧不慢地说,“昨天晚上我要的东西有人从罗马送了过来,皮普因先生已经帮我装好了。”他微笑着举起了右臂,“虽然是假臂,但是总比没有要强得多啊——不过我倒是花了一大笔钱哪,那个送货的人还带来了确切的消息,中央教廷已经将赏金增加到了两万金币,所以我本来也打算要去的。”

“你们……”里昂那呆呆地望着那两个人。

“艾米和我会跟你一起去那里。”普拉玛说,“法尔也要去——它说你一个人死在下面的话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也未免太悲惨了一点。”

一边的火精灵呜呜地叫着,躲到了主人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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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事情比拥有出色的同伴更令人振奋的呢?三个狭长的黑影在地下城阴暗摇曳的火光中移动,里昂那却丝毫不感到孤单。

因为艾米一直在他身边,旋转上升的美丽冰晶驱散了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因为普拉玛在替他们殿后,机警地注视着周围的任何动静,憨态可鞠的火精灵在前方开路,温暖的光亮照在黑暗崎岖的路面上,里昂那攥紧了手中的剑——一旦有任何异常他就会发出战斗咆哮鼓动自己和战友的勇气和力量,而艾米和普拉玛则会立即展开攻势,这是最强大的阵容,他觉得他们可以打败一切敌人——这个感觉在库拉斯特的时候就已经萦绕在他心头,正如艾米所说,任何离开了同伴的人都将被孤独吞噬,打败他们的不是拿着斧头长矛的怪物,而是这教堂和他们心中无处不在的黑暗与恐惧。

跟艾米和普拉玛在一起,里昂那不再感到恐惧,狄亚波罗的力量不能侵入他的灵魂。

憎恨之神蓝色的灵魂之石静静地躺在他胸前,项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摩擦着他的脖颈——里昂那觉得他的母亲正和自己在一起,这感觉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

他们来到了一个黑暗的洞口,扭曲的台阶延伸到了黑暗的尽头,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这里就是去第十四层的入口了。”普拉玛说,“我们大概是所有人第一个到达这里的吧。”

“所有人?——”里昂那重复了一句。

“知道中央教廷终于发出公告将赏金提高到了两万金币后那些在特雷斯小镇上的家伙们都按捺不住了——一看到我们已经下来了,自然个个都争先恐后。”普拉玛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我会得到这两万金币!”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下去了。”艾米突然开口道。

“是吗?——”普拉玛有些诧异地说,“有人的动作比我们还要快吗?”

“喏,你自己看。”艾米朝旁边的地上指了指,“那里有些脚印。”

“里昂那,去看看。”普拉玛说,“你对辨认脚印比较在行。”

里昂那走过去蹲在地上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后朝他们说:

“脚印很复杂,至少当中有一个是人类。”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一些脚印不是属于人类的吗?……”艾米有些意外地问。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里面……这里面夹杂着狼和熊的脚印。”里昂那摊开手说,“脚印种类虽然多,但是看起来并不凌乱,可以推断他们之间应该不是敌对关系。”

“也有可能是人类被怪物俘虏了。”普拉玛话音刚落,身边的火精灵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怎么了?法尔?……”

“呜呜呜……呜呜——”火精灵低声地叫着,像是在告诉主人什么事情。

“它在说什么?普拉玛?”里昂那问。

普拉玛的脸上渐渐出现了若有所思的笑容,这令里昂那感到有点奇怪。

“嘿……到底怎么了?法尔发现了什么?——是敌人吗?”

“里昂那,艾米——刚才法尔告诉了我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普拉玛微笑着说,“它在这周围的空气中感觉到了另外一个精灵留下的气息呢……”

“另外一个精灵?那是什么?”

“它说在我们之前有一只橡木精灵来过——你们知道能和橡木精灵签定契约的是什么人吗?”普拉玛笑道,“里昂那说这里有狼和熊的脚印,这可令我联想到了一类很有趣的冒险者呀。”

“是德鲁依教徒?!”里昂那和艾米异口同声地说。

“我还有个发现——这些人类的脚印,我想我能猜到主人是谁。”艾米说。

“不会是……”里昂那神色一动。

“不会是阿森娜吧?……”普拉玛扬起眉毛,“嘿,她可真有本事,丢掉了里昂那,却又立即搭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我们快走吧!”里昂那说,“他们看来已经先下第十四层去找骷髅国王了。”

亚马逊女射手阿森娜,和一位带着大熊,还会变成狼的德鲁依教徒在一起?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普拉玛想。

混乱神殿 #2 - 骷髅国王劳瑞克I

混乱神殿#2-骷髅国王劳瑞克I从欧洲的版图上一夜之间消失的堪德拉斯王国,它原本有一位很善良仁慈的君王,在整个欧洲大陆上都曾经很有影响——

他的名字叫做劳瑞克。

进入了黑暗教堂的第十四层的里昂那他们都立即感受到那种古怪的气息。

这大概就是劳瑞克国王的气息吧,不过,他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善良仁慈的国王了。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沿着他们的脚印走?”艾米用胳膊肘碰了碰一边的里昂那。

“变成了狼人的德鲁依教徒和他召唤出来的熊嗅觉都非常敏锐,我想他们的脚印应该能带着我们找到什么线索。”里昂那一边低着头搜索着地上的脚印一边答道。

“他们也和我们一样要去找骷髅国王吗?”艾米问。

“骷髅国王遵照恐惧之神的命令守护在通往第十五层的入口旁边。而根据那两只小妖提供的情报——这座教堂一共十五层,最深的那一层有一个魔法阵把地狱里的混乱神殿和教堂联在了一起,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就在混乱神殿里等着我们。”走在他们身后的普拉玛说,“如果他们打算继续前往第十五层的话就一定会去寻找骷髅国王的。”

“骷髅国王……大概是个不弱的角色呢。”艾米低声说,“我们快走吧,这里的气氛真是让人受不了。”

黑暗教堂的第十四层,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如果不是火精灵法尔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里昂那他们就不得不打着火把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了。

奇怪的是,在这样深的地下,却还会感受到风的存在,气流在错综复杂的走廊和厅堂里流动,这令他们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你有感觉到吗?——这里有风。”艾米低声说,“在第十三层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我想——这大概不是普通的风吧……”普拉玛摇了摇头,“不如说它是某种‘气息’更妥当一些……”

“这是骷髅国王的气息吗?……”

“大概是吧……”亡灵巫师环视着四周,“这流动的空气中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你仔细听听就会明白。”

风在这阴暗而空旷的地下教堂里流窜着,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像是怪物张大的血盆大口,空洞而高低起伏的音浪就像是一张将他们围在其中的无形之网,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轻轻地游走在他们的脑海之间,仔细分辨之下,这由风带来的低号声中,竟然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

这种潜入大脑中的低号声,似乎是由很多个声音混合而成的——再仔细一听,竟会发现这声音在脑海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这……这是……

这是成千上万个声音在说话,不同的口音,不同的声调,不同的内容……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形成了那看似由风带来的低号——

“有人在说话!……”艾米神色紧张地望着普拉玛,她有些慌张地环视着四周,“有很多人……就好象我们身边全都是人一般!——”

“没错。”普拉玛低声说,“不过,这些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听到的声音,是他们痛苦而沉沦的呻吟和哭泣声,我们三个是这里唯一生存的人,他们感到了我们的存在,在纷纷向我们诉说自己的遭遇,乞求我们的帮助——”

“我说……”艾米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这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飞快地转过头,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些可怖的亡灵——

原来是里昂那。

“你真可恶!是故意吓我的吗?!——”艾米恼怒地捶打着里昂那的胸膛。

“哦……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里昂那赶快忙不迭地道歉——天,她倒抽一口冷气的样子,倒是把他也吓了一大跳呀。

“怎么了?里昂那。”普拉玛问。

“我说,这教堂的地板用的是规整的石块铺成的,可是却会留下阿森娜她们的脚印,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里昂那指了指脚下,“瞧,我们也留下自己的脚印了。”

“这确实有些奇怪。”普拉玛停下脚步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地面。

“这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末。”他抬头对里昂那和艾米说。

“你不会告诉我……这些东西是那些人的骨灰吧……?”艾米努力地微笑了一下。

“恩,这些确实不是骨灰——”普拉玛摇了摇头。

“就是说嘛——这种地方怎么会到处撒着骨灰呢……呵呵。”

“这种粉末应该是用骨头直接磨成的……并不是很细,地上到处都有比较大块的骨头碎片呢……”普拉玛说,“并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我想,那些声音大概来自这些尸骨的主人吧。”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我真是一秒也不想再呆下去了!”艾米强忍住反胃的感觉朝前走了两步,“最后快点把那个该死的骷髅国王给解决掉然后到第十五层去!”

这里跟库拉斯特的憎恨神殿一样令人作呕,虽然没有血淋淋的地狱般的景象,但是一想到自己正踩在被磨成粉末的人类骨头上,却实在令人无法忍受——为什么憎恨之神和恐惧之神为了得到灵魂之石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这么多人……?如果说憎恨之神并不是罪魁祸首而是乌安德长老那个家伙毁掉了整个库拉斯特王国,那么恐惧之神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这里的情形跟库拉斯特一样,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并不是那些被视为灾难的魔神而是人类自己吗?

骷髅国王的气息越来越浓了,甚至空气中开始出现了淡淡的白色光芒,同时夹杂在气流中的呻吟和哭泣声也比刚才更加刺耳了。

火精灵法尔突然发出了不安的低吼声,它转过脸望着普拉玛,伸手指了指前面。

“我们已经找到地方了吗?——”

艾米话音刚落,突然前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罗宾!——”

紧接着传来的是无数利箭破空之声,其中还夹杂着骨头碎裂落地的声音。

“是阿森娜!——他们遇到了骷髅国王已经展开战斗了!”里昂那低叫一声,加快了脚步,艾米和普拉玛也赶了上去。

*************************************

在黑暗教堂第十四层的尽头,里昂那他们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骷髅国王劳瑞克。

这是一个半径大约两百米的巨大环形殿堂,和先前教堂里的黑暗相比,这里竟然灯火通明——环形的四壁上就像点着了成千上万只蜡烛一样,但是这些“蜡烛”发出的却不是一般火光,淡蓝色的火苗妖异地随着气流而流散,仔细一看才发现,装载着这些幽蓝火苗的——

竟然是人类的头骨!

四周高大的墙壁上竟然镶满了人类的头骨!由于实在是太多太密,以至于一开始里昂那并没有发现这墙壁上的秘密——但是后来普拉玛很快便发现这座殿堂竟然将密密麻麻的骨骼堆积在一起拼成了四周的墙壁,墙上的缝隙中还伸出了无数的手脚,而这些已经只剩下骨头的手脚竟然指头还在瑟瑟抖动——每一个头骨的嘴都张得异乎寻常地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嘴里的火苗燃烧地更旺盛,黑洞洞的眼窝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艾米却能听到它们正在呻吟和嘶吼——

这其中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无论是什么人都没有幸免!它们就好象被人从坟墓里挖出来,全身被打碎以后再被拿来当成材料砌成墙一样,不知道它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其中的凄厉和仇恨却让他们全都感到了一阵阵接踵而来的寒意!这些……这些难道全都是那个消失了的堪德拉斯王国的人民吗?——这些人连同他们的家园在一夜之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原来却是被带到了这座地狱般的教堂?他们在上面被宰杀后剩余的骨架就被送到这里然后让骷髅国王摆布……?

地上全都堆满了零散的骨骼,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里昂那他们只能踩着这些令人作呕的骨头行走,偶尔不慎踩到了地上一个被剖成两半的头骨,它竟然还会发出可怕的叹息声!

这……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邪恶了!……这就是骷髅国王的所在?

他们看到了一昨由骨头堆砌而成的高台,那上面正弥漫着阴森耀眼的白光,诡异恐怖的气息无休止地从那片白光中散发出来——原来刚才令他们感到不安的“风”是从这里被释放出来的……白光中一张狰狞的脸若隐若现,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个带着王冠的巨大骷髅头骨!

那就是骷髅国王劳瑞克!它的脸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这情景令里昂那他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联想到了神圣之城地下神殿里曾经见过的憎恨之神孟斐斯德!

它正狞笑着注视着面前的情景——两位冒险者竟然闯入了它的领地,但是现在他们已经陷入了它的死亡围攻中!很久没有见过活生生的人类了,这令它感到尤为兴奋,眼下他们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勇猛气势,而是在徒劳地消耗时间和体力——无论他们击溃多少个骷髅,那些散落到地上的骨头碎片都会立即重新组成新的骷髅战士,而这一切都在它的操纵下,他们两人正被上百个骷髅围攻,稍不留神就会被生锈的斧头和长剑砍成肉酱,换言之他们根本就没有精力来对付正站在高台上操纵一切的骷髅国王劳瑞克!

“罗宾!撑着点!——”阿森娜尖叫道,与此同时拉弓放箭,面前一群一涌而上的骷髅立即被疾风之力打成了碎片。

真是该死!这些骷髅简直比蝗虫还多——不但数量多,而且光是打它们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们被那个卑鄙的骷髅国王操纵着,无论被击溃多少次都会立即重新复活——而她的射出去的箭却无法从它们身上吸取哪怕是一丁点的生命或者是魔法力……这对没有血肉的骷髅是根本没有用的,她很快便感到了疲惫,一旁的罗宾为了保护她不受到伤害已经是连连挂彩——他召唤出来的熊和橡木精灵就差点被那些疯狂的骷髅砍死,刚才他替自己挡下一记足以致命的攻击,肩膀上被砍出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连变成狼人的他都受到了这样的重创,可想而知那一击的力量有多大!他的肩膀血如泉涌,“狼之狂怒”的速度和精准都下降了不少。

这样下去他们会死在这里的!这种预感开始在阿森娜的心中盘旋,她实在是太低估了这个骷髅国王的能力了——是她的自信和轻敌才让他们陷入这样的境地——

是她害了罗宾!

得知她一个人来到特雷斯镇要消灭恐惧之神,罗宾担心她的安危特地从森林部落里赶来帮助她——可是她却……

“我用冰冻箭阻止它们的行动——趁这个时候你赶快逃走吧!”她突然拿定了主意对他大声叫道。

“那你……”罗宾一巴掌拍碎了跟前的骷髅,手臂上却又挨了一剑。

“少废话!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阿森娜大吼一声。

冰冻之箭!

冰霜顿时冻结了那些蜂拥而上的骷髅,但是这也耗费掉了阿森娜最后的魔力。

呵呵……那女人想让她的同伴逃走?

有这么容易吗?这简直是太小看它骷髅国王的力量了!

劳瑞克的眼窝里映出了冰冷的白光,顿时战圈的外围更多的骷髅破土而出,将他们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又围得水泄不通!

“你干吗不逃走?!我最讨厌你这优柔寡断的样子了!”眼看他逃走无望阿森娜气急败坏地叫道,“就算是我死了,至少你还能逃出去,你真是个笨蛋!——”

骷髅越来越多了,阿森娜的箭也所剩无几了。

就在这个时候,阿森娜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

里昂那的战斗咆哮震得地面也在颤抖,这立即吸引了骷髅们的主意。

“我们动手吧!——”里昂那戴上头盔对他的两位同伴说。

“你不能从那些骷髅身上偷回生命和魔力——不要使用耗费体力的死亡旋风。”普拉玛拔出了插在腰间的法杖,对一旁的火精灵说,“法尔,你要冲进骷髅群中间,然后乖乖地站着不动哦——”

火精灵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

“艾米,多用冰球——把那些骷髅打成冰渣,就无法再复活了。”普拉玛又说。

“知道了,还要你说。”艾米展开了冰盾。

“只要撕出了一条口子,里昂那就立即冲进去救人——”普拉玛对里昂那说。

“好好——身为主角的我就应该做这样的任务才对。”里昂那摩拳擦掌道。

“别得意了,那是因为只有你才能同时把那两个人扛在肩上然后跳出来!”普拉玛白了他一眼,“好了!我们上!——”

你们全都一起死吧!

骷髅国王眼中的光芒愈加浓烈,地面立即又钻出了无数的骷髅战士,几乎快把整个大厅塞满。

“给我滚开!”普拉玛大喝一声,随着他的咒文,地面突然隆起了巨大的龙骨架——这是亡灵巫师的骨墙!骷髅们顿时被迅速地蔓延的骨墙打乱了阵脚,个个都拿着手里的武器朝面前的骨墙乱砍一气,但是坚固的龙骨架却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击溃的,转眼间便在满屋子的骷髅之间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艾米连发三个冰球,飞旋而出的冰针带着绚丽的光芒迎头击中了一队骷髅,它们立即被冰的力量冻住了手脚动弹不得,紧接着朝他们冲来的就是里昂那和火精灵法尔!

“啊啊啊!——”里昂那大吼一声,两个骷髅当场被他用膀子撞得粉碎,冰渣撒了一地,当然不可能再被复活。他举起手里的剑连劈带砍,就连脚和拳头也没有闲着,那些被艾米的冰球冻住的骷髅转眼之间便被他砸得一地狼籍,火精灵身上顿时火光大盛,扑面而来的高温散落令地上的冰渣立即变成了蒸气。

在艾米的协助下,里昂那势不可当,一股作气杀进了包围圈,将浑身是血的德鲁依教徒一把扛到肩膀上,然后把苦战中的阿森娜搂进怀里,大吼一声:“抓紧了!”

火精灵把几个围上来的骷髅刚刚放倒,野蛮人已经带着那两个人腾空跃起,而它立即被骷髅大军淹没了。

普拉玛从腰带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一仰脖把里面的蓝色药水喝了个精光。

看到这情形,跳到空中的里昂那便知道亡灵巫师要使用那可怕的魔法了!——

“真他妈的难喝。”普拉玛用手臂一抹嘴,龇着牙咒骂了一句。

亡灵巫师普拉玛的死亡之舞!

剧烈的爆炸和火光充斥着这个环形殿堂,不计其数的骷髅被轰成了碎片,骨头的碎片伴随着尸爆术产生的气浪被抛得老高,那些骷髅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炸成了粉末,骨头的焦臭味弥漫着整个大厅,而骷髅国王营造的死亡军团转瞬间已经荡然无存。

“快去干掉骷髅王!否则它还会继续复活骷髅的!”里昂那一落地,阿森娜就立即重新搭箭拉弓,连射了三发向导箭,目标直指高台上的骷髅国王。

然而三发向导箭却像是没有发现目标一般径直穿过了那团耀眼的白光钉在了墙上!

“它只是个精神体,普通的攻击对它是没有用的——”艾米使用瞬间移动魔法朝骷髅国王直冲了过去,“现在的它除了复活骷髅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手段能够自保——普拉玛,我们赶快动手将它封印!”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本体的一切生命,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抑或是神,都会被轻易封印!——而根据职业公会的规定,每一个法师都必须懂得使用封印魔法,不需要专门修炼,但是必须会一些相关的咒语。

“这家伙,生前只不过是个人类国王而已,现在却这么大的架子!”艾米冷笑一声,掏出了一个卷轴,开始念动封印咒语。

“我看它是太差劲了,连自己的本体都造不出来吧。”普拉玛拿起刚才喝掉的药瓶,“就把它封印到这个瓶子里好了!”

就在女魔法师和亡灵巫师离骷髅国王的精神体只有几米的时候,突然那团白光猛地膨胀起来变得比原来更加旺盛耀眼!

“艾米!普拉玛!——”里昂那大吃一惊,“你们快回来!”

眼前出现了两个人影,是艾米和普拉玛!里昂那赶紧上前扶住他们。

“你们没事吧?”他担心地问。

“没事。”普拉玛摇了摇头。

“那片白光突然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们给顶回来了。”艾米咬了咬牙紧盯着那片嚣张的光芒,“看起来它还不愿意善罢甘休,乖乖地把通往第十五层的入口让出来呢。”

哈哈哈哈哈……

从那片白光中突然传来一阵滚雷般的笑声。

去第十五层的入口,就在我的身后啊——

但是你们不要妄想了!这里就是你们的终点,我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去混乱神殿的!

你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白光开始凝聚起来,在高台上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人影。

“那个就是骷髅国王的正体吗?”里昂那自言自语道,“看起来,是个大块头的家伙啊……”

“它好象正在形成自己的正体,这个时候我们能强行冲过去吗?”艾米问。

“它似乎已经在自己面前形成了一个结界,凭我们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冲过去的。”普拉玛说。

“看来我们只有打跨它了。”里昂那哼了一声,“艾米,你的状态如何?”

“看起来不赖。”艾米展开了魔法盾,脚下已经出现了跃动的电光,“雷暴已经准备就绪了,它的正体一完成我就要狠狠地轰它的屁股!”

里昂那在她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恩……奖励你一下。”

“呆会你可别妨碍我发挥啊。”艾米瞪了他一眼,脸颊上却飞上了两抹绯红。

“普拉玛,你呢?”里昂那说,“刚才那样剧烈地尸爆,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普拉玛低笑着朝他竖起拇指,“法尔也没有问题。”

“我也要战斗。”阿森娜走到里昂那身边,“这家伙要由我亲自收拾。”

“我会让橡木精灵为你们挂上光环的。”受了伤的狼人捂着肩膀走上前说,“初次见面,请让我协助你们一起战斗!”他指着悬浮在空中的橡木精灵说,“它是奥克。”

橡木精灵奥克发出了柔和的橙色光芒,与此同时里昂那他们脚下出现了同样颜色的星芒。三人只觉得精神一振,意识和思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顿时又惊又喜——这就是德鲁依教徒召唤出的橡木精灵的力量吗?这样作战的话,无疑会更敏捷,更有效率!

阿森娜和艾米对视了一眼,当发现对方也在注视自己时又赶快把视线移开。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阿森娜突然低声问。

“当然没事了。”艾米丢出一句话,脸色却逐渐变得严肃了。

不光是艾米,五位冒险者都已经感到了骷髅国王带来的重重压力。

白光形成的人影发出了强烈的气流,整个殿堂产生了剧烈的震动,黏附在墙壁上的骨头纷纷开始松动脱落,连地面上堆积的骨骼残骸也被卷到了空中,密密麻麻的骨头碎片开始随着气流朝那人影飞去——骨头依附在那团白光上开始拼凑出固定的形状,骷髅国王劳瑞克正在利用这个殿堂里的现有材料为自己制造正体!

以骷髅国王劳瑞克的名义,命令堪德拉斯王国的人民,把你们的骨骼和灰烬奉献与我,你们会以自己成为骷髅国王伟大而完美身体的一部分而感到荣耀和自豪!

周围那些残余的骷髅战士像是听到这样的号召一般,竟然开始用手中的斧头和剑互相砍杀起来!每一块被砍掉的骨头都无一遗漏地飞向了骷髅国王的身体,收集了足够材料后,骷髅国王的身体发出了刺耳的“咔嚓”声,就像是把全部的骨头一点一点地碾碎一般——

里昂那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骇人的怪物。

和在库拉斯特见过的憎恨之神相比,这个骷髅国王却只让人感到作呕。

白光终于开始渐渐消退了,一只巨大的骷髅脚掌踩在了高台上,骨头堆积成的高台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在一阵呻吟中轰然崩溃。

——这就是骷髅国王的正体吗?

这是一个身高将近五米的巨大骷髅,它的全身都是由人类的骷髅拼凑而成的,和巨大的身躯相比,它的头颅却和普通的人类头骨一样大小,已经失去了光泽的王冠像是被镶嵌在它的头盖骨一般,前额上伸出了一只将近有两尺长的巨角,看起来和它的头颅完全不成比例,深陷入脸颊的眼窝里闪烁着阴森森的绿光。它全身披着由骷髅组成的甲胄,手里握着一把和它的身高一样长的巨剑,死亡的气息围绕在它身体周围,看到眼前五位严阵以待的冒险者,骷髅国王咧开嘴发出了粗哑低沉的笑声——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难听的笑声了,就好象是用生锈的刀子在刮骨头一般,任何一个听到这笑声的人都绝对会毛骨悚然!

“第十五层,不能让你们去呀……”它像是在自言自语。

“狄亚波罗大人的混乱神殿——”

“不是你们这些人类能去的地方呀!——”

混乱神殿 #3 - 骷髅国王劳瑞克II

混乱神殿#3-骷髅国王劳瑞克II现在的状况是五对一。

里昂那、艾米和普拉玛状态良好,并没有受伤。罗宾的右肩伤势不轻,整只胳膊似乎都无法再举起来,伤口渗出了鲜血染红了阿森娜替他简单包扎上的绷带。阿森娜刚刚经过激战,脸上仍然留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对方是骷髅国王——一个身高将近五米手持巨剑的庞然大物,他们有多少胜算?

无论如何,要想到达这教堂的最后一层前往恐惧之神所在的混乱神殿就必须把这个家伙给干掉!

随着里昂那的战斗咆哮,作战立即展开。

艾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骷髅国王的身旁,手指之间萦绕着耀眼的电光,从大厅顶部轰然而降的霹雳砸在了正被女魔法师的静电场困住的国王身上,激起了阵阵带着焦臭的白烟。

“普拉玛!”艾米一边使用瞬间移动术避开了国王的攻击一边高声喊道。

与此同时亡灵巫师早已有了动作,普拉玛的嘴里出现了那一贯快速而含糊的咒文,骷髅国王身体被一阵猩红色的血雨包裹住,紧接色紫灰色的光点开始在它头顶闪烁——这是降低魔法防御的高级诅咒!

“艾米用冰球!这个家伙是对电系魔法免疫的——”普拉玛叫道。

艾米手一挥,旋转而出的绚丽冰球朝面前的骷髅国王飞了过去,无数细小的冰箭撞在了它的胸前,骷髅国王劳瑞克胸前的铠甲顿时变成了一堆废铁——

“好极了!——”普拉玛大声喝彩,但是他立即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被冰球当胸击中的骷髅国王竟然根本无动于衷——就好象那些冰箭只是在替他瘙痒一般!

“你去死吧!——”它怪叫一声,举起了手中的巨剑。

艾米刚刚使用了大规模的魔法,正处于行动不能的硬直状态中!而骷髅国王手中的剑已经呼啸而下朝她迎头劈来!

“艾米!——”里昂那大惊失色,整个人飞快地扑了上去,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骷髅国王的攻击全无预兆,实在是太突然了,那把剑看起来沉重无比,但是在它手中看起来竟似轻若无物!从那剑锋带起的呼啸声来看,绝对是恐怖的全力一击!(奇*书*网-整*理*提*供)——骷髅国王也意识到眼前的女魔法师是个难对付的角色,所以一抓住这样的绝好机会便决定要将艾米一击格杀!凭那女魔法师的魔法盾和冰盾是根本阻挡不了它这一击的——它的巨剑很快就要把这个女孩漂亮的脸蛋砸得粉碎了!

无论是普拉玛还是里昂那的动作有多快都赶不及了!

突然一股强劲的气流从里昂那身边擦肩而过!

虽然穿着铠甲,里昂那还是能感受到这气流蕴含的凌厉气势——这一束气流的目标是骷髅国王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声响从骷髅国王举着巨剑的手上传来——它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诧异——它的右手手腕竟然被一枝利箭钉穿了!直劈而下的动作也因此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一阵火光挡住了艾米的视线,她被一股强大的冲力朝后推了出去,她感到自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中,他胸前坚硬的铠甲弄疼了她的背,随后一个强壮的臂弯搂住了她的腰。

“我来替你教训它!”里昂那咬牙切齿地吼,“嘿”的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始祖巨刃高举过头,正是野蛮人跳斩的标准姿势!

那片火光来自于火精灵法尔,普拉玛将它从骷髅国王的眼皮底下召唤出来,借用火精灵出现时那一瞬间产生的推力将艾米带离险境,火精灵看到呼啸而下的巨剑吓得嗷嗷乱叫,闭上眼睛抱住头用身体承受了骷髅国王那可怕的攻击!

“法尔!”艾米不禁惊叫起来。

巨剑陷入了火精灵的身体,几乎快把它砍成两段,可是法尔却嘻嘻地笑着,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将骷髅国王的剑裹进了身体了,而劳瑞克国王发现自己的剑竟然拔不出来了!

里昂那的跳斩正好赶上,正中目标!

始祖巨刃砍断了它的双手!

火精灵突然化成了一团烟雾,然后重新回到了亡灵巫师身边,那柄沉重无比的巨剑应声落地,两只和胳膊脱离的手还死死地攥着剑柄。

“啊啊啊!——”里昂那大吼一声将手中的始祖巨刃猛地插进了骷髅国王的胸膛!

雪亮的剑头从它的背后穿出,即便是这样,骷髅国王仍然全身颤抖着企图挣扎——

咔嚓!咔嚓!

又是两箭——一箭射穿了它的前额从后脑穿出,另一箭则刺穿了它的咽喉!

是阿森娜!刚才那解除了危机的一箭也是她的杰作!疾风之力的强大攻势令骷髅国王的身体不禁朝后仰倒,里昂那把心一横,用肩膀顶住它的胸膛大吼一声双腿发力朝前冲去,骷髅国王巨大的身躯竟然也被他顶得连连后退,最后他们撞到了身后的高台,里昂那把剑刺进了骨头的缝隙中,竟将骷髅国王整个钉在了那由头骨堆砌成的高台上!

没想到这样一来反而给了骷髅国王极大的方便!

高台周围的骨头像是感到了国王的呼唤竟然自动飞起附在了被砍断的双腕周围,开始迅速地变成新的手掌!同时高台上的头骨黏在了它的背后,转眼之间竟生成两只新的手臂!

“里昂那小心!——”看到那两只新生的手臂高高扬起准备砸向里昂那,艾米尖叫一声,“快逃!——丢了剑逃走吧!”

“对正在全力作战的野蛮人来说,丢掉手中的剑就等于是自己已经认输了!”阿森娜冷冷地说,“还是快想办法帮他吧!”

她飞快地从箭筒里抽出了五枝箭全部搭在了弓上——

“臭骷髅,让你见识见识我阿森娜的绝招!”

亚马逊女射手的独有技能——惩罚之箭!——

五枝利箭闪电般地先后离弦而出——

“去死吧!——”骷髅国王狞笑道。

“该死的是你!”里昂那怒吼一声,双手握着剑开始在骷髅国王的身体里胡乱捣了起来,顿时它胸前的肋骨被撞得粉碎,白花花的骨头四处横飞——

“你……你要干什么?!”它有些惊慌地吼。

与此同时,阿森娜的惩罚之箭已经到了!

骷髅国王的双臂本来准备砸向那个野蛮人的背脊,但是眼下五枝连发利箭凶猛而来,它只好打消了原来的主意,大手一挥打飞了前面的两枝箭,但是之后它却没那么好运了——一箭刺进眼窝,两边肩膀各挨了一箭,带着强大冲力的箭矢将它重新钉在了身后的头骨高台上!

而它的胸部也已经一片狼籍了——里昂那一手拿着剑乱捣,另一只手攥着拳头便是一顿狠砸,竟然将它的胸膛开了个大洞,里昂那一脚踢破了高台,整个人从它的胸膛穿出!

它的下身和上半身脱节了,摇摇晃晃地朝前走了几步便散了架,而它的上半身也开始崩溃,身后的高台被里昂那踢毁,原来被钉在上面的身躯没了支撑轰隆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里昂那转身走向瘫倒在地的骷髅国王,一脚踩住了它的头颅。

“去第十五层的入口在哪里?”他冷冰冰地问。

“……”劳瑞克国王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射出了愤怒而仇恨的光。

“不说就算了。让我一剑打碎你的脑袋,永远也不要再起来!”里昂那把脸一沉,“我们自己会找到的。”

“里昂那!——快离开那家伙!……它可能会复活!”普拉玛的吼声在他耳边响起。

“没那么简单!”里昂那松开脚,高举起手中的剑,“去死吧!”

就在他的剑即将砸碎骷髅国王的头颅时,一只白骨嶙峋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剑!

什么?……

另一手抓住了他的脚踝,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里昂那整个人都被倒提了起来!——骷髅国王竟然重新站了起来!身体被破坏的部分都在迅速地自动修复……这……这就是不死系怪物的国王吗?!

里昂那被它倒提在手里,这绝对是最糟糕的局面!他挥舞着手中的剑却无法再砍到那个巨大的怪物——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拜托骷髅国王的束缚。

“要看看我是怎样……怎样把这个野蛮人撕成两半的吗?”骷髅国王劳瑞克冲着面前的其余四位冒险者,眼中闪起了凶残阴冷的光。

里昂那大吃一惊——这个怪物真想这样做的话,那除了把自己的腿砍断否则是根本无法脱身的了!

“想把自己的腿砍断吗?——呵呵……真有勇气呢……”骷髅国王凄厉地笑了起来,“不过我是不会让你这样轻易就能脱身的!”说完它扬起了巨掌打掉了里昂那手中的剑!

“没有了剑,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它一脸狰狞地说,“刚才你竟敢那样破坏我的身体,绝对饶不了你!——”

剑被打落的同时,里昂那的头盔也被一同扫落,顿时一头鲜红色的乱发散落出来。

看到这个被自己拎着的野蛮人鲜红的头发和同样颜色的眼瞳,骷髅国王脸上的杀气突然凝固了。

“快把里昂那放开!……要不然取你性命!”艾米心急如焚,她正准备冲上去,却被普拉玛一把拉住。

“别这样!你一乱来里昂那就铁定没命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看着他被……被……”艾米低叫道。

“那个……那个骷髅国王……它是怎么回事?……”因为受了伤而一直站在一边观战的罗宾突然怔怔地指着前方,喃喃地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艾米、普拉玛还有阿森娜却全都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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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那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咒骂着伸手在地上摸到了自己的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身边的骷髅国王,他跳了起来,正准备用剑架住它的攻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看傻了眼。

骷髅国王劳瑞克竟然单膝跪地必恭必敬地朝他致敬?!……

它正像一座小山一般跪在里昂那的面前,黑洞洞的眼窝直盯着地面,似乎像是惧怕眼前这位正狼狈不堪的野蛮人?

“狄……狄亚波罗大人!……”它的语气非常紧张,如果它的身上剩下不只是骨架,可能还能看到它满头的汗水。

…………?

这个家伙,它在说什么?

里昂那愣怔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目光落到了刚才被打掉,滚落在一边的头盔上。

“对……对不起!……”骷髅国王万分紧张地说,“我……我不知道是您亲自大驾光临……我……我太失礼了——请您饶恕我!”

“它在说什么?……这不会是圈套吧?……”艾米诧异地低声说,“它不会是想故意让我们误以为它对我们没有敌意然后想把我们全都杀死吧?……”

“你在说什么?”里昂那屏住呼吸,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退到了安全的位置。

“你叫我什么?——”

骷髅国王劳瑞克偷偷地抬起头,却发现里昂那正黑着脸瞪着自己,看到那双通红的眼瞳,它吓得赶紧埋下头,但是撑着地面的双肘却禁不住瑟瑟发抖。

“请您恕罪!……请您原谅我的愚蠢无知——我不知道这是您的秘密计划……”它的下颌甚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它举起手摸索着从自己的头盖骨上取下了自己的皇冠然后哗啦一声推倒了那已经被里昂那弄得残破不堪的头骨高台,露出了隐藏在高台下面的一个圆盘状的金属台,骷髅国王正要把它的王冠朝那个金属台上的凹槽放时,里昂那却大喝一声——

“等等——你想干什么?!”

骷髅国王的手一抖,畏畏缩缩地说:

“您……您难道不是想回到您的混乱神殿去吗?……请——请让我替您和您的同伴打开前往教堂第十五层的入口吧……”

里昂那正想说什么,突然普拉玛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正感到有些奇怪,却突然听到普拉玛冲着面前的骷髅国王大喝一声:

“等一下!——劳瑞克,你可知道你究竟犯了多大的罪吗?!”

“我……我……我不知道!……”听到这话,劳瑞克的眼中露出惊恐的光芒。

“难道你连现在我们地狱和天堂正在开战的消息都没有丝毫的听闻吗?”普拉玛冷冷地说。

“我……我知道的!——之所以利用这座教堂就是要为狄亚波罗大人提供足够的制造灵魂之石的原料……只要有了灵魂之石,狄亚波罗大人就可以打败天堂!——”

“是这样吗?……”普拉玛略为沉吟了一声,突然又厉声喝道,“你知道我们几人是什么身份吗?!”

看到骷髅国王连连摇头的样子,普拉玛哼了一声。

“狄亚波罗大人决定让我们几人假扮人类的冒险者为了执行天堂的任务而杀进混乱神殿,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天堂的信任——现在你明白你的罪行有多大了吗?你竟然完全不顾我们刚才的暗示执意要阻拦我们的去路,最后甚至暴露了狄亚波罗大人的身份!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正处于天堂无处不在的监视之中,所有的计划因为你一个人而被完全破坏,你还有什么话说?!”

好样的!——真不愧是普拉玛,只有他才有这本事当着骷髅国王的面不动声色,顺着它头脑中的误解而制造出了这样根本不存在的骗局,而骷髅国王却因为心中的恐惧被“证实”而毫不怀疑地相信了普拉玛的话……

如果骷髅国王真的会流汗的话,恐怕现在连它身上的盔甲都早已湿透了。

这样的大事……事先竟然没有人通知它?……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力量,它庞大的身躯就禁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现在会变成这样,完全是拜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力量所赐,他既然能让它变成这样强大的怪物,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它毁灭!

“你觉得,我们以后还会信任你吗?”普拉玛眯起了双眼。

天,普拉玛他……他的演技实在是太逼真了!……里昂那甚至觉得有点恍惚了……他所说的东西,看起来就和真的一样啊……

不过当里昂那的目光落到了普拉玛背在身手的双手上时,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正在身后微微地搓动着双手,掌心早就已经全都是汗水了——普拉玛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孤注一掷赌上性命的滋味却实在太可怕——他只感到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本来就白皙的脸现在更是吓人。

“请……请饶恕我的无知!——”骷髅国王全身颤抖着趴在地上,“请……请让我将功赎罪……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普拉玛半天没有说话。而骷髅国王连动都不敢动。

“……看你曾经宣誓向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大人效忠的份上,这次就暂时放过你了,不过你别高兴太早——留在这里等着大人的惩罚吧!不会要你的命,但是也别想太容易过关,明白了吗?!”

“是……是是!”

站在一边的里昂那看到普拉玛朝自己使了个眼色,赶紧把脸一沉喝道:

“还不快点替我们打开去第十五层的入口?!”

“是……!”

骷髅国王手慌脚乱地拿起手中的王冠正要放上去时,突然它的目光停滞在了那五位冒险者的身后,不知道它到底在看什么,只觉得它正瞪着自己,里昂那和普拉玛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被骷髅国王识破了他们刚才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这可怎么办?——要是骷髅国王决定要对他们下杀手的话,恐怕凭他们现在的状况是没有办法能对付它的!……

就在这时,里昂那他们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同时一阵耀眼的白光从他们身后射来,将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

里昂那用手挡住了那开始逐渐变得柔和的光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正从半空中徐徐降落——这光芒……这景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

但是对于艾米和普拉玛来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们出现的奇迹了——在神圣之城特尔文科的憎恨神殿里,他们曾经亲眼目睹了七大君主级天使其中的光之天使路西法和地之天使乌列的降临……眼前的景象看起来并没有当时那样隆重和华丽,但是他们可以肯定,这一定也是来自天堂的不速之客!——

白光开始消散了,那个模糊的影子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位天使。

看到那位天使身后飘扬着的三对光翼,骷髅国王劳瑞克的表情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那位天使穿着战甲,身材看起来并没有乌列那样高大魁梧,也没有路西法那么美艳华丽,他披着白色的斗篷,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他的双脚离地大约一公尺,身体悬浮在空中微微地飘荡着。阿森娜和罗宾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天使,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里昂那因为曾经听艾米和普拉玛描述过类似的景象,看起来还不算太失态。

这是怎么回事?天堂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普拉玛朝里昂那皱了皱眉头——所谓的天堂无处不在的监视只是他刚才为了吓唬骷髅国王而随口捏造出来的……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样一回事!

看到天使已经现身,骷髅国王更是对普拉玛的话再没有丝毫的怀疑——只见它庞大的身躯突然腾空而起,朝里昂那——不,是朝那位天使扑了过去!

“狄亚波罗大人!——请……请您快离开这里吧!这个家伙就由我来对付!”

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昏的里昂那被普拉玛一把抓住拖到了那个圆形的金属台旁边,艾米、阿森娜和罗宾见状也赶快离开了圈子。

“就让他们两个打好了——我们趁这机会赶快离开这鬼地方!”普拉玛低叫道。

里昂那点了点头,拿起骷髅国王扔在地上的王官就准备照样子往上放。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惊心动魄的惨叫,里昂那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两个已经开始动起手来的家伙。

那位天使的右手出现了一束雪亮的白光,这是每位天使都拥有的武器!——小山一般的骷髅国王咆哮着朝那天使扑了过去,举起了巨掌企图将他砸成肉酱,但是——

但是突然它的胸膛被一束白光刺穿了!——

这便是那惨叫声的由来,天使之刃竟然毫不费力地将它厚重的身体刺穿,而伤口处似乎是因为天使力量的缘故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犯下杀戮无数的滔天罪行,而且还囚禁死者的灵魂,身为堪德拉斯的国王,却让自己的灵魂被欲念出卖,甘愿为恐惧之神所奴役——”那位天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叱责道,“丧失了人性的你亲手屠杀了王国里的所有人民,你亲手将他们的血肉奉献给了恶魔并协助他完成了灵魂之石!——你可知道你的罪有多大吗??!就算将你的灵魂打落地狱每日受到最残酷的毒刑上千年也无法弥补你的过失!你认罪吧!——”

“我……我……”骷髅国王的面孔可怖地扭曲着,它伸出了颤抖的手抓住了没入他胸膛的天使之刃,却像是被那白光上的炽热灼伤了一样,双手在阵阵白烟中开始崩溃。

“我不认罪呀!——”它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们天堂犯下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屠杀罪行——难道会比我少吗?!——狄亚波罗大人,可比你们头上的梅丹佐要仁慈得多呀!——”

“放肆!”天使把脸一沉,“你这阴魂不散的亡灵,竟敢公然指责天堂和梅丹佐大人?!洗刷弥漫在大陆四周的邪恶将整个欧洲纳入有秩序的安定统治之下,这样宏伟而神圣的计划,你懂什么?!”

“你们是想消灭异己维护自己在欧洲的地位!——阻挠你们称霸的所有人都会被你们杀光!——”

“一派胡言。”天使闭上了眼,“你的时候就到此为止了,让我送你一程,彻底从这世上了结你!——”

听到那天使开始念诵咒文,骷髅国王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绝望的光。

“狄亚波罗大人……救……救救我!————”

天使完成了咒文,光翼上顿时白光一振,来自天堂的神圣之力从他的头顶撒落,在他和骷髅国王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夺目的光环,在那光环中,骷髅国王疯狂地嚎叫着,它挣扎着伸出手望着站在一边的里昂那,凹陷的眼窝里最后一丝哀求转眼间便被天使的光芒所淹没。在亡灵和不死怪物最为惧怕的神圣系力量下,强大的骷髅国王劳瑞克竟然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当天使的光芒从里昂那的视线中完全消散后,骷髅国王已经从五位冒险者的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飞扬的骨灰和哀叫着消散的怨灵。

里昂那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当骷髅国王将那哀怨乞怜的目光投向自己时,他几乎快要大吼出声让那天使住手——

劳瑞克……

劳瑞克它见过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它看到自己时会误以为他就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可想而知……恐惧之神的相貌跟自己一定非常相似。

里昂那望着那漫天飞舞的灰烬,心里却充满了茫然。

这是否意味着……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真的就是他的父亲?——当他每向那个结果前进一步时,都会发现无数的事实在印证着那个早就在自己的心里被否认了无数次的猜测。

事情不可能是这样的!

他只是个在哈拉加斯高原上长大的野蛮人,仅此而已!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把这个大恶魔打倒!

就算长得相似又如何?恶魔可以随便改变自己的外形不是吗?这无非是一个可笑的巧合而已!就算是相貌相似,也不能先入为主地得出结论——狄亚波罗跟他是父子关系——这是再荒谬不过的事了!

里昂那的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发现这一次,连他自己都开始动摇了。

那位天使朝他们缓缓飘来,用温和而低沉的声音对这五位面面相觑的冒险者说:

“我的名字叫哈德雷尔,奉天堂的命令前来协助你们。我将跟随你们一起进入恐惧之神所在的混乱神殿,你们的出色表现得到了天堂的肯定,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最终将会被你们打败,而你们也将成为英名远扬的英雄!——现在我们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混乱神殿 #4 - 混乱神殿

混乱神殿#4-混乱神殿天使哈德雷尔在前方引路,悬浮在半空中的他身上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阴暗的走廊被照得如同白昼。里昂那五人跟在他后面,他们离开了第十四层,再也没有遇到什么怪物的滋扰,似乎教堂里的黑暗力量在惧怕这位来自天堂的不速之客,感到了天使身上的圣洁之力,都深深地躲进了最偏僻的角落。

艾米和普拉玛静静地走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跟在库拉斯特时的情况,真是一模一样呢……

在他们和憎恨之神对峙的时候,七大君主级天使中的路西法和乌列竟然亲自降临并且出手消灭了孟斐斯德的本体——现在当他们快要进入混乱神殿的时候,天堂却又再次派遣了一位天使前来协助他们……

里昂那望着面前那位天使虚幻的背影,心中却满不是滋味。

天堂操纵着中央教廷,以金钱和荣誉寻找愿意替他们卖命的人。天堂和地狱开战早就成了整个欧洲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为什么天堂不直接派遣军队进攻地狱?为什么那些君主级天使们不像在库拉斯特那样亲自出手消灭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而是依靠他们这些对天堂来说没什么力量的人类?……

他们不想损兵折将,所以才想到要他们这些人类来当替死鬼的吗?

里昂那想着这些,脸上不自觉地多了几份怒意。

这一切本来都和他无关的!

虽然他不喜欢那些黑暗世界里的家伙,但是他也不会像那些以消灭一切邪恶为己任的骑士们一样天天没事就去找那些家伙的麻烦。这个镇子有没有受到邪恶的侵犯,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这座黑暗教堂里这些问题他完全不感兴趣。这里不是他的故乡哈拉斯加,只是欧洲南部,罗马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而已……

如果他的故乡遭到了这样的灾难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手中的剑和邪恶战斗,但是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欧洲南部那些骄傲的人总以为自己很优秀,把北欧的居民称为野蛮人,意思也就是说他们是些化外之民,不知文明为何物,不能和他们相比,那些人打量着野蛮人的眼光里总是带着几分令人恼怒的不屑,这算是什么啊——现在他们有了麻烦,为什么他还要傻呵呵地跑去凑热闹?如果不是为了查明自己的身世他现在恐怕已经和艾米走在回哈拉加斯的路上了!

天堂的人开始插手了,里昂那不愉快地发现自己调查身世的私人行动现在已经不可避免地变成了讨伐邪恶的战斗。

为什么他的身边会有这么多和此事无关的人?

除了艾米和普拉玛,其他的人都是多余的!

他的直觉告诉他,天堂的人隐藏了些什么,而这次前往混乱神殿的行动——

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里。

房间的结构看起来跟刚才骷髅国王劳瑞克所在的地方差不多,大概这里就是第十五层的终点了吧。

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圆盘状的金属烛台中闪烁着微弱的火光,这些烛台被摆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二十米左右的圆圈,而圆圈的里面,依稀能看到地面上的雕刻的花纹和图案。

哈德雷尔的身影浮到了房间的中央,从他背后的光翼中散发出来的光芒顿时将整个房间照亮。等双眼适应了亮度后,里昂那等人情不自禁地惊叹起来。

被烛台所围绕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魔法阵。

无论是规模还是精细的程度,都绝对不是人类的魔法师所能够达到的——艾米和普拉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庞大而繁杂的魔法阵,谁也看不懂的文字以一种奇特的规律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图案的周围,魔法阵的所有组成部分都是雕刻在地面上的,难以想象如果其中没有渗透神魔的力量,单凭人工需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能完成它——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魔法阵而已,更是一件超越了人类智慧所能理解的艺术品。

“你的老师塔尔拉沙先生……有能力完成这样的魔法阵吗?”普拉玛轻轻地碰了碰艾米。

“我想,大概以老师年轻时的最佳状态,恐怕连这个魔法阵十分之一的程度都做不到。”艾米摇了摇头轻声说,“这不是人类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

“在森林深处,和精灵之王签定了契约的大长老也没有这样的力量啊……”他们旁边的德鲁依教徒罗宾也低声地说,“我曾经见过大长老召唤精灵之王使用的魔法阵——根本没有办法和这个相比啊……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完成的?”

对魔法极其相关事物根本就是一窍不通的里昂那对这个魔法阵同样没什么感觉,在他看来,这无非是个用尖锐工具划在地上的图案而已,可能比其他的魔法阵看起来更华丽一些,他皱着眉耙了耙头发,不明白艾米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大惊小怪。

心情越来越烦躁了,他真想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们说的没有错。”

天使哈德雷尔的声音令那三个正忙着蹲在地上研究魔法阵的年轻人抬起头来。

“这个魔法阵确实不是人类的作品。”哈德雷尔平静地说,“这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身边的大魔法师为了将混乱神殿和这个世界相连通而特别制造的,根据我们天堂得到的情报,那位大魔法师使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将两个世界打通,完成了这个魔法阵。”

“为什么你们的人不阻止他?”

里昂那站起身,直视着面前的天使。

“天堂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会开始焦急的吗?……这个魔法阵完成后肯定把地狱里的怪物都带到了这里,如果你们当初得到情报的时候就阻止他的话,那些人也不会死在这里了,不是吗?”

他的口气不是很好,艾米不禁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

他是怎么了?……难得有天使来帮忙——而他却似乎非常不希望这样?

不过,哈德雷尔似乎并没有生气。

“不阻止他是有理由的。”他仍然使用着一贯平和的语气,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就算地狱的邪恶力量能攻破由卡麦尔大人所统领的十四万四千名破坏天使、惩罚天使、复仇天使及死亡天使守护着的天堂之门,也绝对不可能到达位于最高水晶天的阿拉波特神殿,那里是上主耶和华大人的所在,没有得到神的允许,就算是梅丹佐大人也无法前往那个圣地——同样的道理,就算米伽勒大人率领的天堂军队闯入了地狱的领域,也没有办法强行攻入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所在的混乱神殿。天堂和地狱的极端,都拥有强大的结界,别说是人类,就算是天使也无法打破这结界。”

“恐惧之神企图将触手伸向人类世界,所以他命令身边的大魔法师为他制造了这个魔法阵,而这里就是唯一能够直接进入混乱神殿的地方。”哈德雷尔说,“所以我们才决定抓住这个决好的机会,一举攻入混乱神殿,将恐惧之神消灭!”

里昂那的手随着天使的话轻轻地抖了一下。

在他身边的艾米似乎感到了这轻微的异样,担心地望了望他的脸。里昂那的目光有些闪烁不定,于是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大手——没想到里昂那却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我有个问题——”普拉玛说,“既然混乱神殿和阿拉波特神殿一样都是最高机密的存在,为什么他们会制造这样一个魔法阵让天堂有机可乘呢?……这里没有任何人看守,难道他们不担心吗?”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哈德雷尔点了点头。

“骷髅国王勉强算是一个看守,不过,它的任务只是防止人类进入而已。恐惧之神当然不会这样大意,真正用来对付天堂的防线,掌握在那位大魔法师的手里。”

“是这个魔法阵的制造者吗?”艾米有些吃惊地指着地上的图案问。

“是的。”哈德雷尔点了点头,“通过了这个魔法阵后,还必须要打败那位大魔法师才能进入真正的混乱神殿。”

“感觉上是个很难对付的家伙。”普拉玛说,“我们在他面前,大概会被全员秒杀吧。”

“我会尽最大能力协助你们,但是我却不能出手攻击他。”哈德雷尔说。

“为什么?”艾米说,“凭我们这几个人的力量难道就能打败他吗?”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哈德雷尔低声说。

“等一下。”

天使抬起头来,望着里昂那。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有什么隐瞒着我们的最好也都说出来。”里昂那大步走到哈德雷尔面前,一双红眼瞪着天使那隐藏在阴影中的脸,“那个大魔法师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如果真的要动手我们的胜算又有多少?”他黑着脸指着身边的人,“这些是和我出生入死过的同伴,如果你打算让他们成为天堂的牺牲品,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里昂那!”艾米不禁叫出了声。

里昂那望着她的眼睛,在那双黑眸中,他看到了制止的眼神。

……

为什么要制止他?——难道她不明白在这个魔法阵的另一面有多危险吗?……

在神圣之城特尔文科的憎恨神殿里,他们不是已经深深地感受到了神魔的威力了吗?这绝对不是人类的力量所能够对付的角色——而且这些神魔之间的争端人类本来就没有必要插手,北欧的奥丁众神在黄昏中沉沦,而崇拜他们的子民们也只能眼看着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的不快到底是因为什么,她难道还不明白吗?

“这一切跟我们都没有关系的!”他望着艾米,“我们现在也可以离开这座教堂回哈拉加斯的!”

“都已经到这个地方了,却打算要放弃吗?……”

“你闭嘴!”里昂那不耐地冲着身边的阿森娜吼道。

“你们两个要是这么想建功立业的话就跟着他一起下去吧!”他低沉地说,“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这样冒然的行动必然会遭到绝对的失败——你们可以去,但是艾米和普拉玛不许去!在库拉斯特我们已经尝过了那力量的滋味,不想去白白送死。”

“里昂那!——”艾米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里昂那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她。

“你的身世怎么办?——你从罗马赶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从库拉斯特回来后你就一直怪怪的,你的身世不是始终困扰着你吗?好不容易我们来到了这座教堂的最后一层,一切的真相就隐藏在这个魔法阵之后,难道你就真的不想把事情弄个明白吗?……我跟普拉玛,也一直是为了这个在帮助你啊!——”

“大家都在传说北欧野蛮人族的战士有多么勇猛善战……现在看起来……”

“你闭嘴!”艾米也急了,不假思索地便冲着一旁的天使哈德雷尔吼了过去。看到里昂那紧攥着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普拉玛和他的火精灵赶紧冲上去把他抱住,否则以这个野蛮人的性子,绝对会冲上去一拳打扁这天使的鼻子。

“你说什么?!”里昂那的怒吼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激起了层层回音。

“你们这些人,别以为我们会这样被随便利用!你们要去扫荡地狱干吗不自己去?库拉斯特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们就知道让我们来替你们卖命,说什么死了以后就能上天堂,但是人的性命就真的这样低贱吗?!别以为我们都是些没大脑只知道向前冲当炮灰的傻瓜,你们天堂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有数!”里昂那挣开了普拉玛,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抱着我干什么?”

“里昂那——别这样。”普拉玛咬了咬牙。

“别怎样?”里昂那哼了一声,“我们走吧!凑这热闹实在是太没趣了——”

他提着剑刚刚走到门口,身后却传来了天使的声音。

“即便是以后永远也无法查明真相,永远也不能清除心中的疑问也没有关系吗?”

里昂那在大厅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就算是回到哈拉加斯,当你面对自己的父亲和族人时,也会回想起这个地方——自己曾经就离真实仅有一步之遥,却因为自己心中的猜疑和怯懦而放弃了,以后过着这样的生活也无所谓吗?你是在惧怕混乱神殿中那强大得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敌人,还是在惧怕一旦心中的疑问被证实后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呢?想想看,自己是统领着整个地狱的君王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亲生儿子,根本就不是北欧野蛮人族的子民,在哈拉加斯的铁匠铺里整天打铁的那个已经开始变得衰老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你的父亲,你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一切信仰就都会毁于一旦——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这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勇气接受的!”

“如果你就此回头,那么真相就会永远被埋葬在这个魔法阵之后,你将失去进入混乱神殿的唯一机会,从此也不会再和地狱或者是天堂有任何瓜葛——但是你会这样轻易地把一切全忘掉吗?当你看到拉祖克先生两鬓可能会想——是否此刻在那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因为思念自己的儿子也同样有了白发呢?每次当你叫拉祖克先生‘爸爸’的时候,你恐怕都会有那一瞬间的犹豫,身边本来熟悉亲切的族人都开始变得陌生,你每天都在不断地问自己——我到底是谁的儿子?我到底是什么人?本来属于我的世界该是怎样的?——即便是以后会每天在不断的怀疑和猜测中生活也决定了要在这里放弃吗?!”

“艾米会怎么办呢?——”

里昂那的瞳孔收缩起来。

“你们是如此的关心并爱着对方,你想放弃这里的一切带着她回到哈拉加斯,可能以后你们还会结婚,还会养育后代——但是事实果真会像你预想中的那样顺利吗?一个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的人该怎样做丈夫呢?一个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人,该如何做别人的父亲呢?一旦你有了儿子,当他问起他的祖父和祖母的时候,你该怎样回答他?”

“够了!——”里昂那吼道,“就算知道了又会怎样?如果恐惧之神真的是我的父亲,我就不再是人类,我也无法再和艾米在一起了,一切都会改变,恐怕我会彻底地改变,走上另外一条路,可能我会反过来开始屠杀人类,就像屠夫一样成天泡在人们的尸体和鲜血中——这又有什么好处?!这种生活难道会比另一种更好吗?!”

“这不是哪种生活更好的问题,现在你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的猜测和疑问:我的母亲又是谁?如果我是恐惧之神的儿子,为什么我会流落到遥远的哈拉加斯去?养育了我的北欧是否跟我的亲生父母有什么仇恨?或者他们本意就是打算把仇人的后代当成自己的孩子来抚养好让他以后跟自己的真正父辈为敌?——如果我不是恐惧之神的儿子,那么为什么在野蛮人的族群中我是那样的特殊?为什么在库拉斯特憎恨之神会不杀我?以孟斐斯德的智慧,为什么还会以为我是他的侄子?……这些问题不是一直在你的脑海里盘旋吗?不弄清楚这些事情你今后的岁月都会受到这样的困扰——难道把事情弄明白不比糊涂一生更好吗?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后你才能做出自己的决定,你还有选择的余地,但是现在逃避的话,一切都不再有余地了。”

天使叹了口气。

“我说了太多了……按照天堂的规定,天使是不能给予人们太多暗示的……先前我对你的勇气置疑,并不是因为你要不要去混乱神殿和强大的敌人战斗,而是因为你有没有胆量面对足以影响自己一生的事实……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但是我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决定权在你,如果你的决定是‘不’的话,我仍然会前往混乱神殿,而在此之后这个魔法阵就会彻底失效,通往混乱神殿的唯一入口也会从这世上消失。”

哈德雷尔低下了头,不愿再多说些什么,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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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不错。”普拉玛对里昂那说。

“你也这样认为吗?……”里昂那低声说。

“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不能忍受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普拉玛耸了耸肩。

“没有人愿意这样。”里昂那哼了一声。

“既然你也不愿意这样,干吗不下去看个究竟?”普拉玛扯了扯嘴角,“我们的下面可是地狱的中心混乱神殿呀……我们大概是整个欧洲唯一有机会到那里一探究竟的人啊……虽然有危险,但是在死亡的边缘游荡,才是真正的冒险。”

见里昂那不说话,普拉玛又开口道:

“瞧,我倒不是在怂恿你做什么,你自己决定吧——不过,我是会下去的,罗马中央教廷那两万金币我一定要得到……我现在,可是很需要钱呢……”他转动着手中的法杖,冲着身边的火精灵叫道,“法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有机会见到恐惧之神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时候看到了狄亚波罗可别吓得丢下我一个人逃回精灵界哦。”

“普拉玛……你……”里昂那皱着眉。

“……你明知我是不会放心你一个人去的。”

“如果你不来的话,见到了恐惧之神我会替你问问他的。”普拉玛微笑着说,“然后我再到哈拉加斯把一切都告诉你——你可要做好准备啊,别到时候经受不住打击呢……”

“那样子跟我自己下去有什么区别?!”里昂那气得吼了起来。

“所以,你还是别犹豫了。”普拉玛说,“你身边的艾米已经按捺不住了,似乎她也很想去混乱神殿看个究竟啊。”

里昂那望着艾米,果然看到了她一脸跃跃欲试的神色。

“艾米——”里昂那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之所以不想下去,是想保护你呀……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弟弟,他们都是同等地位的神,混乱神殿的充其量也不会比神圣之城危险太多——如果他真是你的父亲,他难道会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吗?如果他不是你的父亲,真要动起手来我们也不会服输啊,神圣之城六大元老院的长老都被我们三个人打败,现在我们有五个人,还有哈德雷尔先生的协助——”

“布雷姆是被玛法尔杀死的……乌安德是被孟斐斯德杀死的,玛法尔是被大天使乌列杀死的……这些都不能算数。”里昂那低声说。

“但是一定要战斗的话,我们不会输给任何人,不是吗?”艾米的黑眼睛闪着光。

她当然明白里昂那在担心什么,这个表面粗鲁野蛮的家伙,实际上却是个温和的人啊……

在和里昂那的红眼睛对视的那一刻,艾米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那是她从没有感受过的幸福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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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终于还是决定继续旅程。

真是无聊的争吵,里昂那想。

他们五个人站在那个巨大魔法阵上的五个角上,而天使哈德雷尔则站在魔法阵的中央。

里昂那望了哈德雷尔一眼。

那个天使……还真是罗嗦——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

讲起话来简直就是一套一套的,让人根本就没有反驳的机会。被他这样一搞,大家的注意力都自然地转到了自己身上——天堂在这次的旅程中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或者有什么其他的计划,却都被悄悄地忽视了。

管他的!

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时候随机应变就对了!

天使哈德雷尔的身上出现了比刚才更耀眼的光芒,而他们的脚下的魔法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开始有了变化。

刻在地上的文字和图案逐渐浮现出了一种暗红色的光芒,就像是注入了血水一般。咒文闪烁着妖异的光,竟像是活物一般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

这就是那位大魔法师的力量吗?……

魔法阵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发生严重的扭曲,这令五位冒险者惊诧不已。

“小心!——”哈德雷尔警告道,“现在这个魔法阵已经处于封闭状态了,要是你们的肢体不慎伸进了被隔绝的空间是会被截断的。”

“这样的重要情报应该早说才对!”里昂那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当周围扭曲的景象完全消失后,他们连同那个魔法阵一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耳边传来了风声,他们像是正随着这个魔法阵高速移动,但是却感觉不到任何力量正在发生作用,大约过了两分钟,似乎传送过程已经结束,一切又重新归于沉默。

周围的黑暗中又再度出现了那水面一般的波纹,同时他们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些什么东西。

“我们到了。”哈德雷尔睁开了双眼。

四周的景象开始稳定下来,里昂那他们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一座宫殿之中。

脚下的魔法阵开始渐渐溃散,最终消失在地面。

他们正站在一个正好能和那个魔法阵相重合的巨大五芒星上,厚实的地面在那五芒星的角落上留出了空隙——里昂那小心地凑近往下一看,却发现这个宫殿下面竟然是正在沸腾的熔岩!……

“这里就是混乱神殿的中心了。”哈德雷尔低声说,“整座神殿依靠恐惧之神的力量悬浮在火焰之河上,这里是地狱的最深处,正如阿拉波特神殿位于天堂的最高天一样。”

从翻滚的熔岩那破裂的气泡中升起了滚烫的热流,蒸汽混合着耀眼而炽热的光从地板的缝隙中射出,他们甚至不敢再靠近那缝隙。

但是,这座神殿的其他地方却凉爽得让人甚至会感到一股寒意,苍穹一般的神殿顶部就像是深邃的夜空一般看不到头,没有人知道这座神殿到处隐藏了多少秘密——虽然混乱神殿的结构看起来并不复杂,甚至凭肉眼就可以确定它的范围。

从上往下看,这是一个巨大的倒十字架,而他们脚下的五芒星阵正是这倒十字架的中心所在,四周建筑林立,看起来风格和罗马中央教廷的大教堂竟有些相似,只是规模要大得多,这些沉浸在黑暗中的巨大建筑物比起隐藏在库拉斯特茂密丛林中的古老建筑群丝毫不显得逊色——都凝聚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智慧和气势。

“……你们……终于来了呢……”

突然,一个含糊不清的低沉声音在神殿中响起,这令里昂那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

这声音——这就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声音吗?!……

“这是那位大魔法师的声音——他已经发现我们潜入这神殿了。”哈德雷尔低声说,“看来他是准备要自动现身了……”

天使的话音刚落,神殿的顶部顿时如同雷电轰鸣。

“哈德雷尔!——你公然带领这些人类侵入混乱神殿,好大的胆子!”

“天堂和地狱已经开战二十五年了,今天在这里就要把一切结束。”哈德雷尔不动声色道。

“你有这本事吗?暗之天使特里亚已经和毁灭之神巴尔一同封印在了哈拉加斯高原,神剑阿比特和圣剑巴拉达之光都已经失落,就算是梅丹佐和路西法亲自来也没可能的。”那个声音冷笑一声道,“别忘了在见到狄亚波罗大人之前必须先打败我,整个天堂都拿我没有办法,你以为找来几个人类就能做到么?”

“那就试试看好了。”哈德雷尔沉声道,“你很快就会尝到骄傲和目空一切所带来的恶果。”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秘密武器的样子。那我就来试试看好了——当心我打得你神形俱灭,到时候连耶和华也救不了你!”

一阵冷笑中,混乱神殿的顶部竟赫然出现了六张巨大的阴森脸孔。

看到那带着诡异笑容的面孔,里昂那一行人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传说中最令天堂头疼的并不是暗黑三邪神,而是这位被称为“西斯领主”的大魔法师!

一切天堂的神圣之力都对它无效,就连神剑阿比特和圣剑巴拉达之光都拿它没有办法,他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最得力也是最强的手下,也被誉为整个欧洲神魔人三界的魔法之王!

炽热热情的火,清澈温柔的水,狂暴强大的雷,生机盎然的地,神圣纯洁的光和深沉而不可捉摸的暗——在这六大系魔法的绚丽光华下,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他就是传说中的魔法之王“西斯领主”。

混乱神殿 #5 - 魔法之王

混乱神殿#5-魔法之王艾米从她的老师塔尔拉沙那里知道了这个名字。

西斯领主,传说中整个欧洲神魔人三界中的“魔法之王”。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据说他曾经是人类,在他还是个人类的时候曾经狂热地追求着魔法的最高境界,对他来说魔法就是生命,而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价值也就是为了魔法,除了魔法,其他的一切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没有结婚,没有家庭,也没有任何亲人。

在追求魔法的道路上,他是孤独的。在他仅仅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精通了雷系和火系魔法而成为当时人们的偶像,尽管职业公会中将近三分之二的魔法师都发出各种誓言信誓旦旦地要追随他,但是他拒绝和任何人相处。

“他是个真正的魔法天才。”塔尔拉沙在和他最宠爱的学生艾米谈到这个人时总是这样说。

“他对于各系魔法的造诣,都远在我之上。”

“可是老师,一个人在魔法方面的天赋难道不是注定有侧重的吗?魔法师必须按照自己与生俱来的魔法潜质来修习魔法,如果强行发展和自己体质不符合的系别不但会耗费巨大的心力,甚至有被魔法反馈吞噬的可能啊。”艾米记得当时她是这样说的。

“对。”塔尔拉沙点了点头,“这是人类世界魔法规则的绝对真理。”

“但是……”

“但是当一个人为了追求最为完美的魔法而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的话,这真理就不再会生效了。”

塔尔拉沙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而艾米也没有再追问。

在黑暗教堂第十五层的尽头看到了那个宏伟得超乎想象的魔法阵,又得知关于这个魔法阵的创造者是一位大魔法师,艾米的心中就一直有一个这样的猜测。

没想到她心中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设计和创造这个魔法阵的人果然真的就是传说中那位魔法之王——西斯领主!

艾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些什么。

他的身形高瘦顷长,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杂乱地披在肩上,一身镶着银边的黑色长袍,他的双手插在袖口中,微微地低着头望着地面的某一点,他的双脚并未着地,而是像面前那位天使一样悬浮在空中——这是风系魔法中的飞行术,只见西斯领主神态平和,低垂的衣角几乎没有明显的摆动,一个高明的风系魔法师不需要让太多的风之元素环绕在自己身边就可以完成一个飞行术,而眼前的西斯领主的身边甚至觉察不出风之元素的存在,换言之他对元素的驾驭已经到了连高级魔法师也难以想象的地步。

似乎是感到了有人在盯着他,西斯领主轻轻地抬起头,有意无意地朝艾米看了一眼——

艾米不禁低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小步,身边的里昂那赶紧扶住她。

“怎么了?……”他有些紧张地低声问道。

艾米只是摇了摇头,里昂那望向普拉玛,却发现连普拉玛和站在阿森娜身旁的罗宾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暗地里做了些什么吗?

“你干了些什么?!”里昂那冲着那个男人低吼一声。

“恩……”西斯领主没有理会里昂那,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一边的天使。

“哈德雷尔,你的眼光不错啊。找来了几位十分出色的魔法师呢……”

“……”

“这位小姐,是精通冰系和雷系的魔法师,以她的年龄,对这两种魔法能掌握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非常罕见了——我想,你的老师也一定不是普通人吧……”他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你的老师是塔尔拉沙?……”

艾米睁大了眼,疑惑地望着他。

“呵呵……看来我猜对了——你的表情真有趣,是在想‘为什么他知道’吗?”他淡淡地说,“塔尔拉沙那家伙……到底调教出了一个不错的学生呢,我看他这辈子也可以安心了。”说完他又望着那五位冒险者中的亡灵巫师。

“你是个很优秀的亡灵巫师,这种魔法师会的东西很多呢……不过在我看来你是那种精通诅咒和精灵召唤,修习过骷髅精灵和尸爆术的亡灵巫师吧……?如果我没猜错,你大概也会使用骨墙术——让我猜猜你的老师是谁吧……”

“你……住口!”

里昂那有些意外地望着普拉玛,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静善于自持的他为什么竟然会这样慌乱,这跟平时的普拉玛可不一样啊……

“哦,不想让我说出那个名字吗?……那就算了。”西斯领主耸了耸肩,“反正他也没什么造化,一大把年纪了只知道死守着他的亡灵魔法,而且还是个性格古怪的家伙,比起塔尔拉沙差得远了。”

“至于这位狼人,应该是德鲁依教徒吧?”他的眼光转到罗宾身上时,那魁梧的狼人竟然有些惧怕地避开了他的眼光。“你修习的主要是召唤魔法,虽然也学过一些风系的魔法,但是更多是使用狂怒吧……”

“你可以适可而止了。”哈德雷尔发出了低沉的警告。

“哈德雷尔,你真是和几百年前一样死板而无趣!”西斯领主望着悬浮在空中的天使,“天堂里除了路西法、拉斐尔跟特里亚之外都是些没趣的家伙——特里亚不在了以后他的职位是由你接管的吧?看看你自己……成天忙着监督黑暗世界,变得越来越没幽默感了。”

“……”

这西斯领主,一露面就将他们五人中三位魔法师的所以底细全部抖了出来,还漫不经心地跟哈德雷尔聊天,简直就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难道身为魔法之王的他就真的这样稳操胜券吗?!

“还有一位野蛮人和亚马逊女射手……”西斯领主看了里昂那和阿森娜一眼,“能拿着始祖之刃和疾风之力作战,可想而知他们的实力在人类当中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哈德雷尔,你不会以为凭这五个人的力量就能打败我然后见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了吧?”他的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嘲讽,“因为我是魔法之王,所以指望通过物理攻击来打倒我?——你还不是一般的天真呀!”

“别说废话!”他轻蔑的态度令里昂那感到非常光火,大声吼道。

“恩……声音底气很足,表情也很好——看起来对自己充满自信呢……”面对野蛮人战士剑拔弩张的气势,西斯领主仍然轻松地笑着,他换了个姿势,将双腿交叠在一起,像是坐在空中一般。

“虽然是魔法之王,但是你毕竟曾经是个人类,到现在也没有拥有神祗的位格,用不着这样嚣张——在库拉斯特兴风作浪的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就是被这五位英雄中的三位击败的,你以为你会比憎恨之神更强吗?!”哈德雷尔喝道。

“我没打算跟暗黑三邪神相比。”西斯领主冷笑一声,“我只所以站在他们这边是因为他们可以让我的魔法达到比原来更为崇高的完美境界,要是真的动起手来谁胜谁负也不一定,你以为我会听命于恐惧之神?真是可笑——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互相利用!话说回来,利用也不是我们的专利呀,你们天堂利用人类做的坏事难道还少吗?”

“闭嘴!你竟敢污蔑天堂!”凡是听到攻击天堂的言辞,哈德雷尔总是非常愤怒。

“我有说错吗?!”西斯领主逐渐提高了声音,“为什么地狱会和天堂开战?二十五年前你们是怎样对待他的妻儿的?把他们钉上十字架活活烧死的人是谁?现在打着消灭邪恶的幌子前来攻打地狱的人又是谁?你们趁着众神黄昏在北欧抢占势力范围,在希腊你们硬是给宙斯他们贯上了邪恶之魔的名号派兵围攻奥林波斯山,现在你们的目标是地狱,以后恐怕埃及九荣神、两河流域苏美尔诸神还有迦南埃尔神的掌管领域就是下一步计划吧?说什么贪婪是七宗罪之一,我看天堂的贪婪是谁也比不了的!”

“西斯领主,你嚣张的时候不会太长久了——今天就要让你随着这座混乱神殿一起从这世界上消失!”哈德雷尔的双手由于愤怒而轻轻地颤抖起来。

“有本事的就尽管来试试看!”西斯领主把脸一沉,随手一挥,他和对面那六人之间顿时出现了一道贯穿了整个神殿的沟壑,虽然宽度不过两寸,但是看起来却深不可测。

“我不想再跟你们废话了,要见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就先打败我——无论是你哈德雷尔还是那五个人类,只要你们越过这条沟壑一步我立即格杀无论!——我奉劝你们先想清楚,到时候后悔了可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们!”

刚才西斯领主说了些什么?——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妻子和儿子被天堂的人钉上了十字架活活烧死了吗?——

里昂那茫然地把目光移到了哈德雷尔的身上,但是那位天使此刻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冷静和镇定——

他身后的光翼猛地一振,顿时里昂那他们的脚下出现了火焰般的跳动的光环——

就在自己被那光环笼罩的那一刻起,里昂那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突然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这力量在他体内流窜,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有能力可以阻拦自己……为什么他的脑海中充斥着——充斥着想要破坏什么东西的冲动?头盔下,他的眼睛甚至开始迸射出了鲜红的光——

他想要杀人!他想要战斗!——手中的剑似乎正在催促他,快用它把面前那个敌人给砍成肉酱!处于极度亢奋中的他不经过大脑思考便发出了战斗咆哮!——

“里昂那!”艾米尖叫一声!里昂那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大吼一声高高跃起!——

而她身后的阿森娜和罗宾竟然也和里昂那冲了上去!——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可怕的红光……这……这绝对不是平时的他们啊……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艾米又惊又怒地冲着哈德雷尔叫道。

“竟然对人类战士使用狂热光环让他们替自己卖命……哈德雷尔,你真是个卑鄙的家伙。”西斯领主摇了摇头,“你知道吗?天堂原本尚可的声誉,就是被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天使破坏的呀。”

“他到底对里昂那做了什么?!”见哈德雷尔不理会她,艾米竟然转向了面前的西斯领主——

“狂热光环——战士被加上了这种光环后会不顾一切地拼死作战,即便是受伤或者受到死亡的威胁也不会退却半步,换句话说就是暂时的狂战士化呀。”西斯领主倒是很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但是里昂那、阿森娜和罗宾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真是麻烦。”西斯领主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地晃了几下,一束蓝色的光芒环绕着他的手指开始闪烁起来——当那光芒接近饱和时,竟然变成了一个光球脱离了他的手指!

西斯领主已经准备要动手了吗?

看到里昂那和罗宾眼中狂热得近乎诡异的光,艾米强忍下给身后的哈德雷尔一记老拳的企图展开了冰盾和魔法之盾——她一定要把他们给拉回来……这样莽撞地跟西斯领主战斗,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全员秒杀而死!

就在里昂那正准备跨越那条沟壑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白光——

巨大的龙骨架从白光中迅速生长起来,这是普拉玛的骨墙!看到里昂那他们近乎诡异的行动普拉玛也不能再坐视不管!看到那堵巨大的骨墙拦在了里昂那面前,艾米顿时觉得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是当她看到里昂那把腰一扭开始使用死亡旋风企图把骨墙斩碎时一颗心顿时又被提了起来。

这个笨蛋!

阿森娜已经开始拉弓了——而西斯领主手中的光球并没有像艾米想象中的那样直接朝里昂那他们发起攻击,那个光球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而随着这四处散落的光之碎片,一个个身披甲胄的骷髅战士竟然从地面钻了出来!

跟他们在黑暗教堂第十四层和骷髅国王搏杀时见过的骷髅不同,这些骷髅战士的装备看起来更豪华,甚至胸前的铠甲上还能看到各种各样不同的纹案——这种纹案只可能是在战争中立下了不朽功绩的显赫家族才有可能拥有的!这是由皇帝亲自赐予,整个家族视为比生命更为重要的骑士纹章!

“这些是那些以前光荣战死的骑士。但是他们并没有获得应有的尊重和荣耀,他们在战争中奋勇搏杀最后牺牲,而因此而获得了幸福和和平生活的人们却遗忘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甚至连属于自己的墓碑都没有——所以他们仇恨这些忘恩负义的人类,由于仇恨他们的灵魂堕落到了地狱的深渊,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仇恨,发誓要为人类带来最可怕的毁灭。”西斯领主冷笑道,“现在就是你们报仇雪恨的时候了,拆了那骨墙,让我看看这些得到了天堂赏识的英雄们到底有多少份量。”

拿着巨剑的是毁灭骑士,一只手拿剑另一只手擎着耀眼光辉的是深渊骑士,而那双手都燃着光芒的则是可怕的法师——他们是黑暗的遗忘骑士!

这些被西斯领主召唤出来的家伙绝对比骷髅国王劳瑞克要厉害得多——转眼间普拉玛的骨墙就已经在里昂那和罗宾还有那群毁灭骑士的夹攻下崩溃——里昂那一声怒吼,竟然和罗宾一起冲进了那群骑士里!

无论如何,都必须先把这群骑士全部干掉!——艾米动用瞬移术冲到了里昂那身边,举起手开始全力施展静电场,阵阵耀眼的电花在那些骑士的头顶上闪动,里昂那的死亡旋风正好赶到,顿时就有三四个毁灭骑士被斩成了碎片。

“不堪一击……不堪一击呀!哈哈哈!”里昂那狂笑着继续寻找着目标。

他已经被那该死的狂热光环变得疯狂了!

另一边变成狼人的罗宾也抡起巨掌连连猛击,几个毁灭骑士在一片火光中化成了一堆灰烬,阿森娜箭无虚发,五个朝里昂那和罗宾围去的毁灭骑士都是前额中箭,被强大的震退力量抛出老远,它们的身体撞到了神殿的墙壁上,竟变成了碎片。

“恩……果然有两下子呢……”西斯领主对那战圈的兴趣非常浓厚,而对一直按兵不动的天使哈德雷尔全然不加以理会。

紧接着动手的是那六个深渊骑士和七个遗忘骑士,里昂那和罗宾像刚才一样咆哮着朝它们迎头冲了上去——但是艾米和普拉玛却立即发现一切都已经和刚才不同了!

深渊骑士用剑和身体拦住了里昂那和罗宾的攻击,而他们身后的遗忘骑士竟然开始施展魔法进行攻击了!

里昂那开始使用新一轮的死亡旋风,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位遗忘骑士举起了左手,它的掌心闪出一片红光,同时里昂那和罗宾的头上降下了一片红色的光雨——

“小心!——”普拉玛惊恐地狂吼一声,“这是钢铁处女!————”

话音刚落,里昂那和罗宾的身上立即鲜血四溅——他们的攻击被这诅咒加倍反弹了!里昂那一次死亡旋风至少击中了四个深渊骑士,他的肩膀和前胸上马上出现了四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顿时鲜血淋漓,而罗宾的状况还要糟糕——一次狂怒可以同时攻击五个目标!

“快把他们拉出来!再这样下去他们就死定了!——”普拉玛怒吼道,“法尔!快把里昂那拖出来!——”

火精灵冲进了深渊骑士的包围圈里,把已经变成了血人的里昂那拦腰抱起拔腿就跑,而罗宾召唤出来的熊像是听到了普拉玛的话一样,情急之下对着主人使了一击眩晕重击,罗宾的身体在重击之下被打得飞了起来,摔在一边不省人事,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再也没有办法维持狼人变身,逐渐回复了人类的原形——大量的鲜血从他的身下涌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快用神圣魔法救他们!要不然他们就要死了!——”普拉玛冲着那天使大叫一声,“好歹也做点事!你这混帐!”然后他又冲到艾米身边,“你快去查看他们的伤势!这里由我来顶着!”

话音未落,一枚耀眼的火弹从他身边一掠而过,撞在地上竟然炸出了一个直径有两米的大坑!普拉玛惊魂未定地朝那群遗忘骑士望着,只见其中一个骑士正伸着手对着他,掌心中一阵焦热的白烟正徐徐升起——这是强力的魔法攻击!要是刚才那一发火弹击中了自己,恐怕他的胸膛非被当场开个大窟窿不可!这群骑士实在是太强了,不禁会诅咒,还会使用这样强横的魔法——

只听到耳边又是一声呼啸,普拉玛觉得眼前一闪,自己已经和艾米一起瞬移到了别处,刚才他所站的位置已经被一大片冒着寒气的白色冰斑覆盖。

“先解决了他们再说,你一个人是拦不住他们的——”艾米说完冲上前,璀璨的冰球旋转而出,但是被无数冰箭击中的骑士们看起来却竟然无动于衷。

真见鬼,竟然又是对冰系魔法免疫的家伙!艾米的脚下电光一闪,正准备用雷暴对付它们,没想到那一群遗忘骑士一挥手,竟然同时释放出了7个狰狞的骷髅精灵!

——它们连这魔法也懂使用吗?……想到普拉玛使用骷髅精灵的情景,艾米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下直窜全身,她可不想被那些骷髅精灵啃得只剩一副骨架,那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骷髅精灵拥有自己的意识,能够自动追踪目标,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最后也被沦为骷髅精灵的口中美餐——她正不知所措,突然普拉玛身影一晃闪到她面前。

“这就交给我吧。”他望着那群朝他们逼近的骷髅精灵,低沉地说。

“你……你能让它们停下来吗?……”艾米紧张得问。

普拉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开始急促地念起咒文,骷髅精灵阴森的脸离他们越来越近,它们牙齿互相磕碰的声音不绝于耳,这简直就是太恐怖了——

普拉玛完成了咒文,而骷髅精灵也精灵来到了他们跟前张开了血盆大口!艾米闭上眼,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骷髅精灵在空中飞行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回荡,相当于几个世纪的那几秒钟过去了,艾米发现自己并没有被骷髅精灵咬死,她偷偷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一个惨白的骷髅精灵正在她眼前不到一尺的距离盘旋!

“没事了,没事了——”普拉玛全身是汗,他喘着粗气,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骷髅精灵不会来吃我们了——”

那一群遗忘骑士还在连续不断地发射骷髅精灵,转眼之间,骷髅精灵的数量便达到了上百个之多,这些面目恐怖的骷髅精灵围绕在普拉玛和艾米身边飞行着,它们不断地互相推挤,甚至有很多骷髅精灵堆积在一起——看到空中那一团团堆积在一起磨着牙的骷髅精灵,艾米就感到心里阵阵发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虽然可以用“壮观”来形容,但是实在是太恐怖了,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手脚,生怕一个过激的动作就引来那些正在等待猎物的骷髅精灵的注意——虽然是充满勇气的女魔法师,但是想到被成千上百个骷髅精灵同时啃食,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会顿时毛骨悚然的!

“真是太有趣了,竟然使用咒语和自己魔力干扰骷髅精灵之前得到的指令,让它们找不到要攻击的目标——”西斯领主的声音传入了他们的耳朵,“看来他还有两下子——至少还教出了一个好学生……”看到了普拉玛愤怒的警告眼神,他轻笑着投以一个抱歉的眼神。

漫天飞舞的骷髅精灵终于因为找不到目标而开始逐渐消散了,艾米松了口气,但是她立即想到了身受重伤的里昂那!

一转身正准备冲过去查看那两个男人的伤势,她却一头撞进了一个胸怀里,浓烈的血腥味弄得她为之一窒,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抬头一看,却看到了头盔下的半张脸,还有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红眼睛。

是里昂那。他胸前的铠甲被撕出了两条锐利的裂口,周围沾满了血迹,铠甲下的布衣被扯得破烂不堪,但是皮肤上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艾米把目光投向里昂那的身后,只见那天使哈德雷尔身边的白光正在逐渐收敛,而和里昂那一起被钢铁处女反馈的猛烈攻击打中的罗宾也在阿森娜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哼,本来还想因为使用了狂热光环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天使的,看在他替里昂那他们疗伤的份上,暂时放过他!”普拉玛哼了一声。

“你死掉就最好了!”艾米冲着里昂那低喊道。

里昂那望着艾米咬着嘴唇生气的样子,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只是把她搂在怀里,本想出言安慰,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哈德雷尔的身形上升到了比原来更高一些的位置,他身后的光翼将耀眼的光芒投向到了西斯领主,在一阵飘渺的圣殿咏唱中,那些毁灭骑士、深渊骑士和遗忘骑士纷纷开始崩溃,这些归于了黑暗世界的灵魂在神圣的光明魔法之下是无法生存的,它们无声无息地化为尘土,在空中渐渐消散。西斯领主望着那些被他召唤出来的骑士在天使的光芒下溃散,嘴角扬起了一丝嘲笑。

“既然知道光明魔法能够轻易将它们击败,为什么又要使用狂热光环让他们身处险境?那个野蛮人和德鲁依教徒如果没有穿上能减低物理损伤的铠甲恐怕会当场毙命,连你的神圣魔法也救不了他们——或者说你的本意就是想让他们来试探那些骑士吗?这些人类冒险者充其量也不过是被你利用的工具吧……”

听到这话,里昂那、艾米、普拉玛、阿森娜和罗宾都勃然变色,个个对着哈德雷尔怒目相向。

“你的挑拨看起来生效了呢,西斯领主。”哈德雷尔冷冷地望着对方。

突然众人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顿时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那个声响传来的地方。

里昂那放开了艾米,朝哈德雷尔走了几步,将手中的剑插进了神殿的地面,取下了头盔“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到此为止了。”

里昂那愤然道。

“虽然我也很想知道关于我身世的秘密,但是我不想这样被人利用。”他的一双红眼目光炯炯地望着半空中的哈德雷尔,“虽然我不是个太聪明的人,但是我已经不能再忍受了——你们想做什么就自己去做吧,别把我们也扯下水,就算这次我没有办法见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以后也总会有办法的,如果他真是我的父亲,如果他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个儿子,他会来找我的。”

说完这话,他捡起了头盔,拔出了剑扛在肩上,朝跟前的五芒星阵走了几步,却又有些不舍地回过头望了望那深邃而巍峨的混乱神殿,然后又望着西斯领主。

“我们不打算介入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争斗,更不想成为别人的工具!我无意与你或者是恐惧之神为敌,但是我有一个请求:当你见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时www奇Qisuu书com网,请告诉他在北欧哈拉加斯高原上,有个不知道自己身世的野蛮人战士曾经来过他的混乱神殿。”

说完这话,他冲着艾米笑了笑。

“走吧,这趟旅程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哈拉加斯吧,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长大的地方——以前他提到哈拉加斯的时候总是说那是他的故乡。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故乡了。

“请……请等一下!”神殿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里昂那再度转过身,望着西斯领主。

“还有什么事吗?——或者……你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放过我们?”

令他和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并不是西斯领主那突如其来的惊愕表情,而是他接下来提出的一个问题。

“请等一下,能告诉我……你今年……多少岁了吗?”西斯领主的声音有些颤抖。

“请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混乱神殿 #6 -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混乱神殿#6-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快告诉我!——”

见那野蛮人战士一脸漠然的神情,西斯领主突然失去了耐性,语气中也多了一份狂暴。他伸出手在空中一抓,里昂那整个人竟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向了他的手掌!

西斯领主一把抓住了里昂那,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一边打量着他的脸庞,一边兴高采烈地叫道:

“错不了的……错不了的!这相貌,这身形——简直就是和那家伙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呀!——要不是你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连我都差点以为你就是那家伙呢……”想到得意处,西斯领主不禁放声大笑,整个神殿里都回荡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笑声。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活着……要是他知道是我找到了他唯一的儿子的话,他就一定会把暗黑之雷的咒语教给我!这样一来整个欧洲最强的雷系魔法就是我的囊中之物啦!哈哈哈哈——”西斯领主激动不已,对完美魔法颠峰的渴望令他的身躯都有些微微发抖,不由分说他抓住里昂那就朝神殿后方的巨大台阶飘去。

“走,跟我去见他!——”西斯领主竟然就这样准备扬长而去,全然不理会在场的其他人。

“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艾米急了,施展瞬移术,身影来到了西斯领主身边,里昂那在他手里,却顾不得那么多——只见西斯领主头顶白光一闪耀眼的雷光从天而降,艾米对自己的雷暴有充分自信,绝对不会打偏目标误伤到里昂那的!

“可笑!”西斯领主举起一只手,那束雷光击中了他的掌心——而他竟然若无其事地将那团雪白的电光擎在手中,“塔尔拉沙最得意的学生也不过如此而已吗?你所有的魔法对我都是不可能生效的!”说完随手一挥,那束雷光轰在艾米跟前的地面,竟炸出一个半径足有三米的圆锥形坑洞!——这威力比艾米施展的雷暴术足足强了几倍有余,西斯领主仅仅是将她发出的雷光略做增强就有了这样的破坏力……这简直是无法想象!

艾米深知凭自己的魔法根本无法伤到西斯领主半分——身为魔法之王,西斯领主对各项魔法都具备绝对免疫,这也就是为什么整个天堂都拿他没有办法的原因——无论是天堂最强的光系魔法,还是七大君主级天使各自擅长的魔法领域都不能制服西斯领主,而且7大君主级天使本身地位在他之上,碍于脸面也不可能共同出手对付这位并不拥有神格但实力却咄咄逼人的魔法之王。

“五大元素系魔法,光系和暗系魔法,甚至连召唤系的魔法我都已经修习完毕,这个世界上全部八大系魔法中的任何一系我都已经拥有绝对的优势,同样所有的魔法对我都不会有什么效果——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西斯领主了,或许叫我八之领主更恰当吧!哈哈哈!——”西斯领主冷笑道,“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等我得到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暗黑之雷的绝密咒文和使用方法,离真正的完美境界又近了一大步啊!”说完他目光一变,阴森地扫过面前的人,“要是胆敢破坏我的计划,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死!还有你,哈德雷尔,因为你替我带来了这个珍贵的礼物,所以我对你心存感激,千万不要破坏我对你的评价啊,否则的话——你就等着梅丹佐或者是耶和华本人替你收尸吧!”

说完这话,西斯领主带着里昂那腾空而起,越过巨大的台阶径直朝混乱神殿后方飞去——剩下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艾米担心里昂那的安危,不顾西斯领主的警告跟了过去,普拉玛咒骂了一声带着火精灵也跟了上去。

艾米登上台阶,却发现台阶的近头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又是魔法阵,眼前这个魔法阵比他们在黑暗教堂最深处所看到的还要宏伟庞大,但是艾米已经没有丝毫心情来鉴赏魔法阵上的文字和图案了——西斯领主和里昂那正站在魔法阵的中央,里昂那似乎已经被西斯领主的魔法囚禁住,站在他身边一动也不动,而西斯领主放开野蛮人后身体悬浮到了魔法阵的中央,他双唇轻动,随着那低沉而含混不清的咒文,他的身体开始焕发出鲜红色的光芒,这光芒如同烟雾一般渗入了西斯领主脚下的魔法阵,原本黑暗阴冷的混乱神殿被一片浓烈的红光笼罩,神殿的地面开始颤抖起来——

恐惧之神……

他的黑暗之力降临全世界……

恐惧覆盖着大地……

灵魂充斥着痛楚……

为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一切?……

只有你才能控制这世界……

只有你才能和天堂对抗……

那不是我们的天堂……

那不是真正的天堂……

西斯领主的咒语伴随着来自地狱痛楚和凄厉的嘶喊声在神殿颤抖的轰鸣中荡漾,四个闯进了这神魔人三界禁地之一的恐惧神殿的人类深深地感受到了这咒语的力量。强烈的回旋气流从魔法阵的中央宣泄而出,离得最近的艾米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被这力量扔了出去。

“这是什么咒语?!”艾米捂着耳朵对身旁的普拉玛喊道。

“——那是召唤咒语!”普拉玛叫道,“……看起来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他并不在这座神殿里——只有西斯领主才能将他的正体从精神世界中召唤到这个世界来!……”

罗宾拉着阿森娜跑到他们身边,一脸焦急地喊道:

“这魔法的压力实在太强……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还是赶快建造防御结界吧——否则我们会被巨大的能量压扁的!”

“里昂那他怎么办?!”艾米叫道,“他还在那个魔法阵里……!”

“他身处魔法阵的中央,那里很安全……”强烈的旋风令普拉玛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如果西斯领主不打算害他的话……我们还是快点建造防御结界吧……要不然大家就真的都得死在这里了!”

就在女魔法师、亡灵巫师和德鲁依教徒刚刚把一个半径大约五米左右的防御结界建好,他们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另一种声音——这声音和从西斯领主所在魔法阵传来的黑暗之歌格格不入,平和而充满了神圣之辉的飘渺咏唱——

这种声音只有可能来自于天堂!

光明将对抗这世界上的黑暗与邪恶……

天堂之声传遍大地的每个角落……

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绝望……

天堂的使者们带来了光的力量和仁慈……

启明之星自苍穹而降……

与此同时,悬浮在半空中的天使哈德雷尔也开始念起强而有力的咒语,听到这咒语,普拉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他低声说,“非但是第一次进入了这地狱禁地混乱神殿的人类,而且还能看到君主级天使和恐惧之神的战斗……恐怕这次的战斗比在憎恨神殿里的那一次对决更有看头——就算是死了也心满意足了呀……”

听了他的话,艾米吞了口唾沫,紧张地望着混乱神殿里那气氛逐渐紧绷到顶点的中央殿堂。

天使哈德雷尔周围上百米的区域神光闪烁,高亢的圣歌开始进入高潮,哈德雷尔全神贯注,身后的光翼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耀眼光华,看起来他已经竭尽了全力——为了打开通往天堂的大门让君主级天使能够到达地狱禁地混乱神殿,他几乎快要消耗掉所有的能量——

西斯领主冰冷的望着对面那正被白光包围的哈德雷尔。

双方同时完成了咒语,整个神殿顿时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充斥着天堂神圣之力的白色光芒,而另一边则是凝聚着恐惧之神强大魔力的猩红之光。

天堂和地狱开战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正面对决终于即将在混乱神殿中展开。

西斯领主缓缓降落到地面,将魔法阵笼罩在其中的红光开始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虽然形态还没有固定,但是已经隐约能够分辨出来——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正咆哮着在魔法阵的上空若隐若现,头上长着一对巨角,身材魁梧得不可思议,浑身肌肉块块纠结,这正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神祗正体!

看到那魔神的形态,艾米禁不住惊叫了一声——

她当然还记得他们在库拉斯特的旅程,当最后他们面对憎恨之神时,孟斐斯德似乎已经开始怀疑里昂那的身份,所以他不惜出手试探,而当时从里昂那体内浮现出来抵挡住了憎恨之神那一击的,就是现在眼前浮现在魔法阵上空的红色巨人!如果说这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神祗正体,那么在库拉斯特保护了里昂那的那个影子也就是恐惧之神的精神体!因为里昂那是他的儿子,所以在冥冥中他一直受到了自己亲生父亲的保护——里昂那不知道,可能连狄亚波罗自己也不知道!

普拉玛望着那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獠牙咆哮着的红色巨神,什么话也没有说。

“很好……这样一来,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就可以通过我的力量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了。”西斯领主的呼吸有些急促,看来虽然是魔法之王,刚才的召唤也耗费了他相当的体力。

“怎样?很快就要见到你的亲生父亲了,你不觉得激动吗?”他望着身旁的里昂那。

“……为什么?”

沉默了许久,里昂那才低声地问。

“什么为什么?”西斯领主扬起眉看着他,“为什么要把狄亚波罗叫出来?——我说出来你这野蛮人也不会懂的,不过还是告诉你好了——我帮助地狱对付天堂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父亲告诉我某个魔法的咒文——如果我把他失落已久的亲生儿子带到他面前,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而我就可以达成长期以来无法实现的心愿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在利用我?……”

“天堂想利用我来打败地狱,而你想利用我来获得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都在利用我?——就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吗?!”

里昂那突然愤怒起来,他瞪着一双火红的眼睛,几乎是在对西斯领主咆哮。

“你发什么脾气?我还以为你会感谢我——要不是我的话,你会有这么幸运吗?”西斯领主眯起眼,似乎并不理解为什么里昂那的表情会这样可怕。

“幸运……?你管这叫幸运?——”里昂那一字一句地说,脸上的肌肉却在不停地抽动着。

“这该死的算是哪门子的幸运?!”

里昂那突然举起了手中的剑,闪电般地朝西斯领主的胸膛刺去!

西斯领主勃然变色,伸手一挥打开了里昂那的剑。

“臭小子,你竟然敢对我出手——好大的胆子!”

里昂那用手中的剑顶着地支撑着身躯,他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别以为我不敢对付你……拿你做人质逼狄亚波罗交出暗黑之雷的咒文也未尝不可!”西斯领主的脸上抹上了一丝阴冷,右肩一动,五指飞快地伸向了里昂那的脖子。

就在西斯领主的手快要掐住里昂那的喉咙时,两人之间突然闪过了一片夺目的红光。

天使哈得雷尔的脚下白光凝聚到了顶点,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在白光中荡漾的巨大而纷乱的光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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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对他怎样?”

里昂那的耳边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极具威严的声音。

这……这是……?

一只粗厚的手掌猛地抓住了他的下巴,随后一股强大得不可抗拒的力量把里昂那的头往上一抬。

里昂那火红的眼瞳中赫然印入了一个男人粗犷的脸孔。

一张年轻的脸映入了恐惧之神狄亚那双火红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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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前的那一天,是他永远不能忘记了日子。

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被毫不留情地摁在了那巨大的黑色十字架上,武士举起了手中的圣锤——

那雪亮的长钉刺穿了她纤细而脆弱的双腕,她那如同玉石一般精雕细琢的双足……他曾经那样温柔的捧着她的双足轻轻地留下了自己的吻,而那份美丽却被触目惊心的鲜血淹没——

他不止一次地梦到她。

她在梦中向她的丈夫呼救,她竭尽自己的全部力量保护着怀里那吓得嗷嗷大哭的婴儿,她被人群围住,那些人说着世界上最恶毒的话,肆无忌惮地用满着灰尘的脚践踏着她原本秀丽乌黑的长发,他们用砖头和棍棒殴打她,甚至完全不顾她的哀求,企图从她的怀里抢走那襁褓中的婴儿准备把他摔死在地上——

“狄亚!——”

凄厉而绝望的声音令他的心一阵一阵抽紧,她的呻吟和哭泣如同锋利的匕首一般在他的心头狠狠地划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和孩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却没有守护在他们身边?为什么他会任由那些人这样对待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当他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后,无边的恐惧和悲哀便将他重重包围,身为恐惧之神的他却没有办法令自己不受到恐惧的威胁,强大的他却如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头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抬起头来哪怕是向四周张望一下——他害怕一睁开眼就会看到浑身都是鲜血的她还有那被扔进了火中的婴孩。

这不是你的错。他的兄长如此对他说。

这真的不是他的错吗?!

妻子和孩子的死真的和他无关吗?

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却任由天堂夺走了他们的性命——这真的不是他的错?

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可怕的摧残和折磨,只好放弃了自己的肉体选择离开了这令他伤心欲绝的世界。他把自己的灵魂禁锢在精神世界的深渊,企图逃避那足以杀死他的罪恶感。

…………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他会有一张和自己同出一辙的脸孔?!

那双火红色的眼睛,不是普通人类所能够拥有的!

那如同火焰一般飘扬的头发……

这……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个正睁大眼瞪着自己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他的父亲是谁?

他的父亲到底是谁?!……

一样强壮魁伟的身材,一样阳刚粗犷的脸孔,如果不是他神情中流露出的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气质,狄亚几乎以为自己正对着一面镜子——

但是……但是那绝不是镜中的幻象!……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个年轻人正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喉结蠕动了几下,随后狄亚听到他呆呆地吐出了一个词——

“父……父亲?……”

狄亚的手随着这两个字剧烈地颤抖起来。

宽厚的肩膀抽动着,这位令全欧洲都闻风丧胆的恐惧之神的浓眉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从来都鄙视眼泪,认为眼泪和哭泣是软弱的人才会有的东西,一个强者是永远不会有眼泪的,就算是兵败如山倒,一人陷入敌军重重包围,也应该拿起手中的武器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是自己被敌人的剑砍得血肉模糊,也不能有丝毫的屈服……

“艾米……”

恐惧之神狄亚颤抖地低声呼唤着这个令他痛苦了二十五年的名字。

“艾米——”

晶莹的泪滴划过他线条粗硬的脸庞,他竟然制止不了自己,这位强大的魔神竟满脸是泪,他紧紧地抓住里昂那的肩膀,喃喃地说:

“他……他还活着——”

“艾米——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他……还活着呀……”

他像是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却又是泪如泉涌,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仰起头冲着混乱神殿那幽暗如同苍穹的顶部吼叫着——

“艾米——你……你听到了我的话了吗?!……我们的儿子——他还活着呀!……”

狄亚把一脸木然的里昂那重重地搂进怀里,他粗糙的手指绞乱了里昂那的头发,他用自己满是洛腮胡茬的脸磨蹭着那个年轻的野蛮人战士的脖颈,很快里昂那的脸颊和脖子也是一片潮湿。

他和艾米的儿子,竟然已经长得这样高大壮实了……这不为人知的二十五年,他到底去了哪里?他有哪些遭遇?……是谁把他抚养成人的?

他……他叫什么名字?——当时和自己分开时那个婴儿尚未满月,而且当时艾米的身体还很虚弱,所以他和妻子还没有替他们的孩子想到一个名字……

狄亚心中百感交集,和自己分别了二十五的年的儿子相见,却又让他想起了那段悲哀的往事,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伤心。他心中被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包围,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自己的儿子已经二十五岁了,而他却只当了仅仅几天的父亲……他只好抱住自己的儿子,想好好感受他的存在,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变成一团破灭的泡影离开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狄亚终于勉强平复了澎湃的心神。

越过儿子那已经长得跟自己一样宽阔厚实的肩膀,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眼中的狂喜和惊愕开始慢慢减退。

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的神殿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位绝对不受欢迎的客人——

天使哈德雷尔恭敬地低头侍立于一边,他的身边出现了几个卓绝完美的身影,华丽而纷乱的巨大光翼上的璀璨光芒令他顿时黯然失色。

那几个人狄亚都认识。

那个身材最为高大挺拔的男人是地之天使乌列,他旁边是风之天使拉斐尔。这几个人当中有一位女性,她是水之天使加百列。

当狄亚的目光转移到那个浑身白银战铠光华不绝的英俊男人身上时脸色顿时一沉。

真没想到,四大元素天使竟然都凑齐了——

狄亚对火之天使米伽勒并不陌生——这位强大的天使曾经率领天堂大军企图攻打自己所统治的地狱,而那场战争却最后却因为暗之天使特里亚的介入而不了了之。

“狄亚波罗,好久不见了。”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狄亚抬头一看,半空中华光萦绕,在八位高阶天使的簇拥下,一位浑身闪烁着天堂之光的十二翼天使缓缓降下。来自天堂的庄严歌声不绝于耳,白色的玫瑰花瓣随风飘扬,顿时整个混乱神殿中香气袭人。

看到这样的场面,狄亚冷笑了一声。

大概只有光之天使路西法降临时才会搞这么多名堂吧——

他站起身,轻轻地放开了里昂那,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他的跟前。

他明白现在已经不是父子相认,痛哭流涕的时候了。

光之天使路西法率领四大元素天使同时降临于他的混乱神殿,七大君主级天使中竟然有五人到场,在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除了最高天使梅丹佐和暗之天使特里亚——梅丹佐是耶和华在这个世界上的代言人,从来不会轻易现身,而特里亚已经在二十五年前与毁灭之神巴尔一起封印在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整个天堂的顶级人物几乎全部齐聚于此,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狄亚波罗……好久不见了。”路西法坐在王座上微笑着说,他轻轻地品了一口旁边天使递过来的香茶,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啊……真是对不起,不应该打扰你们父子相聚的……”

“趁还有时间,快跟爸爸说几句话吧……里昂那。”

路西法紫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怜爱与和善,同时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混乱神殿 #7 - 围剿

混乱神殿#7-围剿“狄亚波罗,很久不见了。”路西法轻轻地抚了抚前额的发丝,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指。

狄亚望着对面那五位来自天堂的顶级天使,长身而立,默然不语。

“叙叙旧怎么样?——毕竟二十五年没有见了啊。”路西法微笑着说,“这是对老朋友的表情吗?——你真是一点也没有变,仍然和以前一样古板无趣呢。”

狄亚紧攥的双拳突然发出咔咔的声音。

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那一缕垂到前额的火红头发却轻轻地颤抖起来。

心中极端的愤怒几乎快要杀了他。

他几乎快拗断自己的手指,想通过肉体的痛楚来减轻自己的怒意。

他忽然转过身对不知所措的里昂那低吼道:

“孩子!——看清楚了……眼前这些天使——才是跟你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你现在正在替自己的仇人卖命呀!……”

里昂那被他眼中喷射出的炽烈火焰逼得不禁后退了一步,面前这个有着和自己同样脸孔,却身为地狱君主恐惧之神的男人,他悲愤的神情中像是隐藏了这世界上最刻骨铭心的仇恨——

“记住他们的名字!——那个高高在上的是路西法,其他的几个是乌列、拉斐尔、米伽勒和加百列!”狄亚伸手指着那五位天使一一数出他们的名字,低沉而缓慢地说,“记住他们的名字——是他们在你满月的时候把你的亲生母亲……把你的母亲钉上了十字架然后用火烧死了她!”

说完这话,狄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面对着对自己的真正身世一无所知的儿子,他不得不再次去回忆那不堪回首的悲惨过去,巨大的悲痛把他的心头看似已经愈合了的伤口重新狠狠地割开,这令他魁梧的身躯都禁不住疼得微微蜷缩起来。

他说什么……?

他说自己的亲生母亲……

路西法的声音继续在里昂那耳边响起:

“狄亚——你还真是个不长进的家伙——二十五年前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让她遭到了无知民众的杀害,却乘机以此为借口将矛头转向天堂,公然宣布要和天堂开战——结果自己却又避而不战躲进了精神世界没了动静,这一躲就是整整二十五年——莫非你就是想等到你那失落在外的儿子长大成人,然后再父子携手一起对付天堂?”路西法冷笑连连,“现在你一副悲情的样子跟你儿子说什么血海深仇,是想勾起他对天堂的仇恨吗?艾米还真是可怜,不惜放弃自己的一切爱上了你这个来自地狱的恐惧之神,最后却遭到了这样的下场,要是她知道自己在所爱的男人心中只是件用来讨伐天堂的工具,她会怎么想呢?我打赌她仍然会忠贞不渝地相信自己的爱人吧?这样的事情大概只有你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才有资格做出来吧?”

“你住口!——”狄亚波罗的怒吼震耳欲聋,整个混乱是神殿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

“做出那样残忍的事,你竟然还能扯出这种谎言?天堂唯一的本事看来就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当初是谁一路追杀我们?我跟艾米还有尚未满月的孩子避无可避,在我们快要到达混乱神殿的时候,是谁趁我不在的时候将他们母子掳走?”他目光如炬,伸手指着乌列——“乌列!是不是你?!凭你们崇拜的呆在阿拉波特神殿至高无上的缩头乌龟耶和华头顶的光圈起誓,你说——那是谁干的?!你是奉谁的命令干的?——你自己说!”

“——乌列,当时你正在罗马的中央教廷主持新生儿的满月洗礼,不是吗?”路西法微微侧过脸,不紧不慢地说,“而你所有的手下当时都没有离开过天堂,不是吗?”

乌列望着路西法,那双灰蓝色的眼中闪烁着复杂而又略带诧异的光。

路西法紫蓝色的眼冰冷地凝视着乌列,一对细长精致的眉毛轻轻地压在了他那双美若晨星的双眸上。

乌列身旁的拉斐尔和加百列无言以对,加百列垂下眼,修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咬着双唇,一抬头就对上了路西法的目光。

“当时那些人把她钉上了十字架,怂恿并切围观的又是谁?!”狄亚的吼声再起,“是谁下令把我的妻子活活烧死的?你说呀!——乌列!”

乌列轻轻地摇了摇头,深深地陷入了沉默。

“正如乌列所言,这件事和我们天堂根本没有关系。”路西法冷笑道,“如果想让人相信这不是你恐惧之神的一个策划周密深思熟虑的阴谋,恐怕很困难呢……”

“一派胡言!你们这些伪君子!——全都是些伪君子!”狄亚气得不怒反笑,“今天我算是见识到天堂的厉害了——难怪宙斯他们全然不是你们的对手,要不是有天堂贯用的阴险诡计,单凭米伽勒一人又怎么可能将希腊众神围剿于奥林波斯山!北欧和希腊都已经成了你们了囊中之物,现在还要吞并我的地狱,真是苦心经营——哪天整个欧洲都落入天堂之手,恐怕你们才算是如愿以偿了吧?!——不,你们这些家伙的胃口恐怕还不满足于区区一个欧洲,说不定哪天你们连埃及九荣神和梵天的领地甚至是烛龙大神的东方世界都妄图染指吧!——”

“你的废话太多了,狄亚波罗。”路西法打断了恐惧之神的话,“你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太不高明——”他望向狄亚波罗身后的里昂那,“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可知道,你那死去的母亲的名字,也叫艾米吗?”

听到这话,里昂那脸上的惊愕神色全消——他和台阶之下那个防御结界中的女魔法师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投向了空中的路西法。

刚才从狄亚波罗的口中,他们就不断地听到艾米这个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里昂那的母亲,也叫这个名字的吗?

“你以为——这是巧合吗?”路西法说。

怎么回事?还有一个艾米吗?……狄亚有些愕然地转身望向里昂那。

“里昂那,你的母亲死了以后,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安息啊……”路西法摇了摇头。

狄亚猛地把目光射向路西法,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路西法的话让他心中有了一种恶劣的预感——这其中大概又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

“你的母亲因为受到了恐惧之神的诱惑而和爱上了他,她原本是一位发誓要终生遵从上主耶和华的神圣祭司,最后却被你父亲无情地利用出卖……因为她的灵魂被邪神操纵,所以死了以后没有办法升华到天堂,只能在地狱徘徊叹息——看到她和那些同样痛苦的灵魂在火焰之河游荡,你的父亲突然发现原来还可以进一步利用她,于是在五年之后将你母亲的灵魂重新送回人间,而转世之后的女孩后来成了著名的大法师塔尔拉沙的学生——她本来呆在孤儿院里,院长在她的襁褓的布帛上发现了一个名字,所以就……”

“住口!——”

艾米、里昂那和狄亚波罗竟然异口同声地高喊出声!

“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路西法把脸一沉,赫然从王座上站起,周围的八位侍从天使见状赶紧下跪——

“艾米的前世就是你的母亲!她的灵魂本来就属于你的亲生母亲——为什么你们在去库拉斯特的船上仅仅一面之缘就会注意到对方?为什么在去神圣之城的旅程中你们会自然而然地彼此产生好感?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太突然了吗?——”路西法厉声朝艾米喝道,“为什么你对里昂那总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你自己说,难道你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认为他有的时候更像是个需要你关怀照顾的孩子?难道你对里昂那从来就没有下意识地流露出母性的关怀吗?……”

“我……”艾米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

“……简直就是在满嘴放屁!”狄亚气得暴跳如雷,他前额红光一闪,浑身顿时激射出强大无比的气流——一阵奇异的轰鸣声中,他的身上释放出了一片浓烈的红光,只见那红光中一个浑身通红,长着庞大犄角的巨大魔神咆哮而出!

“到此为止了!你们竟敢这样肆无忌惮地闯进我的混乱神殿——看我撕烂你的臭嘴!二十五年前的旧帐正好彻底清算!今天你们一个也想活着离开我的神殿!——”

狄亚波罗狂怒地吼叫着,整个人从魔法阵的中央高高跃起,竟然独身一人朝面前那五位天使扑去!

“真是一片混乱。”里昂那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旁观者西斯领主忽然低声说。

里昂那转过脸,怔怔地望着他。

“狄亚受不了这样的污蔑和刺激,终于决定动手了……”他摇了摇头,“他到底是个直性子急脾气啊——竟然没想到这是路西法那家伙的圈套呢……”说完这话,西斯领主腾空而起。

“就算是狄亚波罗,以他一人之力同时跟五位君主级天使战斗是绝对没有胜算的……”西斯领主望了里昂那一眼。“你们好自为之吧……不过我先提醒你们,今天天堂的人来这里就是为了把这神殿变成战场,你和你的伙伴最后一定会死,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就连那个女射手和德鲁依教徒也不会被放过,亲眼目睹了天堂执行杀戮全部过程的人,是不可能继续活在这世界上的。”

“……而现在,我得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西斯领主望着不顾一切扑向诸位天使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藏在银色发丝下的双眼中一丝莫名的光一闪而逝。

看到他悬浮在空中的身影朝那愤怒的恐惧之神飘去,里昂那心中突然一颤。

今天他见识到了过去二十五年从未体味过的阴谋,而现在他的思绪一团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已经发生了什么改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处在了一个怎样的境况下——

西斯领主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这……

这该不会是另外一个阴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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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浑身闪烁着红光已经释放出了神祗正体的恐惧之神朝自己扑来,路西法瞟了脚下的那位六翼天使一眼。

“哈德雷尔,这种情况下,身为守护天使的你不是应该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为我们护驾的吗?——”

听到了路西法的话,哈德雷尔有些迟疑地回望了光之天使一眼。

“去吧,我会以神圣之光保护你的,恐惧之神根本不会伤到你分毫。”路西法淡淡地说。

哈德雷尔顿时有了精神——这可是在路西法大人面前表现的绝好机会!要是他能将恐惧之神消灭,荣耀和更高的地位就会接踵而来了——一想到此他立即右手一振亮出了自己的天使之刃一跃而起拦在了恐惧之神的面前高声喝道:

“狄亚波罗!你竟然敢对路西法大人不敬!——”

狄亚波罗根本无视他的警告,整个人化做一道红色的闪电朝哈德雷尔直冲了过去!

“凭你这种级数的杂碎也敢拦我?!”

他右手一抡——空中的巨大红色魔神也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小心!——”水之天使加百列看到狄亚波罗面孔上的狰狞神色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样下去哈德雷尔绝对会被杀掉!乌列心中一冷,身后光翼一振就要准备上前——然而他却被路西法身边的侍从天使拦下了。

“路西法大人,你……”乌列惊愕地望向站在王座前的路西法。

恐惧之神的巨掌泛起了炽烈的红光,哈德雷尔的天使之刃竟然被他掌心的高温融化!

这……这怎可能?!路西法大人不是说要用神圣之力保护自己的吗?……

怎么会这样?!

哈德雷尔的身躯被恐惧之神那来势凶猛的一击当场击中了胸膛,剧烈的痛楚渐渐地传入他的脑海,他甚至可以感到自己的骨骼在一点一点碎裂!

“去死吧!”狄亚波罗一声咆哮,一只手按住哈德雷尔的头,另一只手抓住了他身后的光翼,竟然将那闪耀的天使翅膀活活从他的背后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德雷尔顿时浑身鲜血淋漓,他愣怔地望着恐惧之神手中那逐渐开始失去光辉的翅膀,发出了凄厉地惨叫声——

“给我滚开!”狄亚随手一挥,将哈德雷尔血琳淋的身体朝旁边一丢,天使那被打得支离破碎的身躯如同一只还没有被屠宰完毕的牲畜一般滚落在地,加百列吓得尖叫一声别开脸,她身边的拉斐尔搂住她的肩,也不忍再去看哈德雷尔的惨状,神殿地上那再也没有了动静的天使残骸令一向面无表情的米伽勒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乌列咬了咬牙,望向路西法那灰蓝色的眼中射出了无法理解的光。

“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任何人也不能泄露半句。”路西法冷笑一声,扫视了那四位天使一眼,“这是梅丹佐大人和我的共同意见,哈德雷尔知道的实在太多,稍后再安排他重新转世吧,加百列,别忘了把他生前的一切记忆都彻底清除,我相信这件事你一定可以完成得很漂亮——不是吗?”

加百列骇然地望着路西法那双紫蓝色的美眸,不期然地发现了当中隐藏的一丝冷酷和肃杀,顿时她浑身冷汗,她身边的拉斐尔也同样感到了背后的阵阵凉意——

路西法……路西法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他们不是同样身为七大君主级天使,恐怕现在已经像哈德雷尔那样,变成那血肉模糊的样子了!

“米伽勒,你和拉斐尔还有加百列现在将狄亚波罗立即处死。”路西法淡淡地说。

“至于你,乌列——”

路西法望了满脸汗水的乌列一眼。

“二十五年前特里亚从你手下救出来的那个孩子,还有他由母亲的灵魂转生的那个女孩就由你来彻底了结吧——另外,他们身边那两个人也一并处理掉。”

“……”

路西法的口气中有了一丝不悦。

“怎么了?乌列——你不会是想违抗梅丹佐大人的意思吧?梅丹佐大人的意志,可也就是上主耶和华的意志呢……”

米伽勒一言不发,将身后的披风一拂,径直朝面前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走去。拉斐尔和加百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见乌列终于有了动作,狄亚回头大吼一声:

“西斯领主!拦住乌列!——”

他刚刚转过头,就看了朝他飞来的西斯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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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狄亚波罗的关系是互相利用呢……

西斯领主先前的话赫然映入了里昂那的脑海——

他已经来到了离狄亚波罗身后很近的地方,突然他的全身都开始焕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蓝光,一个寒气四溢的光团在他高举起的右手中迅速成型——西斯领主开始凝聚全部的魔法力开始施展顶级冰系魔法了——

而他的双眼却从未离开过背对着他的狄亚波罗!

站在王座旁边的路西法看到了西斯领主的举动后嘴角浮现出了一丝阴森的笑容——

这是阴谋!——

这绝对是阴谋!——

西斯领主是奸细!

他的真正身份是天堂派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身边的卧底!

“快去拦住乌列!我的儿子就拜托你了……”狄亚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面前的天使身上,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西斯领主那赫然变得狰狞的脸——

“小心啊!——”

狄亚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高声叫道——

这是……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里昂那!——是他的儿子!……是他儿子的声音!

狄亚猛地回头,眼前却被一片绚丽的冰雾笼罩——

“他是奸细呀!——”里昂那用尽全身力气冲着那个有着一双火红眼瞳的红发巨人吼道!……

哗啦!——

冰雾散开,狄亚的眼中映出了西斯领主那略带着诡笑的脸。

火红的眼中先是木然,然后是震惊。

最后变成了愤怒。

西斯领主的手轻轻地抚过狄亚的肩膀,竟然在一片冰晶之中一堵厚实的冰墙从地面升起将他的整只右臂冻结起来!西斯领主凑近了狄亚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的妻儿……乌列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呢——”

“你出卖我!”狄亚的双眼怒火四射,你竟然出卖我!”

“只有穷尽我毕生魔法之力的一击才能让我把你的本体彻底冻结住——现在你已经逃不掉了!……”

西斯领主话音刚落,狄亚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鸣叫——这种声音只会是君主级天使的天使之刃!

火之天使米伽勒手中的白光闪电般地刺向恐惧之神的心脏。

到此为止了!你就觉悟了吧——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路西法轻轻地用舌尖舔了舔唇角,眯成了一条狭缝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几乎快要放声大笑了——

看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在自己的预想和控制之下渐渐展开,看到他的目标毫无余地地陷入自己的掌心,想象着狄亚波罗下一秒种被米伽勒的天使之刃当初穿透心脏,想象着魔神尊贵的鲜血染红那副健硕的胸膛,还有心脏在痛楚的呻吟中渐渐变得衰弱的样子……

想象着最后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心脏经过精心的烹制后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的情景——当他的舌尖品尝着那鲜美时,狄亚波罗的灵魂蜷缩在他的脚边,哀求自己把心脏还给他……

“杀了他!米伽勒!——”一想到此,路西法就激动得连手都颤抖起来。

“没那么容易!——”狄亚波罗一声怒吼,“全部都给我滚开!”

来自地狱深渊的极度恐惧——凭暗黑之力,萦绕四周之吾敌全退!

狄亚波罗的全身立即被一个红色的光球包围,同时一股巨力袭来,他身后的西斯领主竟然被这力量震得连退数米,连手持天使之刃正朝狄亚冲来的米伽勒竟然也为之一窒,凌厉的攻势当场受制!狄亚脚下的地面竟然都因为这红色光球凝聚的高温而融化,浑身寒气的西斯领主根本不敢再接近恐惧之神,纵然他对冰系魔法已相当精通,但是如果就这样跟狄亚波罗全力释放出来的烈炎力场接触,被融化的无疑是他自己!

米伽勒稳住身形,改变了一个姿势,身后的光翼顿时红光焕发——六对原本白光闪耀的翅膀竟然像是带上了火焰一般壮观无比,他全身银白色的战铠也被镀上了一层红色——

火之天使米伽勒,当然不会惧怕狄亚波罗的烈炎立场,手中的天使之刃一抖,竟然整个人直接朝那包围着恐惧之神的红色光球冲去——

就算是临死挣扎好了——

路西法冷笑一声,这就是为什么他把米伽勒叫来的原因,恐惧之神对火系和雷系的魔法造诣颇高,虽然也会使用冰系魔法,但是在加百列面前不值一提——只要能压制住他不让他有机会能使用出暗黑之雷,狄亚波罗的火系魔法对米伽勒根本构不成伤害,而君主级天使拥有的光明之力却可以将他一击格杀!

狄亚的右臂仍然被困在了西斯领主的冰墙之中,即便是使用了烈炎力场那冰墙竟然也没有丝毫要融化崩溃的迹象,凭他那威力并不强的冰系魔法也无法解开西斯领主的冰墙——而米伽勒已经在绯红战铠的保护下再度朝他发起攻击!……

除了舍弃自己的右臂,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

不能让他死——

不能让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就这样死掉!

里昂那听到自己的灵魂在呐喊——

为什么不能让他死?!——

因为连你也承认了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因为你的灵魂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你是邪神的儿子?

他妈的!——别再烦我!

无论他曾经对自己和妈妈做过什么,在把一切都弄清楚前决不能让天堂就这样把狄亚波罗杀死!

如果他真的恶贯满盈,那么唯一有资格处决他的人是我里昂那才对!

身为奸细的西斯领主竟然出卖了狄亚波罗——

这绝对不可原谅!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天堂的阴谋,那么路西法和其他的天使也绝不能饶恕!……

憎恨吗?……

你憎恨这一切吗?

过去二十五年的平静而快乐的生活现在已经不复存在,原本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野蛮人战士的你,从现在起就要开始背负承重的罪恶呀……

哈拉加斯那些原本信赖而和你亲密无间的族人会怎样重新估量你呢?

毁灭之神巴尔曾经那样残酷无情地侵略了他们的家园……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是毁灭之神巴尔的亲弟弟,而你就是巴尔的侄儿……

他们会怎样看待这个由他们亲手抚养了二十五年的仇人的侄子?

艾米怎么办?……

她的前生是你的母亲——

现在却和你相爱……

别……别再说了!……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现在的你正和你的父亲共同拥有一个女人!

你爱上的人是你自己的母亲呀!——

………………

憎恨吧——

憎恨这一切吧……

只有憎恨才能给你力量,现在你的力量在神魔面前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然而憎恨却能让你得到我的帮助呀……

………………

就在狄亚把心一横决定放弃自己的右臂时,他突然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呼啸声——

天……这……这是什么声音?!

米伽勒的表情是怎么了?——

狄亚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冻彻肺腑的酷寒刺透了他的烈炎立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有人会拥有这样强劲的冰之力量?!

绝不会是加百列!水之天使还达不到这样的水准!

“米伽勒!小心!——”

拉斐尔和加百列的惊呼刚起,狄亚就听到米伽勒一声闷哼,整个人竟然被一个直径足有二十米的巨大冰球轰得飞了起来!他身上的绯红之铠顿时变成了碎片,当他再度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浑身冰霜,宛如一尊冰雕!

狄亚把颤抖的目光转向身后——

这不会是真的吧?……

路西法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当他看到狄亚波罗身后另一个浮现在半空中的巨大魔神时,他的眉宇间多了一丝惊怒。

路西法、拉斐尔、加百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米伽勒、站到他们身边的西斯领主、和他们对峙中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已经来到了那四个人类冒险者身边的乌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里昂那的身体被一阵蓝光包围着竟然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两眼无神的他看起来已经处于了无意识状态——

他的胸前挂着一条项链。

狄亚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条项链……他怎么忘得了呢?——这是他送给艾米的,这是他亲手替她戴上的项链啊!

看到那条项链上正闪烁着光芒的椭圆形的蓝色石头,路西法冷冷地哼了一声。

在库拉斯特一战后他让天堂的人对那个地方进行彻底搜索却没有找到的东西,却堂而皇之地挂在那个野蛮人战士的脖子上吗……

真是一群脓包……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神祗正体从里昂那胸前的那块灵魂之石中被释放出来——而现在的里昂那则成了憎恨之神新的本体!

“弟弟……”望着狄亚脸上惊愕而狂喜的神色,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摇了摇头。

“二十五年前,我就已经预见到会有这样一天的呀……”

“可是当时的你,却完全不听我的忠告呢。”

混乱神殿 #8 - 天堂·镇魂歌

混乱神殿#8-天堂·镇魂歌爱情?……

这就是爱情吗?——

明知自己是神,在这个大陆上是被视为邪恶存在的化身,他却不顾一切地爱上了那个女人。偏偏她还是曾经发誓要忠于天堂和耶和华的神圣祭司!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预见到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根本无法互相匹配的邪恶魔神和人类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但是当时的他却完全不接受任何劝阻——对他来说,那个女人已经相当于是他生命的全部,尤其是当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他竟然认为自己已经不再是为了他一个人而活着——这该是一个邪恶之神正常的想法吗?幸福的一瞬间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什么呢?天堂果然出面干涉,以他们的风格,这种事情从来都会是惨然收场——凭他的智慧和经验,竟然会以为天堂的人能让他们这样幸福地在一起生活吗?

孟斐斯德从来没有想到过他那身为恐惧之神的弟弟,竟然会有如此愚蠢的时候。

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个聪明的决定!

他在地狱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会有无数的女人涌向他,向他献媚——无论他的胃口有多么挑剔,眼光有多么苛刻,欲望有多么的强烈,能满足他的女人总能组成一个军团,他一个晚上可以拥有上百个绝色美女,他可以令她们欲仙欲死,她们会为他而疯狂,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要她们赤裸着身体跳下沸腾的火焰之河,那些女人一定会像是接到了不可抗拒的命令一般争先恐后地满足他——这一切凭他在地狱的权势和地位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达到——

然而他却看上了这样一个人类女子?

论容貌身段,地狱里比她出众的简直就是不计其数,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可以让罗马城里所有的男人为之消魂——这个叫艾米的女人竟然妄图和他平起平坐,而他居然会任由她点着脑门数落自己?竟然还决定和她一起生下一个孩子?……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孟斐斯德曾经这样问过他的另外一个弟弟巴尔。

我不知道。

巴尔耸了耸肩。

这与我们无关——你担心的太多了,哥哥。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使以后他会因此而受到惩罚,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

最后呢?——她被天堂的人钉上了十字架烧死了。

本以为他那还没有满月的孩子也和母亲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但是这却绝对不值得庆幸——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弟弟!——这全部都是天堂酝酿已久的阴谋!以为自己的妻儿死去的你是那样的痛不欲生甚至不得不放弃了肉体躲进了精神世界,虽然对天堂宣战却被悲伤弄得遍体鳞伤,现在刚刚得到了自己的儿子还活着的消息,却又立即受到了天堂的围剿,他们是要利用你的儿子来令你分神,令你妻子的灵魂重新转生到了那个女孩身上也是为了让你无法全力战斗呀!

你的儿子正在跟你的妻子乱伦!罪恶感已经令他开始崩溃——我已经能够感到他心中那强大得恐怖的憎恨,所以肉体被毁掉的我才能离开灵魂之石控制他的身体——那是对你的憎恨啊!你听到了吗?你的儿子现在最憎恨的人是你啊!

且不论天堂的挑拨,你的儿子在憎恨你当初为什么诱惑他的母亲,他在憎恨你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在憎恨你为什么要在欲望的驱使下令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你究竟帮不帮我?……”

狄亚望着已经陷入了无意识状态的儿子,又望向那半空中巨大魔神。

“现在不是教训我的时候啊……”他自言自语道。

里昂那的身躯开始朝狄亚波罗移动,他一直低着头,眼中一片迷茫,他缓缓地举起手,仿佛那只胳膊不属于自己一样——孟斐斯德正操纵着他的身体,里昂那把一只手放到了狄亚那只被西斯领主的魔法冻结的胳膊上,只见他的掌心蓝光一闪,那堵在恐惧之神的烈炎力场中都没有半点损伤的冰墙竟然顿时化为一团蒸气消散在空中。

狄亚波罗望了他的兄长一眼。

“巴尔已经被封印在了哈拉加斯,现在就只有你我两人了。”孟斐斯德淡淡地说,“我不帮你,还有谁会帮你?我可不想看着你莽莽撞撞地去送死——”他一边说着一边望向面前王座上的路西法,“另外,我还有仇要报的。”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联手了吗?……

真是麻烦。

米伽勒被孟斐斯德用阴暗之冰偷袭,看起来伤势不轻——加百列的冰系魔法无法凌驾在他之上,而拉斐尔和乌列又是两个畏手畏脚的家伙——憎恨之神真是个碍眼的家伙,他的出现实在是意料之外。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正好能将暗黑三邪神剩下的两个一鼓作气全部歼灭——孟斐斯德灵魂之石的下落已经暴露,而狄亚波罗的灵魂之石一定在他手中……只要将狄亚波罗和里昂那的肉体毁掉再砸碎这两块灵魂之石,憎恨之神和恐惧之神就会永远被囚禁在精神世界!而亦再没有人能够阻挡天堂一统整个欧洲的神圣计划!

“乌列。”路西法目光一寒,“杀了那四个人——现在就动手!”

“乌列他不会服从你的命令的,路西法。”孟斐斯德冷笑道。

“是吗?”路西法哼了一声,“违抗我即是违抗梅丹佐大人乃至耶和华大人的意志,我想乌列该是个聪明人才对。”

“…………”

“身为绝对正义的化身,乌列有权利纠正他认为不对的做法,不是吗?”孟斐斯德盯着路西法,“这可是耶和华直接赐予乌列的权利,哪怕是你或者是梅丹佐,要是利用天堂来满足自己卑劣的欲望令耶和华脸面无光,令整个天堂尊严无存,他就有权利直接对你们进行制裁——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这可是耶和华自己说的,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伸手一指,“拉斐尔,加百列——恐怕没有人比你们更明白,要是你们伙同路西法继续做这种逾越了天堂权利领域的事,恐怕你们也会受到乌列的审判吧?!”

果然不愧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竟然利用乌列、拉斐尔和加百列心中的犹豫企图将路西法孤立——暂且不知道米伽勒的立场,但是如果就此去除了三个强敌,这场战斗无疑会出现胜算!

“你们心里从一开始就在置疑路西法的做法不是吗?——恐怕二十五年前他以梅丹佐的名义下令处死那一对母子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心存不满了吧?同样身为七大君主级天使,而路西法却一直以梅丹佐为幌子压在你们头顶——或者这根本不是梅丹佐甚至是耶和华的意思,而你们一直是被路西法利用的——你们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难道我有说错吗?!”孟斐斯德厉声喝道,路西法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挑拨离间的话说完了吗?你就到此为止吧,孟斐斯德。”路西法面无表情地说,“这一起都不过是你为了让我们互相猜忌而做出的妄想而已——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减弱我们的实力以便能让狄亚波罗和里昂那他们从这混乱神殿顺利脱身吧?可不要忘记了当时向天堂主动提出开战的是你们!是你的弟弟引诱了那个女人,让她无可自拔地爱上他——我们天堂为此损失了一名优秀的祭司,难道遭到跟她相同命运的人还少了吗?狄亚波罗,你敢说堪德拉斯王国的陷落跟你毫无关系吗?你得到了天堂的秘密,为了提炼灵魂之石而引诱了堪德拉斯的国王劳瑞克,让他迫于恐惧而最终丧失了人性不惜下令让军队杀死了整个王国的人民,表面上是国王突然发狂,实际上躲藏在背后让他变成屠夫的人是你恐惧之神才对!你利用他建立起了那座黑暗教堂,在里面从事令人发指的屠杀人类的行为,每天都把不计其数的尸体和内脏通过魔法阵运送到连接在教堂底端的混乱神殿——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会找到西斯领主的原因,我说的有错吗?”

站在路西法身边的西斯领主冷笑了一声。

“真是可惜啊,狄亚波罗。当初你提出用暗黑之雷的魔法咒文来和我做交易,让我替你做出那个能够打通地狱和人间的魔法阵——但是在那之前我却已经和路西法大人有了另外一个约定呢……”

“宣战后你不声不响地躲进了精神世界,在那里一呆就是二十五年,就是为了这个计划吗?——为了抓住唯一能够进入混乱神殿的机会,我不惜用几大君主级天使所拥有的最强咒文跟西斯领主做交换,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乌列、加百列、拉斐尔——当初你们也是赞成这个计划的,然而现在我们离最终的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你们却会因为憎恨之神的挑拨而怀疑我?”路西法的脸上浮上了一丝怒意,“你们真是令我失望——要想退出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带着米伽勒离开这里回天堂去,我会一个人留下来收拾残局!”

路西法又瞪了乌列一眼。

“至于你要如何制裁我,我们可以回到天堂以后再讨论——不过我事先提醒你一句,你之所以会是七大君主级天使中的仲裁者是因为你拥有上主耶和华大人赐给你的那把神剑阿比特的缘故——而你那把神剑在二十五年前却已经因为伊祖的大意在地狱的火焰之河被毁掉了,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拥有仲裁者的身份——到时候我们大可以在梅丹佐大人面前好好理论一番,看看到底是谁应该受到制裁。”

听了路西法的话,乌列的两腮上的肌肉蠕动了几下。

“我会留下来跟路西法大人一起战斗。”西斯领主望着狄亚波罗冷笑道,“到时候毁掉你的肉体和灵魂之石,从你脆弱的灵魂里套出暗黑之雷的魔法咒语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呢……”

“你这无耻奸细,还敢口出狂言!”狄亚一声怒吼。

“无耻的人是你!”西斯领主把脸一沉,“你们暗黑三邪神到底是不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已经把整个库拉斯特变成了惨绝人寰的废墟,而你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则只手毁掉了堪德拉斯王国——如果不是特里亚大人牺牲自己,恐怕连哈拉加斯都会沦陷在毁灭之神巴尔的手中吧!”

“废话!”狄亚双臂一振,顿时掌心出现了交织在一起的鲜红电光。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暗黑之雷的奥秘吗?——”他纵身一跃浮在半空,身后浑身通红的巨大魔神双掌一伸,摆出了和狄亚同样的姿势——

“现在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凭暗黑之神力起誓,以来自地狱深渊的审判粉碎吾敌之灵魂!

恐惧之神的正体一阵咆哮,双掌红光一闪,只见一条巨大的红光呼啸而出,无数条细小的鲜红雷霆交织在一起,恐怖的力量连混乱神殿的地面都被划出了骇人的壕沟!最强的雷系魔法,一旦被那红光舔中必然会全身被轰为灰烬,最可怕的并不是暗黑之雷那惊人的破坏力,而是它能够令恐惧的灵魂彻底瓦解,连逃回精神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混乱神殿像是感应到了这强大魔法的威力而发出了沉重的共鸣,从火眼之河到恶魔之城,整个地狱的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这可怕的声音,地狱的恶魔们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呻吟,深深地躲进了最阴暗的地方——隔了二十五年,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竟然又再度使用了暗黑之雷,这次又是什么人惹怒了这位可怕的魔神?……

红色闪电铺天盖地地冲着西斯领主席卷而来,甚至连空气都因为强大魔法力量的激荡而出现了扭曲的波纹——这绝对是狄亚波罗的全力一击,只要被碰到一下,就会立即神形俱灭!

就算西斯领主对雷系魔法完全免役,也决不能忽视暗黑之雷对灵魂的猛烈攻击!

地系的防御魔法是没有用,使用水系魔法进行防御无疑是自寻死路——只能躲避了!

以暗黑之影吞噬我的身体,抹去我留下的一切踪迹!——

西斯领主念咒语的声音刚落,整个人就已经凭空消失在了空中!

“凭这种暗系的隐身魔法就想逃离我的手掌心?!”狄亚冷笑一声,“真是天真!——”

孟斐斯德不动声色,一双幽暗的蓝眼静静地打量着半空中的光之天使。

西斯领主对他们并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人类出于对他的敬畏才给了他一个魔法之王的称号,虽然对各种魔法都能做到免疫,也掌握了绝大部分魔法,对于普通的人类魔法师来说,西斯领主已经相当于是神一般的存在——但是对于他们这些真正的神魔来说,西斯领主毕竟是人类,就算他再强也无法脱离自己是人类这个事实,他对魔法近乎痴狂的追求令他失去了拥有神格的机会——虽然西斯领主号称已经拥有了神魔的实力,但是对于他和狄亚波罗这种数一数二的高级神祗来说仍然是不入流的角色——狄亚是因为不愿意呆在这个世界才会让西斯领主代替自己管理混乱神殿,虽然没想到西斯领主竟然会跟天堂另有约定而背叛了他,但是这总是狄亚自己的事情——

对于孟斐斯德来说,真正要警惕的敌人,就是那个策划了整个阴谋的路西法!

拉斐尔和加百列已经没有多大可能帮助路西法,就算是勉强出手也不足为惧——以乌列的性格绝对不会去危害那几个人类冒险者的性命——路西法的计划一定是想把他和狄亚都打败后再亲自动手杀死里昂那和那几个人!

路西法站了起来……他想要干什么?

“真是一群没有用的人。”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朝右边的一位天使使了个眼色。

那位穿着一身神甫黑色长袍的高大男人见状赶紧将一本镀着金边装订豪华的厚重书籍递了过去——看到那本书的封面的字样,孟斐斯德的双眼不禁眯了起来。

那是光之天使亲手所著的《路西法圣典》!

路西法除下了左手的手套,交给了左边的另一位天使。然后他接过了那本书,捧在臂弯中。就在他轻轻地翻开了那本书的同时,他身边的八位天使围在他身边单膝跪地,而路西法则身处于着圆圈之中——

看来不妙!——路西法似乎正准备使用某种强力招式一击定胜负!

孟斐斯德仅仅跟路西法在库拉斯特交过一次手,那个时候路西法看起来根本没有动用全力,自己因为耗费了大量魔力刚刚完成了灵魂之石的制造,路西法当时竟然仅仅一击便毁坏了自己的正体——眼下他竟然动用了这样的阵仗,看起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寻常的招式——路西法的实力能在整个欧洲的神魔界排进前十,但是从来也没有人见过他真正出手——鬼才知道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到底有什么看家本领!——

我们在聆听主的启示……

主说:这污秽的世界已经充满了邪恶……

人类不再信仰神和光明……

路西法已经开始在念咒文了——

必须先下手为强!

寒冷的死亡之吻——阴暗之冰!

孟斐斯德的魔神正体双手一合,一团耀眼的白光寒气四溢,当能量聚集到了顶点之后,一个直径约莫在一百米左右的巨型冰球从憎恨之神的手中呼啸而出,直奔半空中的路西法而去!——

孟斐斯德竟然发出了这样大规模的阴暗之冰?!只见阴暗之冰飞过之处空气竟然被凝结出一条笔直的白线,寒风扑面而来,连加百列和拉斐尔都不得不使用防御结界保护自己——看着那不可思议的超级冰弹朝路西法他们撞去,连站在远处的乌列也禁不住冷汗直流!

阴暗之冰的呼啸将路西法念咒文的声音压了下去,面对憎恨之神的可怕攻击,路西法和他身边的八位天使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阴暗之冰已经到了路西法的面前。

——就算是耶和华,面对阴暗之冰的正面攻击也不可能不闪躲防御,路西法,这次我赢定了!

“路西法!——”虽然对他的做法有疑问,但是看到那憎恨之神的攻击眼见就要得手,加百列还是忍不出失声高喊。

就在阴暗之冰撞到路西法身上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耳边都听到了一个奇特的声音——

与此同时,路西法的身体突然“闪”了一下。

那种古怪的闪光方式,不禁是孟斐斯德,从乌列、拉斐尔和加百列的惊愕表情上也能看出——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奇特现象!连同样身为七大君主级天使的他们也不知道路西法到底做了些什么……

阴暗之冰突然随着一声巨响碎裂开来,整个混乱神殿顿时寒风四起,竟像是刮了一阵暴风雪一般——地板缝隙下能看到的炽热岩浆在这寒气下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路西法的他身边的八位天使的面前竟然出现了一面半透明的光膜,这泛着隐约白光的防护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边限的屏障一般贯穿了整个庞大的混乱神殿,[奇+書网-QISuu.cOm]像是一面奇特的墙一般阻挡了刚才阴暗之冰的攻击,只见被阴暗之冰轰中的屏障正中留下了一大片惨白的冰斑,可想而知要是被憎恨之神的全力一击打中绝对会当场被轰成冰渣!

孟斐斯德的眼中射出了不可思议的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半透明的屏障到底是什么?路西法竟然能够在聚集力量使用某些不明底细的招式的同时使用这个东西挡住自己阴暗之冰的攻击?!这真的是路西法的实力吗?——他在七大君主级天使中究竟算是个怎样的存在?!整个欧洲暗黑三邪神的三大绝技“阴暗之冰”,“太阳之火”和“暗黑之雷”都是神魔界谈虎色变的究级杀招,亲眼见过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能够将其阻拦——在此之前,孟斐斯德坚信就算是耶和华也不敢正面接下他的阴暗之冰!但是……但是现在仅仅是七大君主级天使之一的路西法就可以这样从容不迫地化险为夷?——

天堂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主说:总有一天世界将会远离黑暗……

不再会有纷争,不再会有悲伤……

人类不再会为了他们自己而哭泣……

因为,他将亲自降临于这个世界上,拯救绝望而无助的我们……

路西法的咒文仍然在继续,而他身后已经伸展开了六对巨大无比的光翼,他身边的八位侍从天使也纷纷展开了各自的翅膀,耀眼得令人眩晕的光环笼罩在他们身边,混乱神殿的三分之一被这光亮照得宛如白昼,从神殿的顶部传来了高亢空灵的女声咏场,而随着这歌声渐渐进入高潮,路西法身上的长袍开始被气流鼓动起来,他和身边的八位天使全部沉浸在一片祥和庄严的神圣之光中。

正在激烈缠斗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魔法之王西斯领主停了下来。

孟斐斯德凝视着那光芒,脸上的神情变得沉重无比。

拉斐尔和加百列目瞪口呆。

被憎恨之神击倒在地的米伽勒似乎能够动弹了,他刚刚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就被眼前的壮观景象弄得不知所措。

远处的乌列早就忘记自己来到那几个人类冒险者身边的目的是什么,手中的天使之刃仍然在闪光,但是又怎能和半空中的华丽相比?

艾米、普拉玛、阿森娜和罗宾甚至连该怎样呼吸都忘记了——面对生平未曾见过的场面,一切其他的事情都被抛之脑后。

这是天堂降临吗?

传说中上主耶和华所在的阿拉波特神殿,大概也就只能是这样的壮丽了吧?……

路西法念完了咒语,缓缓地抬起了头,当他望着严阵以待的两位神祗时,嘴角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看到那笑容,听到回荡在整个神殿中的歌声,乌列和米伽勒顿时毛骨悚然!

不光是他们,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也感受到了——

那笑容和歌声背后隐藏着的一丝诡异——

这种诡异的气氛,只有在使用那个传说中的咒语时才会出现呀!

乌列和米伽勒曾经听说过光之天使亲自撰写的那本《路西法圣典》中凝聚着上主耶和华的意志和力量,而路西法是七大君主级天使中唯一懂得使用这力量的人!

“那是天堂镇魂歌!——”

两位天使异口同声地喊出了那个从未在这世界上出现过的招式的名字——

“狄亚波罗——孟斐斯德,你们受死吧!”路西法厉声喝道——

天堂镇魂歌·以塞亚书·圣灵降世福音!

光之天使和他身边八位天使的光翼赫然组成了光芒四射的巨大天堂之印,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光环猛地一振——天堂的歌声震耳欲聋,路西法、狄亚波罗、孟斐斯德还有他们之间的西斯领主的身影顿时被一片夺目的白光淹没。

看到里昂那毫无反应的身躯被天堂镇魂歌的强烈白光瞬间包围,艾米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里昂那!————”

“!…………”

里昂那无神的眼中随着她的叫声突然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

一片迷离的茫然中,他看到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身上发出的红光被迅速吞噬,他的身后拖下了一条扭曲的黑影,有很多细小碎片状的东西飞离了他融进了白光中的身影——这是躯体正在崩溃的象征……

里昂那感到自己正在仰面朝后倒下——

他看到自己的鲜血正像一条条惊恐的蛇一样在空中飞舞,而它们很快就被吹散。

他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仿佛身躯早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一样。

艾米……

在失去最后的知觉前,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她的身影——

妈妈……

里昂那的鼻子一酸。

眼睛还来不及湿润,就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

混乱神殿 #9 - 光的背面

混乱神殿#9-光的背面天堂一共分为七层天,而最高的第七天,也被称为水晶天,这是神的所在地,宇宙动力的来源。上主耶和华的御座设在了阿拉波特神殿的中央,整个天堂只有七大君主级天使在脱离本体的情况下才能来到水晶天聆听他的指示,而他们当中只有最高天使梅丹佐才能进入阿拉波特神殿,这位最为崇高的天使之王是唯一可以接近他,亲眼目睹神之荣光的人。

梅丹佐静静地坐在王座上,右手支着前额,看起来似乎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身上混金丝的白色长袍和胸前长长的念珠上荡漾着安详的光。他没有展开自己的光翼,这是他的习惯。

天使们按照自己的等级分立于两边,还有许多小天使在空中缓缓地飞舞着,演奏着竖琴,从宫殿的顶部隐隐约约传来了飘渺的歌声,据说那声音来自上帝的世界。

守侯在台阶之下的是光之天使路西法,在他的身后四团闪耀的光辉正缓缓降下,当光芒触及地面时幻化成四个人影——他们是火之天使米伽勒、风之天使拉斐尔、水之天使加百列和地之天使乌列。

见到乌列,路西法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悦,转开视线不愿理会他。

感到了路西法的敌意,乌列默默地和其他三人一同单膝着地向路西法和梅丹佐两人致礼——原本站在路西法身边的还有暗之天使特里亚,但是自从二十五年前特里亚作出伟大的牺牲将毁灭之神巴尔连同自己一起封印到了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后,大多数时候他们的面前就只有路西法一个人了——梅丹佐常常留在水晶天守护在上主耶和华身边,而天堂所有的重大事务都是由路西法一人代为处理的。

“米伽勒大人,您有伤在身,礼节就免了吧。”梅丹佐把手肘放在王座的扶手上,双手轻轻地交叠着,虽然他的背后散发着夺目的光辉,长袍的斗篷下他的脸却是一片阴暗——最高天使梅丹佐亦即上主耶和华意志的存在,是不能让其他人轻易看到他的面容的。

“是。”米伽勒低声应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梅丹佐平静地问,“我去了阿拉波特神殿将近一个月,天堂却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似乎不太符合我们一贯的风格呢……虽然大致的情况路西法大人已经向我禀告过了,但是我希望能更彻底地了解一下。”

“米伽勒大人,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梅丹佐淡淡地说,“我希望这对你的伤口不会带来什么困扰。”

“不会的,梅丹佐大人。”米伽勒低声说。

“一个月前,我接到了路西法大人的命令,路西法大人希望我能够回到天堂帮助他对付地狱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正好希腊那边的局势基本上已经在控制之中了,所以我便让拜丘暂时替我处理大小事务,自己回到了天堂。”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为了得到灵魂之石,二十年前控制了堪德拉斯的劳瑞克国王替他卖命,而他自己则躲进了精神世界——劳瑞克国王在他的控制之下屠杀了王国里所有的人民,然后替他建立起了一座黑暗教堂,在里面被宰杀的人民通过一个魔法阵被传送到了狄亚波罗的混乱神殿里——这个魔法阵是由西斯领主完成的,在狄亚波罗之前,路西法大人已经和西斯领主取得了联系,西斯领主做为我们的内应潜入混乱神殿,表面上是替狄亚波罗做事,实际上我们天堂的人却可以通过西斯领主的魔法阵进入那原本不可能涉足的混乱神殿,而狄亚波罗最后终于在神殿中现身——我们和他发生了冲突。”

“您的伤又是怎么回事?狄亚波罗所掌握的冰系魔法似乎还不能令您受到这样的伤害吧?……”梅丹佐问道。

“狄亚波罗的儿子当时也在混乱神殿中,不知为何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正体竟然会附在他身上——当我攻击狄亚波罗时,他突然出现并向我出手。”

“不会是……”梅丹佐楞了一下。

“是阴暗之冰。”

“现在——大人的伤势怎么样了?”

“谢谢梅丹佐大人的关心。”米伽勒说,“加百列大人已经替我治疗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梅丹佐轻轻地松了口气,“请米伽勒大人好好修养,希腊那边的事就暂时交给拜丘去办就好了——要是米伽勒大人有什么不妥,那对天堂可是沉重的打击。”说完他又转向路西法。“路西法大人,我记得您曾经亲自到库拉斯特的神圣之城走了一趟,并且已经和乌列大人联手消灭了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啊。”

“是的。事后我派遣手下四处寻找憎恨之神的灵魂之石准备将其毁灭,却一直没有找到那块石头的下落。”路西法低沉地说,“我没有想到憎恨之神竟然在本体被毁灭的那一刻前将自己的灵魂之石交给了狄亚波罗的儿子,并让他一直带在身上离开了库拉斯特——看来他在混乱神殿突然现身是事先早有预谋的,孟斐斯德想和他的弟弟一起将我们打倒,米伽勒大人的伤就是由此而来,这是我的过失。”

“狄亚波罗的儿子?”梅丹佐的语气中透露了一丝惊诧,“他还有个儿子吗?”

“梅丹佐大人难道忘记了吗?”路西法抬起头望向台阶上的王座。

“二十五年前,您曾经从一群愤怒的人手中救下了一个婴孩呢。”路西法说,“后来特里亚大人把这个孩子带走了。后来我们才得到了消息,那个叫做里昂那的野蛮人战士,就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亲生儿子。”

“不过……似乎他并没有感受到大人您对他的仁慈呢。”路西法淡淡地说,“他带着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灵魂之石和另外几个人前往混乱神殿打算和恐惧之神会合。”

“幸好路西法大人有先见之明及时赶到混乱神殿……”梅丹佐说,“如果让憎恨之神和恐惧之神联手,再把被封印在哈拉加斯的毁灭之神巴尔释放出来,那么天堂就不得不同时和暗黑三邪神展开对决了吧。”他的目光望着路西法,“所以路西法大人才会使用‘天堂·镇魂歌’的吗?……”

“请您原谅我的冒然行动。”路西法微微一躬身,“当时我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米伽勒大人身受重伤不能再战,而乌列、拉斐尔和加百列三位大人……”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望了单膝跪在地上的三人,“他们似乎还没有了解到我的本意——在这种情况下以我一人之力没有办法同时对付恐惧之神和憎恨之神,就算是有西斯领主相助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只好在没有得到梅丹佐大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了‘天堂·镇魂歌’,对于此事我甘愿受惩罚。”

“路西法大人言重了。”梅丹佐微笑道,“如果不是您使用了禁技,恐怕天堂会遭到更严重的损失吧——那么,最后的结果呢?”

“耶和华大人亲赐的神技一出,是没有人可以抗拒的了。”路西法抬起头,“虽然只是毁掉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本体,但是已经是很难得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是根本无法动弹了。”

“狄亚波罗的神祗正体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梅丹佐问道。

“在被‘天堂·镇魂歌’击中的那一刹那,狄亚波罗和孟斐斯德似乎制造了一个强力结界将他的儿子里昂那和其他几个人一起送离了混乱神殿。”路西法说,“事后我们只看到了恐惧之神的肉体碎片,并没有找到那几个人的下落,所以我想他们现在大概已经离开了地狱正在人间界吧。”

“那么,西斯领主又怎样了呢?”梅丹佐又问道。

“他?”路西法扬了扬眉,“他大概也在天堂镇魂歌的无差别攻击中被击溃了吧……”

“这样子……也没有问题吗?”

“他对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路西法冷笑一声,“连七大君主级天使最为拿手的绝技之奥秘也想得到,他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一点。现在的他已经被天堂镇魂歌毁灭了肉体,还没有拥有神格的他恐怕也只能跟一般的人类一样仅仅是个虚幻的存在了吧。”

“那么——路西法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梅丹佐平静地问。

“是的,梅丹佐大人。”路西法提高了声音,“虽然恐惧之神看似已经被‘天堂·镇魂歌’击败,但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按照我的推测,现在狄亚波罗的儿子里昂那身上正携带着两块灵魂之石——憎恨之神和恐惧之神的灵魂,也就是神祗正体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而是仍然栖息在那两块灵魂之石中,接下来他们的目的地一定是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因为毁灭之神巴尔正被封印在那里,虽然狄亚波罗和孟斐斯德都已经失去了本体,但是只要凭借那个野蛮人战士的肉体他们仍然拥有足够的力量把巴尔从世界之石中释放出来——北欧虽然已经处于天堂的势力范围内,由于希腊那边的状况直到最近才渐渐明朗,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时间和人力去回收那块已经被毁灭之神部分侵占了的世界之石,要是最后让暗黑三邪神将世界之石完全占领,他们就会重新拥有跟天堂对抗的资本了,这是绝对不能听而任之的!”

“我明白了。”梅丹佐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么,这一切就都麻烦路西法大人操劳了。”

“但是现在似乎我和几位大人之间有些误会呢……”路西法有意无意地望了乌列一眼,“我想,大概是因为被孟斐斯德挑拨离间的关系吧——憎恨之神控制灵魂的力量可比他的阴暗之冰更加厉害啊,您说是这样吗?——乌列大人。”

“……”

“请梅丹佐大人正式下令,让我全权处理这件事吧。”路西发转向王座上的梅丹佐,“凭梅丹佐大人和万物之主耶和华大人头顶璀璨的光环发誓,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尽快解决的。”

“如果是这样,耶和华大人和我就放心了。”梅丹佐缓缓起身道,“我现在要再次前往水晶天的阿拉波特神殿晋见耶和华大人了——这件事由路西法大人来办一定没有问题的。另外,请大人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使用了‘天堂·镇魂歌’会消耗掉自己太多的力量,路西法大人最好还在自己的宫殿里稍做休养吧——关于那几个离开了地狱正在前往哈拉加斯高原的人类冒险者,我想交给乌列大人去做也未尝不可。”

“如果乌列大人愿意不辞辛劳的话,我实在是感激不尽。”路西法微笑道。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梅丹佐的身体缓缓升起,宫殿的顶部突然处于半透明的虚无状态中,耀眼的白光降下,将梅丹佐全身笼罩在其中,六对巨大华丽的光翼从梅丹佐背后展开,低沉的男声吟唱温和地环绕在他身边,通往天堂顶点处,水晶天阿拉波特神殿的入口已经打开,大厅里包括路西法等几位君主级天使在内所有人都抬头仰望恭送最高天使。梅丹佐的身影在歌声中幻化成一团闪烁的白光,他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本体,进入了那只有纯净圣洁的灵魂才能存在的水晶天。

大厅中渐渐恢复了平静,光芒也悄然消失。

路西法转过身。

“你们都起来吧。”他说。

“这次的事件和灵魂之石以及世界之石有关,更关系到整个天堂的存亡。梅丹佐大人的话我想你们都听见了吧——谁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们会继续去处理自己的事情,这件事加百列大人和我就不再过问了,一切都交给路西法大人和乌列大人吧。”拉斐尔不动声色地望着站在一边的米伽勒,“米伽勒大人,您现在有伤在身,最好也休养一下,希腊那边还需要您把持大局的。”

路西法眯着眼望着拉斐尔,不发一言。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告退了。”

“拉斐尔大人。”路西法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我也希望我们大家可以各司其职,力尽所能……这件事由我和乌列大人处理,您和加百列大人就不用再分心了。”

“……”

看着拉斐尔、加百列和米伽勒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口,乌列开口道:

“那么……我也先行告退了。”

“乌列大人,最好是尽快采取行动啊。”路西法说,“里昂那和他的同伴虽然正被某些事情困扰着,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朝哈拉加斯高原前进了呢……”

“……”乌列问道,“那几个人,依照路西法大人的意思该怎样处理呢?”

“那还用说吗?”路西法轻描淡写地说,“乌列大人你还真是会开玩笑。”

“当然是把他们全部杀死了。”

“……”乌列低声应道,“是。”

他正欲转身而退,忽然身后又传来了路西法的声音。

“等他们的肉体死亡以后彻底鞭笞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只能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游荡,永远也不会有重新转世的机会,明白了吗?”路西法冷冷地说,“七天之后我要亲眼看到里昂那的人头和他手中的那两块灵魂之石,乌列大人,千万不要让我再失望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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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这是什么地方?……

他有些恍惚地四处张望,他仿佛正身处在一个花园中。

缤纷的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射着鲜亮美艳的光,浓郁的香气在他的身边弥漫着,这香味令他感到混身不适——他怔怔地低下头望了望自己,他正赤裸着上半身,浑身都是汗水和泥污,他那肮脏的身体和这个美丽得有些不太真实的花园放在一起,不相称的感觉令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诡异。

他的身上有伤,胳膊、胸膛和腿上都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这种伤口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血液已经在伤口周围凝结——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呢?之前在他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事?

他突然记不起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的。

对了……他的同伴呢?……艾米呢?普拉玛呢?还有阿森娜和罗宾——虽然他并不喜欢阿森娜的骄傲和无礼,但是……但是他们到底是曾经在一起战斗过的伙伴啊……

他们都到哪里去了?……里昂那拨开身边的花丛四处寻找,却没有开口叫喊。

这个花园像是有一种寂静的力量,里昂那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古怪的感觉,他之所以没有开口,似乎像是怕把什么惊动一样。

他们……他们到底在哪里?艾米为什么会离开他?她不是总是愿意守在他身边的吗?虽然她总是粗鲁地槌他的脑袋,可是里昂那知道,她是喜欢他的,要不然她不会总是在寂寞的时候呆在他身旁,她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时的样子在里昂那看来无疑是她最美丽的一面,哪怕是彻夜凝视着她那修长的睫毛他也愿意——但是现在艾米在哪里?她是打算跟自己开玩笑吗?现在他的脸上一定是那种因为失去了什么而惆怅的神情,看到他这个样子她会觉得很开心吗?……

普拉玛又在哪里?他的火精灵——那个看起来比里昂那还要憨厚老实的笨法尔在哪里?它是会一直跟随在它主人的身边的,为什么普拉玛也不在了?他那张平时总是很酷的脸在哪里?……在库拉斯特的时候,他们不是还在篝火旁边大肆讨论着那些男人之间的话题的吗?……为什么现在里昂那连他的气息哪怕是一点点也感受不到了?

仿佛他们全部都突然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掉了一样。

仿佛他们全部都离开了这个世界一般。

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温柔地照射着大地,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恬静,这似乎是个没有痛苦和杀戮的极乐世界,人们在感动之余,根本不会有一丁点心思去想在那明媚的阳光之后是否正隐藏着什么,围绕在自己幸福和安详令他们同样不会去关心这世界的另一面是否也和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一样雍容平和。

但是,一切的宁静却突然被花园中那个像恶鬼一般凶神恶煞的野蛮人破坏了。

里昂那腮帮上的肌肉隐隐地抽动着。

哗啦!

哗啦!——哗啦!

他突然举起双手开始胡乱地抽打起眼前的花丛!——

花朵虽然缤纷绚丽,但是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在那个野蛮人疯狂地扑打下,绿叶和花瓣纷纷撒落,里昂那不顾一切地朝前走去,他毫不留情地践踏着那些把他打落在地的花茎,新鲜的汁液迸射出来,弄得他的靴子和裤腿湿漉漉的——

都给我滚开!

他听到自己的心在像狮子一般咆哮着。

但是回荡在耳边的却只有花朵被打碎的声音,或许它们正在呻吟,或者是在愤怒地控诉他这残暴的罪行,但是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经过了一大片玫瑰花丛,他的手掌被枝叶上那尖利的刺划伤了,里昂那顾不了这么多,一个劲地朝前冲,玫瑰的刺在他的上身留下了一条条淡淡的血痕,他却毫不在意——在他的家乡哈拉加斯成长了二十五年,天天浸泡在那冰冷刺骨的冻河中,和比自己身躯大上将近一倍的野熊搏斗,甚至在他十六岁的那年在野外打猎的时候被上百头凶狠残暴的高地野狼包围——那块被冰雪所覆盖着的大陆早就已经把他的身体磨练成了钢筋铁骨,眼下这些令人厌烦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他终于逃出了那个花园,而他的身后留下的是一片狼籍。

面前出现了一条精美华丽的长廊,看起来似乎是一座不知名的宫殿的一部分。

带着公牛般粗重的喘息,里昂那走在了那条长廊上。

脚底沾着的那些植物的汁液斑斑点点地溅落,里昂那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哪里还有时间去注意地面上的那些斑点逐渐开始焕发出淡淡的鲜红,血色的脚印随着他的步伐印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华美纹案的大门。

哐当!

里昂那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面前是个巨大的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

房间的中央有一张宽大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盒子。

里昂那加快脚步扑向了那个盒子,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意那个盒子。似乎那里面隐藏了他想要知道的所有秘密——

就在他那双颤抖的手移动盒子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金属制的盒子跟什么东西磕碰在一起——里昂那转眼一看,却发现那张桌子上正有两个椭圆形的东西在滚动着。

一蓝一红,是两枚长椭圆形的石头,那光滑的表面反射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芒,两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互相碰撞着缓缓地朝桌子的边沿滚去。

里昂那血红色的眼睛凝视着那两块石头——似乎他在什么地方见过和这相同的东西……

………………

他的脑海突然飞快地闪过一些杂乱的影象,他不禁低沉地呻吟了一声。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突然他禁不住惊愕地叫了起来!

他的项链……!他母亲留给他的那条项链……不见了!

里昂那突然感到了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他感到自己抹到了一些粘滑湿热的东西,随即而来的气味令他惊恐地望向自己的双手——那上面竟然沾满了鲜血!

啪!——

里昂那剧烈地喘息着,他早已冷汗成河,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愣怔地瞪着脚边的那些碎片——那两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桌上滚落,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那些石头的碎片竟然像是失去了什么,那原本盎然的光彩像是从裂开的石头里流逝了一般渐渐熄灭,看着那光芒在自己眼前消逝,里昂那却手足无措,他知道那两块石头跟自己有关,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他现在却毫无办法!

“有点……绝望了吗?……”

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温柔的声音。

这……这声音!——里昂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他知道这声音!——这个声音对他来说实在太熟悉了!——他想转过头看个究竟,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全身都不听使唤……

“想回头……看看我的样子?……”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里昂那甚至可以感到对方那细微的鼻息在吹拂着他的耳垂,“我的名字,叫路西法——别惊讶,无论你呆会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路西法站在里昂那身后,他背后的巨大光翼竟然变成了黑色的羽翼,这闪烁着黑光的翅膀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和邪恶,他仍然是一头紫蓝色的长发,一双紫蓝色的眼睛正越过里昂那的肩膀望着放在桌上的盒子。

“你在寻找你的项链吗?……你母亲给你的项链……?”路西法的肩膀微微地抽动着,他伸出舌尖轻轻地舔着里昂那的脖颈,“你已经不需要它了……因为——因为我路西法大人已经替你准备了另外一条绝俗的项链呢……跟你的眼睛一样,闪烁着动人的血红之光哦……”

里昂那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印上了一条血痕,路西法的舌尖上沾着他仍然温热的血液,紫蓝色的眼中荡漾着陌生的光。

“想看看那个盒子里是什么吗?”他低笑从里昂那的腋下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盒子。

“这里面的东西,曾经属于你……”路西法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不过,现在它却是我的了!”

他猛地打开了那个盒子,里昂那定睛一看,却为之一窒!

那个盒子……那个盒子里面——

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他自己的头颅呀!————

“你的头颅和那两块灵魂之石,早晚都是我的……”路西法抱起那个盒子,带着一脸残酷的笑容离开了里昂那,他身上的黑色长袍随着光翼振动而掀起来的风而飘荡着,看起来仿佛是一只代表着死亡和绝望的黑色乌鸦。

“还有你的那些朋友们……”路西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自己看看天花板吧……”

里昂那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脸却已经被一个四方形的方框束缚住了——

这是……这是!

他看到自己站在桌子旁边那无头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现在的意识仅仅保存在他的头颅上……而他自己的头颅……

而他自己的头颅却被切割了下来放在了那个盒子里!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脸上滴上了些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拭掉,但是后来他却惊恐地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没有手了……

天花板……

他抬起头望向了天花板。

天花板的吊灯被染上了一层红色,原本富丽堂皇的光被一片红光所笼罩——

滴在他脸上的是鲜血。

在那个天花板上,里昂那那被盛放在盒子里的头颅看到了他的几位同伴。

普拉玛、阿森娜还有罗宾——那淋漓的鲜血和已经模糊的脸孔令里昂那几乎快要认不出来了,他们被钉在了天花板上,无神的眼中透露着死亡的气息——

这就是曾经和他一起冒险旅行一起并肩战斗的伙伴吗?!

他们当中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后来里昂那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已经被烧得焦黑的人。

他双手摊开,被钉成了十字型——

确切地说,那应该是“她”——

因为里昂那看到了,她枯萎漆黑的脖子里,一条不能再熟悉的项链正在悠悠地晃荡着。

“这一切都不会是幻觉……这是早晚都会实现的呢……”

路西法的声音在里昂那耳边响起,然后里昂那发现自己的视线正渐渐被阻挡——

就在那个盒子快要被合上的时候,里昂那挣扎着使出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

**********************************

“艾米!————”

火精灵法尔手中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它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突然从床上大吼一声坐了起来的野蛮人,又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散落了一地的食物和盘子碎片,它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什么错事,耸拉着脑袋楞在原地。

里昂那混身都湿透了,连头发都被汗水浸得贴在了脸上。顺着他的皮肤缓缓流淌而下的冰冷汗水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不禁感到了一阵令人慌乱的寒意。

他剧烈地喘息着,一双火红的眼睛瞪着身边的火精灵。感受到了他那可怕的杀人眼光,法尔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就在它退到门口差点被突起的门槛绊倒的时候,它的肩膀被一只手拍了一下。

“嘿!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里昂那的身体又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望着那个从火精灵身后走出来的瘦高男人,看到他正坐在床上,那个男人的脸出现了一丝惊喜,走到他跟前,看到他正一脸木然地看着自己心里感到有些奇怪。他皱着眉头举起手在里昂那眼前晃了晃。

“里昂那——你怎么啦?”普拉玛把手放在他的前额上试了试温度,“恩,没有发烧呀——你总算醒过来啦,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样昏迷不醒呢……大家都快被你吓死了——”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外面大声叫道,“喂——那个家伙醒过来啦,看起来似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呢!”

“那个……阿森娜,能再准备一份晚餐吗?法尔真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他把你好不容易才做好的东西弄得满地都是!”

“呜呜……”

“知道了!真是的!……”那是阿森娜的声音。

“哈,你是在抱怨吗?——”普拉玛笑道,“对待病人,可得有耐心啊。”

…………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那些恐怖的景象,原来全部都是他的梦吗?……

艾米——艾米她在哪里?!

里昂那又惊又急,一掀被单跳下了床,顾不得自己还赤裸着身子,冲到普拉玛身边大吼一声:

“艾米呢?!——艾米在哪里?!——”

普拉玛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转过身惊愕地望着他。

“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个声音,里昂那的眼睛眯了起来。

艾米端着一盆热水朝他们走来,她挽着袖子,手臂上搭着一块毛巾。看到普拉玛和全身赤裸着的里昂那站在一起,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嘿,你这头野牛,给我滚回床上去!”普拉玛一边叫着一边用身体很有技巧地挡住了比他整整高一个头的里昂那的下半身,伸手抱住他把里昂那推到了床边。

“这里有女士在呢。”普拉玛把被单朝他身上一丢,皱着眉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此时已经是他们离开混乱神殿的第四天,里昂那他们距哈拉加斯高原伤尚有六天的行程。

混乱神殿 #10 - 夜晚

混乱神殿#10-夜晚艾米轻轻地关上了门,将一头秀丽乌黑的长发束了起来。她坐到里昂那的床边,把毛巾浸入木盆中打湿,然后拧干——

里昂那坐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她,似乎想从艾米的一举一动中挖掘出些什么似的。她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看到她的视线朝自己转来,里昂那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他垂下眼别开了脸,不敢和艾米的目光相对——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微微冒着热气的白色毛巾,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些愕然地抬起头。

“你一直这样坐着,我是没有办法替你擦身的。”艾米望着他那双红色的眼,淡淡地说。

里昂那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那张粗线条的满是胡茬的脸上忽然返起了一丝微红——这抹红色在他古铜色脸庞的陪衬下并不是很显眼,但是艾米还是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

“你的脸红了?——”她低声说,“你在害羞?”

“……不是!”里昂那低叫道,“我……我只是——”

他突然张口结舌起来,这令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库拉斯特河边度过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他曾经赤身裸体地站在河里一脸坏笑地挑逗着岸边的她。后来他把她搂进了自己的胸怀里,他结实的胸膛可以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和细致,和她裸身相拥时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那天晚上他一直抱着那样的一个念头:

艾米是他的,谁也不能把她从自己身边抢走——

他以后是要娶她的……还要生下一个长得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棒小伙子……

从那一天起,他就突然有了做别人的丈夫和父亲的打算——艾米虽然有的时候对他很粗鲁,甚至还会动用暴力,可是他就是喜欢和她在一起——说实话她那点力气对他来说不过是瘙痒而已,自己皮厚肉粗,也就随她高兴了,除去这些不谈,她真的会是个好妻子呢——如果他们以后结了婚,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这个笨男人,和他一起快乐的生活。

直到最近,里昂那的脑子里都在反复盘算着这个主意,他甚至已经想到了,以后要在哈拉加斯高原上盖一座漂亮的房子,里面会铺着用他打猎得到的兽皮做成的地毯,还会有一个火炉——她在温暖的地方住惯了,大概会不喜欢北欧高原上的寒冷天气……火炉是一定要有的,而且,她还可以随时跳进自己的怀里,把手伸进他胸前的衣襟里取暖,她会喜欢自己的体温的,不是吗?……

现在,这些都已经改变了吗?

里昂那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画面——

巨大的神殿,火红沸腾的岩浆,还有天使翅膀上那闪烁着的璀璨光芒。

他不愿再去想那些东西——他不敢去想。

那些东西和他根本就没有关系的!

里昂那突然烦躁起来,起身用被单围在腰上下了床朝窗边走去。他抬起一只胳膊扶着窗边,前额顶在木框上,心神不定地望向窗外。

你真是个混蛋——

他突然狠狠地骂着自己。

你这样做会令她伤心的啊!

里昂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头去看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现在他和艾米之间,到底成了一种怎样的局面?……

谁能来告诉他,现在的状况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他应该如何做才会尽可能地不伤害到其他人?——如果只需要伤害自己就可以令其他的人不因此而感到痛苦,他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因他而起,艾米、普拉玛,甚至是阿森娜和罗宾都没有义务替他承担这一切的!

天,谁能来帮帮他?……

里昂那有点想哭。

他从来就不知道哭泣的含义,野蛮人从来就是鄙视眼泪的,他们认为这东西会令人变得懦弱,对于里昂那这种过去的二十五年都是在搏杀和锻炼中度过的快乐的野蛮人来说眼泪更是陌生的东西。疼痛会有那么可怕么?他十岁的时候手臂甚至被野狼锋利的獠牙刺穿,可是当时他也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但是,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生活在文明世界的人会哭。

当他们觉得空虚、孤独、寂寞而无助的时候,他们的身边就会出现一种淡淡的哀愁,这种令人压抑得想吼叫的感觉令他们懂得了如何哭泣——肉体是完好无损的,但是灵魂和心所受到的那种无以言喻的痛楚比什么都可怕……

现在把他淹没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或许,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野蛮人?他只是一个在野蛮人的族群里成长起来的邪神的孩子?那与众不同的红色头发和眼瞳就是最好的证明——野蛮人们以他们的部落和种族而骄傲,而他呢?他又算是什么呢?他有什么可值得自豪的呢?……

因为他的父亲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因为自己的体内流淌着神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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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细致的手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

艾米把脸贴在了里昂那宽厚的背上。

里昂那的心跳是不安的。艾米从来没有从他身上这样强烈地感受过这样慌乱的气息。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蛮人战士,现在却像是个正在担惊受怕的孩子。

这样的里昂那,该叫她怎么办呢?

“我们……”

终于,她的声音打破了这僵局。

“我们离哈拉加斯高原,还有六天的路程。”

里昂那像一尊雕塑,没有任何反应。

“当我们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身处远离罗马的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旁边了……但是你却一直昏迷不醒,于是后来我们就决定把你送回哈拉加斯高原——”

“为什么这样做?”里昂那突然沙哑地问。

艾米没有回答他,只是偎依在他身边地望着窗外的夕阳,她像是知道他还会继续开口发问一般,静静地等着他的下一个问题——可怜的里昂那,现在他一定快要被满脑子的问题弄得崩溃了……

“你们会惹上麻烦的!”里昂那咬了咬嘴唇低声地警告着。

“在混乱神殿里,那些天使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现在我们逃了出来……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吗?”说着说着,里昂那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艾米……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里昂那了!虽然我也很希望我仍然是那个笨拙的傻大块头,哪怕……哪怕是被你们笑话我也真的希望现在的我还是那个当初在船上和你相遇的家伙啊!……但是……”

“但是现在的你已经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儿子了?”艾米打断了他的话。

“……”里昂那转身瞪着她,“没错!”

“……”艾米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眼眸望着里昂那被夕阳映得通红的脸庞。

“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里昂那楞了楞。

“……这是什么意思?”

“从我们走进了那座黑暗教堂,到后来我们闯进了混乱神殿亲眼目睹了那场神魔大战—最后我们知道了一件事——你的亲生父亲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一切就是这样简单,你不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吗?在进入混乱神殿前,大家是怎样对你说的?把事情弄清楚,然后继续走你自己的路——”

“天!要是真的有这样简单就好了!”里昂那忍不住吼了起来。

“我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儿子,在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他一手主导了那个王国的毁灭!而我则是那个家伙的儿子——我的父亲是个曾做出过那种残酷暴行的恶魔!……”

“或者这件事情并不完全像天使所说的那样!你自己应该清楚,天堂和地狱是敌对关系,即便是天使也会诬陷诋毁他们的敌人!——堪德拉斯王国的情况跟库拉斯特又有什么两样?劳瑞克国王和乌安德长老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说他和乌安德一样被欲望驱使,甘愿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你父亲换取某种好处,乌安德能把整个库拉斯特王国拱手奉送给憎恨之神,为什么劳瑞克国王不可以?……”艾米抓住了他的肩膀正色道,“你知道我们最后是怎样逃出来的吗?——你的父亲在那天使动手前的一刹那朝我们冲了过来,他把一块石头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他对我说:‘现在我牺牲自己的肉体来抵挡那家伙的攻击,孟斐斯德会使用全部的力量把你们送出这座神殿——请好好保护他!我不能再守护在你们身边,但是请相信我——我是一直爱着你和我们的孩子的!’这是他的原话呀——为了救我们他做出的选择是牺牲自己的肉体,如果他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那是他眼见不是那天使的对手而想利用我们而已!……”里昂那激动地叫道,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胸膛,那根项链上不知什么时候又串上了一块红色的石头,跟先前憎恨之神孟斐斯德蓝色的灵魂之石一模一样,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他们无非是想利用我留住这个而已!他们总是在利用别人,就好象是二十五年前那样!”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艾米突然大喝一声。

里昂那楞住了,他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她从来没有用这样严厉的口吻跟他说过话,此刻的艾米看起来似乎非常生气,怒火在她的眼瞳中跃动着,紧皱的双眉间竟然隐藏着一种令里昂那目瞪口呆的威严。他反而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站在艾米面前张口结舌,连说话的勇气也没有了。

“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想呢?天使们说的话就真的一定正确吗?!”艾米叫道。

“我的老师塔尔拉沙先生告诉我,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视为异端份子被钉上十字架活活烧死——只要是不信奉耶和华的人,只要是还坚持自己原来信仰的人全部都是中央教廷捕杀的异教徒!中央教廷就是天堂在人间设下的统治工具——身为直属于教廷的祭司,你的母亲却竟然和恐惧之神相爱并生下你,这对那些人来说该是多么严重的罪行啊!与其说是因为你的父亲恐惧之神为了寻找一个跟天堂开战的借口而利用你的母亲,不如说是因为你父母的结合触犯了天堂的利益!我听说无论是神明也好魔鬼也好,他们对自己的亲人都是绝对珍惜的——能做出那种卑劣事情的其实只有人类而已!只有人类才会连彼此之间仅有的感情也拿来利用呀——你以为耶和华和他的天使会像是希腊的宙斯众神,或者是北欧的奥丁众神那样有人情味吗?他们根本就没有普通的情感,对他们来说要把整个欧洲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就要靠铁血的作风和专制的手段啊……”

“里昂那——其实你很清楚,你的心里一直是不相信天堂的,你一直是站在你父亲这边的,你知道那是天堂的手段对不对?——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呢?你……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难道这二十多年来受到伤害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吗?”

艾米低下头,不愿再去看里昂那的眼睛。

“艾米……”

里昂那犹豫着,最后他还是开了口。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相信他?……”

艾米抬起头,里昂那愕然地看到了她脸上晶莹的泪水。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骗我的。”

“或许你觉得这样很傻,很感情用事——”艾米用手去拭,可是更多的泪水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在他望向我的那一瞬间,我和他仿佛能够看穿彼此的一切——我可以感受到二十五年前他曾经是多么痴情地爱过我,虽然我的灵魂当时是在另外一具身体里,但是我从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可以看到他的悲哀,他牺牲了自己的肉体为的不仅仅是他那失落了二十五年的儿子,也是为了当年那个他爱过的女人的灵魂呀——”

“那种感觉我从你的身上也同样能清楚地感受到——你和他都有一双无法隐藏内心的眼睛,所以我知道无论是狄亚波罗还是里昂那,他们都有着善良的灵魂,不管是什么时候也不会改变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吗?——因为我从来没有感到像现在这样幸福过,在我的前世曾经有一个男人那样真诚地爱过我,直到现在他还在因为失去了我而痛苦,能和这样的男人相爱是我的幸运;而现在我的面前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他正打算带着我前往那个养育了他的地方,要让我成为哈拉加斯高原上最幸福的新娘!”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里昂那?”艾米望着面前那个一头红发,两只红通通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的野蛮人,伴随着泪水的却是里昂那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里昂那突然如梦初醒,大步上前,张开了双臂将艾米紧紧地搂进了怀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吻她,看到艾米闭上了双眼抬起了头,他终于狠狠地把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

他的舌尖粗鲁地闯进了她的嘴里,却对自己的莽撞浑然不觉。沉重的鼻息吹拂着艾米的脸颊,而他也能感受到她的热情迎合,他强健有力的臂弯圈着她纤细的腰,另一只颤抖的手轻轻地触摸着她脸上的泪痕——

求求你……别哭了好吗?

这样我也会感到伤心的……

既然你答应了我要留在我身边,以后还要做我的新娘,就不要再哭了好吗?……

感谢所有的神灵……能让他还不至于失去艾米,无论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狼狈,无论自己的身世背后隐藏了多少阴谋——只要她不抛弃他,只要她还愿意守护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感到孤独和寂寞——他的怀里抱着的是艾米柔软温热的躯体,艾米正热切地吻着他,哪怕是他的下巴和脸上全是粗硬的胡茬她也无所谓——她还和他在一起,这样还不足够吗?……

去他的身世、前生!

什么恶魔的血?什么乱伦?——

他就是他!他就是那个那着大剑成天砍砍杀杀,无忧无虑的野蛮人里昂那,哈拉加斯高原就是他的故乡,拉祖克和狄亚波罗,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的父亲又如何?他的灵魂怎会因为这个而改变?他仍然是自己的主人——艾米就是艾米,就算前生曾经是他的母亲又如何?普拉玛不是跟他说过这就叫“缘”吗?既然在今生能再次遇到她,既然他们有“缘”,为什么他不好好地珍惜她,却要去想那些天使的废话?

里昂那吻掉了艾米脸上的泪,围在他腰间的被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滑落,他的一双大手轻轻地攀上了她雪白的肩膀。

夕阳渐渐地没入天际,在窗外满天的晚霞的映衬下,两人的身影无声地交融在一起。

*********************************

他凝视着她沉睡的脸,久久不愿移开自己的目光。

她静静地偎依在他怀里,就像一只慵懒的猫。里昂那从来没有发现艾米也有这样妩媚的一面,她那散开的乌黑长发在月色下竟然会发出华丽的光泽,里昂那眯着眼望着他怀里的艾米——他真的这样幸运,得到了一位女神的眷恋吗?

他小心地捧起几缕发丝放到脸前闻着,那股淡淡的香味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女人就是这样奇怪——只要她们愿意,她们无论什么时候身上都会有令人陶醉的香气,这在里昂那这种野蛮人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她们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令自己总是会这样香的呢?甚至她们的汗也是香的——再一想想他们这些成天打着赤膊大汗淋漓做粗活或者是格斗的野蛮人,他们当然不会发觉自己的身上的汗臭味有多浓。里昂那突然发现自己差不多整整有一个星期没有洗澡了,这令他顿时充满了罪恶感,浓眉马上拧成了一团。

天……他刚才竟然就这样带着满身臭汗跟她……他那个地方的状况一定会更加糟糕,可是刚才在激情中她竟然将那里深深地含进了嘴里……妈的,真是该死!——

他怎么可以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让她做那种事?……里昂那望着艾米那张甜蜜的睡脸,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嘴巴!在欲望和激情的驱使下,他想的只是让她快乐,刚才他有没有留意到她脸上的痛苦表情?他进入的动作是不是太……里昂那越想越不对劲,他抓了抓头,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上竟然还有头皮屑。

他的脑子里顿时一片混乱——里昂那不顾自己的身上还未着寸缕一把掀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单,他的视线被床上的点点殷红所吸引——在哈拉加斯,玛拉太太曾经对他们这些完全不懂得女人秘密的粗鲁男人们说过这殷红对女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艾米她……她还是……

里昂那一下子坐了起来,盯着床上的斑斑点点发起呆来。

艾米她还是……而他刚刚得到了她的第一次。

里昂那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那也是他第一次跟女人做这样的事,虽然感觉实在是棒得很,可是……可是里昂那心中的罪恶感却越来越重。

他的第一次,得到了艾米,她的身体和她的迎合令他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但是……但是——他有替她想过吗?……艾米的第一次,给了他,和她一起度过第一夜的是个浑身臭汗像狗熊一样脏的野蛮男人……女人一定非常重视自己的第一次,而艾米的第一次……

里昂那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艾米——他配不上她……

“在想什么呢?……”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柔的声音。随即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不……不……”他有些慌张地低叫道,“……没想什么!”

艾米微笑着用下巴支在他的肩上,一根手指缓缓地在他壮厚的胸膛上游走。她的动作很轻,一点点似有若无的骚痒触感令里昂那的身躯悸动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不过后来他很快又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你。”她吻了吻他的脸,在他耳边轻声说。

里昂那有些愕然地转脸望着她,似乎不太明白她的话。

“这是我的第一夜,能和你一起度过,我感到非常幸福。”艾米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道,“你所做的,你所给我的,都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里昂那不吭声了,既然艾米都告诉自己她很幸福,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所有的男人都希望自己得到的是处女的初夜呢……”看到他有些微微泛红的脸颊,艾米开心地笑了起来,“你的反应还真是奇怪——你以前也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吗?”

里昂那有些狼狈地摇了摇头。

“原来你还是个新手。”艾米忍不住笑着打趣他。

“我……我刚才的表现……很拙劣吗?”里昂那皱着眉头,诚实地向她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一样,艾米的肩膀抽动着,强忍着不大笑出声——他那个样子,真是快笑死人了!有什么男人会在事后这样诚恳地跟他的伴侣交换心得?就算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怀疑,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不也应该表现出自己是世界之王的气度吗?她知道自己是不能笑得太厉害的,否则这个刚刚尝过云雨滋味的笨家伙一定会觉得很受打击。

“平心而论,还有待改进。”她想了想,给了个很中肯的答案。

“呜……”里昂那沮丧地哀叫了起来。

“不过,我的丈夫天赋异秉,不依靠技巧而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让我非常惊喜了呢……”艾米又说。

“真的吗?”里昂那的表情马上又生动起来。

“恩恩,我相信你是最棒的。”艾米捧起他的脸又给了他一个吻,当是奖励。

“那……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可以再练习一次……?”不出艾米所料,这个精力和欲望旺盛的家伙果然提出这个建议。他到底算是头脑简单?还是太乐天了呢?几个钟头前还在因为自己的身世而苦恼,现在看起来却似乎早已经抛到了脑后……

不过,这样的他才是她喜欢的里昂那。她不希望看到他烦恼和消沉的表情,这个天性快乐爽朗的野蛮人是不应该承受这些沉重的东西的——里昂那根本不知道,她也和他一样有多么苦恼,但是艾米却愿意主动替他分担这一切,现在是里昂那最需要她帮助的时候,她不能意气用事,如果说出或者做出那些不负责任的话和事情,那对里昂那来说才是真正无情的打击——她知道他们是多么地重视彼此,所以现在她要做的是尽量让他快乐,把那些令人不快的经历在他心中留下的伤痕抹平。而看到他的笑容时艾米同样也会释然——她现在所做的不仅仅是为了里昂那,而是为了他们。

“纵欲是不好的——尤其是第一次的时候。”艾米笑道,“要我替你擦身吗?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法尔把阿森娜做好的晚饭弄洒了。”里昂那说。

“后来普拉玛他们决定举行一个篝火聚会,有足够的烤牛肉让你吃个够。”艾米说。

“篝火聚会?”里昂那扬起眉头。

“为了庆祝我们能逃出生天,也为了理清思路,弄清楚现在的局势,还要为以后做出计划。”艾米说,“你一定要出席,我想这对你和大家都很重要。”

“都听你的。”里昂那点了点头,吻了吻她的肩膀,“——再来一次?只要十分钟……”

“现在赶快给我起来,”艾米瞪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让我用雷暴轰你屁股的话。”

里昂那的要求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嘟哝着下了床,大大咧咧地站在艾米面前。

“你瞧,它也要求再来一次呢……”里昂那双手叉腰,仍然企图诱惑她。

“冷水会让它冷静下来的。”艾米从那盆已经冷掉的水里拿起毛巾一边说着一边把冰冷的毛巾搭在了他那高高挺立的硕大之物上。

“哇哇!……”里昂那发出一阵巨大的怪叫声。

“不许叫!给我乖乖的!”艾米厉声喝道。

“冷……很冷呀!——”

“你不是扬言在哈拉加斯高原成天都在冰河里游泳的吗?”

“那……那个时候我那里没有这样热啊!……”

“不要跑!——”

普拉玛望了望坐在他身边的阿森娜和罗宾,又回头看了看那间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的屋子,篝火映得他的脸庞一片通红。

“看起来……那两个家伙已经办完事了呢……”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陷入热恋中的男女就是这样麻烦。”

混乱神殿 #11 - 七人会议

混乱神殿#11-七人会议五个人围坐在篝火边,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火星随着白烟混在风里窜上了半空,新月从厚实的云层里探出头来,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不知名的昆虫在周围的草丛里叫着,偶尔几点淡淡的光斑互相追逐着,那些是萤火虫。

这个夜晚看起来很安详,和以往任何一个夜晚相比都没有什么不同。

鲜美的肉片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热气萦绕在金黄色的烤肉上,艾米涂上蜂蜜,小心地把烤好的美味放进盘子里。里昂那像一座巨大的铁塔一般坐在艾米身边,一只胳膊轻轻地搂着她的腰,艾米靠在他的怀里,并不反对身后那个野蛮人的动作,这令里昂那感到很满足,当艾米把烤好的肉塞进他的嘴里时,幸福的表情更是在他的脸上泛滥成灾。

普拉玛坐在他们身边,他们的对面是阿森娜和罗宾。亡灵巫师的火精灵和德鲁依教徒的大灰熊似乎很投缘,两个看起来毛茸茸的家伙离开了它们的主人跑到一边去嬉戏打闹去了,而那五个人却一直这样围做在篝火旁边,看起来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烤肉上,不过——从每个人不时飘忽的眼神来看,他们是在走神。

单纯的里昂那似乎正被怀里的准新娘和食物吸引,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四个人都满腹心事。

普拉玛双腿盘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头,盯着面前的篝火,他那被风吹拂着的白发映上了一层火红,不过这当然不能和里昂那相比了——那个野蛮人的头发本来就是一团通红,在烈火的映射下更是红得好象鲜血一般淋漓欲滴。

是的,他想到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离开了混乱神殿以后他们之间谁也没有再提过和那个地方、那个时候发生的任何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似乎难得地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按理说九死一生地从地狱的最深处逃了出来,任何人都会发表一些感想,或者是和周围的人交换一下关于生存的体验等等——然后他们却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似乎对那段近在眼前的回忆绝口不提,这到底是怎么了?

普拉玛不喜欢这气氛。看起来虽然是和平而安详的,但是这并不能令人满足,在这表面的背后正隐藏着无数的迷惘、不安和猜疑——这些问题不仅仅是沉默和回避就能够解决的,如果他们还想继续旅行,他们已经无可挽回地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内情,到底有什么阴谋,没有人完全清楚,他们只能从耳闻目睹的片段中拼凑出一个大概。

但是普拉玛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接下来他们到底要怎么做?他们到底要去哪里?里昂那和艾米在想些什么?阿森娜和罗宾又在想什么?——他自己又在想什么?

“好了!”普拉玛闭上眼,过了一会他又重新把眼睁开环视着他周围的四个人。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平时轻松悠闲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了,艾米他们从来没有在普拉玛的脸上看到过这样严肃的表情。

“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我赞成。”普拉玛话音刚落,阿森娜立即开口道。

“我也赞成。”艾米放下了手中的盘子,平静地说。

“你呢?罗宾。”普拉玛转脸望着阿森娜身边的德鲁依。

“他没有意见。”阿森娜很快地说。

但是普拉玛马上用眼神制止了她。

“现在每个人的意见都是同样重要的。”他冷冷地说,“我希望大家最好都设身处地地为其他人想想,否则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这如同一盘散沙的五个人全部都会死。”

阿森娜冷冷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了一边。

“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女人,阿森娜。”普拉玛面无表情地说,“我想你自己心里很清楚现在的状况是什么。我跟里昂那他们去过库拉斯特,比起中途在特雷斯小镇上才加入的你们我想我更有资格来主持这次会议,我明白做为一个优秀的亚马逊女战士已经习惯于把自己置身于核心位置来发号施令——但是这次不行。如果你认为由我来主持会议对你来说不公平的话,那么我劝你最好把平时的自尊暂且先搁下,除非你想让他因为你的自尊而一起吃苦头。”普拉玛望着罗宾。

阿森娜双臂环胸,不再说话了。

“那么罗宾,你要加入吗?”普拉玛淡淡地问。

“……是的。”

“很好,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等……等一下——”

普拉玛抬起头,望着面前的里昂那。

里昂那三下五除二把嘴里的烤肉吞下肚,有些不满地望着普拉玛,“喂——你说每个人的意见都是同样重要的——那为什么特地忽视我啊。”

“你以为这些事情的主角是谁?这些事情都是因谁而起的?——”普拉玛瞪了他一眼,“你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懒得再征求你的意见了。”

“说重点的吧,普拉玛。”艾米说,“首先我想听听你对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看法,我想先把局势摆到面前再分析会比较好。”

“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理解。”普拉玛说,“首先无论我说了什么,都仅仅是我个人的推断而已,我不希望其他人出现情绪上的问题。”

“我会盯着他的。”艾米抱住了里昂那的一只胳膊,“如果他表现不好的话我会立即打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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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前,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一位人类的女祭司相爱而生下了一个孩子,但是后来母亲和孩子却被罗马教廷的人钉上了十字架处死了。”普拉玛缓缓地说着,他的语气低沉而平静,似乎像是在诉说一个和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无关的故事一样。

“但是由于某些原因,那个孩子活了下来,被某个人带到了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上,然后被当地人收养下来当做野蛮人的孩子抚养成人,而这个孩子——就是里昂那。”

“你的看法呢?”艾米问。

“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天堂的计划。”普拉玛说,“他们一开始利用那位女祭司的死来引发恐惧之神对天堂的仇恨,令这一切的表面看起来像是暗黑的邪神主动进犯天堂的势力范围——恐惧之神似乎在向天堂宣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离开这个物质世界,而天堂却也很奇怪地没有乘机攻打地狱,看起来是因为希腊众神久久无法平定,但是我想天堂的目的恐怕是在等待里昂那长大成人。”

“为什么?”里昂那皱着眉头问。

“因为天堂的最终目的是要消灭恐惧之神,只要狄亚波罗一死,整个地狱自然就唾手可得——他们想利用里昂那来让恐惧之神现身,同时他们算准狄亚波罗在弄清了里昂那的身份之后一定会拼死保护他的儿子,而这正是下手的绝好时机。”

“也就是说,我一直在被他们利用。”里昂那低声说,“包括我被送到哈拉加斯,这一切都是天堂早就策划好的阴谋。”

“在混乱神殿里,路西法亲自降临,就是为了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彻底消灭,但是他似乎没有想到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会附在里昂那身上——如果不是多了憎恨之神这个算计之外的人物,恐怕狄亚波罗已经被天堂的势力消灭了。恐惧之神一死,里昂那对天堂来说自然就不再有利用价值,肯定会被杀死,而我们这些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的人也当然地成为了天堂要灭口的目标。”普拉玛说,“他们知道我们在恐惧之神和憎恨之神的保护下逃离了混乱神殿,一定会继续执行追杀。”

他望向里昂那。

“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尽快朝里昂那的故乡哈拉加斯前进——在那里还有暗黑三邪神的最后一位成员毁灭之神巴尔,我们现在只能借助他们的力量了,除了他们整个欧洲已经再没有其他的人能和天堂的势力互相抗衡了,我们是逃不掉的,凭天堂的能力无论我们躲藏在欧洲的什么角落里都绝对逃不出天堂的视线,既然无法逃避,我们只能继续战斗了,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借助邪神的力量?就好象乌安德长老和劳瑞克国王那样吗?”艾米问道。

“那是不同的。”普拉玛说。

里昂那默不作声地从胸前掏出了那根项链,上面一红一蓝两块长椭圆形的石头轻轻地晃动着,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看到那两块石头,里昂那身边的四个人都睁大了眼。

“这两块石头,就是所谓的灵魂之石。”里昂那低声说,“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灵魂就藏在这两块石头里。天堂追杀我的目的,一是为了灭口,二是为了得到它们。”他望向普拉玛,“我猜,这或者会是我们跟三位邪神谈判的条件?……”

篝火映在他的脸庞上,他的四位同伴有些愕然地望着他,里昂那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手中的那块红色的灵魂之石突然焕发出了奇异的光彩,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触摸一般,那块石头释放出了一片鲜红色的光,在五人的注视下,这些红光无声地升起,又缓缓地降落在里昂那的身边,最后竟然逐渐凝聚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里昂那抱着艾米猛地朝后跳开,他盯着那团红光,噌地一声把剑举到跟前。

“里昂那……”艾米低声叫道。

红光中的人影已经很显眼了——那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长得跟里昂那非常相似,在场的五个人立即就辨认了出来——

这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阿森娜立即起身飞快地拉开了弓,罗宾则护在了她身边,而普拉玛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狄亚波罗的身影,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出现一般。

“里昂那……”狄亚波罗站在那个身形容貌和他同出一辙的野蛮人跟前,低沉地呼唤着那个令他陌生的名字,他朝前走了两步,举起了手,像是想去触摸——

“别过来!”里昂那把剑横在他面前,冷冷地说,“别太接近我们!”

艾米看了看里昂那,又把目光放在了狄亚波罗身上。

听到了里昂那的话,狄亚波罗脸上的表情顿时为之一黯。他颤抖的手往回缩了一下,高大的身躯看起来竟突然有些佝偻——

“我……”他犹豫着,不知该对和自己分离了二十五年的儿子说些什么才好。

“为什么你还要再出现?”里昂那低声说,“现在弄成这个样子,难道不全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狄亚波罗低下了头,无言以对,他看起来非常疲惫,对于里昂那的敌意他无计可施。

“或者你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或者我真的是邪神的儿子——但是我不想和你站在一边,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仅仅是血缘而已,除了这些再也没有其他的了,我对你们和天堂之间的战斗没有兴趣,也不想被任何人利用,现在我想要的,只有艾米和自由而已!”

“艾米和自由……”狄亚波罗苦笑了一声,“‘只有’?你可知道为了这两样东西,神魔人三界有多少人为之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是生命?你以为命运会垂青每一个人,让他们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两样东西吗?哪怕是神也是一样啊!……我为了得到爱情,却得遭受这样的痛苦——我失去了妻儿,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的儿子,而他却用这样仇恨的目光看着我!……”

“那完全是因为你自己的关系!”里昂那提高了声音,垂在前额的红色发丝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起来,“为什么在地狱有那么多女人你不要,却偏偏挑中了她?你明明知道她是耶和华的祭司却硬要跟她在一起?……结果呢?——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我的降临而带来了这么多的不幸,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该死的!就算是神也不能决定一切的!”狄亚波罗怒吼道,“神和人一样,在这个世界里也是受命运摆布的,神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天知道我有多爱你母亲!——你们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会愿意伤害你们?……”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抱住头揪着自己的头发颓然地蹲在地上,“凭我的神祗资格起誓,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切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里昂那还想说些什么,艾米却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

“里昂那,相爱不是罪恶的。”她望着他的红眼睛,“正如现在你和我一样,身为人类魔法师的我和身为拥有神之血缘的你,我们之间的结合也是不被允许的。”

“但是!……”里昂那急道,却被艾米坚定地打断了。

“但是现在我们仍然毫不后悔,不是吗?我们仍然决定要到哈拉加斯去,在那里按照你们野蛮人族的风俗来举行婚礼的不是吗?——虽然我们明明知道对那些人来说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我们却坚信最终我们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幸福地在一起——二十五年前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你的母亲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最后他们遭到了不幸,但是他们的结合却不是罪恶的,你明白了吗?……”

狄亚波罗抬起头来,望着艾米。

“虽然我已经不再拥有前世的回忆,但是在看到你父亲的眼睛的那一瞬间,我能够感受得到他跟你一样的热情,还有因为失去了爱人的悲伤和孤独——我相信我的前世即便是在死前的一刻仍然是爱着他的,从来也没有后悔过,你可以理解吗?……里昂那……?”

艾米离开了里昂那,轻轻地走到狄亚面前缓缓跪下,恐惧之神蹲在她面前,红色的眼瞳望着她的脸,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的妻子……她拜托我转告你——”艾米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她说从来就没有后悔和你相爱,也从来没有责怪过你——二十五年前你没有好好地守护在他们身边,现在二十五后她和你们的儿子又回到了你身边,你仍然可以像原来那样能够好好地保护他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狄亚波罗便搂住了她的肩膀——虽然他已经没有了肉体,但是艾米还是能够感到他掌心的温暖,他宽厚的肩膀在颤抖,似乎是在抽泣。艾米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仿佛是在安慰他——她的表情非常安详,里昂那几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也不禁鼻子一酸,他咬着牙扭开了脸,用力地把手中的剑插进泥土里。

阿森娜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而她身后的罗宾却为之深深动容。普拉玛始终没有说话,当他的目光跟阿森娜相遇时,他敏锐地觉察到了阿森娜在逃避。

“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像她那样如此漂亮、完美而不令任何人受伤的把事情处理好吗?”普拉玛低声问。

“你是在说笑吗?——”阿森娜哼了一声,“真的没有人受到伤害吗?”见普拉玛不说话,阿森娜又说,“我只知道那两个看起来很彪悍的男人其实和单纯的小孩子一般没什么两样,而真正牺牲了自己极力消除他们两父子之间隔阂的人是艾米。”

“如果她不这样做的话,里昂那和狄亚波罗之间便永远只有会悲剧。”普拉玛说。

“哼,真是个伟大的女人呢——”阿森娜冷笑一声。

普拉玛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阿森娜是很少夸奖别人的。

狄亚波罗站起身,望着他的儿子。看起来他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了过来,现在更令他担心的是他们即将面临的东西。

“我的肉体已经毁掉了,现在我只能让我的正体栖息在那块灵魂之石中,而我不能长时间地保持这个形态——”他上前紧紧地抓住了里昂那,虽然里昂那的身体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这毕竟是狄亚波罗的神祗正体,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很清楚地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听着!天堂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里昂那和艾米是他们一定要追杀的目标,而其他人也会因为得知了天堂的阴谋而被灭口!我和我的兄长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灵魂之石也是他们的目标——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活下去!”

“当你们抵达了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后,通过阿雷特撒米特,去那座存放着世界之石的神殿,你的另外一个叔叔——毁灭之神巴尔正被封印在世界之石中,如果你们能把他释放出来,我和孟斐斯德就可以通过世界之石的力量获得新的肉体,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能力重新跟天堂抗衡!”

“我怎么才能知道这不是另外一个阴谋?”里昂那冷冷地说。

“不这样做的话,大家以后就只能过着在天堂的追杀下逃亡的生活了。”狄亚波罗低声说,“我和孟斐斯德可以随时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神所存在的精神领域,沉睡数千年后我们也能重新得到新的肉体,但是——我的孩子,你和艾米怎么办?你们毕竟不是神,终究还是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你愿意以后就这样带着她一直逃亡吗?整个欧洲很快就要完全落入天堂的掌握之中,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我们可以去东方。”里昂那沉声说。

“逃避能够彻底解决问题吗?”狄亚波罗凝视着他的眼睛,“就算是你们去了东方又能怎样呢?东方世界会接受你们吗?天堂完全可以和东方的神界取得联系继续他们的追杀——东方世界无论是神界或者是人界到现在为止对我们来说都仍然是个谜——”

“我们会去哈拉加斯的。”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那位很久没有开口的亡灵巫师身上。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够放弃欧洲。”普拉玛望着里昂那,“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吧,里昂那。大家一起到你的家乡哈拉加斯去,我想艾米和我们大家对于那个养育了你的地方都会充满好奇心的。毕竟,你们还要在那里进行你们的婚礼的,不是吗?”

“我们也想到哈拉加斯去看看。”阿森娜说,“听说那里是个能让人得到磨练的地方。”

“……我会一直和阿森娜在一起的。”罗宾笑着点了点头。

“我必须回到灵魂之石里休息了。”狄亚波罗的身影开始幻化成一团红光,“路西法使用了天堂镇魂歌,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应该会无法动手……虽然他可能会派人来追杀,但是这总比他亲自动手要好得多——你们要抓紧这段时间赶到哈拉加斯去……”

“我爱你,儿子……我也会很喜欢艾米的——当然是以另外的身份。”狄亚波罗意味深长地望了里昂那和艾米一眼,最终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中。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落寞呢……”普拉玛低声说。

“是啊……”艾米偎依在里昂那怀里,“不过我能仍然能感到他在祝福我们。”

“虽然你总不愿意承认,”她望着里昂那,“但是你有个好父亲呢……”

**********************************

看起来他们的会议似乎已经结束了。

连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也出现了。

他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个野蛮人胸前的两块灵魂之石。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恐惧之神狄亚波罗,里昂那,艾米,还有那三个人类冒险者——

全部的人都聚集在那个地方。

而他却一直没有下手。

为什么?

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轻而易举地追查到了他们的下落行踪,而他已经跟踪了他们很久了。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在一瞬间结束他们的性命奇#書*網收集整理,他们甚至连痛楚都不会察觉到就会被送到天堂和地狱之间,他们的灵魂会永远在那里消沉,而两位邪神,天堂的眼中钉,也会因为各自的灵魂之石被毁灭而离开这个世界,被天堂之力牢牢地封印上千年甚至上万年……

只要他那样做了,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

他也不用再承受那个人给他带来的压力了。

但是他却迟迟不愿下手。

是因为二十五年前,暗之天使特里亚在离开天堂前往哈拉加斯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吗?

他记得当时特里亚抱着那个婴孩,一边伸出手指逗弄着一边微笑地对他说:

“这个孩子以后会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呢……我能看到——他会改变时代,整个世界都会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你就这样带着那个孩子去了哈拉加斯吗?特里亚?——

我知道你选择了跟毁灭之神巴尔一起封印在世界之石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天堂,而是为了这个孩子能在哈拉加斯高原平安地成长,你不惜跟巴尔玉石俱焚换来的就是哈拉加斯和平安详的二十五年?

你怎么会这样糊涂?

你怎么会不明白,那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孩子,以后他会是天堂的敌人!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会改变整个世界,那么他将来要做的一定是毁灭天堂!

……

但是,当时下令宽恕这个孩子的,却是梅丹佐和路西法。

他们难道没有看到你曾看到过的景象么?特里亚?

既然知道他会是天堂的敌人,为什么还要让他活下去?

……

路西法——你那完美无缺的外表和璀璨辉煌的光翼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为什么你那双紫蓝色的眼眸中总有些令我们大家不安,甚至有时感到毛骨悚然的东西?

…………

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不想再替路西法追杀里昂那他们了。二十五年前里昂那的母亲是被他杀死的,他不能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但是他会继续注视着他们。

他希望他们能在路西法重新动手之前抵达哈拉加斯。

他希望能从那个野蛮人身上看到奇迹。

他希望特里亚是对的。

里昂那……你们好自为知吧。

乌列收回了天使之刃,面无表情地望了望那几个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的人一眼。

他看到里昂那正搂着艾米,表情安详得跟二十五年襁褓中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用披风遮住了自己的身躯,他的脸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瞳消失在了新月的阴影中。

混乱神殿 #12 - 哈拉加斯·故乡的人

混乱神殿#12-哈拉加斯·故乡的人他们的旅行到了第八天,逐渐下降的气温令他们感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北欧的范围,他们不得不在沿路经过的市镇上购买了足够的御寒之物。巍峨的雪山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山峰顶部常年集结的冰层就像镜子一般反射着斜照的阳光,看起来就像是在天地交融的地方划上了一条银边,艾米、普拉玛还有阿森娜从来没有来过北部的高原地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异壮丽的景象,偌大的冰原上方圆数百里都荒芜人烟,陪伴着他们的只有蔚蓝的天空和雪白的大地。他们的运气很好,没有遇到恶劣的雪暴和野兽,虽然这对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冒险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但是如果真的碰上了这些东西无疑会大大地降低他们前进的速度,不过现在看来旅程似乎很顺利,原本十天的行程到了第八天,他们已经抵达了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

看了连绵不绝的雪峰,里昂那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伙伴们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他丢下了手中的行囊,解下了背后的剑,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地面厚厚的积雪被溅起,他的神情看起来是那种少有的严肃,一阵轻风走过,他被吹动的头发就像是雪地里的一簇火焰一般,鲜红的眼瞳中闪着光。

“哈拉加斯,我回来了。”

说完他伏下身去,把脸埋进了雪地里。

艾米发誓在里昂那亲吻故乡大地的那一瞬间,她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里昂那身边出现。

像是几个恍惚的影子站在他的周围,静静地注视着他一样,但是她一眨眼,那些景象却又立即消逝了,里昂那的身边,只有冻土上的积雪而已。

是幻觉吗?……她有些疑惑地把目光投向身边的三个人。他们的脸上也有着相似的表情——他们也看到了刚才的奇异景象吗?……如果那是幻觉的话,那么他们所有的人都看到了。

“嘿……你们在干什么呢?脸色很古怪的样子啊。”一只大手在艾米面前晃了晃,里昂那有些奇怪地望着艾米。

“没什么。”艾米摇了摇头。

“那是野蛮人族的某种仪式吗?”普拉玛问道。

“……我们德鲁依教徒也有类似的仪式呢……”在这几天的旅程里总是沉默寡言的罗宾微笑着说,“回到了养育了自己的故乡,总是要对神圣的土地献上自己的崇敬吧?……因为在那块土地上有着自己坚持的信仰,无论如何流浪漂泊,在回到故乡,亲吻着那块大地的那一刻总会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回到了母亲怀抱的孩子一样幸福。”

“对于我们亚马逊的战士来说,对故土的依赖是一种愚昧。”阿森娜有些不屑地说。

“那是因为四处漂泊随遇而安是你的生活方式。”普拉玛哼了一声,“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够了。”艾米低声说,“普拉玛,对于女士你不是总会保持风度的么?……为什么在这趟路途中你们总是因为这些小事而互相挖苦?”

“老兄,我可真同情你呢。”普拉玛没有理会艾米的话,却拍了拍罗宾的肩膀,“要经常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忍受她的骄横,很辛苦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森娜把脸一沉。

普拉玛轻轻地哼了一声,懒得再开口了。

“好啦好啦!你们这群家伙!”里昂那发话了,他从地上捡起了剑背到身后,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前面就是我的家乡哈拉加斯啦,大家应该庆贺一下,不是吗?”

“庆贺?有什么好庆贺的,我们在被人追杀,不是吗?”阿森娜学着他的口气说。

罗宾皱着眉头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肘,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过阿森娜似乎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里昂那,还有多远就可以看到你的部落了?我可真是累得快走不动了。”普拉玛对里昂那说,“我真想快点找个地方歇歇脚呢。”

“从这个山头翻过去,大概再走二十里就到了吧。”里昂那笑着说。

“二十里!”艾米和普拉玛异口同声地大叫了起来。

“看这个样子,大概我们天黑之前就可以赶到部落了。”里昂那嘿嘿地笑着,“艾米,要不要跳到我的身上来?背着你走二十里对我来说还是很容易的哦。”

“当然不用了,不过二十里而已,这点路程还难不倒我。”艾米瞪了他一眼,径直朝前走去,“我们快走吧,在站在这里聊天的话天可就真的要黑了!”

“走吧走吧。”普拉玛吹着口哨跟了上去,“里昂那,可别偷懒哦。”

“你们太过分了,从我那天醒过来以后所有的行李都是我来背的!”里昂那生气地叫了起来,“你们两手空空只顾着欣赏风景,却总是让我干这个!”

“哈拉加斯是你的故乡不是吗?这么说来,你是这里的主人,而我们就是客人了呀。”普拉玛笑道,“就算是北欧的野蛮人族,也应该知道招待客人的起码礼节吧?”

“对啊,而且你这么大块头,不用来扛行李真是太浪费了。”艾米点了点头,“好了,别废话了,我们走吧。”

里昂那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又好笑又好气地摇了摇头,他把行李扛上肩,朝前走了两步,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对那个板着脸的亚马逊弓箭手说:

“我说,别总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啊……本来是个很漂亮的人哩……”他皱了皱眉头,“天很快就要黑了,快点赶路吧。”

阿森娜“哼”了一声,越过里昂那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罗宾跟在她身后,满是歉意地对里昂那说:

“哦……她太失礼了……她平时不是这样子的,阿森娜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啊……”

里昂那举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别担心,伙计——普拉玛那小子就是那副德行,别放在心上,毕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伴呢——”说着他把脸凑到罗宾耳边,“那个,千万别让普拉玛那家伙知道我在背后说他的坏话,要不然他一定会跟艾米一起捉弄我的……”

“里昂那!还楞在那里干什么?快点来带路啊!”普拉玛的喊声从前面传来。

里昂那赶紧大声回应道:“来啦来啦!——”

他这大嗓门放声一喊,差点没把罗宾的耳朵给震聋了,不过那个野蛮人战士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德鲁依教徒脸上扭曲的表情,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跟了上去,厚实的积雪在他的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恩……或者是因为不适应高原气候?里昂那心里暗想,那天他刚刚醒来的时候阿森娜不是还很温柔地替他准备晚餐的吗?不过,就算是偶尔会有温柔的时候,阿森娜总的说来还是个让人难以接近的烈火美人——想来想去,还是他的艾米比较好。最近艾米也很少敲他的脑袋了,很多时候还总是乖乖地缩在他的怀里取暖,回到哈拉加斯以后,他就可以跟艾米结婚,真正的当上她的丈夫,还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想到那天艾米和他两个人一副满脸通红的摸样,里昂那满着胡茬的脸上就出现了贼兮兮的笑容。

***************************************

他回来了。

是那个孩子吗?

是的,他离开了哈拉加斯,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想他和他的伙伴们大概已经遇到了麻烦。

是的,有人在追杀他们,而他们来到哈拉加斯是想把那两个人从封印中释放出来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吧。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父亲,二十五年前当我们沉沦之后,毁灭之神巴尔几乎快要将世界之石侵占啊。

我不知道。

您喜欢那个孩子,还有他的同伴,对吗?父亲。

或许吧……

那么……您想帮助他们?

我的那只眼睛告诉我,如果我们不出手相助的话,恐怕不仅仅是他们,恐怕整个哈拉加斯高原都会面临巨大的浩劫。

我们已经在黄昏中沉沦,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肉体,而只能栖息在精神世界里……这样子我们是没有办法抵抗天堂的力量的啊……

总会有机会的,泰尔。

为什么你会对这个孩子这样感兴趣?父亲。

我也不知道。

难道凭您那只能看透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眼睛也无法识破这个孩子的命运吗?

是的,我看不透。那个孩子,还有以后那些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已经超越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存在着某种凌驾在你我之上的力量,而这个孩子是被那种力量选中的人,我们无法左右他的未来,我们能做的只是尽自己的力量庇护他。

……天堂的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告诉我,泰尔——如果我们没有在黄昏中沉沦,你认为耶和华会让我们继续驻留在这片古老的冰雪高原上吗?

……

他们会像对付奥林波斯山上的宙斯众神一样把我们从亚萨园里驱逐出去,要让我们那世世代代生活在北欧冰雪高原上的子民放弃他们原来的信仰而向天堂和教廷臣服,我们都会被他们视为伪神——凭借环绕在世界之树尤加特拉希周围的光环起誓,我无意与天堂为敌,但是我也不能坐视耶和华趁虚而入!我们的子民无论是坚韧的肉体还是善良的灵魂都不能被天堂的力量变得软弱,我们坚信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生存下去,即便是我们已经在黄昏中失去了肉体,但是我们仍然不能放弃哈拉加斯上的子民——泰尔!我的儿子,身为战争之神的你真的也愿意就这样沉沦下去吗?难道你不知道高原上的人们仍然没有接受天堂的说教,仍然在期盼着我们苏醒的那一天吗?……

父亲……

去吧,去告诉你的兄弟托尔,让他把那把已经蒙上了灰尘的密尔纳神锤找出来做好重新战斗的准备——未来告诉我,就在不久的几天之内,天堂的人就会染指哈拉加斯,而那个时候我们必须得保护这片土地!就算我们最后战败,也一定是光荣地死去。

是的,我明白了。

………………

泰尔离开了,望着儿子那一只空空荡荡的衣袖,奥丁把目光转移到了那柄黄金之枪上。

冈尼尔,斯莱普尼尔已经在黄昏中牺牲,而现在仍然跟随着我的就只有你了。

如果天堂真的为了那个孩子而侵犯哈拉加斯,你愿意和我再度共同作战吗?

你认为你能够斩断路西法的天使之刃,刺穿他那六对闪耀着虚幻之光的羽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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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箱的声音此起彼伏,金属撞击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战争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停止了,自从企图侵占世界之石的毁灭之神巴尔被来自天堂的七大君主级天使之一的特里亚牺牲自我封印之后,终年被冰雪所覆盖的哈拉加斯高原上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战争了,部落与部落之间虽然偶尔会发生一些争执,但是都会很快地平息——野蛮人的族群之间都将彼此视为手足,永远也不会像欧洲南部的那些地方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利益而互相争斗甚至残杀。

这间位于哈拉加斯的要塞之城阿雷特的打铁铺曾经在和毁灭之神的战争中为哈拉加斯的战士们提供武器和防具,这间铺子的主人原本也是位战士,虽然在战争中他并没有像他的其他同胞那样拿起自己的剑进行搏杀,但是他仍然在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享有很崇高的声誉。在这个高原上,一共有四个人在野蛮人的族群中声名远扬,一位是最强的战士同时也是最优秀领袖的柯克,一位是拥有神奇医术的玛拉,一位是曾经在毁灭之神巴尔的大批军队围攻阿雷特城时大显身手以一敌百的亡灵巫师尼拉撒克,还有就是这位技艺超群的铁匠——拉祖克。

玛拉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拉祖克。

拉祖克差不多已经快有六十岁了,虽然两鬓已经不知不觉地出现了银丝,眼角也出现了皱纹,但是他看起来还是非常强壮,完全不输给哈拉加斯上那些年轻力壮的野蛮人战士们——由于长期地使用那把沉重的铁锤打造兵器和防具,拉祖克的膂力在整个高原上可是很有名的,看到他手臂上纠结隆起的肌肉,就不会对他在五十五岁时还得过哈拉加斯高原上掰手腕大赛第二名感到惊讶了。

“拉祖克,那把锤子——你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吧?……”玛拉微笑着说。

“恩。”拉祖克的喉咙里发出浑厚的声音,他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锻造锤,一边把双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他满身大汗,随手拿起身边的水壶就灌了一气。

“从几个月前,你就又开始成天在铺子里敲敲打打了……我有点好奇呢。”玛拉递给他一块毛巾,“喏,擦擦吧,你的脸上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那个孩子……他差不多已经离开哈拉加斯有半年了吧?……”拉祖克接过毛巾抹了抹脸,互相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望着玛拉,“您还记得他吗?玛拉太太?”

“啊——那个孩子,我当然记得。”玛拉点了点头,“虽然年纪大了……不过我还不至于把那个孩子也忘掉了……你说的没错,大概有半年了——恩?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那个孩子跟你现在打的东西有关吗?”

拉祖克笑着抓了抓头。

“怎会无关呢?——这都是柯克那家伙啦。”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玛拉太太身边坐下,“你忘啦,在里昂那临走的时候,柯克把自己的‘始祖巨刃’送给了他呀。”

“这个我当然记得了——当时这件事还挺轰动的呢……能得到那把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始祖巨刃,那可是哈拉加斯上被战士视为最高荣耀啊。”

“柯克他就是太宠里昂那了,二十五年前我把那个还没满月的孩子收养下来后,他比我更关心里昂那呀——甚至连那孩子所有的尿布都是他帮忙换的哦——”拉祖克笑道,“他说自己在年轻的时候立志要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哈拉加斯的和平,所以到了现在还是单身汉……看看他照顾孩子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结婚真是委屈他了。不过里昂那那孩子相当出色,得到始祖巨刃大家都心服口服呢。”

“这把剑是他委托我造的。”拉祖克望着那把还在冒烟的剑,“他说除了那把始祖巨刃之外就没有什么顺手的兵器可以用了。所以几个月前他找到我,请我替他重新打造一把剑——他说他打算做一把‘狂怒’哦。”

“真的吗?”听到了拉祖克的话,玛拉看起来有些吃惊,“他真的打算做一把‘狂怒’吗?”

“我也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狂怒’有多强——所以我就答应了他的要求,这几个月来我都在努力干活,看来到时候非得让他好好请我几顿酒才行……”

拉祖克话音刚落,突然铺子的幕帘被呼啦一声掀开,随后一阵冷风钻了进来。玛拉太太立即咳嗽了两声,拉祖克赶紧替她披上了外衣,他皱着眉头正想呵斥这样无理闯入的人,一阵震耳欲聋的粗犷吼声却在他们的耳边轰隆隆地响起。

“拉祖克!拉祖克!——”

听到这声音拉祖克就知道来人是谁了——只有柯克才会这样不客气地闯进来,而且每次他都会毫无顾忌地用他的大嗓门震动着这间规模并不算很大的铺子。

“柯克!”拉祖克瞪了他一眼,“玛拉太太在这里,你不要太无礼啦!”

“哦哦……是玛拉太太呀——”柯克把他那像熊一般魁梧的身躯塞了进来,拉祖克的铺子立即就被他填得水泄不通,看到了玛拉太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投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嘿嘿,真是对不起啦!我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没关系——”玛拉笑呵呵地摇了摇手,“好久不见了,柯克将军,听到你洪亮的声音,说明你很健康——而且好象还带来了什么好消息的样子?”

柯克睁大眼,一把抓住拉祖克,不由分说就把他往外拉。

“凭奥丁神手中的黄金枪发誓,绝对是好消息!快跟我来!”说着他又转脸朝玛拉太太叫道,“玛拉太太,您也务必要来看看!”

拉祖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经被柯克拖出了铁匠铺外——飘扬的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上,太阳看起来快要落下了,但是整个高原在他的视野之下能见度仍然很不错,一阵清新的风被吸进了鼻腔,这对长时间窝在铺子里打铁的他来说感觉再好也没有了,似乎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一般。

不过柯克把他拉出来显然不是为了仅仅是让他呼吸新鲜空气而已,就在拉祖克还在贪婪地品味着哈拉加斯高原上洁净而清新时,柯克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身子,然后伸手兴奋地指着远处。

拉祖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辽阔的冰原不知什么时候热闹了起来,看守着阿雷特城的战士们跑出了城门,一阵阵喧闹从城外的空地上传来,而喧闹的中心,一团烈火一般的红色正在兴奋地和那些野蛮人战士们簇拥在了一起。

一个有着火红头发,身材高大魁梧,背着巨剑的男人正高声地喊着那些跑出来迎接他的战士们的名字,并且互相击掌欢呼,他的身后站着几个人,似乎是和他一起经过了长途跋涉来到了阿雷特城的同伴——

“那是……”玛拉太太的一声低呼从两个男人身后传来。

“天……是里昂那呀……!”柯克咧开嘴拍了拍拉祖克的肩膀,“喂,伙计,你的宝贝儿子回来了!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说完他双手放在嘴边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到他的胸膛鼓了起来,玛拉太太笑着捂住了耳朵。

“嘿!——里昂那!————”

听到了那声雷鸣般的吼声,那个红头发的男人抬起头望向了他们,当他看到了拉祖克,柯克和玛拉太太三人时,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真没想到,在这冰原上,还藏着这样一座如此宏伟的城市。”艾米抬头望着阿雷特城那高耸的外围城墙和层层交叠的城内建筑,不仅暗暗吃惊。整座阿雷特城就是一个要塞,是哈拉加斯高原的门户,长期积累的冰雪反射着阳光,令阿雷特城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银色一般。

“北欧大陆上的白银之城,原来这就是里昂那的家。”普拉玛笑着望向艾米,“如何?觉得东方王国库拉斯特的神圣之城和这北欧高原上的白银之城,哪个更加气派壮观呢?”

“那还用说,当然是这里了。”艾米毫不犹豫地说。

“那是因为这里是里昂那长大的地方吧?”普拉玛故意说,“东方有句成语,叫‘爱屋及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要老是向我炫耀你的学识。”艾米哼了一声,“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又怎么样,你有意见么?”

“看来这个世界上,我们没有见过的奇异壮丽的地方还多得是啊……”一边的罗宾忽然有些感慨,“一直以为自己到处旅行冒险,算是见识多广,可是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却又总会被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吓一跳呢。”

“比起你们部落里的自然神庙,这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阿森娜淡淡地说。

“某些人可真是牙尖齿利呀,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感到不愉快呢。”艾米哼了一声。

“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阿森娜冷笑道。

艾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普拉玛打断了。

“够了,到了别人家门口还吵来吵去,是想继续丢脸吗?”普拉玛说,“大家都好自为之吧,没事可做的话就摆摆酷什么的,别老做吵架这种无聊的事,北欧的野蛮人不是个个都和里昂那一样的,他们可都是些很骄傲的家伙,如果想一切顺利并且达到目的的话,最好做做准备到时候露几招绝活什么的,到时候被他们看低的话,可别向别人抱怨自己的自尊心受挫——罗宾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艾米,你可是要来这里当新娘的人,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说完这话他就径直朝前走去。

“他……他好酷啊。”望着普拉玛的背影,罗宾目瞪口呆。

“哼……”阿森娜还是一副超然脱俗的表情。

“真是受不了这家伙,只顾着自己摆酷。”艾米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嘟哝着,“这谁不会呀,到时候大家就一起摆酷好了,那些野蛮人要是敢小看我,非用雷暴轰他们的屁股不可!”

“这种事情你不是总是和里昂那在床上做的吗?”普拉玛一脸邪恶地笑道。

“我打死你!”艾米怒道。亡灵巫师在她大施拳脚前已经大笑着朝里昂那跑去。

“喂,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啊!”里昂那回头冲着他们四人叫着,“我们已经在商量今天的晚餐和余兴活动了!”

混乱神殿 #13 - 狂欢·失踪的爱人

混乱神殿#13-狂欢·失踪的爱人艾米很惊奇地发现这座巨大的要塞城市里虽然人来人往却是鲜见女性——无论走在什么地方,视野里出现的都是一群群的巨人,除了相貌不同,体格都似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般,这个叫做阿雷特的城市无疑是个男性的世界,也是个崇尚力量的世界,每一根线条都和那些野蛮人战士身上的肌肉一般坚定强硬。

身边一群大个子男人正兴高采烈地忙碌着,里昂那也混在其中不知道在张罗些什么,艾米他们是客人,被那些热情的野蛮人粗鲁地按到了椅子上,艾米一开始还忙着在人群中寻找里昂那的身影,可是那个家伙三下两下就没影了,于是她只好无聊地和普拉玛一起四处张望起来。阿森娜已经开始像普拉玛所教导的那样开始摆酷了,而罗宾则似乎因为普拉玛刚才说的话而有些不安,他东张西望,心神不宁,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凑到普拉玛身边。

“那个……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这些家伙不欢迎比自己弱的人?……看样子他们是在筹划篝火晚会什么的,我们呆会真的要表演绝活吗?……”

“嘿,瞧你紧张的样子。”普拉玛笑嘻嘻地望了他一眼,“你放心好了,呆会他们肯定会提出这种要求,不会放过你的啦——其实倒不一定要显示自己有多强,主要就是得出节目。如果他们对你感兴趣的话,说不定会提出要和你比赛什么的。”

“比赛?比赛什么?”罗宾皱着眉头问。

“你以为这些肌肉男们会想出什么有趣的比赛方式?无非是比赛喝酒、掰手腕、跳进冰河里游泳、或者干脆就是脱掉衣服比肌肉什么的……呵呵……”普拉玛笑得很贼,满意地看到罗宾那张英俊阳光的脸变得一片惨白。

“脱掉衣服比肌肉?……”罗宾目瞪口呆地说,“他们会对客人做出这种要求吗?……”他不禁望了望普拉玛,这位亡灵巫师大概算是这里最“羸弱”的男人了,平时和里昂那在一起时倒还不觉得,现在他们身处野蛮人的王国,身边全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猛男,跟那些野蛮人身上的古铜色和粗壮的身体相比,普拉玛简直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了——

“别担心别担心,这种比赛是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我看里昂那倒是有可能……对了,你到时候要表演什么想好了没有?……是狗熊站立还是小狗跳火圈?”

“那是狼之精灵,不是小狗!”罗宾有些委屈地低叫道,不过随即他突然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可以让比尔表演站立,还可以表演拿大顶啊——我得去排练一下才行!”

“去吧去吧……”普拉玛笑着拍拍德鲁依教徒的肩膀笑道,“我也拭目以待呢。”

“你呢?你也会让你的火精灵拿大顶吗?……”罗宾站起来,忽然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会了!”普拉玛白了他一眼,“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出那个节目了我才不会做同样的事——况且我的那只笨精灵根本不会拿大顶!”

罗宾跑掉了,艾米望着普拉玛,有些奇怪地问:

“这个地方为什么全部都是男人?……除了刚才来迎接我们的玛拉太太,我一个女人也没看见呢……”

“你是在暗示些什么吗?……艾米?”普拉玛偷偷望了阿森娜一眼,然后小声说,“难道你也认为……阿森娜她……其实不是个真正的女人吗?……”

“我听见了,巫师大人。”阿森娜冷冷的声音从普拉玛身后传来,“你这是故意想让我听到的吗?……”

艾米一拳把普拉玛打飞,然后对着阿森娜说:

“我们别再理那男人了!”

“哼……说得也是。”

女人……真是些奇怪的家伙,明明刚才还势不两立的,结果现在却在一秒钟内轻而易举地建立了统一战线……普拉玛一边揉着下巴一边想。他抬头望了过去,发现艾米已经和阿森娜聊起天来,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快达到情同姐妹的程度了。

也难怪呀……她们不是在哞哞农场上已经算是初步建立了友谊了么?普拉玛知道阿森娜为人并不坏,也具有一流战士的实力,之所以弄得那么僵说实话始终就是阿森娜的自尊心在作怪,呕着那一口气就是不肯示弱……替她找到一个台阶,对大家都有好处呢……

毕竟,在这个快乐的篝火晚会后,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残酷的事了,如果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才开始培养默契,大概他们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了。

哎呀哎呀,自己真是伟大,不惜让英俊的脸挨上艾米一记重拳也要消除阿森娜和大家之间的芥蒂……该死的,艾米那一拳还真是货真价实,一点也没有顾及到他们之间那战士般珍贵的友情。那女人越来越粗鲁了,真不知道是不是自从和里昂那在一起时让她的拳脚功夫得到了更进一步的锻炼——哎,可怜的家伙……可是里昂那看起来好象很快乐的样子,那个头脑简单傻乎乎的男人似乎早就把混乱神殿里发生的一切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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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果然再没有别的女人了,真是个奇怪的地方!”艾米环顾着四周低声说。

“我听说这座阿雷特城是北欧人为了守护阿雷特山而建立起来的,只有最出色的战士才会被派遣驻守在这里——所以说这里是个要塞城市,而野蛮人族是不会让女性参与战争的。”

“哎?我以为这种崇尚力量的部族连女性也会和那些野蛮人一样强悍善战的。”艾米有些奇怪地说。

“我们亚马逊族里,女人在部族中具有领导地位,野蛮人的部落应该是正好反过来的吧。”阿森娜说,“据说野蛮人虽然崇尚武力和战士,但是也非常尊重女性呢。”

“我觉得耕地的话男人会更有优势一些。”艾米说。

“在北欧这种地方是不存在农夫的。”阿森娜扬起眉毛,“他们获得食物的主要途径是打猎,男人们每天出去打猎,而女人们就负责处理猎物,瞧瞧他们身上穿的,这都是这里的女人才做得出来的——不过据说这些男人们都很肮脏,一个月才洗一次澡,当妻子的应该把她们的丈夫照顾得更好些才是……”

“一个月才洗一次澡?”艾米大惊失色,差点没尖叫起来,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暗暗四下张望,发现周围的男人们都忙得很,偶尔有几双眼睛因为好奇而朝她们投来了腼腆的目光,并没有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月才洗一次澡?”艾米又重复了一遍,“但是,但是里昂那身上根本不会有那么……”

“所以说在酒店里我才会注意到他呀!”阿森娜白了她一眼,“一个爱干净的野蛮人是多少女人心中理想的丈夫你知道吗?真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是你的了,你真是运气太好了,捡到了一个宝贝呢!”

“不过我觉得罗宾也很不错啊,温文有礼,人长得也很帅。”艾米反问道,“他不是也很喜欢你吗?”

“那个呆子!”阿森娜哼了一声,“要是他有里昂那一半的坦白,我们之间还会是这种莫名其妙,什么都不是的关系吗?——他这人太小心翼翼,太温和,这样很让人受不了的呀。”

“或许是因为你太优秀了,让他感到有压力呢?”艾米说,“或许你对他太严厉了,换成是其他男人恐怕早就被你吓跑了,可他还是一直在你身边,虽然找不到机会,可是还是不愿离开你,至少我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呢……”

“……”阿森娜望着艾米,不说话了。

“嘿,艾米!”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艾米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的红发男人正兴冲冲地朝她们走来——里昂那在人群中挥了挥手,同时他还拉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胳膊。

“那个人是谁?”艾米好奇地问。

“我怎么知道!”阿森娜皱了皱眉,“虽然年纪看起来有些大,不过似乎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呢……”

“你怎么知道?”艾米望着阿森娜。

“你难道没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向他敬礼吗?这个人大概是个领袖级的人物吧!”

里昂那身边的那个人看起来约莫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可是身材竟然高大魁梧得和里昂那不相上下,他也是一头白发,不过和普拉玛相比却要显得杂乱粗硬得多,一双白色的眉毛,还有白色的胡须,一双蓝色的眼睛目光炯炯,身上披着重铠,步履稳健坚定,典型的野蛮人战士,他有着一张和善爽朗的脸,不过看起来却写满了沧桑。

艾米望着那个男人,突然想到了他是谁,不禁站起身来。

“您一定就是里昂那的老师柯克吧?”

她这样一说,反倒是那两个男人有些奇怪了。

“咦?你们以前见过吗?”里昂那睁大眼。

“他背后的那把剑是你曾经用过的,你不是说那把‘始祖巨刃’是你离开这里的时候你的老师送给你的吗?”艾米耸了耸肩,“很容易就可以猜出来……”

“这把剑不是‘送’的!只是借给他用而已!”柯克瞪向里昂那,“好小子,为了赢得漂亮小姐的芳心就知道胡乱吹牛!”

“没有!……”里昂那赶紧摇头,“瞧……我不是一回来就把剑好好地还给你了吗?”

“他在库拉斯特的森林里还差点把剑丢在河里呢……”艾米又加了一句。

“什么?!”柯克冲着里昂那吹胡子瞪眼,看起来非常可怕。

“我……我……”里昂那哭丧着脸,偷偷望着艾米——天呀,他把柯克老师带过来是想让他见见艾米而已!怎么艾米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初衷完全破坏了?……

“别理那臭小子了!”柯克粗声粗气地说,“今天我们阿雷特城过节,你是我们的客人,千万别客气!有什么事情柯克大叔替你做主!呆会我们有篝火晚会,还有烤肉跟上好的美酒可以尽情享用——”说完他又转身冲着里昂那叫道,“你这小子运气实在太好,离开哈拉加斯才几个月,就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好女孩当老婆?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然后逼着人家将就你的吧?”

艾米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话不能乱说啊,柯克大叔!”里昂那皱着眉头对艾米叫道,“你说,我有没有欺负过你?明明是你自己愿意嫁给我的!”

“哼,谅你这小子也没这胆子。”柯克望着艾米,“废话少说……至少我这一关是过啦——艾米呀,你要不要当我的干女儿?反正你也是要嫁给里昂那的了,干脆就一并让我过过当干爸爸的瘾好了——恩,就这么定啦,以后里昂那要是不好好照顾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把这臭小子的脑袋给拧下来!”

太阳已经从阿雷特山脉的顶端褪尽了最后一丝光亮,只见连绵的山脉上被镀上了一层耀眼通红的金边,阿雷特城门外的一大片空地成了晚会的场地,巨大的柴堆被搭了起来,上面被泼上了松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柴堆被点燃了,顿时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狂野的火光在冰原上跳动着,把每张豪迈阳刚的脸都映得像是一轮新的太阳。

野蛮的战士们拿出了平时小心收藏只有在大规模集体狩猎和战争中才会用来鼓舞士气的牛皮大鼓和号角,沉重的鼓声和嘹亮的号角声立即震慑着大地,这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蛮人开始围着火堆手舞足蹈起来,一群牛高马大的粗野男人们打着赤脚用力跺着雪地,像是要把冰原给踩出个大窟窿一般。

听到鼓和号角的声音,里昂那立即兴高采烈地拉起了艾米的手,快活地叫道:

“跟我来吧!今天晚上我们都可以不用睡觉了!——”他火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很久未见的神采,“嘿……现在先别忙着脱靴子,到了火堆那边再……”

他话还没有说完,艾米就已经把脚上的鹿皮靴丢到一边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怀里。

“有什么关系?抱着我过去,朝大家炫耀炫耀你的新娘呀!”她放声大笑,双臂搂住了里昂那的脖子。

里昂那喜出望外,连招呼都忘记跟柯克打了,撒开两腿便朝城门外的狂欢晚会冲了过去。

阿森娜望着他们两人远去的身影,嘴角也不禁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罗宾跑到哪里去了?她也想像里昂那和艾米那样参加晚会呀——

上次痛快地跳舞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真没想到,一来到这个远离文明的荒蛮之地,自己心中那被隐藏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牵扯了出来。

这就是野蛮人的家乡哈拉加斯高原吗?

……她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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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着脚踩着雪地,艾米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等里昂那抱着她来到篝火旁边她才意识到这个晚会已经嘈杂兴奋到了什么程度,沉重的鼓声震动着地面,似乎连心房也在跟在那强烈的节拍狂跳不止,所有的人都在雪地上疯狂地跳着,艾米抓住里昂那大声叫道:

“我也要!”

“什么?!”里昂那把手放在耳朵边,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我们也来吧!”

里昂那眉飞色舞地点了点头,拉住她的手大声说:

“千万别太拘束了——!”

两个人开始在人群中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同时手舞足蹈起来,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在场的所有人都像疯子一样——在那些受过文明熏陶的人眼中,这简直就是一群未经开化的野人,那个清丽漂亮的女孩子竟然也混在这群可怕的巨人中间一起欢蹦乱跳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不能忍受?

去你们的吧!

艾米不仅深深地懊恼起来——为什么这么难得的狂欢时刻她没有把最漂亮的裙装带来?还有她全部华丽的首饰?她真希望把自己打扮成一颗全身都闪耀着绚丽光华的精灵,能够随着这原始强劲的鼓声在这片冰雪大地上穿梭游走,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分开他们,或者是扰乱他们的欢乐,就算是所有的神魔都不答应,他们也还是要在一起的!

不过虽然没有华丽的东西,她仍然感到无比的满足,里昂那强健的臂膀搂住了她,一双大手抱着她的腰,她简直轻盈地像是一片羽毛能够被他抛起来。里昂那脸上那灿烂快活的表情令她感动得差点要哭出来……在去库拉斯特王国的那艘船上和他第一次相遇时他的笑脸就深深地吸引着她,自从来到了特雷斯镇之后她就已经很少再看到里昂那这招牌式的笑容了,他不快乐——她知道自从被卷入了那场充满了诡异阴谋的神魔事件以后里昂那就不快乐,她不愿意看到原来快乐而无忧无虑的他被这些东西所困扰……如果真的还有神灵愿意站在他们这一边,祝福并且帮助他们的话,她真想好好地感谢他们——看来回到哈拉加斯是对的,不管接下来他们到底要去做什么,至少里昂那可以回到这个让他远离那些阴暗的东西,这里到底是他的家乡,一个不会伤害他的地方,而只有在这里,只有这个时候,里昂那才会彻底放下所有的重负重新找回他快乐的天性——

两个人的舞蹈终于开始变质了,原因是艾米开始把地上的雪踢到里昂那身上,而里昂那立即来了兴致,开始和艾米玩起雪仗游戏,不过凭他的技术和力气,即便是雪球恐怕也会在他手里变成威力十足的炮弹——所以里昂那只是从地上抓起雪团然后企图把这些冰凉的东西塞进艾米的衣领里,得手几次以后艾米终于决心惩罚他,开玩笑,她可是精通冰系魔法的女魔法师呢!

她立即做出了一个直径有一米的大雪球,里昂那一看吓得“哇”了一声拔腿就跑,他们立即开始围绕着巨大的篝火展开了追逐战,周围的野蛮人逐渐被他们的举动所吸引,为他们让出道路后性质勃勃地观看着。

“不许跑!”艾米大叫道,那个大雪球悬浮在她掌心上,而她的动作依然敏捷非凡,周围的野蛮人们啧啧称奇,大开眼界。

见里昂那还是一个劲地到处逃命,艾米使用了瞬移魔法举着那个大雪球出现在了他面前。里昂那顿时张大嘴傻了眼。

“嘿嘿——里昂那,你觉悟吧!——”

就在艾米把手中的那个大雪球朝里昂那扔出去的时候,突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而那个雪球也因为这意外而失去了准头,掉在了里昂那面前,艾米皱着眉头一转头,一股冲天的酒气却扑面而来——

“哎,漂亮的……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呃!……跟我一起跳舞?……”一个身材比里昂那还要魁梧的巨人打了个很响的酒嗝眯着眼睛望着她,他光着上身,脸红得像猪肝,八成是喝醉了。

难道没有人知道这种喝醉酒了的巨汉是很危险的吗?艾米望了望里昂那,只见他正气呼呼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嘿,巴克!你又喝醉了——酒量不好就别逞英雄啦!”里昂那伸手一推,巴克庞大的身躯顿时一个趔趄摇晃着朝后退了好几步,周围顿时哄笑声一片。

“呜……我也想和漂亮女孩一起……一起跳舞呀……呃!——”巴克口齿不清地嘟哝着,还冲着艾米举起胳膊,“瞧……我是猛男哩……”

“巴克大叔,今年三十五岁,单身未婚,因为块头太大所以找不着女朋友。”里昂那凑到艾米耳边提供了详细情报,“不过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平时总是很老实的,就是喝醉酒了喜欢说胡话,看到漂亮女人就想跟她们套近乎呢……”

“这么说来,他好象很可怜的样子哦。”艾米眨了眨眼睛,“那我就陪他跳跳舞好了。”

“不许去!”里昂那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就好好地在我身边呆着,不许到处乱跑!——这些莽撞的家伙们喝醉酒了以后都是些红眼睛大野牛,弄不好会伤到你啊。”

“可是他刚才有称赞我是漂亮女孩啊。”艾米笑嘻嘻地望着他皱成一团的眉头。

“总之就是不可以去啦!——那个家伙早就喝醉了,能分出男女就不错了!”里昂那叫道,“——我每天可以夸你漂亮一百次……”

“喂……漂亮小姐……你旁边那家伙是谁啊……”巴克庞大的身躯继续摇晃着,让人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像座山一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他有我强壮吗?……呃!”

“我看我们还是快点把他打昏算了……”里昂那建议道,“酒一下肚胆子也大起来了,呆会鬼才知道他还会说些什么胡话!”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艾米笑道。

“踢他的屁股!”里昂那大叫一声,两人绕到巴克身后同时飞起一脚!

巴克发出一阵闷哼,然后在众人的大笑中轰的一声面朝下倒进了雪地里。

里昂那拉着艾米跳到巴克身上,“我们继续跳舞吧!”

“这样没问题吗?”艾米有些担心地问,“在他身上跳舞?……”

“没问题没问题!”里昂那咧嘴一笑,“巴克大叔壮得像头熊,踩几脚也没问题——我小时候就经常在他身上跳舞了!”

“可是……”艾米望了望他,小的时候?现在的里昂那已经长成另外一头大公牛了,还在巴克大叔身上跳舞——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也要来!……”周围的人也叫嚷起来。

“不可以!——”艾米大叫道,“再加上你们他会被踩死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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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玛嘴里的酒被喷了出来,差点没弄到艾米身上。

“后……后来呢?”他忍住笑,“那位巴克大叔被你们踩死了吗?”

“我们确实有在他身上跳舞——”艾米说,“后来他被那群人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八成是丢进火堆里让他直接变成烤猪了也不一定……”普拉玛哈哈大笑,递了个杯子过去,“喏,要不要来一杯过过瘾?”

“我可不想喝醉,然后让那群大块头们在我身上跳舞!”艾米摇了摇头。

“你看到阿森娜和罗宾了吗?”普拉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刚才闹疯了,什么都没注意到。”艾米舒了口气,“啊,好久没有这样快活过了。”

“只有跟里昂那在一起才会觉得快活吧?”普拉玛笑道,“哎,对了,他跑到哪里去了?”

“他说要去给我们弄点吃的过来。”艾米望着普拉玛,“你说的没错——确实只有跟他在一起我才会觉得快活……说起来真令人难以置信,才来到这个地方不到半天,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哈,好象阿森娜和罗宾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普拉玛微微一笑,“我想现在他们恐怕也在什么地方尽情狂欢吧——哈拉加斯,真是个有魔力的地方,难道你没发现[奇Qinkan.net书],只要呆在这里,望着那片雪山,还有那些野蛮人们的面孔就会觉得心情开阔舒畅吗?这是个远离文明的地方,外面的人说这里是荒蛮之地,其实这里有它自己的风俗啊,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尔虞我诈,能成为领袖的都必须是在力量和气度上得到了大家承认的人,他们在这里可是过着其他地方的人不曾想到的自由生活呢。”

“所以我喜欢这个地方。”艾米点了点头。

“但就是因为这里的人太善良太单纯,很容易就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入侵利用啊……”普拉玛的脸色一冷,“任何一个心术不正的人都会给这个地方带来灾难吧。”

艾米有些意外地望着他,不过她觉得普拉玛话中有话,所以没有开口,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来哈拉加斯是有目的的。虽然躲避天堂的追杀是一个因素,但是我来哈拉加斯是为了找一个人。”普拉玛淡淡地说。

“是你的养父吗?”艾米低声问,“就是那天在职业公会里你提过的那个人?”

“在前往库拉斯特之前我几乎已经快把整个欧洲都搜遍了,但是那个家伙却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普拉玛说,“后来因为身上的钱快用光了,所以我才会接受中央教廷的号召为了那两千金币前往库拉斯特的。”

“你和你的养父之间,似乎有很深的仇恨吧。”艾米说。

“只有哈拉加斯这个地方我还没有找过,而遇到了里昂那的时候我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以后这个野蛮人可能会带我进入哈拉加斯高原——”普拉玛苦笑了一声,“真是讽刺,我指责天堂在利用里昂那,没想到连我自己也在利用他。”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会尽力帮你的。”艾米说,“我知道他的性格,对他来说,我们大家的事也就是他的事。”

“不必了。”普拉玛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不希望有其他人插手,一定要凭我自己的力量解决掉——答应我,艾米,不要再继续追问我,也不要告诉里昂那。”

艾米望着普拉玛,缓缓地点了点头。

“谢了。”

“嘿……普拉玛——过来帮帮忙……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里昂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普拉玛笑了笑,起身对艾米挥了挥手。

“看来他已经弄好了——我去帮忙,你在这里等着我们,一会就好。”

“知道啦知道啦——快去吧。”艾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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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了那么大半天,她肯定也饿了。”里昂那说,“要想通宵的话一定得吃点东西才行!”

“艾米今天很高兴呢。”普拉玛说,“到哈拉加斯来果然是个不错的决定。”

“啊,她高兴就好了。”里昂那打着哈哈,“刚才你没加入真是可惜了,不亲眼看到你决定想到艾米跳起舞来有多好看,依我说她绝对比罗马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最好的舞者还要出色!”

“这话你当面对着她说她会更高兴。”普拉玛低下头闻了闻盘子里的东西,“这是什么?烤肉吗?”

“是啊,如何,闻起来蛮不错的吧?”里昂那撇了撇嘴,“这东西我吃了足足二十年,不过我还是觉得在罗马那边吃的哈里波特烤全牛味道更好些——早知道刚才他们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也来帮忙就好了,上次从哞哞农场出来以后你不是和艾米亲自下厨了吗?要是让这里的人尝过了那东西的味道我看他们八成是不会放你走的,要让你天天给他们做菜,哈哈……”

“今天你的话可真多。”普拉玛笑道,“是因为回到家乡了兴奋难耐吗?”

“哎?我一向健谈的啊。”

“少来了。”

“真的!”

“哼。”

“……唉,说不过你,算你对好了——艾米——艾米啊!来尝尝……”

“哎?艾米呢?……”里昂那有些奇怪地望着普拉玛。

“恩?……奇怪了,刚才她还在这里的……我还让她等着我们呢……”普拉玛愕然道。

“唉,我去找找看——你们还是别到处乱走的话,现在天黑,灌木从里可能会有些危险的东西……”里昂那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盘子拨开一边的树丛走了进去。

“艾米……艾米?——”

等里昂那回到原地的时候却发现普拉玛还呆在那里,而他的身边已经围上来了一群人。其中还有他的老师柯克。

“你们……怎么了?”里昂那惊讶地问。

“里昂那。”普拉玛蹲在地上,他一脸凝重地朝里昂那抛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金色的链坠,望着链坠在雪地里闪烁着的淡淡光泽,里昂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从他火红的眼瞳中一闪而过。

“这……这是……”

“这是艾米身上佩带的塔尔拉沙护身符。”普拉玛低沉地说。

“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可能会丢在这里的啊……”

“里昂那!——”普拉玛提高了声音,然后他又低声说,“链子是被强行扯断的——这是艾米留给我们的信号,你明白了吗?……”

“刚才有人趁我们不在的时候从这灌木丛里向她发动了袭击,艾米被那人带走了!艾米扯断了她的护身符,这是在向我们示警!”普拉玛站起身,“狂欢时间结束了,里昂那——天堂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这不可能!”里昂那大叫道,“这周围有那么多人……有人看到了任何形迹可疑的家伙吗?我刚才去搜查这附近的灌木丛时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脚印——有人可能在雪地上行走而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吗?!”

“不管怎么样,现在艾米是不见了!”柯克突然大吼一声,“里昂那,这件事你要负全部责任!我叫你要照顾好她,结果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她就下落不明了,你这算是什么丈夫?!乐昏头了吗?”说完他又愤然拨开人群冲着篝火那边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们大吼一声,“都给我停止!出事了!——”

鼓和号角的声音嘎然而止,人们渐渐停止了喧闹,朝这边围了过来。

“哈拉加斯的客人失踪了!——”柯克威严地说,“所有的人都带上火把和武器把这周围彻底搜查一遍!——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天亮吗?!”

里昂那抱着头,一脸木然地跪在雪地里,他伸出颤抖的手把那枚护身符攥进了手里——

这……这不会是真的吧?……

就在刚才艾米还和他在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就在上一刻她的笑容还在自己的眼前出现——而现在她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只留下了她所珍视的护身符?!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赶快跟大家一起去找!”普拉玛重重地拍了拍里昂那的肩膀,“这件事大家都有责任!”说完他又钻向柯克,“柯克先生,请问阿雷特城里有没有懂得巫术或者是占卜的人?如果有的话请替我引见一下,我是个巫师,只要有一些必备的物品我就可以大致得知现在艾米的位置!”

柯克打量了普拉玛几眼,思索了一阵道:

“跟我来吧!——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安雅小姐,但是事情紧急也没有办法了!”说完他又大喝一声,“所有人动作都快一点!任何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普拉玛没有去看里昂那的表情,因为几分钟前里昂那还是那么的幸福快乐,而现在却不得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该死的!他敢打赌这一定是天堂的人干的,不会是路西法亲自出手,但是一定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真没想到他们下手那么快——刚刚抵达哈拉加斯不到一天就已经展开了行动!

……难道他们的所有行动都一直处于天堂的监视之下吗?

普拉玛不禁感到了一阵寒意。

哈拉加斯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在来到哈拉加斯之前的故事,而他没有想到竟然现在就到了向他们摊牌的时候……

里昂那的父亲……

对于自己的养子,拉祖克到底又知道多少?

混乱神殿 #14 - 直觉

混乱神殿#14-直觉“就是这里了。”带着亡灵巫师走到了一个帐篷前,柯克伸手一指,冲着普拉玛努了努嘴。

心事重重的普拉玛有些心不在焉,他朝前走了两步正想伸手去掀开那描绘着奇异图案的门帘时,忽然旁边传来了一个略带着怒意的男人声音:

“你是什么人?!”

普拉玛刚一抬头,一只有力的胳膊在他面前一挥,亡灵巫师一个趔趄退了两步,跟随在主人身后的火精灵法尔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咆哮扶住了普拉玛,并且迅速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普拉玛抬手拦住了火精灵,抬眼望向对方——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正双臂环胸站在帐篷前面冷冷地瞪着他,他的脸上有着蓝色的花纹,看起来可能是部族的图腾纹案。

“塞尔!——这是我们的客人!”柯克不悦地说,“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是我们有要紧事得去见安雅小姐!”

“客人?——”塞尔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普拉玛,“他是哪种客人?——身边带着火精灵,这种惨白的皮肤还有雪一样的头发——你不觉得他看起来是那么地像一位亡灵巫师吗?”

他的话中带着非常明显的挑衅和蔑视的味道,法尔又是一声咆哮,通红的眼睛瞪得滚圆。普拉玛却是不动声色,面无表情。

“亡灵巫师?亡灵巫师又如何?……”柯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对塞尔说,“算了吧!塞尔!——酋长的死只是个意外,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能证明那件事跟他有关!”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证据给你看的,我要让你知道那个人到底有多么的邪恶阴险!”塞尔冷哼了一声,“至于这个家伙,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去见我妹妹的——况且她现在已经休息了,柯克,带这家伙走吧!——想听听我的忠告吗?永远也不要把自己的背交给一个亡灵巫师,你根本不会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冲上前把沾满了毒液的匕首刺进你的身体里!”

“你——”柯克一语堵塞,他紧捏着拳头,看起来很想上前把这个家伙好好修理一顿,可是却始终没有付诸于行动。看着那个叫塞尔的野蛮人脸上的花纹,普拉玛在猜想这对兄妹在阿雷特城中很可能具有不同于柯克的特殊地位——虽然柯克身为哈拉加斯高原上的最高统帅,但是他似乎拿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办法。

“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快滚吧!”塞尔不耐烦地大喝一声。

本来是打算带着普拉玛去找安娜小姐,通过亡灵巫师和她的力量找到失踪的艾米的位置……可是柯克却没想到会碰到这样一个钉子,而他偏偏又拿这已故酋长的儿子没办法,僵持之下他感到非常无奈,虽然塞尔对待客人的态度实在是恶劣得让任何人也无法接受,但是……

“你似乎对亡灵巫师很有些看法的样子……”普拉玛低声说,“怎么了,曾经在亡灵巫师的手下栽过大跟头吗?”

该死的!他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柯克的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了——谁都知道塞尔因为对那个人的痛恨和猜疑令他进而对所有的亡灵巫师都没有任何好感……而普拉玛却在故意激怒他!

“没错——很大的跟头。”塞尔两腮的肌肉开始隐隐抽动起来,他缓缓地掰着手指,沉闷的咔咔声从他的骨节之间传来,他瞪着眼前那不知死活的亡灵巫师,冷笑道,“看来不被痛揍一顿你会全身不舒服呢……”

普拉玛从腰间抽出匕首,不屑地丢在雪地里。

“法尔,无论发生什么事也绝对不许插手,明白了吗?”他转身对着火精灵威严地说。

“哦……?连匕首也丢掉了,真的想跟我肉搏吗?”

“对付你这种人我根本就用不着匕首——不管你到底跟那个人有什么过节,也不应该这样严重的侮辱我,职业公会里并没有什么规定说当受到侮辱的时候杀死对方是违法的,所以现在你最好立即跟我道歉,否则我会马上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就算是当着柯克先生和你的族人的面我也绝不会改变心意,在公正的决斗中死去的人不值得同情——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宝贝妹妹看到你那张稍后就会变得乌黑发青五孔流血的脸,就最好把帐篷的门帘拉严一点。”普拉玛一字一句地说着,他伸出左手,掌心开始出现阴森的白光。

听了普拉玛的话,塞尔的脸色果然凝重了很多。

就在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柯克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普拉玛!普拉玛——找到了吗?……”

是里昂那,虽然正下着雪,可是他却满头大汗,忧心忡忡的眼神中夹着一丝期翼,可是当他走到柯克身边时,却发现状况和气氛和他的想象实在是差了太远。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啊?!”他不置信地大吼一声,“——艾米不见了……我们所有人把周围都找遍了也没有任何线索,我……我还指望你们能有什么收获——结果现在你们却在这里打架?!”

“这和我们无关!”普拉玛怒道,“我跟柯克先生正要进这帐篷去找安雅小姐,结果这个家伙就突然拦住我们,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还口出狂言——这他妈的到底算是什么?!谁想要跟这白痴浪费时间呀!”

听了普拉玛的话,里昂那二话没说,一脸怒容地冲着正准备跟亡灵巫师大干一架的塞尔大步走去。没等塞尔反应过来里昂那已经对准他的鼻子狠狠了给了他一拳!

塞尔的个头虽然没里昂那那么魁梧,但是好歹也是个身高体壮的大汉,然而他却被里昂那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他捂着自己的鼻子,鲜血糊了一脸,他又惊又怒地瞪着里昂那,“你……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里昂那通红的眼瞳中射出了杀人的光,“你又在干什么?!你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吗?——现在马上给我滚!要不是看在你老子的份上我刚才绝对一剑砍掉你的头!”被逼急了的里昂那早就已经把一切都丢在脑后了,他抓住塞尔的衣领一用力,竟然把塞尔庞大的身躯丢出了好几米远!

他一把扯开帐篷,“安雅!安雅!——”看到一个少女正站在帐篷的角落里,里昂那大声地叫喊着她的名字。

少女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她扎了许多细长的辫子,每条辫子上都系着细小的饰品,她的肩上是蓝色丝线编织成的披肩,身上穿着黑色的短袄和皮裤,脚上穿着半高的鹿皮靴,她的脖颈,手臂和手腕都有银色的饰物,在火光下微微闪烁着精致的光芒。和哈拉加斯高原上那些身材魁梧粗壮的男人相比她显得非常娇小,看起来甚至不像是这冰雪高原上的居民,然而她的脸颊上跟塞尔相同的狭长纹案正标志着她的身份——哈拉加斯高原前任大酋长的女儿。

她飞快地转过身,发辫和身上的饰物因为这个动作而发出了一阵轻微而悦耳的金属碰撞声。看到这个突然像是一头发疯的狮子一般闯进来的野蛮人她却依然镇定自若,脸上丝毫也没有惊慌的神情。

“里昂那,你想要怎样?”她平静地开口。

“我……”里昂那剧烈地喘着气,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说不出来。

“打伤了我的哥哥,这样粗鲁地闯进我的帐篷——部落里的规矩对你来说到底还有多少分量?或者你根本就不把我死去的父亲——哈拉加斯的前任酋长放在眼里?!”少女的语气变得非常严厉,她蓝色的眼瞳中竟好象有一股无形的威严,令里昂那无法继续发作下去。

“里昂那!”普拉玛和柯克随后也冲进了帐篷里,塞尔也跟了进来,他气急败坏地擦着脸上的血对着里昂那大喝一声,“里昂那!——你到底想对我妹妹怎样?!”

“冷静点。”普拉玛把手放到了里昂那的肩膀上低声说,“艾米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一定还好好地呆在什么地方——冷静点。”

“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柯克望着里昂那,“毕竟她是你的未婚妻,也是我们的客人——你太疲惫了,应该去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休息?……艾米已经被天堂的人抓走了——我……我怎可能?……”

“里昂那!”

普拉玛和那少女同时高声叫道。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普拉玛又对他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也绝对不可丢掉冷静——否则不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还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最后的结局只会是完全地陷入敌人的圈套——艾米也绝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所以你现在必须冷静下来!我明白你很爱艾米,也知道她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但是如果你是想救她,想帮她脱离险境的话就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明白了吗?!”

听了普拉玛的话,里昂那终于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那上面还沾着塞尔的血。他咬着嘴唇,眼中混乱和暴戾的光渐渐消失了,最后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普拉玛的手。

“……没事了……”他喘息着说,“我没事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谢谢你。”里昂那对普拉玛低声说。他转头望向塞尔——

“我……我刚才太冲动了……对——对不起。”

塞尔盯着里昂那,他捂着自己的鼻子,半响才哼了一声。

“你欠我一拳,里昂那。”

“随时也能还给你!”里昂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叫普拉玛,是吗?”那少女忽然开口,亡灵巫师有些惊诧地看着她。

“是的,我是叫普拉玛。”他盯着那少女的眼睛,“但是我不记得我们曾经见过面,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就是知道。”少女笑了笑,“我是安雅。”

“听说你对占卜很在行。”普拉玛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是很重要的事。”

“你是一位——亡灵巫师?”安雅低声说。

“是的。”普拉玛点了点头,“如果你能提供一些必要的魔法材料,我就可以知道我们要找的人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安雅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对周围的人说:

“除了普拉玛先生,其他人都请先到帐篷外面吧,包括普拉玛先生的火精灵,也最好离开这个帐篷。”

“妹妹——”塞尔扬起眉,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普拉玛眼中警告的光。

“没有关系的,哥哥。”安雅摇了摇头。

虽然她这样说,但是塞尔仍然是无法放下心来,柯克一把拉过他的胳膊朝帐篷外走去。

“他是跟里昂那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跟尼拉撒克那种阴阳怪气的家伙根本就是两种人!”柯克转向里昂那,“还站在这里看什么?要想早点知道艾米的下落就听安雅小姐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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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对不起。”普拉玛低声说。

“对不起?”安雅正忙着在帐篷里翻箱子四处寻找要用的东西,听了普拉玛的话她有些意外地反问了一句,不过并没有回头,“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里昂那……他是为了我才跟你哥哥……”普拉玛耸了耸肩,“我大概能猜出来你和你哥哥对亡灵巫师这种职业很痛恨——里昂那总是这样冲动,我希望你别生他的气才好。”

安雅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回头看着普拉玛。

“关于里昂那这个家伙,我想我知道的或许比你应该还要多一点吧。”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精巧的木盒,“我跟塞尔,还有里昂那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他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了。”

“啊……是的是的——那是当然。”普拉玛突然有些结巴,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我说也是……你至少跟里昂那那家伙在这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了吧,当然知道的会比我多——我跟那家伙也只不过是在几个星期前的冒险途中相遇的。”

“他被那个男人送到哈拉加斯来两年以后我在这个城市出生,那个时候我哥哥塞尔也才刚刚五岁而已。”安雅小心地打开了那个比较大一些的木盒,拿出了一个沙漏。

听到了安雅的话,普拉玛惊愕地睁大眼。

“你说什么?……里昂那被那个男人送到哈拉加斯……?”他口吃地重复着安雅的话。

“怎么?”反倒是安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以为经过了种种冒险旅行,他已经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了呢……”

“等一下……”普拉玛低叫了起来。

“莫非整个哈拉加斯的人都知道里昂那并不是拉祖克先生的亲生儿子,而只有里昂那他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不。”安雅摇了摇头,“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我是从我的父亲那里听来的——似乎在哈拉加斯上只有柯克和我父亲知道。当然了……做为当事人,拉祖克大叔也是很清楚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普拉玛继续追问,“拉祖克从一开始就知道里昂那不是他的儿子?——”

“我的父亲告诉我……二十五年前,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抱着一个尚未满月的孩子来到了哈拉加斯,当他把那孩子托付给了拉祖克大叔以后就离开了阿雷特城前往了远古圣地阿雷特撒米特——当时替他引路的是柯克叔叔,但是之后那个男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而当时正率领大军进攻哈拉加斯,企图占据世界之石的毁灭之神巴尔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了。”安雅从盒子里的一个小格中取出了少许灰色的粉末放进了沙漏里,然后开始细细地画起占卜用的魔法阵来。

“当时整个哈拉加斯有这样一种传说,是天堂的主人耶和华派了他的天使前往世界之石神殿阻止了毁灭之神巴尔——也不知是真是假,而随着那个男人一道而来的里昂那也就没什么人注意了。这个城市里的人都非常喜欢他,大家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直抚养到他长大成人。”安雅凝视着从沙漏中缓缓流下的灰色粉末,小心地勾勒着魔法阵的图案,“不过里昂那确实很出色,十五岁的时候他就曾经独自一人进入山林捕到了凶猛的灰熊,十八岁……大概是十八岁吧——或许更早一些,他在打猎的时候遇到了狼群,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冰原上跟数十只野狼搏斗了三天三夜,后来柯克叔叔带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伤,但是他的身边躺着十来只死掉的野狼——他杀死了那些狼,吃它们的肉硬是在冰原上撑了好几天……”说到这些,普拉玛注意到安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恬静的微笑——这是少女所独有的微笑,普拉玛对这个很清楚。

“就这样他马上成为阿雷特城里家喻户晓的了不起的人物。也就是因为那件事,柯克叔叔收他做了徒弟,把自己最得意的剑术传授给了里昂那,他后来很快就成为了阿雷特城中数一数二的优秀战斗,更被视为是柯克叔叔的接班人。”安雅笑道,“你知道吗?别看他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其实在哈拉加斯有很多女孩子都在暗暗仰慕他呢……”

“你呢?”普拉玛突然问道。

安雅楞了楞,随后收起了漏斗。

“他这次把他的未婚妻带来了,不是吗?”

普拉玛点了点头。

“她……她跟你们是在旅途中认识的?”安雅轻声问,“她……她怎么样?”

“我想她会是个很好的妻子。”普拉玛说,“我担心的反而是里昂那会不会是个合格的丈夫呢……”

“我想他会是的。”安雅笑了一下。“——魔法阵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准备开始了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要找的人就是里昂那的未婚妻吧?……”

她太熟悉里昂那了。那样的焦急以至于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有是对里昂那最为重要的人才会令他这样六神无主——他嘴里不断地念叨着那个名字——那个叫艾米的女孩,就是他的未婚妻吧?……她真的好幸福,能让里昂那这样为她牵挂,她一定如普拉玛所说的那样,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吧。

“这是在现场留下来的东西。”普拉玛取出了艾米的护身符,“有了这个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她的下落吧。”

“塔尔拉沙的护身符?”看到那金色的护身符安雅不禁轻轻地叫了一声。

“她是塔尔拉沙先生的学生,是位非常出色的魔法师。”普拉玛说,“然而她却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从我和里昂那的眼前消失,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现象——他们几乎快把整个地方搜个底朝天,但是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对方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

“我明白了。”安雅点了点头,打开了那个比较小的盒子。

盒子里装着几块灰色的像石片一样的东西,上面有着独特的符号状的图案,看到那符石普拉玛有些吃惊地问道:“这些……这些就是……”

“这些就是传说中的‘神符’。”安雅点了点头,“自远古开始便世世代代在哈拉加斯高原上流传的神物。每一代的酋长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护这些神符,据说这些神符蕴藏着神秘的力量,伟大的亚萨众神虽然已经在黄昏中沉沦,但是他们一早留下的神符会继续守护着这片大地和众神的子民。我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的酋长已经去世了,而哈拉加斯高原一直没有选出新的酋长,而我还没有足够的权力替他继续保管这些神符,所以现在三十三块神符我手中有六块,柯克叔叔手中有二十六块,而尼拉撒克长老手中有一块。”

“能让我仔细看看吗?”普拉玛问,“真是难得的机会,能见到这些传说中的神物。”

话刚一出口,普拉玛却有些后悔了——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对那些神符有什么邪恶的念头?毕竟她和她的哥哥都不喜欢亡灵巫师,而根据刚才他们的话普拉玛已经大概可以猜出那个叫做尼拉撒克的长老也是一位亡灵巫师,而两兄妹则认为他是杀害他们父亲的凶手——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她会不会把他也当成是跟尼拉撒克一样的人?……

“喏,这块神符,是所有三十三块神符中的第一号。”普拉玛只觉得掌心一凉,安雅已经把一块神符放进了他的手中。

普拉玛仔细地凝视着那块神符。规则的四边形,棱角光滑,表面的图案不像是刻上去的,而是似乎已经和神符融为一体,放在掌心他能够感到一股淡淡的寒意,他的体温似乎对这神符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攥在手中竟然能隐约感到神符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从它身上传来了一股微弱的力量,这力量渐渐地传遍他的身体,普拉玛甚至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泽——

“能感受到一种力量对吗?”安雅一边说着一边把其余的五块神符摆在了魔法阵的不同位置,“随着神符级别的提高,这股力量就越来越明显,十号以上神符的力量普通人就已经无法承受了。”

“真的是非常神奇。”普拉玛把手中的神符也放进了魔法阵当中,“我们赶快开始吧——我想里昂那八成又开始着急了。”

“以我的力量为基础,通过这魔法阵和六个神符的力量我们可以看到这哈拉加斯高原哪怕是最偏僻的角落,只要艾米小姐没有离开北欧,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的下落。”安雅说,“搜寻的工作就给你来做,毕竟你跟她接触的时间更长,我甚至还没有见过她本人。我想你和她之间的感应会更加清晰。”

“你一定会见到她的。”普拉玛笑道,然后把一只手放在了安雅的肩上。

两人闭上了眼,默念起了各自的咒文,神符立即浮现出了淡淡的灰白色光芒,神符把自己的力量灌注进了它们周围的魔法阵,突然魔法阵迸射出了一个由白色星芒构成的光圈,将普拉玛和安雅两人包裹在了正中。

普拉玛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快速闪烁的景色——巍峨壮观的阿雷特城、连绵不绝的雪山、镜子般的巨大冰湖、覆盖着厚厚积雪高大魁梧的松树林——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这山洞简直就像是一座地下城堡一般,到处都是四通八达的隧道,山洞顶部垂下的冰凌还有地面的石笋,普拉玛看到了一双双藏在黑暗中的不怀好意的眼睛,甚至能够听到怪兽低沉的咆哮声——

他又进入了一个洞口,展现在眼前的却是另外一副景象——这看起来像是一条地下的暗河,但是不知道这条曲折的河已经被冻结了多少年了——越过了一片又一片冻土,普拉玛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昏暗的灯光!

他看到了一个方形的人工制的石台,四角上都有火把,石台的中央立着一根冰柱,普拉玛觉得这冰柱有些奇怪,再凑近了一些仔细一看,却差点大叫出声!

是艾米!——是她!

她双目禁闭,双手交错在胸前,她的胸膛以下的部分竟然全部被厚厚的冰层包裹住了——她一动也不动,活像是一座寂静的冰雕,但是偶尔从闪动的火光中仍然能看到从她的口鼻喷出的白气——她还有呼吸!——她还活着!

到底是什么人把她掳到这种地方?还对她做了这样的手脚?!——要是里昂那看到这场面非当场暴跳如雷,并且会发誓找到了罪魁祸首以后毫不留情地扭断他的脖子!

景象消失了,普拉玛望向安雅。

“那是什么地方?”

“是水晶隧道附近地下暗河的尽头——”安雅有些吃惊地说,“这是哈拉加斯高原举行特别祭礼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真没想到艾米小姐竟然会被带到这种地方!”

“或许从一开始对方就根本不想让我们在寻找上花太多时间吧——”普拉玛哼了一声,“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通过艾米把我们全部引到那个地方去好一起歼灭吧。”

“到底是什么人想对你们不利?你们有很大的麻烦吗?”

“再大也没有了。”普拉玛冷笑一声,“真没想到他们的手脚会这么快,似乎早在我们抵达阿雷特城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我们跟着里昂那来到哈拉加斯高原寻求庇护,在他们看来却无异于是自投罗网呢。”

“你……你的意思是……”安雅睁大眼,“阿雷特城里有内奸吗?”

“内奸难道不是很久以前就开始活动了吗?”普拉玛盯着她蓝色的大眼睛,“地下暗河的尽头是哈拉加斯高原举行特别祭礼的地方,恐怕除了那个人之外,其他人也并不知道那个地方的确切位置吧?——当然了,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跟你们一样,还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个人的邪恶。”

说完这话,普拉玛转身走出了帐篷,安雅望着那亡灵巫师的背影,却突然意外地发现,这个叫做普拉玛的年轻巫师的背影和那个人几乎是同出一辙……

她的心里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不明不白死去的父亲……他的灵魂或许就快得到安息了。

混乱神殿 #15 - 冰河之战

混乱神殿#15-冰河之战里昂那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那把已经跟随了他不少时日的始祖巨刃。他在前面开路,而跟在他身后的是罗宾。

罗宾召唤出了他的橡木精灵,精灵身上发出的柔和光线和火光混合在一起,山洞里虽然一片漆黑,但是视野范围到底还算是不坏。他并没有变成狼人的模样,而是以人的形态跟随着里昂那,他的背后别着一把看起来很厚很重的战斧,金色的战斧,银灰色的利刃,把柄上密而有序地缠着细长的植物藤条,是为了防止战斗时由于手心出汗或者是流血的缘故而导致武器从手中滑落,没有被藤条缠上的部分露出了高贵而古朴的花纹——这就是传说中和疾风之力还有始祖巨刃齐名的三大神器——地狱使者,也有人称其为断头斧,因为据说这把斧曾经是用在刑场上的,那些生前罪大恶极的人死了以后也要继续接受地狱的审判,他们的头会被这把黄金战斧干净利落地砍下来,而这把斧头也就因此而闻名。由于这把斧头的缘故,罗宾在哈拉加斯受到了很多野蛮人战士的欢迎,拥有这武器的人绝对会是个出色的战士,而一个优秀的战士在阿雷特城总会得到良好的待遇。

里昂那的心情不好,无论是谁也看得出来。在前往地下暗河的路上他始终一言不发,见到了怪物冲上前就是一顿乱砍——他在为艾米担心,虽然普拉玛并没有告诉他艾米被困在冰之牢笼中,但是一得到了这消息,里昂那二话不说立即离开了阿雷特城直奔水晶隧道,他实在是太在乎艾米了,虽然柯克和其他人都在劝说他这很明显是敌人布下的圈套,但是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普拉玛竟没有开口劝他,只是叫罗宾跟着里昂那见机行事。

消灭了一些巨大的冰狼兽和手持双斧和链锤的牛头怪后,里昂那和罗宾进入了地下暗河。

这条藏匿在地下的暗河早已在低温下变成了一块填充着河床的巨大冰晶,灰白的河面像是一面镜子一般倒映着山洞顶部垂下的冰凌,在光的照射下,这沉浸在黑暗之中的地下暗河竟隐隐约约地透露着一种莫名的美——在森林部落中长大的罗宾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妙的景象——宁静,脆弱,而又蕴涵着一种淡淡哀愁的美,就像是一颗毫无瑕疵的完美蓝宝石一样,晶莹剃透,令人爱不释手的外表下隐藏着许些忧郁,传说每一颗完美的蓝宝石当中都有一个冰之精灵,这宝石是那样的美丽,以至于它们对此留恋往返,优柔寡断的它们最终永远失去了离开这宝石的机会,于是它们只好带着忧郁藏匿在宝石当中……如果这传说是真的话,那么在这条地下暗河里,是不是也同样囚禁着同样忧伤的精灵呢?

“小心——别让冰凌碰到你的头。”里昂那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罗宾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突如其来的声音反而把他吓了一跳,他低声惊叫了一声,猛地一抬头,只听到当的一声,他的头已经撞在了一根巨大的冰凌上。

“噢!该死的!——”他咒骂了一声。

“都跟你说了要小心的了。”里昂那皱起眉头,“幸好你有戴头盔,要不然非把你的脑袋给撞个大窟窿出来不可——这些冰凌的年代大概都已经有好几百年了,比钢铁还要坚固。”

要不是你突然说话吓我,我才不会被撞到头——罗宾心里说。

“不过……你总算是愿意开口说话了。”他笑了笑。

“恩?”里昂那扬起眉。

“从离开阿雷特城开始到刚才,你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罗宾说,“我还有点替你担心呢。”

“我……”里昂那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歉然地望着罗宾。“我——”

“我们都知道——艾米对你有多重要——”罗宾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阿森娜她不见了,我大概也会和你一样乱了分寸,不知所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艾米她一定会没事的,你们经历了库拉斯特的旅程,去了特雷斯小镇,甚至还一同从混乱神殿中死里逃生——那么多风浪都挺了过来,这次也一定不会有问题,艾米一定会很安全,最后毫发无伤地回到你身边。”

“谢谢你。”里昂那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竭尽全力帮助你的。”罗宾把背上的战斧取下来握在手中,“我们都是优秀的战士,什么困难也可以一起克服的!”

看着伙伴坚定的眼神,里昂那浑身的血液又不仅沸腾了起来。

在哈拉加斯生活了二十五年,在离开了故乡的那几个月的冒险旅程中,里昂那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他想起了柯克以前对他说过的话——

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绝对是一生中最珍贵的财富。

真不敢想象,在他绝望和无助的时候,没有了艾米,没有了普拉玛,没有了罗宾和阿森娜——他自己一个人到底该如何渡过难关?没有人可以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朝他伸出援手,他又该怎么办?望着罗宾坚定的神情,里昂那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他的老师柯克信服过——他说的果然没有错。

“艾米就在这条河流的尽头。”里昂那低声说,“我们一起去把她救出来吧!”

“别忘了把幕后主使给揪出来痛凑一顿!”罗宾沉着脸喝道,看起来这段时日,他也被里昂那他们给同化了不少。

突然里昂那的眼神一变,同时他的视线迅速地从罗宾的脸上移到一边——

罗宾脸色一变,他和里昂那同时感到了一股难以被察觉的微弱气息从他们身边一逝而过!

“我刚才看到了一个黑影。”里昂那压低声音,“它从你身后经过,速度非常快……”

话音刚落,两人前方的冰河上又传来了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声音转瞬即逝,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在黑暗的眼角。

“在前面!”里昂那低喝一声,“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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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那和罗宾的速度不慢,但是和那个黑影相比却实在是捉襟见肘——那黑影简直就像是一束闪电一般敏捷,里昂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惊人的速度,就算是在库拉斯特曾经见过的骨头娃娃也绝对没有这样匪夷所思的行动速度——

那黑影原本很容易就可以将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但是它却好象在故意引诱里昂那和罗宾一般走走停停,好几次已经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几秒钟后却又突然出现,它非常小心,谨慎地和他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依靠着自己的速度在里昂那他们眼前若隐若现,就像是一只蝙蝠,诡异得让人无可捉摸,这令里昂那着实感到恼火。

“这到底是个什么家伙?它到底想要怎样?——”里昂那咬了咬牙。

“我想它大概是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它的路线和我们原定的计划几乎是吻合的——我猜最终它是打算把我们带到艾米身边才是。”罗宾低声说。

“但是我总觉得它就是敌人。”里昂那哼了一声。

“也许它就是敌人——这样替我们引路,或许有什么别的目的。”罗宾皱了皱眉头,“无论如何,小心为上!”

黑影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而这一次它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个地方,就是地下暗河的尽头。”里昂那低声说,他轻轻地把火把递给了罗宾,自己双手握剑,剑尖朝地,双腿微微弯曲——标准的跳斩前奏,现在他们和那黑影之间的距离已经处于了跳斩的攻击范围之内,里昂那全身肌肉紧绷起来,已经做好全力突袭的准备。罗宾举高了火把,而他的橡木精灵也似乎明白了里昂那的意图,有意无意地拉开了和他们之间的距离,避免让自己身上的光芒照在那野蛮人战士的身上。

虽然光线很微弱,但是罗宾仍然能够辨认得出来,那个黑影的外表看起来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周围似乎有一些细小的物体正环绕在它的身体不断地飞舞着,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罗宾断定那大概是某些类型的防御技能——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突然在这令人感到无比压抑的沉静中,响起了一个女人低微的呻吟。

——是艾米的声音!听到这声音里昂那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绝对是艾米的声音,绝对不会有错的——她就在前面,大概就在那个黑影的旁边!

里昂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劲风腾空跃起——他朝那黑影发动了跳斩!罗宾屏住呼吸,也从地面朝对方发起了攻击——

就在罗宾里目标还有数十米的距离时,里昂那已经完成了跳斩的攻击,只听到当的一声,地面出现了耀眼的火花——

里昂那的跳斩落空了?!他的剑只是砍中了地面而已!他的战斗姿势还没有回复,而罗宾则发现那个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里昂那的后背扑去——里昂那仍然处于硬直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对来自背后的攻击进行防御!

“里昂那!”罗宾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战斧冲着那黑影子直劈了过去——速度不及它,但是如果那黑影继续向里昂那保持攻击动作的话,那么即使它得手也会立即被他的断头斧当头劈成两半!从刚才那黑影的小心翼翼来看,它绝不会是那种愿意和对方同归于尽的人,所以罗宾知道它在最后关头一定会放弃对里昂那的攻击而采取防守姿态——一旦是这样,那么它面临的就会是来自野蛮人战士和德鲁依教徒的重重攻击,等待它的是始祖巨刃和断头斧——相当华丽而奢侈的招待啊……

果然不出罗宾所料,那黑影中途突然收手变招了!

“别想跑!”罗宾低喝一声。与此同时,里昂那也伸出了手——两只手同时探向那黑影的双肩!

突然罗宾感到手掌被什么东西给划了一下,随后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一手,他定睛一看,却发现他的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划出了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旁边的里昂那也是一声闷哼,罗宾赶紧一挥手,橡木精灵光芒一振,周围的亮度顿时提高不少——罗宾望向里昂那,他正握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鲜血顺着拳头星星点点地滴在冻结的土地上。再朝四周扫视,那黑影却又不见了——就像是从他们眼前凭空蒸发了一般。

里昂那盯着地面,飞快地从裤腿上撕下两片布条。两人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四下张望。

“地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里昂那喃喃自语。

罗宾低头一看,果然如此——里昂那穿的是厚重的钢靴,他穿的是牛皮战靴,都在冻土上留下很明显的脚印,然而地上却始终只能找到他们自己的两种脚印,那黑影刚才跟他们纠缠在一起,却根本没有在地上留下丝毫痕迹——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速度,还可以轻若无物地在雪地上行走……里昂那猛地想起在艾米失踪的现场,他同样没有在雪地上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

耳边又传来艾米的呻吟,这次声音离他们很近,里昂那从罗宾手中接过火把一照,却发现艾米竟然就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方形石台上!

“艾米!”里昂那和罗宾同时惊呼一声,艾米的身体像是被裹了一层什么东西一般反射着火光——她被一层冰晶冻住了!黑色的长发和她苍白的脸上也结了一层冰霜,她的嘴唇乌紫发黑,看起来已经被冻了好几个小时,在这地下暗河黑暗寒冷的地方她被人用冰冻了整整几个小时!里昂那咬紧牙关径直朝她走去,把她从这可恶的冰之囚笼中救出来以后他绝对要始作俑者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艾米!……艾米!——”里昂那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在火把的照射下她的脸和手上毫无血色,神情木然地凝视着地面的某个角落,看到她这副样子,里昂那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挨了一拳,疼得他直皱眉头——

就在里昂那快要走到艾米身边的时候,罗宾突然从艾米身体周围的冰晶上发现几道不起眼的闪光——他转眼一看,却看到那个方形石台的周围有几个东西正在发光。

“里昂那!——当心有陷阱!”

罗宾高声警告,但是却已经迟了!就在他的吼声传如里昂那耳朵的那一瞬间,雪亮的闪电从四个方向同时朝里昂那发动了攻击!

里昂那朝后急退,一道闪电从他的肩上擦过,击中了他的肩甲,幸好当时里昂那已经全身腾空而起,而全身盔甲为了抗寒在金属的外壳下又加了一层侵过油脂的兽皮,贴身的部分还有一曾羽绒,闪电在他的肩甲上留下了一块焦黑的痕迹,而里昂那本身并没有受什么伤。

望着那在空中消散的闪电,方形石台周围闪烁着电花的陷阱,想到刚才在他们面前若隐若现、在雪地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黑影,罗宾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大概已经猜到掳走了艾米然后朝他们发动攻击的人是何方神圣了。

里昂那突然感到身后刮来一阵劲风,他下意识地把头一偏,三道寒光从他眼前一晃而过,然后他的后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不轻,以里昂那的体格竟然也被踢得朝前踉跄着摇晃了两步差点跌倒,但是他随即很快便稳住身形——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一些细小的闪光碎片在他的身边飞舞着,看到那些碎片罗宾立即低声发出了警告:

“里昂那——那是刀盾!跟他近战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他握着掌心的伤口——刚才他不慎将手伸进了那黑影刀盾的保护范围,幸好他反应灵敏,否则再晚上一秒种那些锋利的刀片就会将他的手腕齐齐削断!……但是里昂那却对他的警告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那黑影又开始发动新的进攻了!

那黑影准备再次发动致命一击,当两人接近的时候里昂那猛地一扭腰,三道寒光从他的头头掠过,里昂那手中的始祖巨刃随即从下朝上从极快的速度对着那黑影一挑,黑影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这身形庞大的野蛮人竟然也会发动如此敏捷利索的反击,攻势一时之间停不下来,就这样任由那把巨剑朝自己的身体砍来——

“赢了!……”里昂那心里暗暗叫道。

然而奇迹再次发生了——里昂那发誓看到自己的剑已经划过了那黑影的胸腹,但是他的手上却没有任何触感,巨剑高高扬起从黑影的脖子掠过,却连一点血也没有沾上——里昂那肯定自己的剑已经没入了对方的身体,但是让他感到震惊的却是他的剑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砍到,只是划过了空气而已!

这是个幻影!

唯一的结论只能是这样!——那近乎诡异的速度,悄无声息的行动,在雪地上行走竟然不留下脚印,刚才那一击明明穿过了它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除了眼前的这个黑影是个欢迎之外就不可能再有其他的解释了!

里昂那咒骂了一声站起身来,既然对方是幻影,战斗又有什么意义?

“这家伙只是个幻影而已!我说怎么那么古怪呢,原来全是这家伙在故弄玄虚而已!——”里昂那冲着罗宾叫道,“哎……怎么……?”

一头浑身闪烁着白光的恶狼正朝他扑来!

这……这是罗宾召唤出来的狼之精灵!——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朝里昂那发动攻击?!

“沃尔夫,缠住它!”罗宾大喝一声。

狼之精灵的目标并不是里昂那,而是他身后的那个黑影——那条凶猛的恶狼竟然穿过了里昂那的身体直接朝那黑影发动了攻击,里昂那骇得目瞪口呆,怔怔地转身一看,却发现那头狼之精灵已经和那黑影扭打成了一团!

那黑影完全没有料到那野蛮人的同伴还有这一手,顿时被那巨大的狼之精灵扑倒在地,它拼命挣扎,狼之精灵怒嗥一声张开血盆大口闪电般地咬向了它的左臂——

黑影的手臂竟然被狼的利齿咬得鲜血淋漓!与此同时,那黑影突然开始迅速变淡,最后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中——

“沃尔夫!”罗宾低喝了一声,“把他的藏身之地给我找出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边三头凶猛的狼之精灵如同三条白色闪电飞一般地朝他们周围的三个方向散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里昂那望着罗宾。

“我们的敌人是个刺客。”罗宾哼了一声,“刚才和我们兜圈子的是他放出来的幻影替身,是纯粹的精神能量,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没有用,但是它却可以轻易地伤害到我们。”

“该死!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白白挨打吗?”里昂那怒道。

“我的狼之精灵也是精神体,刚才沃尔夫的攻击已经令他的幻影替身受了伤,现在的他身上也一定有伤,根据血的气味我的狼之精灵很快就可以发现他的真身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罗宾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了激烈搏斗的声音,另外两头狼之精灵也收到同伴的信号飞快地朝那个方向扑去。

“就在那里!”罗宾大喝一身,噌的一声举起手中的断头斧,他正准备朝前冲,里昂那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可能还有同伴——我去对付那家伙,你赶快去看看艾米!——”

“对了。”罗宾突然想到了什么,“难怪在出发之前普拉玛叫我带上了玛拉太太特地配置解冻药水,原来他们早就已经料到了这状况——”

“快用那药水把艾米救出来,这么低的气温要是再继续这样被困在冰中她会支撑不住的!”里昂那用力拍了拍罗宾的肩膀,提着巨剑便径直朝着那巨大声响传来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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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里昂那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扮的战士——他全身黑衣,连脸孔都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了眼睛,虽然不是幻影,但是他的动作仍然异常敏捷,面对三头狼之精灵的围攻并不显得慌张,他的左臂受了伤,鲜血顺着他的手滴在地上——是因为刚才他放出的幻影遭到了狼之精灵的攻击而导致他的本体也受到了同样的伤害——他打退了两头狼之精灵,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充满了怒火的问话经过战斗咆哮的强化以后竟充满了一股无可言喻的威严气势,整个地下暗河似乎都随着这声怒喝而微微抖动了一下,黑衣人的动作也因为这声音而出现了略微的迟疑——

是机会!里昂那大喝一声腾空而起,举起手中的巨剑一记跳斩势不可当地朝着对方当头劈下。感到了他身上发出的浓烈杀气和巨剑在空气中振动发出的破空之音,那黑衣人就知道这个野蛮人已经着实发怒了,这一记跳斩威力巨大无比,绝对不能硬拼,当下他身影一动,整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就等着那野蛮人跳斩落空以后趁着他无法防御的空挡发动进攻——里昂那双脚着地,巨大的冲力竟然把积雪累累的地面撞出了一个大坑,可想而知要是这一击劈中了目标绝对是一击毙命!

哗啦!

黑衣人双臂一抖,突然从他的拳锋伸出了三条闪着寒光的利刃,刀刃部分隐隐带着淡淡的暗绿色,显然是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剧毒——果然是刺客,为了保证一际得手,连武器也涂上了毒药,就算是不能刺穿心脏或者割破咽喉目标也会因为毒液而很快失去战斗力。黑衣人不声不响地欺近里昂那的后背,毫不犹豫地突然发动了进攻——

“哼!”

里昂那突然冷哼了一声,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过身,他两手空空,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放下了手中的剑就这样赤手空拳地朝着那黑衣人的利爪撞了过去!

黑衣人一爪挥出,却从里昂那的腋下穿过刺了个空,那野蛮人飞快地收紧胳膊牢牢地夹住了他的一只胳膊,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纠缠在了一起——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惧,他不是刚刚才完成了一次跳斩吗?为什么却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应付自己的突击?!

里昂那早就料到凭那黑衣人和自己速度之间的差距自己的主动攻击是绝少有可能得手的,刚才的跳斩他并没有倾注什么力量,只是故意虚张声势而已,落地的时候也只是两脚发力震开了地面的积雪,与其说是攻击失败,不如说是特地制造出这个假象引诱对方攻击——对于这种身手敏捷的灵巧型对手来说最好的作战方法就是采取接近战,那利爪的长度将近一尺半,是攻击范围属于中程的武器,只要能够近身束缚住他的手臂就可以避开攻击,而自己也不会受到利爪上的毒液的威胁——里昂那的判断异常准确,他挟制住的是黑衣人那只完好的手臂,就在对方企图用那只自由的手发动第二次攻击时,先前被狼之精灵弄出的伤口令他的攻击动作无论是准确还是速度上都明显降了好几个档次,里昂那轻而易举地便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如果是比力气的话,里昂那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是谁派你来的?!”里昂那大喝一声,“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黑衣人努力挣扎了几下,里昂那的巨掌却像是两把铁钳一般牢不可破。

“说!”里昂那又是一声怒喝,“要不然我就拧断你的两只手!”

里昂那话音刚落,那黑衣人竟然纵身一跃,借着里昂那的力气整个下半身腾空而起,双脚重重地踢在了里昂那的下巴上!里昂那闷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倒去,黑衣人的衣袖突然裂开,他的两条手臂竟像是蛇一样从里昂那的挟制下抽了出来!

“你……”里昂那捂着下巴,他的嘴唇被弄破了,弄了一手鲜血。

“连武器也丢了,想要肉搏吗?!”里昂那心头火起,把身上的盔甲脱掉往地上一丢,咔咔地掰着手指冲着那黑衣人走去,“要比谁的拳头硬么?——我正想好好修理你一顿呢!”

里昂那的身形体格比那黑衣人大了两倍不止,但是对方却毫无惧色,几个前空翻晃到里昂那跟前对着他的小腹就是狠狠一拳!里昂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完全不顾体格的悬殊主动发起攻击,那黑衣人身材纤细,那一拳的力道却是很足,连里昂那这样的壮汉也被打得弯下腰——紧接着他把脚高举过头,黑影一闪,里昂那的后颈又重重地挨了一击。

挨了两下拳脚,里昂那不禁觉得有点头晕目眩起来,见那黑衣人站在自己面前灵巧地保持着跳动的步伐,他揉了揉肚子,晃了晃脑袋。

“倒还真是有两下子啊……”里昂那哼了一声。那黑衣人用的拳术跟艾米曾经在库拉斯特用过的东方格斗术倒是非常相似,原来只当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秀腿而已,没想到打在身上竟然会这样疼,真不知道这个黑衣人这么瘦小的身形,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刚才那两下子绝对不含糊,这种舞蹈一般的格斗术真的具有这样惊人的攻击力呢……

他却没想到对方心中的惊讶也绝不在他之下,刚才那两下就算是哈拉加斯上的野蛮人挨了也会立即昏厥过去——尤其是砸在他后颈上的那一腿,要是普通人非当场被打断脖子不可,可是这个有着一头红发一双红眼的野蛮人却似乎没什么大碍?……难道他真的像那些人告诉他的一样,这个男人已经得到了邪神的力量,开始超越人类能力所及的范畴了吗?

两个人又打成了一团——那黑衣人的拳脚神出鬼没,声东击西;而里昂那用的则纯粹是欧洲大陆上喝醉了酒的莽汉们斗殴时的打法,完全没有章法可言,凭的就是他一身的蛮力,格斗技巧上就差了好几个档次,再加上周围的光线又昏暗,几个照面下来里昂那已经是鼻青脸肿,两人太过接近,动作也实在太快,那三只狼之精灵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黑衣人占尽优势,他早就看出来这个大块头不过是因为皮厚肉粗比一般人更耐打一些而已——那个识破他幻影替身秘密的德鲁依教徒已经跑去解救那个女魔法师了,应该要尽快结束战斗,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任务败坏在这个野蛮人的身上——主意拿定,他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趁着里昂那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时候猛地刺向了他的左胸!

看到那黑衣人得手在即,狼之精灵急得不禁连连嗥叫——

就在里昂那全无防备,黑衣人的匕首即将刺进他胸膛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突然闪过了一阵耀眼的白光,狼之精灵的叫声也随即淹没在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

黑衣人突然被一种强大无比的力量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下暗河上,强烈的冲击令冰河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纹——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里昂那的全身被一阵阴冷惨白的光芒所笼罩着,那光芒如同烟雾一般开始迅速成型,黑衣人吐出了一口鲜血,怔怔地盯着里昂那,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字:

“孟……孟斐……”

话还没说完,他就颓然倒下失去了知觉。

混乱神殿 #16 - 残局·温存·审问

混乱神殿#16-残局·温存·审问里昂那瞪着浮现在自己面前的巨大魔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链坠——那条项链上蓝色的灵魂之石正散发出淡淡的光泽,而旁边那块红色的灵魂之石却毫无动静。

紧要关头出手救了里昂那一命的是他的叔叔孟斐斯德。那巨大的白色魔神身边萦绕着阴森的死亡气息,看到孟斐斯德那狰狞的面孔任何人都绝对会不寒而栗。听到了那三头狼之精灵充满警戒意味的嗥叫声,孟斐斯德缓缓地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瞳冷冰冰地瞟了它们一眼,那三头狼之精灵立即感受到了这位强大魔神的压力,面对这种神祗世界中的高阶精神体,身为精灵的它们根本无法抗拒孟斐斯德的力量,呜呜地叫了几声,惶恐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你又突然跑出来干什么?”

里昂那叹了口气,有些抱怨地对着他的叔叔说。面对着这位强大而可怕的魔神,里昂那早就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恐,虽然暗黑三邪神到现在为止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纵横欧洲神魔界的强大神祗,但是对于里昂那来说他们却是他的长辈。虽然仍然不那么情愿,但是里昂那心中已经不自觉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实际上,刚才那一瞬间当他回过神来,发觉是他的叔叔出手救了自己,里昂那的心便是一阵狂跳,他竟然感到自己有点兴奋——是那种见到久别亲人的兴奋。

虽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本体,孟斐斯德仍然保持着他一贯华贵雍容的姿态,虽然他的神祗形象仍然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但是里昂那从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瞳中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恶意。面对着这个令人放心不下的侄子,孟斐斯德哼了一声:

“我以为你会感激我——刚才如果不是我出手的话,现在你已经被那刺客杀死了。”

“吹牛!你们不是已经失去肉体了吗?为什么还会突然出现?”里昂那叫道。

“当你的生命出现无法应付的危险时,我们才能暂时现身——”孟斐斯德淡道,“这只是机要关头时的特殊情况,这种举动会耗费我们积攒起来的很多能量,而且现在没有了神祗本体的我们只能在很有限的范围内动用这种力量——要是平时的话,那个刺客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刚才我已经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光了,没有下次了——别指望每次都要靠我们来救你,你四处冒险,却怎么不知道长进?老让自己陷入这种致命的危机,我看你这样下去一百条命都不够用你。”

“这跟你们无关!”里昂那哼了一声,“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救我?”

“无关?可能吗?——你是狄亚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我们可不希望你就这样死掉,所以我才出手——为了你,也为了我们。”孟斐斯德说,“如果你认为死在那个刺客的手上、死在这个鬼地方是个好主意那就随便你了,你大可以等你的敌人醒过来以后再继续。”

“哦?——我死了会对你们很不利吧?”里昂那故意说着这样的话,“我死掉了你们的灵魂之石不就会留在这个鬼地方了吗?”他学着孟斐斯德的口气。

“别太嚣张了,小子。”孟斐斯德面无表情,“我和你父亲的正体现在栖息在灵魂之石中,和你并没有多大关系。你在这样有持无恐下去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噢,是吗?……要是我现在把这两块灵魂之石毁掉呢?”里昂那握住项链,做势要把那两块一红一蓝的灵魂之石扯下来。

孟斐斯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威胁我和你父亲么?”

“我只想告诉你们,别再老想着要我怎样怎样,也别再想着要如何利用我——我现在走的是我自己的路。”里昂那冷冷地说。

“你真是个小傻瓜。”孟斐斯德竟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这个笑容虽然很温和,但是却让他残缺不全的脸显得更加诡异恐怖。“你以为灵魂之石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毁灭的吗?……只有用那把地狱炼锤才能把灵魂之石砸碎,而那把锤子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和地之天使乌列的神剑阿比特一起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那么现在这世界上就已经没有东西能毁掉这两块石头了吗?”里昂那说着朝那个倒在地下暗河上的黑衣人走了过去,“那么那些天使那么迫切地想得到这两块灵魂之石又想拿来干什么?——既然他们也无法毁灭这东西。”

“路西法那家伙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毁掉灵魂之石的。”孟斐斯德说,忽然他有些不解地冲着里昂那的背影低叫了一声,“喂,小子,你想要干什么呢?”

“我对这家伙有点兴趣。”里昂那低声说,“他一定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干的。”

“他?……”孟斐斯德重复了一句。

“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该不会已经被你刚才那一下给杀了吧?”里昂那有些恼火地转向他的叔叔,“这下可好,他一死我们连一点线索也没有了,如果他还活着,我们至少还能从他的嘴里套出些什么东西来——比如,那群天使,或者是罗马那边的中央教廷又在准备玩什么花招,这样我们也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凭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杀不了人。”孟斐斯德面无表情地说,“另外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点——不是‘他’,而是‘她’。”

里昂那猛地转过头盯着冰河上的黑衣人,又望着孟斐斯德,一脸不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黑衣人——

“你……你说什么?”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他是个女的?”

“她哪里看起来像是个男人了?”孟斐斯德啼笑皆非地望着他的侄子,“真是个笨家伙,搞了这么久原来你还不知道刚才你一直是在跟一个女刺客搏斗吗?我从灵魂之石里出来以后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个女人,要是你不信的话,把她脸上的伪装去掉看看。”

里昂那小心地走到冰河的岸边,伏下身子趴在冰面上——这个地方的冰河的冻层看起来似乎比其他地方要薄得多,要是直接踩上去恐怕会突然坍塌,要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他抓住了那黑衣人的脚把他拖到岸边,然后蹲在他身边,迟疑了一会,伸手揭开了他蒙在脸的黑布——

天……

他的叔叔说的果然没错——

那是张清丽的脸,虽然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但是那柔和的轮廓,细腻的肌肤,都绝对是只有一个女孩子才有可能拥有的——她双目紧闭,修长的睫毛低垂着。她留着一头短发,虽然显得有些男性化,但是第一眼看到她里昂那就在心里偷偷给她打了个不低的分数——

她确实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里昂那见过的女人不多,但是他坚信自己是高眼光,因为艾米和阿森娜都属于美丽的女人,而在他看来,这个女刺客的容貌似乎不在她们两人之下……不知道她的性格怎么样……是温柔的那种类型吗?——她有没有恋人呢?

里昂那的浓眉重新皱在了一起——

他突然觉得整件事情开始变得比原来料想的要复杂得多了。不——这绝不是因为躺在他眼皮底下的是个女刺客,这和她的性别完全没有关系,和她的容貌更是没有丝毫的关系。他无疑是非常痛恨这刺客的,因为她竟然在狂欢中把他最重要的艾米给掳走,把她带到这种又黑又冷的地方而且还用冰冻住了艾米,刚才更企图对他和罗宾下毒手——这实在是太可恶了,绝对不可以原谅!对,他从一开始就抱定了这个主意,无论对方是谁,在救出了艾米以后非要好好地把那个可恶的家伙给揍一顿不可!

这个……这个刺客是女的又如何?总而言之她也是天堂或者是教廷那边派来追杀他们的坏人,里昂那啊里昂那,你怎么可以看到她是个漂亮女人就心存怜悯?刚才她可是毫不犹豫地想要杀死你呀!她用的利爪上涂着毒药,这像是一个好女人做出来的事吗?绑架艾米、把她残忍地放进冰里、设置了阴险的陷阱企图杀死他和罗宾、放出幻影来迷惑他们、卑鄙地从他身后发动偷袭、还用那种令人头疼的格斗术把他打鼻青脸肿——所有恶劣的事情这个女人已经全部做出来了,而里昂那敢肯定她一定还有很多阴谋诡计没有生效。

“里昂那,你没事吧?……”罗宾忧心忡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里昂那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站起来望着那个朝自己跑过来的德鲁依教徒——罗宾把艾米横抱在怀里,身边跟着他的橡木精灵,一看到里昂那罗宾就惊讶地叫了起来:“天——你的脸怎么了?”

“我没事。”里昂那摇了摇头。

“什么叫没有事?你鼻子在流血啊——嘴唇也破了,脸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这还没事?”罗宾嘟哝着,“我们现在马上就会阿雷特城,得奇--書∧網让玛拉太太好好替你检查检查才行……”

“艾米她怎么样?”里昂那问道,看到艾米苍白的脸,他就觉得一阵阵心疼。

“她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是在冰里面呆得太久了——她需要赶快到一个温暖的地方……我们现在赶快回去吧!生一堆火,找块干净暖和的毯子,再准备些热汤,艾米真是太可怜了——从狂欢晚会中被带到这里来,她大概还没有吃任何东西吧!”罗宾皱着眉望了望地上的刺客,“哦……这家伙——被你摆平了吗?”

里昂那转向孟斐斯德——刚才那魔神出现的地方现在却变得空空如也,不知道他的叔叔什么时候又躲起来了,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个漂亮的女孩啊……”罗宾仔细看了看那刺客,发出了一声低呼。

“这才是个大问题!”里昂那走到冰河一边捡起了自己的剑背到身后,对罗宾说,“我们得把她也带回去。”

罗宾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低低地说了句:

“要是把她丢在这里,她大概很快就会被冻死的。”

“而且把她带回去,一定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东西来。”听了罗宾的话里昂那连连点头。

于是就这样,里昂那把那女刺客抱在怀里,罗宾则抱着艾米,两个男人匆匆离开了地下暗河按着原路返回了阿雷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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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轻轻地挪动了一下,随后她感到耳后传来一阵粗重的鼻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像是松了一口大气似的在她耳边低声说: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啦。”

这个声音,还有这股熟悉的味道——艾米有些恍惚地转头望去,正好看到了里昂那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耳边传来了噼噼啪啪炉火燃烧的声音,这是个不大的房间,灯里的火苗慢条斯理地微微摇曳着,房间里并不是非常亮,但是双眼尚可视物。他们两人正坐在床上,里昂那靠在床头,而艾米就躺在他身上,他的胳膊轻轻地护着艾米,一张又大又厚的滚边毛毯把她盖得很严实,整个房间里的色调是那种柔和的淡黄色,一见就让人暖意顿生。艾米怔怔地望着那堆燃烧的炉火,回想起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就不仅打了个哆嗦。

“冷吗?……”里昂那轻声问。

他赤裸的胸膛简直温暖得让人爱不释手,艾米知道他正用自己的体温在给她取暖,不禁弓起身子又努力地朝他的胸怀里缩了缩。这个动作令里昂那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他伸出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喏,靠紧点吧,这样更舒服些。”他低声说。

艾米面对着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小声地问,她在里昂那雄壮的怀中缩成一团的样子看起来真像是只无依无靠的小猫。

“再过几个钟头大概天就要亮了。”里昂那微微笑着,毛毯下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肩膀。“昨天晚上,你被人掳到了地下暗河的尽头,普拉玛和安雅找到了你的位置,我和罗宾把你给救了出来——这可算是最有效率的救援行动了……”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去拿热汤给你喝。”

“不要……不要走……”艾米有些担心地央求着,“就让我在你这里多呆一会——好不好?……”

“你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里昂那说,“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我不离开,就呆在这房间里,只需要一下子就好——”他轻声地哄着她,直到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他才掀开毛毯下了床——他打着赤膊,穿着短裤,光着脚踩着地板,不禁龇了龇牙,“该死的,这地板比冰还要冷!——”看到他皱着眉头踮着脚趾在地上蹦蹦跳跳的模样艾米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有些冷了呢……”里昂那摸了摸那个放在桌子上的小罐子,自言自语道。说着他取出了一个炉子,点着了火后把小罐放在上面煮了起来,见火苗不是很旺,里昂那取出一把小蒲扇仔细地扇了起来。

“这是玛拉太太特地为你做的——”他掀开小罐的盖子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呵呵……真香呀——呆会分也给我一点行吗?玛拉太太的厨艺可是出了名的棒啊。”

“里昂那——”看到他像只大熊一样忙碌着,艾米突然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恩?……”里昂那抬起头望着她。

“……”艾米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后她忽然说:

“我爱你——”

里昂那呆呆地盯着她黑色的眼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忽然他站起身朝艾米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裹在毛毯里的她重重地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前额和脸颊——“哦……”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地说,“嘿……我也爱你——”

他粗重的鼻息和男人身上的气味环绕在她身边,她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知道她被困在那冰冷阴暗的地方时有多想他吗?……他知道当她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有多惊喜吗?尝到了和他分离的滋味,虽然仅仅是几个小时而已,但是艾米却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已经再也不要得到这种令人痛苦的体验了。

“哼……就算现在说我爱你也来不及啦——”里昂那忽然气乎乎地低吼着,“就算你说了我爱你,挨骂也肯定是免不了的了!——怎么会有这么让人放不下心的人?为了找你,这座城市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出动了,柯克大叔年纪也已经不轻了,可是他还带着老大一队人在冰天雪地里到处找你……不光是我啊,普拉玛和罗宾也着急得不得了,你平时不喜欢的阿森娜知道你失踪了也担心得要命……”

“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了好不好?——”里昂那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苦着脸望着他的妻子,“你这样一个人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我真怕不知什么时候你又不见了——让我随时都能看到你,好不好?无论你要上什么地方,都要把我也带上……我……我不是在限制你——可是我刚才有多担心你……你知道吗?”

“恩……”她低着头微弱地应着,她有些心虚,所以才这样罕见地任由她的丈夫数落自己。

“真是让人操心……说是塔尔拉沙大法师最得意的学生……说是个身经百战的女魔法师——可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呀……”里昂那念叨着,“这么不小心就让坏人轻易得手,以后可叫我该怎么放心啊……我又不能用根绳子把你栓在我身上!”

“恩……”她轻轻地点点头,跟平时凶悍泼辣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他在责备她,可是一想到她被绑走,还被困在冰笼里又冷又饿,还担惊受怕,再一看她现在老老实实缩在自己怀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里昂那又怎么舍得对她摆出扑克脸?

“唉……还是我的错——早知道就不应该离开,一直守在你旁边就好了。”里昂那叹了口气,突然他虎着脸嚷道,“下不为例了,无论如何我也要保证你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才行,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时时刻刻跟着你!”

听了他的话,艾米鼻子一酸,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趁里昂那不注意,她蜷在他的怀里用他的胸膛擦了擦眼睛。

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铁塔般的大汉走了进来,他一头白发,手里捧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烤牛腿。看到那一对年轻人抱在一起,他打了个哈哈咳了咳——

“汤要被煮干了!”

里昂那回过神来,赶紧放开艾米跳到那个小罐旁边把炉火熄掉,揭开盖子一看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算太严重——”他抬头看了看柯克,“大叔,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聚聚?我去弄点酒来,大家忙了这么久,肯定都是又累又饿了——烤烤火,吃点东西暖和暖和吧。”

“好小子……在这里喝酒吃肉,却把我一个人丢在铁匠铺子里,真是过分啊。”另一个声音从柯克大叔的背后传来,看到来人,里昂那站起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耸拉着脑袋。

“爸爸……”

“有你这样当丈夫的吗?竟然会让自己的老婆被人掳走?要不是有你朋友和安雅小姐帮忙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是好!”拉祖克不悦地瞪着里昂那,“带着老婆回到哈拉加斯,结果第一天就出了这种事,阿雷特城全城人马一起出动也找不到失踪的准新娘,要是传了出去我们野蛮人族的脸面和名声恐怕就要丢光了!——你是太幸福了吗?乐昏头啦?”

“哎,算了算了,拉祖克——”柯克用胳膊肘碰了碰拉祖克笑道,“反正人也找回来了,坏人也抓回来了,里昂那也自我反省过了,就别再骂他啦,活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找了个老婆一时不习惯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有了这次教训他应该会学乖一点了。”说着他一个劲地朝里昂那使眼色,“里昂那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艾米小姐的,一定会是个好丈夫,还会跟他的心上人生很多很多的小孩子,对不对?”

“恩……恩……对对。”柯克大叔的意思里昂那当然明白不过了,连连点头。

“他刚才完全没有自我反省——”

“哎?……”柯克大叔和里昂那吃了一惊,同时转头望着坐在床上的准新娘。

“他刚才完全没有反省,只是一个劲地骂我,说我给大家带来了许多麻烦呢……”艾米沉重而充满了愧疚地说,但是里昂那分明从她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眸中看到了恶作剧的光。

天啊,他真是太天真了——以艾米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地被自己教训而完全不跟他斗嘴?……现在老爸拉祖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她却及时地掺上一脚,绝对是想趁机报复呐!

“里昂那……”拉祖克的眼睛瞪了起来,里昂那心叫不妙,赶紧端起那个小罐在艾米身边坐下,“艾米……你来尝尝看,玛拉太太亲手做的汤,味道一定很棒的哦……”

“拉祖克老兄,我们去找点酒来怎么样?——没有酒啃起牛腿来多没劲呀……”柯克大叔赶紧用身体拦在里昂那前面——哎,要是他不罩住里昂那这毛头小子,他铁定会被拉祖克揍得满头包不可!

“现在才跟老婆献殷勤也来不及了啊……”艾米凑近里昂那的耳朵,学着他刚才的口吻冷冷地说,“就算是这样,挨揍也是肯定免不了的了——老公——你是想被拉祖克大叔揍,还是想被你的老婆揍?或者是我们来个混合双打什么的?……”

“呜……”里昂那端着那个小罐无辜地望着她,看起来挺委屈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救星来到了。

这个不大房间里突然出现了第五个人——原来是罗宾。

“嘿……那个女刺客醒过来了——”

里昂那把小罐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拉祖克和柯克说:

“艾米就先拜托你们照顾了……我过去看看——”说着又轻轻地吻了一下艾米的脸颊,“我马上就回来——”

“嘿,小子,想趁机开遛吗?”拉祖克哼了一声。

“那是个女刺客?”柯克有些惊奇地望着里昂那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这倒真是出乎意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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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那跟着罗宾走到了一间屋子前,当他推开门走进屋子的时候,却发现普拉玛和阿森娜也在场。屋子里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点着一盏灯,普拉玛背对着他们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窗边,冷风吹拂着他银白色的头发,他的火精灵法尔站在他身边,它身上焕发出柔和的淡黄色光芒,整个屋子的光线因此而变得很令人满意。阿森娜双臂环胸坐在一张椅子上,大大咧咧地把脚放在了桌子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桌子的对面。

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黑衣人,确切地说,她是被反绑在椅子上的,她的嘴里塞着布团,一双黑色的眼睛正冰冷地盯着面前的几个人。看到了走进屋的里昂那,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愤怒和鄙夷的光。

“是了,就是她了。”里昂那点了点头,“那个掳走了艾米的女刺客——哈拉加斯高原上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她的态度似乎很强硬。”普拉玛转回头对里昂那说,“我想光是这样问的话她也不会对我们吐露半个字的吧。”

“这样用布团塞住她的嘴,她就是想说些什么也做不到,不是吗?”里昂那皱着眉头望着普拉玛,“我们的政策是宽待俘虏——当然是建立在她肯合作的基础上,但是至少也应该给她一个表明态度的机会……”

“看到她嘴角的血了吗?”阿森娜忽然开口。

里昂那仔细一看,女刺客的嘴角正流淌着鲜血,血顺着下巴滴到了她的雪白的胸前,看起来非常触目惊心,原本包裹得很严实的黑衣被拆掉了一部分,现在那女刺客的身上只剩下了一层紧身装束,显露出了女性所特有的曲线。

“怎么?你们对她用刑了?……”移开目光,里昂那有些不满地说。

“我们什么也没做。”普拉玛懒洋洋地说,“这伤是她自己造成的,她醒了以后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好不容易把她制住,没等我们开口审问,她就突然咬了自己的舌头。”

“什么?!……”里昂那大吃一惊。

“要不是我的动作快,她就已经得逞了。”普拉玛哼了一声,“真不愧是受过严酷训练的刺客,她的衣领里藏有剧毒,一旦任务失败就会立即毫不犹豫地咬住衣领服毒自尽,听罗宾说你和她搏斗的时候她被瞬间一击打得失去了知觉,所以才没有来得及服毒——”他走到里昂那身边,低声问,“我想凭你的身手恐怕还做不到这一点,是谁出手救了你?你的叔叔?”

“恩。”里昂那点了点头。

“猜到了,地下暗河的环境,不太适合让精通雷火系魔法的狄亚波罗出手吧。”普拉玛望向那女刺客又继续说,“所以在她醒来之前我们就把带着剧毒的外衣给除掉了,但是她一醒来发现自尽不能后就立即决定咬掉自己的舌头,看起来是宁可断舌也不肯向我们透露丝毫了。”他笑了笑,“头头,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这么倔强、不合作而且坚决到了不留丝毫余地的俘虏可真让人头疼呢……更关键的问题是,她还是个颇漂亮的美人,怎么样?你来试试?”

里昂那摊了摊手,对普拉玛说:

“连你这么聪明有主意的家伙都拿她没办法,我又会有什么高招啊……”

“其实我们只是想让你做出一个决定——”普拉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有办法让她说出实情,但是你知道……亡灵巫师逼供的高成功率是建立在残忍和变态的方法上的,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毕竟她是被你俘虏的人。”

“你……你会用什么方法……?”里昂那望着普拉玛的脸,突然感到了一阵寒意。

“你不会想知道的。”普拉玛淡淡地说。

“投票表决吧。”阿森娜说,“赞成让普拉玛逼供的举左手,不赞成的举右手,弃权的不举手——最公平的方法,里昂那可以有一票否决权。”

“听起来是个不坏的主意。”普拉玛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举手表决吧。”

罗宾没举手,阿森娜和普拉玛举起了左手——三个人望着里昂那,野蛮人战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最后他咬着牙咒骂了一句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了。

“我弃权。”他低声说,“但……但这是不公平的!我们一共只有四个人,并身并不具备表决的条件,不是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屋子里一片寂静。

忽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打破了这寂静,普拉玛有些诧异地望着他的火精灵,法尔嗫嚅着拉了拉主人的衣角,小心地举起了右手。

“法尔……你也不想让她受苦么?”普拉玛眯起眼。

火精灵发出嗷嗷的叫声,一双火红的眼睛央求般地望着它的主人。

“人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光从外表就断定她不是坏人是不可靠的。”普拉玛摇了摇头,说完他转向众人,“现在我们一共有五个人,两人赞成,一人反对,两人弃权,二比一,表决通过了,那么——请你们离开这屋子吧,要是你们不想看的话。”

“等……等一下!——普拉玛!等一下!”里昂那突然吼了起来,所有人都惊奇地望着他。

“我想……我想我有办法——不用动刑,也可以让她合作的……”他急急地说,“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在胸前乱摸了一阵,最后掏出了那条项链。

看到项链上一红一蓝两块晶莹的椭圆形石块,女刺客的眼中闪出一丝异样的光芒。

“里昂那……你想——你想干什么?”罗宾呆呆地问。

里昂那把那块红色的灵魂之石握在手心——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依靠你们这些神魔的力量……

但是……但是现在我想从她那里得到天堂和教会的计划和阴谋,却又不想伤害她……

除了借用你的力量我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如果你栖息在这石头中的灵魂能够听到我的话……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请帮帮我!

屋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阵鲜艳的红光,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灵魂之石焕发出夺目的光芒,这光芒迅速传遍了里昂那的全身,随后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里昂那的体内升起,短短几秒钟之内已经完全了具体形态的凝聚——

如火一般通红的身影,巨大的犄角,背脊上两排粗壮硕大的骨刺……普拉玛不动声色,罗宾和阿森娜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椅子上的女刺客双眼中出现了惊恐的光,她拼命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身上的绳索。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她猛地回想起在地下暗河跟那个野蛮人战斗的场面,就在她快要得手的时候,那个野蛮人的身体突然被一阵耀眼的白光包围,也就是像这样,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他的体内升起——两个魔神的形态不同——在地下暗河出现的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

这个野蛮人……他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只是告诉她,他是天堂和教会要追杀的目标——但是她却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已经和两位让人谈虎色变的高级魔神之间有了如此密切的关系!难道真的像是他们说的那样,这个野蛮人已经和邪神定下了契约,目的就是要复仇——要给整个欧洲大陆带来无尽的灾难吗?!

狄亚波罗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他静静地望着里昂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里昂那竟然会主动向他发出召唤的请求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兴奋和感激的光芒——这大概是一个消除他和儿子之间种种芥蒂的好机会……

“我的儿子……这样急切地召唤我,有什么事吗?……”狄亚波罗小心地凑近了里昂那,巨大的头颅几乎和那野蛮人的脸贴在一起。

混乱神殿 #17 - 神的契约·变局

混乱神殿#17-神的契约·变局里昂那从来没有这样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接近过。

他就像是一座鲜红色的大山一般在里昂那的身边移动着,在混乱神殿的战斗中他为了掩护自己的儿子和其他人安全离开他不惜放弃了自己的肉体为他们挡下了光之天使路西法那威力恐怖的天堂镇魂歌——现在的他是以精神能量的状态存在的,也就是他的神祗正体。他的出现令整间屋子都显得突然狭窄起来,他宽阔的背脊上那巨大的漆黑发亮的骨刺和粗壮的尾巴从屋里的吊灯、桌椅甚至壁炉里的火苗里穿过,他的影子透过了里昂那的身体,从灵魂之石中出来以后他就这样依附在里昂那身上,几乎快要和这野蛮人重叠在一起。

虽然他只是个影象,但是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仍然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从这位恐惧之神身上传来的巨大压力——和狄亚波罗同属于神魔世界成员的火精灵法尔无疑对这压力的感受是最为深刻的,法尔把身体抱成一团蜷缩在离那可怕魔神最远的角落里,狄亚波罗确实是没有了肉体,他再也不能像在混乱神殿的时候那样使用诸如暗黑之雷这种顶级的强大魔法——没有了本体哪怕是力量最强地位最高的神祗在这精神世界里都是非常脆弱的,但是法尔却能比周围的人类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恐惧之神在精神上的威慑力。

普拉玛轻轻地抚摸着火精灵的头,想安慰安慰它,但是它却像是个惊恐的小男孩一样发出低微的呻吟声,接着又把头更深地埋到了胸前,它一动也不敢动。普拉玛默默地站起身来,冷冷地望着面前的狄亚波罗。

“这算是什么?”普拉玛哼了一声,“忙着讨好你的儿子,却在对我们示威吗?”

听到这话狄亚波罗缓缓地转过脸,一双火红色的眼睛危险地盯着了普拉玛。与此同时,缩在屋子角落里的火精灵却突然低吼了一声拦在了主人面前,虽然它仍然是吓得连双腿都在发抖,可是却还是做出了要保护主人的架势,普拉玛拍了拍了火精灵的肩,走到了它的前面直视着恐惧之神狄亚波罗那双火焰一般的眼睛。

同时他看到了另一双红色的眼睛。里昂那一脸不解地望着普拉玛,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了一个精灵而不惜和恐惧之神对峙。屋子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亡灵巫师的身上——包括那位女刺客,她似乎还没有从恐惧之神带来的震慑中恢复过来,但是亡灵巫师的话却令她也不禁对其侧目以待。普拉玛……他疯了吗……?竟然用这种口气对恐惧之神说话……?难道他已经把在混乱神殿中发生的一切都忘掉了吗?……罗宾望着普拉玛那张被恐惧之神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映得一片血红的脸,有点六神无主,看狄亚波罗那不声不响的架势……万一他突然冲向普拉玛把这位胆大妄为的亡灵巫师杀死,他们之间又有谁能阻止这位恐惧之神?

“你刚才……说什么?”狄亚波罗压低了声音,尖利而闪着寒光的獠牙的缝隙之间透露着一种危险的气氛。

“别忘记了——”普拉玛毫无惧色,双眼紧盯着狄亚波罗,“这里是物质世界,而现在的你已经失去了肉体——让自己的正体就这样处于物质世界……这可不是一个聪明的神祗所能够做的呢……现在你已经再也不能像原来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而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之间至高无上的约束也令你那做为神祗而拥有的特殊能力再也不能对任何目标产生效力了——现在的你只是由灵魂体产生的影象而已,除了能够通过灵魂波长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你的存在之外对我们来说你已经没有其他力量了,所以无论是你的威胁还是来自于灵魂上的压力对我们都是没有用的,不是吗?”

“普拉玛!……”里昂那不禁担心地低叫了一声。

“你……”狄亚波罗的眼中射出了恼怒的光芒。

“离开了自己的肉体,神在这世界上竟然是最无害的东西——如此崇高的身份地位和近乎于无的力量,两者结合在一起实在是太不相称了。”普拉玛说,“为了自己的儿子,就算是这样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现身吗?无需光之天使路西法他们出手,像我这样普通的人类法师就有能力将你封印,把你打回精神世界——你竟然对此毫不担心?”

“……”狄亚波罗沉思了一会,“里昂那……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他是我们的朋友又怎样?”普拉玛反问道。

“你们很快就会大麻烦。”狄亚波罗低头望着里昂那低声说,“没有我的帮助,就算是你们通过阿雷特撒米特,最后走到世界之石面前也仍然逃脱不了天堂的手掌心。”

他的话提醒了里昂那,他望了一眼那脸色苍白的女刺客然后急切地对狄亚波罗说:

“你能帮助我们吗?……现在可以吗?”

普拉玛不再说话了,双臂环胸靠在窗边,望着狄亚波罗和里昂那。

“我们想知道天堂和中央教廷到底有些什么计划,但是她却什么也不肯说。”里昂那说,“我们也不希望对她用拷问的那一套——所以我想……或者你可以帮助我们。”

“你想要我做些什么呢?”狄亚波罗淡淡地问。

“这……”这似乎把里昂那给问住了,他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是神吗?——从她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而不伤害她……这对你这种神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不是吗?”他急噪地瞪着那浑身通红的巨大魔神。

“确实是很容易的事。”狄亚波罗低垂着眼。

“那么……?!”里昂那朝他摊开双手。

“但是那只是在以前。”

“真他妈的见鬼!——”

里昂那低声咒骂了一句脏话漫无目的愤愤地朝屋子的一角走去,经过那女刺客身边的时候一拳砸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厚实的桌面竟然被他一拳砸了个大洞,整张桌子都因为这一拳而发生了变形,看起来再随便用指头动动就会立即散架。那女刺客不动声色,心里却因为这野蛮人突如其来的一下而狠狠地抽跳起来——他果然是个一身蛮力的家伙,这一下要是普通人非被砸得筋断骨折不可……

“你想救她?”狄亚波罗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野蛮人突如其来的怒气,仍然用原来那淡漠的口气问着。

“我只是不想让她被扒皮拆骨而已!”里昂那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她把艾米抢走,我绝对饶不了她!——谁想救她了!”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听到这凶狠的口气女刺客全身不禁悸动了一下。

罗宾和阿森娜有些惊讶地望着里昂那,真想不到平时大大咧咧,温和憨厚的他竟然也会有如此暴怒的时候——似乎他的情绪一激动原本就已经红得像火一般的眼瞳的色泽就会变得更加鲜艳,此刻里昂那的眼睛就红得像在淌血一般,那双眼睛正在炽热浓烈地燃烧着,让人不禁有些开始担心这个野蛮人的生命能量会不会就这样随着眼中的火焰而一点一点地消逝掉。

“你的性子……真是和我一模一样啊——”狄亚波罗低声说,“你跟我一样急噪冲动……当她没有守护在我们身边时,我们都会变成这样,暴戾而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

“别说这些!”里昂那早就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神,不顾一切地大喝一声,“我还没有承认的!——”

“就算你不承认——也掩盖不了这事实。”狄亚波罗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落寞,“你是我的儿子,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都是无法改变的——做为父亲,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并且帮助你……”

“光是说几句话就能帮我了吗?”里昂那打断了他的话,“究竟怎样你才肯出手?……如果要我叫你父亲你才会帮我的话,我会叫的!”

“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迫你。”狄亚波罗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想怎样?”里昂那叹了口气。

狄亚波罗凝视着他的儿子,半响才终于一字一句地说:

“跟我签契约吧,里昂那。”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

“为什么我一定要和你签契约才行?”里昂那望着狄亚波罗。

“现在我已经失去了本体,只能以纯粹的精神状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正如你的伙伴说的那样——”狄亚波罗望了亡灵巫师普拉玛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赞赏和感激。

“无论是什么神……或者是像路西法那样的天使,或者是任何恶魔也好,这些隶属于精神世界的灵魂体如果想要在这物质世界中降临的话,都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体,对神来说最完美最适合的肉体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本体——也就是在库拉斯特的中央神殿里你的叔叔孟斐斯德和混乱神殿里我的人类形态,本体的创造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对神来说,没有本体就无法在这个物质世界里运用自己的任何力量。我的本体已经被路西法毁掉了,而我现在只能以神祗的正体存在,这个时候无论是什么神都会变得异常脆弱。”狄亚波罗说。

“现在以我的状态无法帮你,但是如果你和我签下了契约,就可以使用你自己的身体来使用我的力量了,我会离开灵魂之石依存在你的身体里,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同为一体的了。”

“这样的做法在东方也同样有人尝试——”亡灵巫师开口道,“据说一些有天赋的人通过长期艰苦的修炼能够和神祗达到某种程度的契合,进而和神之间签定契约,神祗依附在他们身体上,他们则通过自己的身体来使用神的力量——这在东方被称为‘护驾神’,很特别的名字。”

“确实是这样,在东方,不少修习玄术的人能和等级较低的神祗签定契约,而这个在欧洲并不流行——但是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高级的神祗是很少会和人类签定契约成为对方的‘护驾神’的,因为人类的身体总会存在这样那样的缺陷,和神的肉体相比差距实在太大,而人类的精神力量也很少有能够达到和接近神祗的程度,据我所知,在欧洲这样一块大陆上能和像我这样级别的神祗签定契约的人一千年内也不会超过十个——”

“就算是有这样的人存在,高级的神祗也不会放弃自己原本的肉体不用和人类签定契约的。除非是一些特殊的家族和神之间有过守护盟约。”狄亚波罗缓缓地说。

“守护盟约又是什么?”里昂那有些厌倦地皱了皱眉。

“这多半发生在国王或者是他的继承人身上,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土不被侵犯或者是希望王国安定繁荣——这些愿望对神也有利,他们可以从他们的崇拜者那里得到更多的祭品——所以神会和这些王国的统治者家族签定血之盟约,内容大致是在一百年,或者一千年内某个王国或某个城市将处于某位神的庇护之下,在这种情况下神祗有可能会做为特定人选的‘护驾神’出现在这世界上。”狄亚波罗说,“就好象北欧哈拉加斯的野蛮人族一样,在很久以前,野蛮人族有一个伟大的国王叫布尔卡索,因为他的伟大功绩,以奥丁为首的亚萨园诸神和他定下了守护盟约,从那时起一直到诸神黄昏哈拉加斯高原的子民和国土都一直处于奥丁众神的守护下,而布尔卡索也和奥丁签下了契约,直到布尔卡索去世之前奥丁都一直是他的‘护驾神’,正因为这样所以布尔卡索才会被野蛮人族视为最伟大的祖先,不是吗?”

里昂那没有说话,不朽国王布尔卡索的事迹他当然耳熟能详,但是关于这位伟大的国王竟然和主神奥丁签下了‘护驾神’的契约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很可惜。在他死后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赶上他的成就,虽然后来有一位叫做斯罗克的多瓦夫矮人后裔由于出色的工匠技艺得到了雷神托尔的赏识并签下了契约,但是在那位不朽国王之后奥丁本人就没有再和任何人签定过‘护驾神’的契约了。”狄亚波罗望着他的儿子,语气中渐渐变得激动起来,“里昂那——你是我的儿子,就算你不承认也好,你的身上到底还是流着我的血,你有神祗的血脉,所以你的身体也是近乎于完美的——让我做你的‘护驾神’吧!你可以通过自己的意愿使用我的力量,只有这样你才能找到自己的真正宿命,只有这样你才能避开天堂的追杀——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这个契约,我不是很感兴趣。”里昂那的目光中透露出了和他表面的憨厚温和相差甚远的深深戒备,这令狄亚波罗感到有些沮丧。

“为什么?我的孩子?——难道是你那做为一个野蛮人战士的尊严让你本能地拒绝我的帮助吗?——还是因为你仍然因为你的身世和母亲的关系在憎恨我?”他真挚诚恳地朝他的儿子伸出了巨大的手掌,但是里昂那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天堂的决定并没有错——他们把尚在襁褓里的你送到了这冰雪高原上,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哈拉加斯人已经把你抚养成了一个优秀出色的战士,但是做为你的父亲我却只能终年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整整二十五年啊!”狄亚波罗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他提高了声音朝里昂那迈进了一步,这令那野蛮人的防备意味变得更加明显。

“就算是我的请求好了——请你给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一个机会,让我守护在你身边,否则在天堂的追杀下你甚至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真的想保护我和我的朋友还是想利用我的身体达到你自己的目的?”里昂那大声说,“你的肉体被路西法毁掉了,现在你被两个世界之间的秩序团团束缚,所以你想和我签下那个见鬼的契约——我的身体很完美,但是灵魂却仍然是个人,这不就正是你想要的吗?……只要有机会你就能够完全侵蚀我的灵魂把这身体完全据为己有——谁知道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你跟路西法那群天使一样,都不值得信任!神魔之间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扯上我们这些人当做牺牲品?!”

里昂那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瞪向他的伙伴——

“普拉玛!罗宾!阿森娜!——你们说呢?……”

“这个主意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对那个女刺客用刑逼供才想出来的。”普拉玛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恐惧之神答应了你的请求提出要和你签定契约而你却又拒绝了他——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们的看法对你根本就没有意义。”

“……只要是你认为正确的事就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吧!”罗宾犹豫了一会对里昂那说。

“真是太罗嗦了。”阿森娜有些不耐烦地别开脸,“再这样争来争去的天都快要亮了!”

“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普拉玛又开口道,“不管他的目的如何,他说的确实都是事实——天堂的人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地方,路西法尽管在混乱神殿里动用了巨大的能量使用了天堂镇魂歌,但是在我们赶往哈拉加斯的这段时间里他大概也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就算是你——还有整个哈拉加斯上的人能打退中央教廷的进攻又能怎样?虽然天堂不可能对人间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但是只要路西法这种级数的天使一出手,恐怕整个哈拉加斯面临的会是一场浩劫!”

听到这话里昂那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别开玩笑了……”

“该死的我不是在开玩笑!”普拉玛沉下脸,“你还不明白吗?天堂的人——路西法他要我们全部都得死!因为我们在混乱神殿里得知了天堂的最高层的阴谋,还记得那个西斯领主?他一定已经被路西法他们杀掉了——因为他知道得太多!现在我们全部都已经被卷进来了,所以我们一定都是天堂追杀的目标,我们逃到了哈拉加斯,如果天堂的人带着中央教廷的人马兵临城下,要这里的人把我们交出来会如何?以柯克将军和野蛮人族的性格他们一定会拒绝出卖自己的同胞——如果路西法狠下心来屠城又如何?北欧的亚萨众神已经在黄昏中沉沦,远古时代的守护契约现在已经没有人来执行了,以路西法的力量绝对能把整个阿雷特城瞬间化为乌有!里昂那,现在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同时与天堂和教廷抗衡,所以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会答应恐惧之神的契约,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有起码的胜算,别忘记你手里还有两张王牌!孟斐斯德和狄亚波罗为什么千方百计也要把他们的灵魂之石交给你保管?无非就是希望能和你签下契约成为你的‘护驾神’呀……”

“签了契约……又能怎样?”里昂那叫道,“在混乱神殿里他们不是仍然被路西法一击而败了吗?”

“那是因为他们为了救你的性命!否则路西法光凭一招就能决定一切的话,那希腊众神和地狱还需要米伽勒带着大军去讨伐吗?……”普拉玛说,“听着!这是我从安雅小姐那里听来的——二十五年前一个黑衣人抱着还是婴儿的你来到哈拉加斯,当他把你托付给了铁匠拉祖克以后就直接前往了哈拉加斯的圣地阿雷特撒米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而与此同时毁灭之神巴尔却突然停止了他对世界之石的侵占……”

“那个黑衣人是暗之天使特里亚!”狄亚波罗重重地叹了口气,“果然是他——”

“暗之天使特里亚在天堂一直负责和黑暗世界相关的事务,多年前他因为阻止了米伽勒率领大军进攻地狱而和我结识——后来我和艾米生下了你就遭到了天堂的追杀,他们趁我不在的时候抢走了艾米,地之天使乌列本来还想将我也一起消灭,但是特里亚却阻止了他并对我说他愿意去救下艾米……显然最后他失败了,艾米她……”狄亚波罗停顿了下来,似乎是不想再去触碰那段痛苦的回忆,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继续开口。

“后来我和孟斐斯德得知了我们的另外一个兄弟——毁灭之神巴尔被特里亚牺牲自由封印到了世界之石中——对此我们感到非常愤怒,认为特里亚背叛了我们。但是……但是我却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儿子竟然活了下来,被他带到了哈拉加斯,特里亚把你托付给了这里的人之后便只身登上了阿雷特撒米特跟我的哥哥巴尔作战——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惜放弃自由也要将巴尔封印,现在看来他为的就是能够让你在这里完全地成长起来啊……巴尔并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当他侵占了世界之石以后一定会给整个哈拉加斯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所有的人一定都会成为他的奴仆——他一直是打算得到了世界之石后向天堂开战的。”狄亚波罗低声说。

“这么说来,特里亚并没有出卖你们,而是一直在帮助你们了。”普拉玛点了点头,“特里亚一定还和毁灭之神巴尔被封印在世界之石里,如果你能得到你父亲和叔叔的力量前往阿雷特撒米特把他们释放出来我们就有希望了——特里亚是和路西法同等级的君主级大天使,而且他还拥有那把圣剑巴拉达之光!乌列的神剑阿比特不是已经被毁掉了吗?那么只要有了那把剑路西法就不敢乱来了——拥有巴拉达之光的特里亚无疑地位和力量都会在路西法之上,再加上暗黑三邪神的力量,路西法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说着说着他不禁有些兴奋,“这样一来一切事情也可以就此解决了不是吗?哦……里昂那,快点跟你爸爸签了契约吧,别老是疑神疑鬼的了,做父亲的怎么会害自己的儿子呢?签了契约然后赶快去阿雷特撒米特把特里亚和巴尔释放出来,一切问题也就都解决了,啦啦啦!”说完他居然开始手舞足蹈起来,罗宾阿森娜、里昂那,包括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那女刺客都呆呆地望着他。他的火精灵法尔碰了碰他,似乎是在替主人这诡异的举动担心。

“普拉玛……”里昂那惊讶地叫了一声,叫亡灵巫师仍然是欢喜不已又提高声音叫了一次,“普拉玛!”

“恩……?”普拉玛笑嘻嘻地望着他。

“你有点不正常——我想你大概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灵魂了。”里昂那严肃地瞪向狄亚波罗,“是你干的?因为你想让我跟你签契约所以对他做了手脚?”

“没……没有!”狄亚波罗有些生气地说,“真是个笨小子——要是我能这么做为什么不直接控制你的灵魂让你主动答应跟我签契约?”

“那……是你干的吗?”里昂那搓弄着那块蓝色的灵魂之石,“喂!——”

“这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里昂那下意识地转身一看,却发现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现身了。

“你简直跟你父亲一样笨。”孟斐斯德面无表情地说,“说了那么久没想到你还是不明白,没有了肉体的神什么事也做不了,控制灵魂这种高难度的能力就更不可能使用了。”

“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跟你父亲一样笨’?”听了他的话狄亚波罗有些不满地瞪向他的兄长。

“如果二十五年前你听了我们的劝告,没有和那个人类女人来往,一切又怎会是今天这局面?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把天使全部赶到耶和华身边了,而现在要签的也不是你儿子之间的‘护驾神’契约,而是规定从此以后天使永远不能离开天堂以及天堂永远不能再擅自干涉神魔界的一切事务才对。”

“但是区别是——”狄亚波罗竟然冲着孟斐斯德一扬脸露出了一个骄傲的笑容。

“现在的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这么一个强壮的棒小伙子,是我的儿子——哥哥,这滋味不亲自体验是绝对感受不到的,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个野蛮人战士而已,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我和艾米的骨肉。”他得意地对兄长说,“他的身上流着我的血。知道奥丁和宙斯那两个家伙为什么一个在黄昏中沉沦,一个被天堂围剿,但是他们却仍然那么快乐吗?——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们的生命里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从认识了艾米的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也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说完这话,狄亚波罗转向了里昂那。

“那么……我的孩子,你决定好了吗?如果你打算和我签下那契约,让我从此守护在你身边的话,就把自己的血涂在我的灵魂之石上吧,我会开放自己的神之灵魂接纳你的鲜血,以此为誓完成契约的。”

狄亚波罗的话音刚落,突然屋子的门被推开了。

狄亚波罗和孟斐斯德的身影应声而逝,里昂那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耳边就突然响起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里昂那!——”那几个声音叫着。

他望向门口,他的养父拉祖克,他的老师柯克还有几个部落里的长老正站在自己跟前。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其中一位长老轻轻地咳了咳,门口的众人连忙为他让出路来。

看到那长老,普拉玛不禁哼了一声,两眼冰冷地盯着那个同样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的男人。

那个长老里昂那当然认识,而罗宾和阿森娜也从普拉玛的反应里看出了许些端倪:

这个男人就是尼拉撒克!

里昂那感到自己背上有点发凉,他隐约觉得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他不敢去看柯克和拉祖克脸上的表情,却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普拉玛。

普拉玛双手插进了裤袋里,低下头重新恢复到原来沉默的样子,这令里昂那不禁感到非常失望。

但是和粗心的里昂那相比,罗宾和阿森娜还有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刺客却发现——

亡灵巫师的火精灵法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这屋子里消失了。

混乱神殿 #18 - 逃亡

混乱神殿#18-逃亡跟几个月前他离开哈拉加斯高原时一样,这个令阿雷特城里所有人都感到不舒服的家伙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披着黑白相间的奇特长袍,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交叠在一起,他的皮肤简直就像是浸泡在水里几个月的腐尸一般惨白,看到他的手背上一条条纵横交错,纠结缠绕在一起的灰白色的干瘪血管,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去触碰他的手,生怕这样做的后果是自己会像毁灭之神巴尔的那些手下一样身体会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最后炸得遍地血腥。没有人知道这个亡灵巫师究竟有多少岁,他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几乎和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死人没什么区别,一双浑浊的眼睛总是似醒非醒地眯着,虽然他的语气总是很和蔼,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大家的事,虽然那些善良的野蛮人曾经不止一次地试图向他表示友好,但是后来他们都放弃了——

因为野蛮人那敏锐如野兽般的直觉总能从这个亡灵巫师身上感受到那平和表面下所隐藏的可怕气息——同样拥有可怕的外形,阿雷特城的附近住着一个叫卡斯的男人却要比尼拉撒克受欢迎的多,他瞎了一只眼睛,一只手上还有六根手指,不仅相貌丑陋,还是个瘸子,他是个木工,常年的工作令他的背也逐渐变驼了,偏偏他的块头还很大,走起路来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个怪物,可是小孩子都不怕他,还很愿意去找他玩耍,而卡斯在工作之余也经常做出许多玩具送给孩子们——所有人都知道,卡斯虽然外表可怕,但是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尼拉撒克虽然表面看起来和蔼,但是实际上却是个暗藏心机的危险人物。

当阿雷特城在毁灭之神巴尔的进攻下几乎快要沦陷,整个哈拉加斯都面临着伟大的世界之石被邪恶力量侵占而可能出现的种种危机时,他出现在大家面前,声称能够帮忙,为此阿雷特城的高层之间还发生了一场争论,以柯克将军为首的一批将领认为野蛮人族是高贵剽悍的种族,自己的战斗必须由自己的力量来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就算承认对方的强大也不能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来获取这种不光彩的胜利——就算这个自称叫尼拉撒克的亡灵巫师真的有这种能力也不能让他介入哈拉加斯的内部事务;而以加奈鲁酋长(也就是安雅的父亲)和一批老资格的长老则认为,为了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无数人民的利益,他们输不起这场战争,就算柯克将军的战士们再勇猛善战也没有办法对抗在毁灭之神那强大力量的驱使下如潮水一般涌向阿雷特城的庞大军队,如果只是这样意气用事最后的结果只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哈拉加斯会成为邪神巴尔的领地,世界之石会被他侵占,所有的人都会成为他的奴仆,而哈拉加斯高原上也会因为那场战争而失去大批战斗力量——这种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毕竟柯克将军的失败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于是柯克将军只好做出让步服从了酋长的命令,让这个男人去试试。

后来尼拉撒克果然击退了巴尔的军队,于是尼拉撒克立即取得了加奈鲁酋长和其他长老的充分信任并且很快便成为了经常参加酋长会议的重要人物,他一直不离加奈鲁酋长左右,当酋长去世以后,尼拉撒克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下任酋长的热门人选,此刻跟着他走进这屋子里的那几个老人,就都是尼拉撒克的拥护者,他们也非常看好他,准备在不久以后即将到来的选举会议上站在他这一边。

但是无论如何,支持柯克将军的战士们都不喜欢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他的内心就像是一团散发着毒气的黑绿色的沼泽,一如亡灵巫师的修炼地那样,阴暗而充满重重杀机。很多人都在暗地里流传上任酋长的死是尼拉撒克一手造成的,塞尔和安雅两兄妹对尼拉撒克抱有戒心早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了,柯克虽然也非常看不惯尼拉撒克的样子,但是他知道身为阿雷特城的领导者,他不应该太过突出这一点,否则这很有可能造成哈拉加斯的分裂。

在尼拉撒克的坚持下,他和拉祖克离开了艾米的房间跟着那几个神色异常的长老走向了审问那个刺客的地方,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柯克发誓自己看到了一些东西,而他敢肯定这就是吸引尼拉撒克突然到访阿雷特城的原因。虽然他和拉祖克也充满了疑问,但是他们却没有开口,而是等着其他人来打破这僵局。

“这……是怎么回事?……”

尼拉撒克古怪的嗓音缓缓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声音就跟它的主人一样令人不悦,几乎有种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说话的语速非常缓慢,每个字的尾音都会有意无意地咬得更重一些,虽然他的话很简单,但是听起来却让人感到仿佛一句简单的话后面却隐藏着许多别的意思,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似乎看起来一切都和他无关,但是实际上却根本不是这样。这种被人牢牢抓在掌心然后任由对方眯着眼观赏自己的感觉令里昂那不禁感到有些恼怒起来。

里昂那望着尼拉撒克,他面无表情,一双灰色的眼几乎快要眯成了一条缝。

“我们只是在审问这个刺客,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些来龙去脉而已。”里昂那冷冷地说。

在尼拉撒克的身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养父拉祖克和老师柯克复杂的眼神。

我没有做错事——相信我,爸爸,柯克老师!

你们是最了解我的人,无论我做了什么,你们都应该相信我!

他那双红色的眼瞳在向他们传达着无声的讯息,然而尼拉撒克的声音很快便分散他的注意力。

“是……这样吗……?”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里昂那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不耐地问。

“里昂那!——这样说话对尼拉撒克长老太失礼了,快道歉!”柯克突然开口低斥道,同时越过尼拉撒克大踏步地走到里昂那的身边,扬起手掌拍在里昂那的背上。

里昂那却把一只手伸到背后紧紧地攥住了柯克的手掌,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不光是拉祖克和柯克,就连被这变局弄得楞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罗宾和阿森娜都从来没有见过里昂那脸上出现过这样严肃的神情。

两只攥在一起的大手连指节都变得发白,但是柯克心里却非常明白,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总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向他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从他还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到现在这个年轻力壮的成熟男人,做为教给他生存和战斗方式的导师自己不仅是里昂那所崇拜的对象,更一直被他当成最值得信赖的人,每当他遇到了这样的事里昂那就会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那坚定的力道,干燥的手掌还有沉稳的态度,都能够让柯克充分地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内心——他依然是那个善良诚实的里昂那,从他的眼瞳中和面孔上看不到丝毫被邪恶沾染的迹象,他正在自己表明,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到野蛮人族或是让哈拉加斯高原丢脸的事,虽然看到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但是这些事却仍然没有改变他的灵魂。

“你怎能用这样的口气对尼拉撒克长老说话?”柯克仍然用着斥责的口气,但是当里昂那松开了他的手以后,他开始轻轻地用自己厚实的手掌抚摩着里昂那的背脊。“快道歉吧!”

“道歉……就不用了。”尼拉撒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说不清那是笑容亦或是什么别的表情。

“如果……里昂那能把……挂在他胸前的那两块石头的来历……跟大家解释一下,”一句话被尼拉撒克拆成了好几个部分,听起来实在是别扭至极,“我想……对大家可能会……更有帮助吧……”

尼拉撒克——

他绝对有问题。

从他的话里里昂那可以断定尼拉撒克一定知道关于灵魂之石的秘密——

他会不会和天堂互相串谋?

里昂那缓缓转过脸看了一眼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刺客。

他会不会和这个刺客有关?

尼拉撒克到哈拉加斯高原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会就像是在混乱神殿里的西斯领主那样,一直就是天堂安排在这个故事里的棋子吧?……

但是这说不通——在暗之天使特里亚把他带到哈拉加斯高原让拉祖克收养自己之前,尼拉撒克就已经得到了酋长的信任……而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发生那件事……

不……或许这是同时发生的?……所有的情况已经完全被天堂所掌握……?

或者尼拉撒克并没有和天堂勾结……而是抱着自己的野心而来?

该死的。

又是阴谋。

为什么他的身边总是纠缠着各种各样令人防不胜防的阴谋?他真讨厌这种令人不悦的气氛,这简直就和审问没什么两样,而他根本就没有做任何错事!就算是扯上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扯上了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又能说明什么呢?——这些纯粹都是他的私事!看到尼拉撒克眼中得意的光,仿佛已经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正期待着他面对众人疑虑的眼光时张口结舌的模样,更可恶的是——这个家伙竟然还把他的父亲拉祖克还有老师柯克也拉了过来,这到底算是什么?想让他们在那些长老面前被奚落吗?尼拉撒克当然知道哈拉加斯高原从很久以前柯克将军和长老们之间就有了依稀的隔阂。尼拉撒克和长老不喜欢受到部下拥戴的柯克将军,也同样不喜欢受到柯克将军指点提拔,更被视为下一任将领接班人的里昂那——他一定是想利用这件事把他们搞臭,这样就可以重新获得对哈拉加斯高原的支配局面!

为什么无论到了什么地方,他都会被这样那样的陷阱所包围?

甚至就连他的家乡哈拉加斯也出现了尼拉撒克这种居心莫测的危险人物——里昂那突然感到怒从心来,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打歪尼拉撒克那张丑陋的脸——这种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慢慢滑进自己制造的困局中,真是可恶。

“这是我买的。”里昂那面无表情地说。

“哦……真的是这样吗……?”尼拉撒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原来……刚才我们在屋子外面……听到的……和后来我们所看到的……全部都是幻觉呀……”

“这……这确实是他买的!——”一旁的罗宾忽然开口道,“当时……”

“我刚才……有问过你吗……?”尼拉撒克冷冰冰地说着,同时轻蔑地瞟了那位德鲁依一眼。

“他是我的朋友!”里昂那突然提高声音,恼怒地瞪着尼拉撒克。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你知道吗?我的孩子,我……和其他几位长老……一直都被某个问题困扰着——这几个月来……你在欧洲走了这么大一圈……到底交到了些什么样的朋友……”尼拉撒克的态度非常无礼,以主人的身份来看,这些话和他的语气简直就是对客人的一种侮辱——连拉祖克和柯克都皱起了眉头。

“我交了些什么朋友,这和你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里昂那怒道。

“哦……你有你的自由。”尼拉撒克扬了扬眉头,“不过……第一次离开家乡的你……经验未免也会不足……也未必能看清楚每个‘朋友’的真面目呢……”说到“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一双狭长的眼扫视着房间里的人,当他的目光移到那位一头白发身材消瘦正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的亡灵巫师时,嘴角泛起了阴冷的笑容。

“普拉玛·斯托里德——杀害了自己亲生父母的凶手……后来成为了另一位亡灵法师的学生……学会了他所有的魔法后更企图杀死自己的老师!……”尼拉撒克伸出一伸手指凌空指着那个年轻的亡灵巫师,他的声音总算因为激动而有了些生气,说出了这些话似乎快要用掉他所有的力气,之后他便开始等待这番话带来的巨大反响。

“他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吗?!”

“真是太可怕了——”

“没想到这种人也会出现在哈拉加斯高原上!”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马上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展开了讨论,听了尼拉撒克的话,柯克和拉祖克望着普拉玛,虽然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惊愕神色。

罗宾不敢置信地望着普拉玛,而阿森娜却仍然不动声色。突然成为了这个屋子里焦点人物的普拉玛没有任何反应,而里昂那再也无法忍受尼拉撒克这种恶毒的指控,冲些那群窃窃私语的长老和尼拉撒克大吼一声: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这根本就是诬陷!”

“里昂那!——你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对尼拉撒克长老说话,太过分了!”站在尼拉撒克身边的一位长老高声叫道,同时非常用力地将手中的拐杖朝地板上一杵,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长老也纷纷附和。

“他凭什么这样说普拉玛?——听他这口气根本就是认识普拉玛的,或许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仇怨他才会这样说也不一定!——为什么光凭他一个人的话你们就全部相信了?!”里昂那激动地吼道,“我看根本就是你们被这个家伙弄迷糊才对!——原来的酋长和所有的长老都被他弄得团团转,酋长一死你们更是毫不犹豫地拥护他,说不定这个家伙本来对我们哈拉加斯高原有什么阴谋,说不定他才是那个邪恶阴险的人!”

他妈的,有什么了不起?反正经过那么多大场面,天使,神魔,什么都见识过了,早就豁出去了!——就算是以侵犯长老的罪名让他光着膀子跪在雪地里被浸了盐水的皮鞭抽打一百下他也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原来的酋长和长老被野蛮人族的子民们奉为奥丁神的使者,是要被绝对尊敬的对象,但是现在正如在混乱神殿那里听到的一样,北欧众神已经在黄昏中沉沦,酋长和长老们的身份地位也不再像原来那样神圣高洁……出于对这个阶层所惯有的尊重他们才一直被允许可以处理哈拉加斯高原的事务,可是现在他们为了强大自己的势力和威望,甚至连尼拉撒克这种人都拉来当长老——有了战斗的时候这些平时自持身份的老家伙们全都缩在自己华丽的帐篷里一声也不敢,战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胜利后,他们就不知从哪些角落里跳出来故作姿态。所以柯克将军的声望才会越来越高,而这些长老们现在却只能靠着一个曾经替哈拉加斯上的人打退了毁灭之神巴尔的军队的尼拉撒克来维护自己的利益!说实话,不光是里昂那,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的战士们都瞧不起他们。

如今尼拉撒克更对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朋友进行卑劣恶毒的攻击,里昂那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忍受了!

“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看我到底是不是在诬陷他!”尼拉撒克冷笑道,同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他身后的两位长老赶紧替他披上外袍。

“不用问他,我也知道这些都是你编造出来的!”里昂那低吼着。

“你见过……他用死亡之舞的样子么?……”尼拉撒克淡淡地问。

死亡……死亡之舞?

“见过吗?……”尼拉撒克盯着里昂那的眼睛,“当他使用……死亡之舞的时候……你见过——你见过他脸上的表情了吗?……恩?……你一定看到过了吧……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好吗?……”

“用不着耍这么多手腕,尼拉撒克。”

普拉玛突然开口了,他缓缓转过身带着一脸嘲笑和鄙视望着尼拉撒克。

“不用再渲染或是证明什么了——我的双亲确实都已经死了,你满意了吗?”

“普拉玛!……”里昂那瞪着他的同伴,他刚张了张嘴,尼拉撒克就突然提高声音大声说:

“看吧……这不就等于是承认了吗?!——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双亲!……里昂那……明白了你这位所谓的‘朋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吗?!”从普拉玛嘴里听到这句话后尼拉撒克似乎感到非常兴奋。

“——但是尼拉撒克,当我明白了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立下誓言——总有一天我会让杀死我父母的真正凶手遭到百倍于他们所经历过的痛苦!”普拉玛打断了尼拉撒克的话,他的声音中夹带了一丝陌生的阴冷残酷,脸上扭曲的肌肉抽动着,这令他的表情看起来异常恐怖——

里昂那不明白普拉玛和尼拉撒克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仇恨,但是他却是一直站在普拉玛这边的,现在的他虽然看起来就像那天在库拉斯特的底下宫殿里施展死亡之舞的时候一样令人毛骨悚然,但是里昂那却始终无法相信像普拉玛这样的人会是个如此残忍而没有人性的屠夫。

“里昂那……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恐怕你在不知不觉中也受到了邪恶的侵蚀了吧。”面对普拉玛杀气腾腾的脸,尼拉撒克却并没有加以理会,而是又把话题转移到了里昂那身上。

“尼拉撒克长老,您究竟想要说些什么?”一直没有出声的拉祖克有些不耐地说,“虽然可能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但是我却认为您没有必要把局势弄得更加复杂吧。”

“你说得很对……拉祖克先生……我现在就会告诉你们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尼拉撒克微微一笑,“里昂那他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一点你是非常清楚的……我想里昂那这一趟旅行,大概对自己的身世大概也弄清楚了吧?……”

里昂那感到自己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想过了很多种场合,他能和自己的父亲拉祖克还有柯克老师一起坐下来好好地谈谈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被这个男人所一语道破——这和他的任何一种设想都相差了太远,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所措,一脸茫然地望着拉祖克那双已经被皱纹环绕的眼睛。

“二十五年前哈拉加斯高原被毁灭之神巴尔的邪恶力量所困扰,而毁灭之神巴尔还有两个兄弟……”尼拉撒克加快了语速,以一种急促的音调低沉地说,“以自己的邪恶力量控制着东方库拉斯特王国的憎恨之神孟斐斯德还有据守着整个地狱更企图向天堂开战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而里昂那实际上就是狄亚波罗的亲生儿子!”

此话一出尼拉撒克身边的长老,拉祖克和柯克都如遭雷击!那群长老目瞪口呆地把目光集中到里昂那身上,连自己要说些什么来表示惊愕都忘记了,拉祖克和柯克的反应相对要平淡得多,但是当他们从尼拉撒克的嘴里听到里昂那的亲生父亲是恐惧之神时也不禁全身抽紧——

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当里昂那告别了伙伴,扛着柯克将军送给他的剑离开了阿雷特城时,拉祖克就站在城头凝视着他——二十五年了,当初还在襁褓里皱着小脸大哭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一个彪悍强壮的战士。拉祖克尽到了一个父亲养育孩子的责任,当他望着里昂那的背影——从那个时候开始拉祖克就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知道这次的旅程会让里昂那知道有关他的一切秘密,他会知道当他三岁时那个把他抱在臂弯里让他撒娇的人,当他受了欺负那个严厉地斥责他让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去生活的人,当他的手臂被野狼的利齿咬得鲜血淋漓那个心疼得皱着眉替他包扎的人,当他一个人杀死了巨大的黑熊扛着战利品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村落里那个站在铁匠铺的门口默默地望着他的人……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只是个本来和他素不相识,二十五年来却一直瞒着他真相的陌生人而已。

他知道会一切早晚也会发生的,当里昂那重新回到阿雷特城的时候,拉祖克就一直在观察他——他想从这个孩子的脸上发现出一些端倪,然而里昂那却和离开他的时候一样,眼睛里多了一份成熟,但是却仍然对拉祖克是那样的亲昵……难道在这一次的旅程中里昂那真的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吗?他本以为可以在刺客事件平息后找个时间跟里昂那进行一次谈话——如果可能,他可以把心底藏了二十五年的所有秘密都说出来,但是他却没料到一切就这样被摊开了——当他听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名字时拉祖克更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狄亚波罗?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吗?……

大天使并没有告诉他关于这个孩子的身世,是怕他在不经意间告诉他,还是担心他会因此而对这个孩子带有不可磨灭的偏见?当时哈拉加斯正面临着毁灭之神巴尔所带来的浩劫……而他却在这个时候收养了巴尔的兄弟,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亲生儿子……

拉祖克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过一旁的几位长老倒似乎缓过劲来了。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呀……”

“我们竟然让一个身上流着邪神血液的人在这里呆了二十五年!……”

“真是……”

里昂那明显地听到第三位长老用尽力气啐了两下,那声音简直就像是两把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他被唾弃了。

被自己的同族唾弃了。

因为他的叔叔是和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不共戴天的仇人。

同族吗?……

他根本就不属于这片冰雪大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局面的了。

很快整个阿雷特城的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和艾米的婚姻不会有人来祝福,因为和他有关的一切在他们眼里都将会变得邪恶和可耻。

“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指责或者怀疑我什么……”尼拉撒克的声音继续在众人耳边响起,“因为……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够了!尼拉撒克!”

几位窃窃私语的长老——其实他们根本就已经不是在窃窃私语了,他们说了些什么谁都听得见——由于这雷鸣般的吼声而畏缩地躲到了尼拉撒克身旁,柯克将军双眼带火地瞪着这些长老,禁不住上前走了一步,粗大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想要把他们揍成肉饼。

这些老家伙们真是令人感到丢脸!要一个外人在这里操纵一切,自己却躲到那个保护伞下搬嘴弄舌……在场的还有一位德鲁依教徒,一位亚马逊族的女射手,一位亡灵巫师,这些人到底要把哈拉加斯高原的脸面丢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柯克将军……到了现在你仍然打算这样庇护你的学生吗?”尼拉撒克冷笑一声,“人人都知道里昂那是你的预定接班人……也会是哈拉加斯高原上下一位领导阿雷特城的领袖……就算是这样你还是打算执迷不悟下去……为的只是你的面子?……想想看自己亲手选拔出来的接班人……竟然是个有着如此邪恶血统的恶魔之子你大概会感到颜面无光吧?……你是想让一个外族人来领导哈拉加斯高原上的军队吗?……甚至还把象征着领袖权威的始祖巨刃随便借给他当玩具般使用……你这种做法跟把整个北欧拱手送给邪神又有什么区别?”

“尼拉撒克,你也是个外族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凭什么要在这里搬弄是非?!”柯克大吼道,“我看居心不良的人是你才对!——究竟上任酋长的死因是什么,到底是谁害死他的到现在也没有定论,嫌疑最大的人就是你!”

这样子是不行的——在一旁冷眼观战的阿森娜暗想。

尼拉撒克已经完全把握住了局势,柯克的说辞没有证据,却反而只会让尼拉撒克和那些长老更加轻易地抓住他的把柄而已!普拉玛非常清楚尼拉撒克的手段,这样下去只会让他们所有人都落入尼拉撒克设下的圈套里!

“要想和大家论理吗?……”尼拉撒克一挥手,立即门口便涌上来六七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这是酋长和长老的亲卫队。

“你们想干什么?!”看到这阵仗柯克勃然大怒,“托米亚!巴尔达!塞德斯!”他高声喊出了那几个士兵的名字,“你们打算要怎样?!”

那几个士兵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的神情,但是尼拉撒克却拦在了柯克面前。

“如果真的这么清白……那么就跟我们一起……到阿雷城的中央广场去吧……把所有的人都叫来……把一切都说出来……由大家来评断!”他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冷笑,阴冷锐利的目光扫过了里昂那,普拉玛还有柯克。

“还有那个刺客……我们也大可以顺便把她也处死……如何?柯克将军?……你一向都是雷厉风行的……做事丝毫也不拖泥带水,这不就是你的风格吗?……为什么还要等到我这个局外人来罗嗦?……对他们下命令的不该是你吗?——”

他的话音刚落,里昂那竟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冲到那个刺客的身边用早已藏在手心里的匕首挑断了她身上的绳索然后将她整个人扛到肩上——

“抓住他!”尼拉撒克脸色一沉。

“里昂那!”拉祖克和罗宾齐声喊道。

三个离门比较近的士兵绕过了柯克朝里昂那包围了过去,但是就因为这样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里昂那把屋子里所有的人扫视了一遍,然后竟用胳膊护着头对着窗户撞了过去——只听到哗啦一声,他庞大的身影已在瞬间消失在了窗外漆黑的树林中。

“快带人去追!现在外面的风雪很大——顺着脚印去找,他绝对跑不远的!……”尼拉撒克身边的一个长老反应过来后神气活现地冲着那几个士兵挥舞着肥胖的手。不过窗户被里昂那撞开了,外面号叫的风雪顿时涌进这间屋子,而那长老的叫嚷声也被风声掩盖,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四处飘散的雪花令尼拉撒克感到非常不悦,他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长老们簇拥着他很快便走了个干净——当他们走出门时,柯克听到了尼拉撒克冷冷地哼了一声。

罗宾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呆了,他望着阿森娜,但她却始终不发一言。柯克和拉祖克把目光转到了普拉玛身上,但是那位亡灵巫师却神色木然地凝视着前方的墙壁,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盯着他。

***********************************

“那边有个火人撞破窗户跑到森林里去了!”

“那是新娘子的房间呀……”

从睡梦中被巨大声响惊醒的人们纷纷披上衣服围过去查看究竟,可是却什么也找不到。

“新娘不见了!——”

“艾米小姐不见了!——”

“又不见啦……?”

“咳,快去找哇!”

“……”

尼拉撒克脸色阴冷地望着那座围着一大堆人,被照得灯火通明的屋子。

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识破他的意图。

“‘火人’吗?……”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仍然是小看了他的学生——做为他的养父,自己早就应该知道当年那个目光坚定的少年以后早晚会成为他的心头大患,为什么还会让他抢在自己前面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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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已经带着艾米找到里昂那了。”普拉玛收回眼神,望着柯克和拉祖克淡淡地说,“这次它总还不算太笨。”

“他们……他们要去什么地方?”柯克瞪着眼问。

“怎么,你打算带着人去抓他吗?”普拉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只是想把这一切都弄清楚而已!”普拉玛的话令柯克有些受辱的感觉,不过他却没有动怒,他大步上前拍了拍普拉玛的肩膀。

“你……还有你们——都是里昂那的伙伴,你们都应该知道那个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对!”他拉了张椅子坐到房间中央,“现在把你们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和拉祖克!要简单明了——但是不许有任何隐瞒!我们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如果不让我们了解到真实情况并且尽快采取有效行动的话,就算是里昂那在这种天气里不出几个小时也会被活活冻死在哈拉加斯高原的任何地方!——更何况他现在还和两个女的在一起,谁也不想在天亮以后见到三具冻尸吧?!”

混乱神殿 #19 - 黎明前的黑暗·誓言

混乱神殿#19-黎明前的黑暗·誓言“我真的没事。”

火精灵法尔刚把艾米放下来,里昂那就把火把塞到它手里然后一脸急切而小心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艾米看着他紧皱着眉头的样子,也不好拒绝他的关心。

“我真的没事——”艾米伸出双手捧住里昂那的脸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回头望着那只站在他们身边的火精灵,“法尔把我照顾得很好。”

听到了她的话,法尔有些腼腆地用毛茸茸的爪子抓了抓脑袋。

“你受伤了。”艾米的目光落到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一般,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她赶紧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药品和绷带要给他包扎。

“大概是在逃跑的时候被树枝挂到的。”里昂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不碍事。”

“必须把树枝的碎片从伤口里挑出来,否则后果会很严重的。”艾米拉着他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跪在他身边,把他那只受了伤手臂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法尔,替我照亮一些。”

里昂那不说话了,只是入神地望着艾米忙碌着。她的动作紧凑而熟练,就像是个受过专门训练的医师一样。

他们又躲进了几个小时之前才刚刚来到过的地下暗河。和普拉玛的火精灵相遇之前里昂那还扛着那个女刺客在森林里不知所措,而火精灵却像是知道路一样带着艾米径自跑进了冰原里,里昂那明白这大概是它的主人叫它这么做的——普拉玛做事总有他自己的道理,所以他便带着那个刺客跟随着火精灵一路穿越了水晶隧道,又来到了地下暗河——这一切似乎都早在普拉玛的意料之中,火精灵去找艾米的时候还特地从房间里找了一堆布条和现成的松柏油,要不然现在他们就只能在地下暗河摸黑了。

此刻那位女刺客被堵着嘴捆着双脚,靠着山洞的墙壁倒在雪堆里一动也不动,而里昂那也没有太多工夫去理会她,他更关心的是艾米。

“本来拉祖克先生和柯克将军一直和我呆在一起的,忽然一群人在门口出现,为首的一个奇怪的白皮肤老人把他们给叫走了——那个时候我就突然觉得事情可能不妙了,我敢肯定事情一定跟你们有关。”艾米一边替他上药一边低声说,“后来火精灵法尔突然在我的房间里出现,然后拉着我要我赶快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猜你们那边肯定出事了,本来想过去看看,但是它却一个劲地拦着我不让我出去。”

“那个老人就是尼拉撒克。”提到这个名字里昂那就不免有些愤愤然,“他真是个卑鄙可耻的家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艾米轻声问。

“他带着一群长老还有我爸爸和柯克老师破门而入,先是想从我的嘴里套出关于灵魂之石的事,然后又开始揭露我的真实身份,最后还打算动手抓人——总之就是当着我们的面演了一场可笑卑劣的戏。看来从他一进门的时候普拉玛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所以才让法尔来偷偷找你,要你尽快离开——”

“他想对你不利。”艾米点了点头,“当你逃走了以后还想抓住我来要挟你——只要我落到他手中,你一定会自动回来。”说到这里她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里昂那望着她。

“他只是在赌而已——赌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对我来说本来就很重要!”里昂那有些不高兴地瞪着她。

“那如果普拉玛没有意识到这些,最后我被尼拉撒克抓住了,你就一定会乖乖地回到阿雷特城了?”艾米故意问。

“那我还能怎么办?——”里昂那嘟哝着转移开视线,突然他倒抽了一口气,低声呻吟起来——“噢……真该死!——你就不能轻点吗?……”他举起手臂,看了看已经被包扎好了的伤口,又看了看艾米。

“你真是个笨家伙。”艾米丢下这句话,起身朝洞口走去。

“你……你要去哪里?”里昂那没头没脑地冲着她的背影问。

“去找可以生火的东西。”艾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法尔,我们一起去吧!”

火精灵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嘿……这种事让我去做就可以啦。”里昂那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你呆在这里看着她就可以了。”艾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外面风雪很大,搞不好还会遇到野兽,你逃走的时候身上既没有盔甲也没有武器,而且你身上还有伤,就算是你出去了也很快会撑不住的——而且元素魔法师和火精灵对可燃烧的材质感觉都很敏锐,有法尔跟着我,没事的啦——火把留给你,呆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听到了吗?”

里昂那又重新坐到地上。

艾米总是把什么事情都弄得那么有条理,简直就是无懈可击……就算是突然发生了这种事她也能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控制之中——从外表真是看不出她是个这么坚强冷静有主见的女人啊……像自己这种做事莽撞不考虑后果遇事急躁到了关键时刻就六神无主的笨男人——咳。

里昂那把火把插在地面的积雪上,交叠着两腿,把胳膊枕在脑后,靠着墙壁望着山洞的顶部轻轻地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也是个幸运的家伙。因为不管出了什么事,艾米都会在他身边,还有一群可靠的朋友能够帮助自己——真不感想象,这一切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应付,会是个怎样的情景。

他真的……他真的好喜欢艾米,每次出状况的时候他都会重新感受到艾米对自己有多重要——看来他是离不开她了,每次他都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以后要对艾米更加好,而且永远也不可以做出任何对不起艾米、让她伤心的事情。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里昂那侧过脸望着那个在雪堆里缩成一团的人。

这个女刺客,他又该拿她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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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里昂那把那位女刺客从雪堆里扶了起来,却发现一双黑色的眼睛正锐利地盯着自己,他有些惊讶地张开了嘴——他本来以为她已经失去知觉了。

她的脸被弄得有些脏,她警戒地盯着里昂那,身体却因为寒冷而禁不住微微地颤抖着,她的鼻息忽重忽轻,半边脸因为刚才一直埋在雪里都被冻得有些红肿了。直到看到她裸露的双臂里昂那才意识到在审问她的时候他们把她的外甲摘掉了——为了防止她突然服毒自尽,当他的目光移过那女刺客雪白的脖颈时里昂那有些慌张地别开视线,本想再偷偷朝下看多一点,但是却突然发现当他一有类似的念头时,背脊上就有一股寒意——就好象艾米正手持法杖,脚踩雷光对他虎视眈眈一样。

她肯定恨死她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里昂那就知道她恨不得立即把他像昨天篝火晚会上的烤牛肉一样切成无数小块。

烤牛肉……

一想到烤牛肉,他就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

他的身上仅仅穿着一件无袖的粗布衫,虽然他在这冰雪高原上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但是他却仍然感到了寒冷——为了维持体温他消耗了很多能量,因此现在的他感到了饥饿。

——她也是这样的吗?她现在也一定又冷又饿吧……

早知道让法尔留在这里就好了……至少还可以把它当暖炉来用,一个火把所能够提供的热量是显然不够的——可是他又不放心艾米一个人出去,还是让法尔跟着她比较好。

他又看了她一眼,女刺客仍然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他才是那只被捕获的兔子。

里昂那皱着眉头站了起来,搓了搓手,朝掌心呵了口气之后又搓了搓,然后抱着胳膊在她面前来回地踱着,而她则依然用那憎恨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脸,似乎正努力想使用眼光就把面前这个该死的红毛野蛮人杀死。

过了片刻,里昂那又蹲在她面前,他的眉头仍然皱成一团,他伸手搔了搔头发,然后犹豫了半天才突然用一种商量的口气对那位女刺客说:

“唔……我把你嘴里的布取掉——你答应我不大声尖叫,好不好?……”?

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看到她一脸“?”地盯着自己,里昂那又赶快补充了一句:

“也不许骂人……也不许说粗话!——总之你答应我安静一点我就拿掉你嘴里的布!”他小心地伸出手凑近了她的脸,“好吗?……安静一点……”

看到那刺客似乎点了点头,好象是同意了他提出来的条件,里昂那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当他正准备取掉那团布的时候,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对她说:

“咬舌头也不可以!……听到了吗?!”

看起来她似乎也没有异议,于是天真的野蛮人便小心翼翼地拿走了堵住他嘴巴的布团——当他刚刚把那团布丢掉回头望向那刺客的时候,却发现一丝鲜血正顺着她的嘴角滚落!

“妈的!……”里昂那咒骂着,飞快地朝她扑去想要抓住了她的下巴,可是那刺客却突然大声叫道:

“咬了!——怎样?!”

里昂那像是一头突然被冰冻在原地的正在冲刺的野牛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吁了口气,“哎,还能说话,看来是没咬坏舌头了……”

听到这话刺客气得浑身发抖,突然“呸”地一声冲着里昂那吐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妈的你这臭……”里昂那被这她这一下激怒了,整个人又像是一头继续开始冲刺的野牛一般抡起巨大了拳头朝她挥了过去!

那拳头……好象比她的脸还要大……

咔嚓一声脆响,里昂那一拳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随后巨大的龟裂痕迹顺势扩散开来,这样厚实坚固的石壁竟然被他空手打破,可想而知他这一拳的威力到底有多大……要是打中了那刺客,不把她的脸打碎才怪!

“你想干什……”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有一堆坚硬的东西狠狠地砸中了自己的头——原来山洞的顶部都是碎石和冰层,被他刚才那一拳震松了,然后全部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呜……”里昂那抱着自己的头在那刺客面前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一丝鲜红划开了他的脸——他的脑袋好象被石头和冰块打破了,这感觉就像是吃饭的时候咬到了舌头一样令人恼火异常,可是偏偏又是自己带来的麻烦,怪不了别人。这个疼得连五官都皱成一团的野蛮人沮丧地一屁股坐到那刺客身边,他望着那刺客,发现她也正惊奇地看着他,脸上的不可思议正描述着她心中的惊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笨的男人。

“这下我们都挂彩了——算是扯平咯……”他生气地嘀咕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眸盯着她。

扯平了?……这到底算是什么逻辑?

“你……你觉得我很笨……像个傻瓜?”里昂那有些懊恼地说。

她点了点头。

“唉……艾米也是这样说我的。”里昂那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也很想让自己变得聪明一点,看起来更酷些……可是事情却总是不按我想的那样发生。”要是他有艾米那么聪明,有普拉玛那么酷,那该多好——起码出丑率和丢脸系数会大大降低。

他从靴子里抽出刀子嚓嚓两下挑开了她手腕和脚上的绳子。

“随便你想干什么好了,我没有意见。”说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他这是想干什么?她站起来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同时依然保持着高度警觉盯着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完全不打算设防,就这样突然给了她自由,太可疑了。

“不过,别说我没警告过你——”里昂那淡淡地说,“现在外面正在刮大风雪,你现在身上也没有穿防寒的铠甲,要是离开这山洞到处乱走的话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野兽杀死,在风雪中迷了路的话跟死也没什么两样了——我劝你还是呆在这里吧,尽量保存体力——天亮以后天气就会很快放晴了。”

忽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拿起火把越过那女刺客朝山洞深处走去。

“你要干什么?”她冷冷地问了一句。

“待在这里别乱跑。”里昂那回头瞄了她一眼,“我去找点能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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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艾米重新回到地下暗河,顺着自己刚才在沿路上做的标记走到了原来的位置,却发现里昂那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呆在原地等她,周围很黑,什么也看不清。

“里昂那?”她试探地叫了一声,然后又回头对着火精灵低声道,“法尔——”

火精灵明白了她的意思,它的身上渐渐发出柔和的光线,同时它从怀里抱着的木柴中取出了一根递给了艾米,艾米接过以后取出一些布条缠在木棍的一头,又往上淋上了松柏油,法尔晃了晃脑袋顿时一团火光从木棍的顶端哧地一声窜起老高。

“谢谢。”

艾米举着新作好的火把朝那个黑漆漆的角落走去——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她走的时候不是把火把留给他了吗?他笨手笨脚的,不会把火把三下两下掉到河里弄熄灭了,然后怕她回来责备自己于是就不声不响地躲了起来?……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按里昂那的性子,还真说不准他会这样做——想到这里她还特地朝河边走去照了两下。

河里当然什么也没有。

突然艾米听到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而沙哑的喘息,她猛地想到了那个跟里昂那呆在一起的刺客——该死的!里昂那不会……他不会被那刺客给——

刺客的手脚都是被捆绑住的了,就算她能耐再大也绝没有可能挣脱,里昂那手中虽然没有武器,但是一个双手双脚都被绑住的女人应该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威胁才对,除非……

除非——

除非他一时滥好心替那个刺客解开了绳索?!

艾米的心咚咚地猛跳了两下——米瑟夫大叔的商船、库拉斯特的远古神庙、特雷斯的黑暗教堂、地狱深处的混乱神殿、哈拉加斯高原的阿雷特城——她认识了里昂那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虽然还不算太长,但是如果要想把那个连心里想着什么都写在脸上傻乎乎的野蛮人了解个通通透透的话也是足够了——她太了解里昂那了,这个家伙虽然扬言在她之前从来就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但是她知道他的心里对女人仍然是充满了幻想和好奇,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坏女人”这种东西,就算是有那也一定是“坏得有理由”的那种,永远也不舍得看到任何女人受罪的样子,典型的那种见到可怜女人就想施与援手的家伙——一定是他看到那个刺客很可怜,又想到她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所以心一软就把她的绳索给解开了,然后……

艾米低头一看,火把的光亮把她的影子投射到地面,她分明看到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碎石块,从散落在地上的冰片和石头的裂纹来看都应该是刚刚才产生的——

拿着这些被冻了几十年上百年的石头,别说是受到严格训练的刺客了,就算是普通人拿着这东西用尽全力也绝对会轻易敲碎任何一个壮汉的脑袋或者是砸断对方的脊梁……

“里昂那!——”

她真的有些惊慌了,又低叫了一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不顾一切地朝刚才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火光一闪,她看到一个人正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那声音是他发出的……

是那个女刺客。

她正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了胸前,她全身都在颤抖,不知究竟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看起来正完全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里昂那呢?!”艾米不管三七二十一丢开火把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摇晃着,“他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艾米看到了她的脸,她的脸色惨白得吓人,肩膀和手臂没有一点温度,她的眼中充满着恐惧,女魔法师看到了那刺客脸上的泪痕,她刚才明显是在哭泣——是因为这个年轻的女刺客还没有太多杀人的经验?所以她因为里昂那的死而感到恐惧?……

“快说!——”艾米气得浑身发抖,“要是你害了他我便立即杀了你!我说到做到!——”不经意地,她发现自己的话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如果——如果他死了,你会如何?

他不会死的!……这真是个愚蠢的问题!他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儿子,连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也守护着他——他是个幸运的家伙……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死亡扯上关系!

如果他死了,你会如何?

去你的!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他是不会死的!——他的身上有着神和人的血,如果上天还没有遗忘自己的仁慈就会眷宠着他,如果众神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就会庇佑着他——在混乱神殿里面对路西法的围剿他都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却怎么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离开我?!……

如果哪天他真的就这样离开了你……从你的生命中消失,你会如何?

这算是预言吗?——又或者是暗示?

你爱他吗?

我只会爱会珍惜自己生命的人!连自己的性命都看守不好,连自己也保护不了——又有什么资格被我爱?像他这样的傻瓜要是他真的因为自己笨而死掉我绝对不要为他流一滴眼泪!……我只会恨他而已!

但是,现在你却已经在为他流泪了……

艾米怔怔地伸手一摸,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了。

她根本就再也没有力气去威胁或者是憎恨那个刺客了,不经意间突然发现那个有着一头红发、一双红眼睛、一个挺拔的大鼻子、一脸总是不挂干净的胡茬、一张总是挂着憨厚温和笑容的脸庞的男人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几分钟——而她的心却像是被针狠狠地刺了一般。

慢着……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已经死了:地上没看到血迹,周围也没有搏斗的痕迹,连地上的脚印都很稀少——他只是“不在”这里而已……或许他有什么事突然离开了,或许他是去……为什么她会一下子便这么伤心?这种痛苦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就像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注定要消逝,而自己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离开自己……

这种感觉她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但这却令她深深地感到了悲伤和失落,这种感觉在以前某些时候可能就隐约在她的心中出现过,但是这次却来得如此突然而毫无来由——她可以确定这个刺客并没有杀死里昂那,而里昂那一定还活着,但是……但是她已经因为这种没来由的强烈感觉而体验到了恐惧的滋味,她在害怕。魔法师的敏锐直觉充满着神秘和不可理喻,这……这会是某种先兆吗?这会是在暗示些什么吗?……她不知道,她只是个魔法师,不是那种拿着水晶球或者纸牌,虽然行为诡异但却每每说出神的心事的占卜师,他们因为能猜到神的意图而受到惩罚:他们所说的一切都不会被人们所相信,当预言得到验证时,他们已经在非议、嘲笑和饥寒交迫中死去。

“嘿。”

她不愿意落到这种下场,当她还是个受人鄙弃的孤儿时她就立志要成为大人物,所以她才选择了成为魔法师,虽然不能轻易看透自己的未来,但是她已经发誓未来得由自己来创造。

“嗨……”

但是……当体验到了憎恨之神和恐惧之神的强大力量后,当在混乱神殿亲眼目睹了几大君主级天使身上璀璨的光华后,当她生平第一次见到阴暗之冰、暗黑之雷和天堂镇魂歌那种匪夷所思的招式后……她感到未来已经渐渐不再由自己来掌握了——传说中的神魔竟然就那样现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同时自己也已经无可自拔地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中。她和里昂那之间的情感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只小船,沉或浮,生或死,都被更为强大的力量所左右——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掌握绝对优势,通过努力而建立起来的强大自信在孟斐斯德面前,在西斯领主面前,在狄亚波罗面前,在路西法面前……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瓦解,现在甚至一个尼拉撒克也能让他们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里昂那还能在她身边呆多久?哪一天他又像现在这样离开了自己的身边,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她又会有什么办法?——这可能是在一年以后,可能是在一个月以后,可能是在几天以后,可能是在天亮之后,也可能就是在现在!她必须随时做好准备,等待那个噩梦成为现实的那一刻……这……

真他妈的!

她就这样哭泣着,咒骂着,直到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嘿,你跟法尔已经回来了吗?”

她怔怔地转过身,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的肩上正抗着一只死掉的狼,手里还拎着另外一只,那男人笑嘻嘻地看着她,一双红眼睛在黑暗中竟然像是会闪光一般。

“哦,真不赖,你们找到这么多柴火……瞧,我也打到了两头狼,呆会我们赶快把火升起来,我替你们烤狼肉吃好了……”里昂那自顾自地说着,“该死的,真是又冷又饿呢——我们必须在这个鬼地方呆到天亮以后,等大风雪能停下来的话我们才能做进一步的打算——”

“恩……怎么了?”火把在他们的脚边燃烧着,他看不清艾米的表情,当然也看不到她脸上的泪痕。

“里昂那。”

“哎?”

“在享受火的温暖和食物的美味之前,我有个想法。”

“哦哦……什么想法?——我们应该抱在一起用体温取暖吗?……”

“不,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里昂那正竖起耳朵等待下文,冷不防他的肚子上重重地挨了一记直拳!

“呜!……”

里昂那不由得丢掉了肩上和手中的狼,捂着肚子弯下腰雪雪呼痛,紧接着他的脚脖子上又被踹了一脚——艾米不知从哪里来的怒火,不顾一切地对着他拳打脚踢,里昂那被她打懵了,手慌脚乱地一边后退一边胡乱挡着,艾米的拳头雨点似的劈头盖脸地朝他砸过来,最后他用手护着脑袋靠着墙壁坐到地上,艾米竟然朝他扑了过去,又是掐他的脖子又是胡乱地打他的肩膀和胸膛,起初她的力道还很足,可是很快就变得杂乱无章,她一边吼叫着,哭着,一边对着他乱打,里昂那不知道她究竟在发什么脾气,只好任由她打,起初还以为她只是在开暴力玩笑,后来耳边才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哭声,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好伸出胳膊把她抱在怀里,可是艾米却拼命挣扎,里昂那搂得更紧了,他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嘴里轻轻地嘘着,像是在哄大哭的小女孩一般,艾米停下手,抱住他在他肩上抽泣着。

“……冷静点……冷静点——一切都会好的……”他在她的耳边念叨着。

“这算是什么?!……我被掳走了,你比谁都着急,到处找我——找到我却又骂我,说我让你操心……说……说我让大家操心——说我不乖……不是个好妻子——是个不听话的坏女人……还说全欧洲所有的女人都比我强……”她哭得不成样子,话也说得乱七八糟。

天呐……这真是冤枉!除了求她以后不要让他伤心之外他什么时候说过了那些话?……

“你自己呢?……”艾米胡乱捶打着他的肩膀,“我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我我叫呆在这里等我回来的?……你干了些什么?!你去找什么食物?——去他妈的狗屁食物,你逞什么英雄?你手里有剑吗?你穿盔甲了吗?……你跟那些男人一样,全部都是些自大狂、臭男人、大坏蛋、猪猡、人口贩子——强盗、小偷、强奸、耍流氓……全部都是你们这些坏蛋干出来的!”

她口不择言地骂着,里昂那怕她骂累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让她停下来,或者做些什么事情让她不那么生气,可是艾米似乎正在爆发,像是把积累已久的情绪一次全部抛出来一样,里昂那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激动而情绪失控的样子,周围还是很黑,但是他可以从她颤抖的肩膀和带着哭声的吼叫声中感到她的脆弱——从在前往东方王国库拉斯特的船上相见起,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艾米竟然也会像他见到的其他女人一样抱着男人哭泣,虽然她的方式仍然一如既往地充满暴力,虽然她拼命地搜刮着所有能想到的脏话,但是里昂那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生气,他小心地抱着艾米轻轻地来回晃动着身体,像是怀里揣了什么易碎的至宝一样。

“你痛苦的时候,我来安慰你……那我呢?我不开心的时候,谁来安慰我?谁来告诉我他最喜欢,最爱的人是我——那个男人,他敢说出口吗?!”艾米盯着里昂那。

“他敢发誓以后无论如何也不离开我,永远都要守护在我身边吗?!”艾米喊道,“不管发生任何事也要答应对方好好地珍惜生命,就算是死了他的灵魂也会拒绝天堂的光环而陪着我,就算是我死了他也会继续代替我活下去,让我的灵魂也分享到他的快乐或者分担他的痛苦?他敢发誓吗?——你敢吗?里昂那?……你知道发誓意味着什么吗?一旦违背自己的誓言就会立即失去一切,从此不再有希望,也不再会有奇迹!”

下一刻她只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住,感觉是那样的充实,就像是要在她的心中打下烙印一般,他的胸膛是那样的炽热,他的心跳得是那样的快而有力,那个男人感到痛苦,因为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来表达自己心中对她的依恋,他希望找到最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然而他找不到。

他所能做的只能是像这样抱着她。

“我发誓,艾米——我发誓。”

里昂那沙哑地说。

“我最爱的人是艾米——我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哪怕是死亡降临,我的灵魂也要守护在她的身边,谁也无法把我们分开,天堂不可以,地狱不可以,世界上所有的神魔都不可以!……”

艾米吻着他,她能感受到,二十五年前另外一具容纳着这灵魂的躯体,也正是和现在一样如此痴狂地吻着那位尊贵的神祗。

他不是神祗,他只是她前世的爱人。

现在的她爱上了他的儿子,他的灵魂也将要和他的儿子融为一体。

感谢冥冥中主宰着这一切的力量,让她遇到了他们。

世界之石 #1 - 阿雷特城的危机

世界之石#1-阿雷特城的危机在火精灵法尔的帮忙下火很快便生起来了。被处理好了的狼被架在火堆上很块就开始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里昂那和艾米坐在一起,他们的对面坐着那个女刺客,火精灵法尔守在一边。

艾米仍然偎依在里昂那怀里,她看起来似乎是有些累了,连话也不愿意说。里昂那不想打扰她休息,便轻轻地抚着她的肩让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看起来似乎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里昂那凝视着艾米的面容片刻之后抬起头望着那个刺客,现在的问题就集中在她身上了。

她始终保持着一种姿势,像一尊塑像一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火堆入神。她看起来似乎比刚才要好多了——大概是篝火带来的温暖和光明的关系吧。

但是……

这样是不行的——她什么也不说,里昂那敢肯定她知道些什么,她一定知道天亮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她可能知道尼拉撒克那老家伙到底有什么打算,她说不定还知道路西法他们的事!——但是她始终没有开口,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里昂那在盯着自己一样。

“喂——”里昂那终于忍不住了,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你——你什么也不打算说吗?”

女刺客缓缓抬起头,一双黑眼睛冷冷地望着火堆对面的里昂那。

“你要我说什么。”她哼了一声,“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是你的敌人。”里昂那试图说服她,“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你的——”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又烂又没有水准,不禁有些懊恼地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对你感恩吗?”女刺客嘲讽地挖苦他。

“但至少你现在已经不想再自杀了。”里昂那找到了一个理由,“或许你也觉得,活下来会更有希望些。”

“就是因为你!”听了这句话女刺客突然激动起来,她直起腰瞪着里昂那大叫道,“就是因为你我的任务才会失败!——现在我活着也没有意义,还不如死掉的好!”

“再也没有勇气自杀……是因为我的关系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昂那的怀中传来,里昂那低头一看,却发现艾米正凝视着那个女刺客,顿时他轻轻地松了口气。

“你是雷。”艾米面无表情地说,“对不对?”

女刺客突然楞住了。

“你就是凯萨琳·雷,对不对?”艾米望着她的那双黑眸。

“你就是塔莎夫人的孤儿院里的凯萨琳·雷——我说的没错吧?”

“艾米……”雷低叫了一声。

“等……等……等一下!”被这两个女人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的里昂那突然失声叫了起来,他看了看对面的雷又看了看身边的艾米,睁大眼指着雷对着艾米说,“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原来认识?……”

“曾经。”艾米淡淡地说。雷别开眼,不可置否。

“真是太有趣了……”里昂那耸了耸肩,伸手从木夹上撕了条狼腿下来,“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看在我替大家找到了食物的份上,让我听听故事……可以吗?”

“没想到。”艾米摇了摇头,“真的是你。”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雷淡道,“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只是……我的任务只是跟随那个红头发的野蛮人,等他们一行人到达哈拉加斯的时候就把他们全杀掉。”她轻描淡写,似乎杀人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里昂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脸愤然地瞪着她。

“真没想到,离开了塔莎夫人的孤儿院以后搁了这么多年都再也没有你的音信,却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面。”艾米哼了一声,“真是讽刺——十五年前我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却成了要杀死我的刺客——我根本没有想到会是你,就连刚才看到了你的脸也没有把你和记忆中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那个时候我们都只还是孩子而已……”雷望着艾米,“你被塔尔拉沙大法师从孤儿院里带走的时候我们都才只有五岁而已!——”

“我还记得当我离开孤儿院的时候你说什么也不肯让老师带走我。”艾米平静地说,“你拉着我的手叫我无论如何也不要忘记你的。”

雷轻轻地捂着脸,似乎是不再愿意去回想当年的情景。

“我答应了你。我一直没有忘记你。”艾米说,“从我被你带到这里被你用冰封住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似乎对你有种熟悉的感觉。我在恍惚中看到了你的眼睛……看来我的眼力还算不差。”

“没有忘记我,又如何?……”雷苦笑了一声,“刚才你还不是想杀了我吗?”

“过了十五年了,所有人都变了。”艾米低声说,“没什么好奇怪的,谁也不知道到底谁是自己的敌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相信谁。”

里昂那一边啃着狼腿一边听得大皱其眉,忍不住插了一句:

“说来说去——你们以前在孤儿院里是好朋友,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杀艾米?又是什么人派你来杀我们的?”

“艾米她自己应该很清楚才对。”雷说,“全欧洲每一位通过了五级测试的魔法师都会被记录在案,杀手联盟和教会一直保持着长期的合作关系,杀手联盟无论何时都会派人暗中监视这些魔法师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他们有了任何背弃自己原来的信念而产生了投靠黑暗邪恶力量的举动时就会通报教会同时派出刺客追杀这些已经背叛了光明的魔法师——就连塔尔拉沙那种最高的九级大法师也时刻受到监视……”

“等一下——”里昂那举起了手中啃了一半的烤狼腿叫道,“这和艾米有何相干?她什么时候变邪恶了?……她跟原来的她不是一样吗?”

“是吗?”雷冷笑了一声,“她会被我刺杀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跟拥有恶魔之血的人在一起,甚至已经公开和恐惧之神还有憎恨之神联合准备对抗天堂……如果这都不算背叛光明那什么才算是背叛光明?做为一个魔法师她早已发誓要用自己的力量来捍卫正义消灭邪恶……”

“该死的!——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里昂那一下子站起来把手中的骨头狠狠地朝远处的冰河砸去,“现在所有人都相信天堂是正义——那群天使说谁邪恶谁就是邪恶,他们说谁是恶魔谁就是恶魔!艾米,你说过教会的人在天堂的指使下烧死了无数所谓的‘异端’——该死的什么是异端?!他们不过是些信仰不同的普通人而已!他们逼着全欧洲所有的人都得信他们的,听他们的,替他们做事,否则就是‘异端’,就要被钉上十字架烧死!邪恶……去他妈的邪恶!我看最邪恶的人就是他们!”他一拳挥向旁边的石壁,当拳头快要撞到墙上时他才突然想到了什么放缓了速度改成一巴掌拍在冷冰冰的石头上。

艾米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手——她大概能猜到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石和冰块是怎么回事了。

里昂那咬了咬牙。

那些文明人的行径果真比他们这些世代住在冰雪高原上的野蛮人更好些吗?抱着圣经拿着十字架披着体面的长袍就拥有了任意给人制造罪名的权力?他们的爱在哪里?他们的仁慈在哪里?……

“现在你有什么打算?”里昂那想着,转头看着雷。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雷楞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现在也和我们一样——成了被追杀的目标了。”艾米说。

“为什么?”里昂那皱着眉头。

“她的任务已经失败了。”艾米耸了耸肩,“因为你和罗宾的出色表现她弄砸了自己的任务,现在她已经被杀手联盟除名,她已经不再是刺客的一员了,而杀手联盟的规矩是任务失败就一定要死。”

“去他妈的什么混帐规矩?!”里昂那怒道。

“杀手联盟是传说中的‘山中老人’建立起来的。”艾米说,“一个成立上百年的组织,没人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有多少人,规模有多大,也从来就没有人知道那个‘山中老人’究竟是谁,长得什么样子——有人猜他大概常年住在山里,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没有严酷的规矩,一个组织也不可能持续这么久。”

“好了好了——”里昂那又扯了一大块狼肉塞进了嘴里,“雷的任务失败了,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刺客了,艾米背叛了光明和信仰,也不再是个魔法师了,我是恐惧之神的儿子,本来就不是哈拉加斯高原上的原住民,现在被尼拉撒克一搞大家也不再认我了——我们三个还真是……咳,这叫同病相怜是吗?反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干脆什么也不理好了!雷,你也跟我们一起到东方去吧!——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唐’去!我就不信那些人还有本事能追那么远!我们一起到‘唐’去,听说那里也有很多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我们去那里呆上十年八年的,到了那个时候估计这里的人早就以为我们都死了——”他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不禁脸上颇有得色。

“哎——艾米你觉得怎样?”里昂那说,“要是罗宾和阿森娜也愿意的话,我们大家就一起去东方吧!普拉玛早就预了他的份了,雷是你的好朋友,肯定很快也会跟大家成为好伙伴的,她的身手那么好,我们六个人一起上路,再远的旅途也不会觉得寂寞呐——”

“真是个天真的家伙!”艾米给了他一个白眼,轻轻地骂了一句。

“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就能逃出欧洲吗?”雷冷笑一声,转向艾米,“艾米,他就是你的男人?怎么看起来是个做事说话都不假思索的傻大个子?”

“怎么啦?”里昂那有些不服气地冲着雷低吼了一声,“我可是个好男人!”他正想凑近艾米说些什么,只听到雷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用的——艾米……你们是逃不掉的。”她摇了摇头,“在我接到任务出发以后,我知道另外一批人也已经收到命令准备随时出动,一旦我失败了他们就会立即出动前往哈拉加斯高原执行秘密任务!”

“你说什么?……”里昂那吃惊地望着她。

“他们是由教皇直接下令才能调动的圣骑士军团!”雷认真地说,“他们跟一般的骑士团完全不一样——军团里的七位圣骑士都是得到过教皇亲自嘉奖的英雄级的人物,绝对都是些不好对付的人!他们手下虽然大约只有一百余人,但是都是经过了精心挑选和严格训练的……现在教会和杀手联盟肯定都已经得到了我任务失败的消息了——我想圣骑士军团大概已经出发了,恐怕这场风雪一过他们就会抵达阿雷特城!”

“然后呢?那又会怎么样?!”里昂那紧张地问。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一定是冲着你们来的!我因为任务失败而成为了暗杀联盟追杀的目标,而你们——包括我在那间屋子里见到的人,他们一定会要求阿雷特城的人把你们交给他们带走!”雷低声说。

“要是柯克将军他们拒绝把我们交出来呢?……”艾米追问道,“现在我们不在阿雷特城,柯克将军交不出我们来呢?”

“现在的北欧在名义上已经属于教会的控制范围了——在教会控制的范围内任何人都必须无条件地合作……如果阿雷特城的人拒绝把你们交出来的话,可能……”

“可能什么?!”里昂那横眉竖目,表情看起来非常骇人。

“会被视为故意包庇罪犯以及和教会以及天堂敌对——那样他们会直接动用武力。”

“哦,太好了!”里昂那冷笑道,“就凭他们一百个人也想攻进阿雷特城?这也太小看柯克老师和阿雷特城里的战士了吧!且不说数量就差不多相当于他们的几十倍,阿雷特城里的战士都是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最出色的,根本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圣骑士!就让他们动武好了!看他们能怎么样!”

“里昂那!”艾米突然叫了一声。

“什么?”里昂那望着她。

“万一尼拉撒克从中作梗怎么办?”艾米问道,“如果他和那群长老们认为把罗宾、阿森娜还有普拉玛他们交给圣骑士团是个好主意的话,这该怎么办?”

里昂那的脑子里猛地想到几个小时前发生在小屋里的那一幕——尼拉撒克眼中阴险的光还有他和普拉玛之间那让人琢磨不透的关系……这个老家伙根本就是敌视他们的,甚至他还想把普拉玛至于死地而后快!……那群早就昏了头的长老自然会支持他的任何决定,而因为自己的逃走,柯克老师现在一定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尼拉撒克真的做出了那样的决定柯克老师未必有能力阻止他!……

“雷——你知道尼拉撒克这个人吗?”他低声问道。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雷摇了摇头。

“……”雷不知道尼拉撒克?也就是说尼拉撒克和刺客事件无关吗?……

“里昂那。”艾米又开口了。

“如果……那群直属于教皇的圣骑士团真的很强,又该怎么办?……”

“什么意思?”

“如果天堂的人跟随他们而来,如果是路西法本人亲自出马想利用他们毁掉整个阿雷特城呢?”

听了艾米的话,里昂那突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心直窜上背脊,他整个人顿时冷汗淋漓——艾米的话一向都很准……万一这次又被她说中的话——

……路西法不惜血洗阿雷特城也要把他们彻底消灭掉吗?!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艾米望着雷,“直属于教皇的圣骑士团,大概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掌握其动向的吧。”

“是尼尔告诉我的。”雷面无表情地说,不过当她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了一种奇特的光芒。

艾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里昂那却糊里涂里地问了一句:

“尼尔是谁?……”

“你要吃这个吗,雷?”艾米望了她一眼,“离开这里之前无论如何也需要补充体力的。”

“干嘛这么关心我?”雷低声问,“我可是要杀死你们的人。”

“你现在还这么想吗?”里昂那虎着脸举起拳头捏得啪啪作响,表情看起来很吓人,“你要是还对艾米抱着什么坏念头的话我一定不饶你!”

“她只是嘴硬而已。”艾米递给雷一块烤好的狼肉,“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会去做刺客我真是觉得奇怪,按你的性子去做祭司或者是牧师不是更合适吗?”

“我当时没有其他的选择,我不像你这么幸运。”雷地说,忽然她点了点头,“唔……味道不错。”眼角的余光瞄到站在一边发呆的火精灵法尔,“你也想要吗?……”

“精灵是不需要吃这些东西的——天亮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到阿雷特城去。”艾米说。

“我真不知道见到尼尔之后该怎么办。”雷苦笑一声。

“喂……尼尔到底是谁啊?”里昂那好奇地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有这么多功夫问这个,还不如好好想想,万一到时候局势失控了你该怎么办吧。”艾米白了他一眼。

里昂那果然没有再说什么了。想到阿雷特城,想到他的父亲拉祖克,想到柯克将军、玛拉太太还有安雅,想到尼拉撒克,想到普拉玛、罗宾和阿森娜他的脸色就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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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城门缓缓打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兽正缓缓张开它的嘴一样,高达二十米的城门上包裹着厚重的铁条,上面弯曲的铁刺整齐地排列着,随着门轴的旋转阳光在这些圆锥形的铁刺上的投影也在逐渐改变角度——风雪已经过去了,清晨的天气很好,太阳悬挂在蔚蓝无际的天空中,不过这被冰雪覆盖着的白色大地却没有丝毫暖意,马蹄上的铁掌踩踏着松软的积雪留下了一串串清晰的脚印,骏马和骑士呼出的一股股白气交汇在一起,他们是今天哈拉加斯迎接的第一批客人。

在四位副将以及十二名战士的跟随下,柯克将军全副武装踩着沉稳的步伐走出阿雷特城门。带着寒意的微风吹拂着他一头苍白杂乱的长发和胡须,他的身上穿着漆黑发亮的铠甲,走在雪地里看起来非常抢眼,看到那把背在他身后的宽刃巨剑,对面其中的一位骑士不禁轻轻地眯了眯眼。

在这一百余人当中,为首的是七位骑士——除了他们其余的人都是步行,而在那七位骑士当中又有一个首领,因为除了他的坐骑是一匹白马之外其他的人骑的全是清一色的黑马,在周围六位骑士的簇拥下他显得非常醒目,那六位骑士的全身都被重铠裹得严严实实,而他的身上却披着黑色的长袍,从衣襟当中能够看到那雕刻着精美花纹的贴身轻型锁甲,他没有戴头盔,斗篷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下巴。他的旁边站着两个人,他们的手中举着大旗,左边的那面是黑色带暗金嵌边,当中的图案是一位带翼的女性,她微微颔首,双手放在胸前,握着一把长剑,周围的花边是常青藤;右边的那面是深红色带暗金嵌边,当中的图案是一只爪持权杖的雄师,周围环绕着橄榄枝组成的花边——

同时代表着教廷不可侵犯的神圣和帝国征服一切的王权,柯克将军打量着对方——他们来自南方,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但是他们看起来却丝毫没有被旅途的疲惫和困苦所干扰,无论是骑士还是步行者,每个人的神情都淡然自若,当中那七位骑士显然最能够吸引他的目光,虽然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但是柯克已经能够感受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性的气息——这些人绝对不简单!真没想到,在罗马那边竟然还有这样令人叹服的战士,虽然只有一百来人,但是柯克将军却感觉到他们并不亚于一支军队。

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男人,就是传说中带领精锐部队守护着哈拉加斯高原上的要塞城市阿雷城的柯克将军吗?

虽然看起来已经年过半百,和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沧桑所不相称的是那双依然精光湛然的眼睛,虽然隔着上百米,但是那七位骑士却仍然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位野蛮人将军眼中那沉着威严的光芒,他简直就像是立在城门前的一座大山,而这倒并不是因为他高大魁梧的体格。二十多年率领着哈拉加斯高原上的战士和毁灭之神巴尔的大军展开血战,在潮水般的敌人自杀式的攻击下竟然也将阿雷特城坚守了整整四个月,拥有始祖巨刃的柯克将军,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英雄般的人物,果然名不虚传。

白马上的骑士掀开了斗篷。

他看起来非常英俊,一头像太阳一般耀眼的金色短发,一双深邃而略带着忧郁的海蓝色眼眸,他的鼻梁、嘴唇还有下巴都像是出自欧洲最好的雕塑家的手笔,这个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却有着令人不敢小窥的稳重和老成,能成为这样一支军队的首领,绝对不会是等闲之辈。

他抬头望了望巍峨的阿雷特城,却发现城头也聚集了很多人,看到他们的造访似乎给这座城市里的人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他有些抱歉地微笑了一下。

“我叫尼尔。”他说,“阁下一定就是柯克将军了吧。”

“我就是了。”柯克面无表情地说。

似乎听出了柯克将军话中的戒备和敌意,尼尔又道:

“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对。”柯克将军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错。”

“柯克将军,我们道访阿雷特城是为了……”

没等尼尔的话说完柯克便又开口道:

“哈拉加斯高原的天气,任何人也无法预料,现在是晴天,或许迟些时候就是翻天覆地的雪暴……雪山和冰原看起来圣洁、美丽、一尘不染,谁知道下面埋葬了多少死在战争中的战士和那些勇于攀登顶峰的冒险者?就算是近在眼前的未来,是谁也看不到的吧。”

“很有道理的话呢。”尼尔笑了笑,“真希望我们出人意料的造访没有给柯克将军还有阿雷特城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有的话,我在这里先对柯克将军道歉了,毕竟我们是奉命行事,对于教皇大人的当面授命我们自然是违抗不得的。”

教皇的当面授命?

“我们造访阿雷特城,是来找一位野蛮人战士和他的朋友们的。”尼尔平静地说。

柯克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名字——”尼尔用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望着柯克将军。

“叫做里昂那。”

城门的火炬仍然在熊熊地燃烧着,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藏到了云层中,一片巨大的阴影静悄悄地将整个哈拉加斯高原笼罩了起来。

************************************

“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是什么人?——”

“他们在说什么?——”

“……”

阿雷特城的战士们聚集在城头窃窃私语着,纷纷猜度着城门外那些人的来历,因为昨天哈拉加斯高原上刚刚刮过大风雪,而这些人却天一亮便出现在阿雷特城门口,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雪暴的影响,野蛮人战士们的议论中不时地跳出几句称赞——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连夜赶路抵达阿雷特城,绝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让开!让开!——”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战士们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只肥胖的手粗鲁地推到一边——原来是阿雷特城的长老们,为首的是米拉长老,他挥舞着手中的拐杖努力地用自己肥胖的身躯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道路来,最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两个巨汉的背影,他左突右撞就是没有办法挤过去,于是他举起手里的拐杖毫不客气地狠狠地敲打着那两个巨人的背。

“让开!你们这两个蠢材!”他恼怒地骂道,嘴边的胡须乱七八糟地抖动着。

那两个野蛮人回头瞪了一眼,却发现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阿雷特城的米拉长老,其中有一个把脸一沉,嘴唇抖动了几下正欲发作,他身边的同伴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他一下,他终于低沉地哼了一声让到一边。

米拉长老把光突突的脑袋探出城头朝下张望了一眼,当他看到那位骑士跟前的两面旗帜时转过身冲着周围的人大声叫道:

“他们是罗马教廷派来的人!”

“他们是罗马教廷派来的人!——”周围的几位长老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赶紧压低声音重复着,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周围的人讲。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来了,但是看起来这句话对于城头上的人来说并没什么帮助。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一个野蛮人战士小声嘀咕着。

“是想要和我们比爬雪山吗?”在他的身后一个大个子的战士撇了撇嘴,他的话顿时引来了一阵不大不笑的哄笑声。

“笑?——有什么值得好笑?!”米拉长老用力地把手中的拐杖朝地上一杵,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他一边扫视着周围的野蛮人战士,一边慢慢地走到刚才那个开玩笑的大块头面前。

“哦!愿在黄昏中沉沦的奥丁众神严厉地惩罚你的嘴!哈塔克!”他厉声喊道。

“我不是哈塔克……我叫——”那个大块头似乎是被米拉长老的言辞吓住了——虽然众神的黄昏早在他出世前好几百年就过去了。这个年轻的野蛮人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过错值得被听上去这样严重的话而诅咒,他正想试着开口替自己声辩,可是米拉长老却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叫什么都好!——”他把那个“哈塔克”丢在一边,瞪向周围的人,“一群傻瓜!你们知道这些人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吗?!”

“他们是来抓人的!”见没有人回话,米拉长老便冷冷地说,“如果他们抓不到里昂那,阿雷特城——不,整个哈拉加斯就会陷入巨大的灾难中!”

一句话犹如巨石入水,周围的人大吃一惊,顿时议论纷纷,里昂那的名字谁都知道,但是却没有人能想到这些不速之客前来阿雷特城的目的和他有关——如果米拉长老所言不虚的话。

“他们为什么要抓走里昂那?”人群中冒出这样一句话。

“你们知道里昂那离开了哈拉加斯高原的那几个月,都到底干了些什么吗?”米拉长老冷笑道。

“一连串的遭遇,让那沉睡在他体内的邪恶的恶魔之血渐渐苏醒了呀!”

“里昂那根本就不是哈拉加斯高原上的子民!他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他的身上流着恶魔的血,他的真面目是邪神的儿子!”

“……”

*************************************

“他在干什么?”罗宾望着那一群人正在一个人的叫嚷声中缓缓地走下了城头,为首的那个人他认得,天还没亮的时候,那个叫尼拉撒克的老男人领着几个人闯进了那间屋子,其中就有那个肥胖不堪的家伙,他似乎是哈拉加斯高原上的长老。

“在做免费表演吧。”阿森娜冷笑了一声。她没有去理会那群人,而是直接把视线移向了城门外,亚马逊女射手那敏锐的目光令她透过柯克将军的背影看到那批访客,为首的七位骑士非常抢眼,而当中那唯一一位骑着白马的男子更是立即吸引到了她的目光。

“我们会有麻烦,对吗?”罗宾轻声问,“这些人是来找里昂那和我们,对不对?”

“八成是这样。”阿森娜又瞟了那群正逐渐向他们移动过来的人群一眼。

“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会有很大的麻烦——那个叫尼拉撒克的老家伙似乎根本就打算放过我们。”

“你看到他了?”罗宾皱了皱眉头。

“没有。”阿森娜轻轻地用指尖弹了弹横跨过身前的弓弦,“我只看到了一个傀儡,正把他早已一手安排好的可笑闹剧在那些善良的人面前上演的傀儡呢……”

罗宾不再说话了,他入神地望着那随着她手指拨动而微微颤抖的弓弦。

阿森娜的疾风之力已经很久没有活动了,随即他也轻轻地抚摸着背在身后的断头斧。

他们早就做好了一切的战斗准备,但是却没想到,战斗的对方却是那些在前一天还把他们当成客人来盛情款待的淳朴的野蛮人。

“里昂那不会喜欢看到这种场面的。”罗宾摇着头。

“我也不会把自己主动交给城门外的那些人的。”阿森娜哼了一声,“如果他们真的不懂明辨是非,挨上几箭也是活该。”

“对的——我们可以不下杀手的。”听到她的话罗宾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一样。

这个时候,里昂那他们到底在哪里?

罗宾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向四周,可是除了被阴影重新笼罩起来的天空和连绵不绝的雪山之外,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艾米在哪里?

普拉玛又在哪里?

“你看到普拉玛了吗?……”罗宾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望着阿森娜。

“他有他自己的事要做。”阿森娜低沉地答道,“亡灵巫师最后总要去亡灵巫师该去的地方。”

世界之石 #2 - 死斗

世界之石#2-死斗穿过了两层阴暗迂回的宫殿,普拉玛来到了尽头。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厅堂,四周的墙壁上微弱的火光若隐若现地晃动着,这些奇特的火焰散发着淡淡的青蓝色。地面全是粗糙的沙石,整个宫殿干燥而阴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厅堂的中央有一个正方形的祭坛,当中画着一个五芒星的图案,在五芒星的每个角上都闪烁着光,和周围墙上的火焰一样呈现出令人不安的冷色调,它们妖异地扭动着,似乎像是具有生命一般。

这个地方让人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压抑,紧绷的气氛像是没有波澜的湖水,但是一旦这气氛被打破,所要面对的绝对是扑面而来的残酷。这种气氛普拉玛并不陌生,当他还在那个男人的严酷教导下为成为一个合格的亡灵巫师而努力时,他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在这样的气氛中度过的,南方充满湿气的阴暗沼泽令他的皮肤像死人一样惨白——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和眼前的尼拉撒克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哦……普拉玛……你终于来了……”那个苍老不堪的声音在年轻的亡灵巫师身边回荡着,“——我知道……你会来的。”

普拉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那个站在五芒星中央的老人。

尼拉撒克身上仍然穿着那身黑白相间的长袍,他一只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手轻轻地撑着下巴,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消瘦的脸在周围冷光的映射下看起来非常可怕,他的眼窝深陷,只能在那鼻梁周围那片漆黑的阴影中看到一点点黯淡的灰色光芒。

“我们多久没见了?……普拉玛?”尼拉撒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那位年轻的亡灵巫师全身散发出来的敌意和隐隐的杀气,却像是在随便拉家常似的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普拉玛冰冷地说。

“哦……是为了什么?”尼拉撒克随口反问道,没等普拉玛回答——不过似乎普拉玛亦不想回答这个他们都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便又开口道,“你没有带法尔过来?……它应该……总是跟随着你的才对的,不是吗?……”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尼拉撒克的脸上忽然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是你让它带着那个女魔法师……逃出了阿雷特城的……对吗?”

普拉玛没有理会尼拉撒克,却从腰间取出了自己的法杖开始在地上划起了魔法阵。

“一定是这样的……只有你……才能如此敏锐地……洞悉我的意图呢……普拉玛……”当尼拉撒克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中竟然闪烁着赞赏的神色,但是普拉玛却根本没有去看他的脸,尼拉撒克静静地注视着他,直到普拉玛把面前的魔法阵完成了为止。

“你……始终是我最出色的学生……普拉玛。”尼拉撒克轻轻地叹了口气。

普拉玛·斯托里德,在他的老师的训练下也成为了一位出色而年轻的亡灵巫师,而训练他的老师,也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尼拉撒克。

“……但是,你却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亡灵巫师……”尼拉撒克又道,“你的资质之高……是异常罕见的……你天生就是个亡灵巫师……你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有资格……成为整个欧洲最伟大的亡灵巫师!……”尼拉撒克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激动,但是他的话却被普拉玛冷冷地打断了。

“我不稀罕。”

“……包括我在内……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和你一样具备如此优秀的……”

“我不稀罕!听到了吗?!”普拉玛突然厉声喝道,“我根本就不稀罕!”

他的手指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尼拉撒克,刻骨铭心的仇恨一瞬间已经将他原本冰冷的脸完全侵占了,普拉玛的牙关紧咬——尼拉撒克无疑是他在这世界上的最大死敌,他对这个男人,对他的老师,甚至是对他的养父都充满了最为强烈的仇恨!

“就因为这个——你就可以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出手杀死了我的亲生父母,然后把我带到那个地狱一般的沼泽地里?!就因为这个——当我只有三岁的时候就开始用尽各种残酷的方法来训练我?——你的目的就仅仅是为了把我培养所谓的整个欧洲最伟大的亡灵巫师?!”普拉玛双目含血,伸手指着尼拉撒克,“尼拉撒克,你竟然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竟然若无其事地在为自己的罪行寻找借口?就算将你杀死一万次再碎尸万断也根本不能消除你千分之一的罪恶——我并不是唯一得到过这‘待遇’的‘幸运儿’,在我之前,你还当着多少孩子的面杀死了他们的父母?他们和我一样对自己的身世都毫不知情,而你则利用这一点对他们进行那样的训练,受不了你的虐待的孩子仅仅三四岁就死去了,当他们断气的时候看起来却和八十岁的老人没有什么区别!你弄死了一个之后就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在我之前你害死了多少人?他们跟我一样原本都拥有幸福的家庭和美好的未来,是你一手毁了我们的一切,而现在竟然还在恬不知耻地替自己辩护?!……”

普拉玛气得嘴唇瑟瑟发抖,一念咒文,画好的魔法阵中央火光一闪,火精灵法尔应声而出。

“……”

普拉玛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片刻之后他再度睁开了眼睛。

“法尔,你愿意帮我杀了他吗?”他转向自己的火精灵,面无表情地问道,似乎刚才的激动、愤怒和难以自制已经随着那个深呼吸成为了历史,现在的普拉玛竟然又变回了一开始那个冷酷无情的亡灵巫师,淡然的语气中隐藏不了浓烈的肃杀,这气息甚至令火精灵都感到了无尽的压力,它瞪着自己的主人,有些怯懦地后退了一步。

“这只火精灵……跟随我整整五十年了啊……”望着法尔,尼拉撒克似乎是在感慨着什么。

“但是自从你把法尔交给我的那个时刻起,它就不会再听从你的命令了。”普拉玛冷笑一声,“尼拉撒克,这大概是你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呢……在你的控制之下法尔也被迫做了许多邪恶的事吧?现在洗脱它以前罪恶的最好方法就是和我一起将你处死——尼拉撒克先生,我向你保证我会毫无保留地将你传授给我的所有杀人方法用在你身上,你不必奢望会留下多么完整的一块皮肤,你也不必太担心自己的性命,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在你的最后一块肉被我挖下来之前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断气,做为你最为优秀出色的学生,这是我可以报答你的唯一方式。”

“是这样吗?……”

听了普拉玛的话,尼拉撒克却仍然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哦,另外再告诉你一个不坏的消息——这次我游历整个欧洲就是为了寻找你的下落,而在途中我遇到了塞斯呢……”说到这里,普拉玛故意停了下来。

“是塞斯吗?……”听到这个名字,尼拉撒克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你……你真的见到了塞斯?……”尼拉撒克低声问道,“他……你……”

“放心好了。”普拉玛微笑着说,“我想杀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塞斯也算是我的兄长,而罗莎太太也算是我的母亲——虽然把他们的面皮或者是眼球什么的送给你当礼物会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我却没有这样考虑过,瞧——”他一边说着一边翻了翻自己的裤袋,向尼拉撒克证明自己并没有得到他的妻子和亲生儿子身体上的某些部件。

“普拉玛……”尼拉撒克的声音低哑地叫了一声。

“他完全知道我正满欧洲找你,他也知道我要杀你。”普拉玛耸了耸肩,“对此塞斯表示出了极大的支持,甚至在向我提供某些情报时给我开出了优惠价格,并且事后还声称如果我能把你的某些器官带回去向他证明你确实已经被我杀死的话就可以如数退还所有的金钱——虽然只有几百个金币,但是我却非常乐意接受这个委托——”

“普拉玛!……”尼拉撒克突然颤声吼道,“你太自以为是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住口吧!”

普拉玛放声狂笑,似乎尼拉撒克的话是他所听到的最蹩脚荒诞的谎言和最具水准的笑话一样。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尼拉撒克的脸上还会出现这种表情,还会用这种声调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真不愧是尼拉撒克,真不愧是他的老师,他简直快要被尼拉撒克给感动了——他差点就要相信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变态阴险的屠夫而是一个充满了爱的伟大的圣人。

突然他的笑声嘎然而止,普拉玛把脸一沉厉声喝道:

“到了这个时候,你难道还没有觉悟吗?!”

“你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所有的真相了吗?!”尼拉撒克大声喊道,却因为嗓子无法承受这样的音量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自己的胸膛弯着腰剧烈地咳着,唾液从他的唇角垂下,他胡乱用长袍的袖子擦了几下,却发现普拉玛已经摆出了攻击姿态。

“既然这样,我就让你觉悟好了。”

“真相?——这个世界上还有所谓的真相吗?所有人都在寻找真相,就像里昂那那个傻瓜一样,当他最后找到了真相又如何?却不得不受到更深更痛苦的伤害——真的有必要了解真相吗?!什么才是真相?——对于我普拉玛来说,自己所看到的,自己所相信的,就是真相!”

说着这话,普拉玛缓缓举起左手,他的掌心开始升腾起阴森的白色光芒,这光芒如同活物一般迅速攀升到了他的整只手臂和肩膀上,甚至连他的半边脸庞都开始燃烧起这惨然的光芒,亡灵巫师那浸在白光当中的手掌和部分手臂也开始发生变化,竟然能够透过他的皮肤直接看到骨骼的阴影,这令普拉玛看起来简直如同鬼神一般令人惊骇,如雾一般的白光在他的左肩骤然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普拉玛已经向尼拉撒克发出了亡灵巫师的格杀宣言了!

黑暗的奴隶们,接受我的力量,听从我的差遣,摆脱大地的束缚——

随着普拉玛的咒文,他脚边的地面发生了龟裂,一只只干枯的手臂从地面伸出,紧接着一个个形同骷髅的丧尸哆嗦着站了起来,他们全身都是泥土,严重腐烂的躯体和脸庞令人几乎分辨不出来他们生前的模样,不过这并不是普拉玛所关心的问题——短短几秒种内他已经组织起了一支由数十个丧尸所构成的小型军队,他们拖着断腿,伸出双臂,眼窝和嘴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一边低沉沙哑地呻吟着一边朝尼拉撒克走去。

“普拉玛!……听我说!——”

尼拉撒克一挥手,他和普拉玛之间白光一闪,立即生长出了一堵巨大的骨墙,丧尸们的前进受到了骨墙的阻碍,他们开始在原地打起转来。

“拆了他的骨墙!你们这些白痴!”普拉玛怒道,说着他冲着早被从地里钻出来的丧尸吓呆了的火精灵法尔大喝一声,“你还楞在这里干什么?我有说过你能休息的吗?!”

法尔从来没有看到它的主人普拉玛脸上出现过这么可怕的表情,在它的印象中普拉玛一直是个温和风趣的主人……就算是和他签了契约的精灵,他也总是把它当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从来也没有对它呵斥责骂过什么……现在的普拉玛——他的脸上只有狰狞的杀气,这和平时的普拉玛根本就不一样!……但是……但是主人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它只好哭丧着脸跑上前,站在一个离那些丧尸比较远的地方举起手开始敲打面前的龙骨架来。

那些丧尸的破坏力不可小窥,转眼之间巨大的骨墙就已经出现了破口,尼拉撒克在它们头上降下了诅咒,随着它们的动作,钢铁处女在它们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伤痕,但是这些丧尸却完全没有丝毫的感觉,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召唤它们出来的人的命令,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打破这堵骨墙冲上前将那个有着相同能力的老亡灵巫师撕成碎片,当然它们能不能完好地冲到尼拉撒克跟前是另外一个问题,普拉玛用厌恶的眼光打量着这些丧尸,或许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这些奴隶来消耗尼拉撒克的魔法能量而已。

“普拉玛!……”尼拉撒克在骨墙的那一端叫着,但是丧尸们砸龙骨架的咔咔巨响却又总是把他的声音压了过去,尼拉撒克一提高声音,就开始不断地咳嗽。

“阿雷特……阿雷特城……最高圣骑士团……已经……咳咳……他们已经开始围攻……围攻阿雷特城了!……”

尼拉撒克用尽力气喊出来的话得到的只是普拉玛一句不带任何温度的应答。

“这和我有什么相关?”

“如果他们不能把里昂那……还有包括……包括你在内的几个人……交出来的话……”尼拉撒克叫道,“他们就……就会进攻阿雷特城!”

“这又如何?”普拉玛哼了一声,“现在除了杀掉你,我对任何其他的事也没兴趣。”

“路……路西法……路西法跟他们在一起!——里昂那他们……所有的人都会死!”

“这不正是你的计划吗?去他的上帝——你根本就是路西法的走狗!”普拉玛咆哮着,他的脖子上绽出条条青筋,连眼球里也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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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柯克将军?——”

尼尔开口问道,“可以将里昂那和他的同伴们交给我们吗?”

柯克将军沉思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对面前的圣骑士说:

“他们现在并不在阿雷特城中。”

此话一出,阿雷特城门外这片空旷的雪地上,那七位骑士之中,有几张脸上出现了隐约的淡淡笑容。

“是这样吗……”尼尔海蓝色的深邃眼眸凝视着柯克将军那张刚毅决然的脸,“那么……难道是我们的情报出了什么差错吗?……加德曼?”尼尔微微侧过脸,对他左边的一位全身黑色战铠的魁梧骑士低声说。

“不,尼尔大人,我们的情报不会有任何的差错。”加德曼的声音铿锵有力,坚定得就好象是矗立在寒风中的巨岩一般。淡金色的粗硬长发散乱地披在这位身材高大魁伟的骑士宽厚的肩膀上,他留着一脸浓密的洛腮胡茬,一双亚麻色的眼睛如同猎鹰一般直盯着面前的柯克将军,当他回应尼尔的话时才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随后他的眼神又恢复到了先前的凛冽,和他肃穆的面孔一般没有任何感情。柯克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他手中紧握着的那把黝黑的长枪上。

他当然认得,这是荣耀之矛。

“柯克将军。”尼尔平静地说,“我们对情报的准确度有充分的把握——除非,我们眼前的这座城市并不是传说中的哈拉加斯要塞都市……”

“凭在黄昏中沉沦的奥丁众神的余辉起誓,这就是阿雷特城。”柯克打断了他的话。

“很好。”尼尔点了点头,“那么,请柯克将军行个方便吧。”

柯克没有说话,他和自己的副将还有战士们站在阿雷特城门口,很显然看起来并不打算为这圣骑士团让出道路来。这另那七位骑士当中的另外一位成员开始感到不耐了。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你是打算违抗教皇的旨意吗?!”另一位身材同样高大壮硕的骑士把脸一板,举起了手中的巨大长刀隔空指向柯克将军。

柯克亦很轻易便认出了这位暴躁的骑士手中的武器,这是暴风尖塔的巨人之镰。

两位使用重型长杆武器的骑士吗?……

“马克!”尼尔皱了皱眉头瞪了他一眼,但是马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继续嚷道:

“真见鬼!——阿雷特城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归属于中央教廷的管辖了,为什么我们专程到这里逮人,却还要跟这个老头子在这里耗这么久?……”

“马克!够了!”尼尔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悦。马克身边的一位身材顷长的伙伴轻轻地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这个粗心的骑士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已经无意间引起了尼尔大人的不满,狠狠地瞪了柯克一眼之后哼了一声别开了视线。

……

“看呀!……他们已经准备要动武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米拉长老又开始高声叫喊起来,顺着他的手势野蛮人战士们朝城门口望去,只见那七位骑士中果然有一位朝柯克将军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这简直就是正面挑衅的姿势!当下就有好几个人感到非常不满,攥住了自己的剑,他们全神贯注地望着背对着他们的柯克将军,只要他一发出任何信号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城门外和那些让人看不顺眼的家伙尝尝厉害!

“哦,柯克!——你的脑子已经被里昂那身上的恶魔力量侵蚀了!”米拉长老愤怒地嚷着,“当时从你怂恿拉祖克收养那个孩子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现在你果然已经成为了那个恶魔之子的奴隶……到了这个时候也打算要继续包庇他吗?!难道整个阿雷特城里所有的人在你心中都不会比里昂那那小子更重要了吗?!——你会成为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的罪人呀!……要是加奈鲁酋长还在就好了,至少……至少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座白银之城就这样断送在你和那个恶魔小子的手里呀!……”

“住口!”

就在人们在米拉长老声情并茂的造势下不知所措时,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有力地响起。

正是拉祖克,他的身后还跟着玛拉太太。

“米拉长老,难道你不觉得你说的这些话,都太过分了吗?!”拉祖克冷冷地说,眉宇间隐隐透露出忍无可忍的怒气,玛拉太太轻轻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拉祖克?——这是对长老说话的态度吗?!”米拉长老旁边的一个长老马上走出来厉声呵斥。

“我只是在说我该说的话!”拉祖克大声说。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一股威严,米拉和他周围的几位长老呆了呆,一时间竟忘记了要反驳。

“你们大家,在这座阿雷特城中,少的呆了两三年,多的也呆了二十多年,你们当中还有不少人从小就是里昂那的伙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后来被选中一起来这里守卫哈拉加斯高原——你们可以问问自己,里昂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拉祖克扫视着人群继续说。米拉长老左顾右盼,本来指望人群中传来几声不屑以便加以利用,可是四周的人群却出奇地安静,他悻悻地抽动着嘴角,怨毒地盯着拉祖克。

“现在我可以承认,里昂那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或许你们当中有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但是,从二十五年前到现在为止,我从来都没有当这个孩子当成是外人过,我一直把他看成是自己的亲儿子,你们也从来就把他当成是自己人。二十五年了!里昂那在哈拉加斯,在阿雷特城可曾经做过任何伤害到其他人的事?他无时无刻没有把自己当成是这里的一份子,直到现在他也仍然没有改变过。二十五年前我们可以接纳他,为什么现在却要排斥他?他还是原来的里昂那,仍然是我们大家的里昂那呀!”

“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里昂那了!……这一切根本就是恶魔设下的骗局!”一个长老叫道。

“他的身上流着恶魔的血!”米拉长老狠狠地说,“我们根本就不应该从他身上指望什么!”

“收回你的话!米拉!”拉祖克几乎是在愤怒地咆哮,“你真是令我感到羞辱!”

“他的父亲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毁灭之神巴尔是他的亲叔叔!”米拉冷笑道,“难道还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吗?”说着他转向众人张开双臂大声说,“二十五年前毁灭之神巴尔对我们的家园做过了些什么?——他企图侵占世界之石,要我们赶出这片世代生存的土地!这里有多少人的父亲曾经战死在了对抗邪神的守卫战中?这里有多少人从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长得什么模样?为什么会这样?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他又转向拉祖克,“拉祖克先生,请你告诉我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难道这不是因为恶魔的缘故吗?!”没等拉祖克说话,他又瞪着眼睛大声叫道,“二十五年前毁灭之神巴尔几乎快要得逞,但是它最后失败了,里昂那随即来到哈拉加斯,谁能想象得到,他的身上隐藏了多么大的阴谋?就算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现在他已经察觉到了——拉祖克,我们应该信任整个哈拉加斯的仇人的孩子吗?你是否会告诉我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哈拉加斯的存亡就全部聚集在里昂那的一点良知上?如果他良心发现,我们就可以苟且偷生,如果他无法违抗神魔加在他身上的命运,那么我们所有人是不是就应该等着他手中的屠刀落到我们身上?同时我们不能埋怨任何人,是的!因为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我们的选择是,让里昂那,让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来决定哈拉加斯的未来,不是吗?!”

“二十五年前带着里昂那来到这里的不是别人,而是暗之天使特里亚!他代表着整个天堂的最高旨意——米拉长老,如果你是如此的信任教廷派来的圣骑士团,执意要把里昂那还有他的朋友们交出去,那么为什么不信任比教廷更有权威的天堂呢?!”拉祖克激动地叫着。

“谁可以证明?”米拉长老冷哼一声,“有谁可以证明二十五年前带着里昂那来到哈拉加斯的是暗之天使特里亚?别告诉我们能够证明这一点的只有柯克将军和你两个人,弄不好那就是毁灭之神的两个兄弟其中之一吧?弄不好是你们被他制造出来的幻象迷弄了吧?”

这一番激烈争吵下来,人群顿时议论纷纷,米拉长老的说辞显然更有说服力,就连刚才那几个决定为柯克将军而战的野蛮人战士的目光也在人群的议论声中渐渐变得犹豫不决起来,他们望了望米拉长老,又看了看拉祖克,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虽然米拉长老不讨人喜欢,可是他刚才说的话实在是句句在理,尤其是——他们的父亲都恰好在二十五年对抗邪神巴尔的战斗中牺牲了——

“就算来的真的是特里亚本人,谁敢保证他能代表天堂的最高旨意?”米拉长老趁胜追击,“弄不好他根本就是天堂的叛徒,私自和暗黑三邪神有了罪恶的协议,特地来帮助他们完成这个大阴谋的也不一定……”

玛拉太太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们完全败了。

不是败给了米拉,而是败给了尼拉撒克。

谁都知道以尼拉撒克为首的长老们和柯克将军在哈拉加斯已经是日渐分裂,阿雷特城的战士们更拥护柯克将军,但是这次的事件却可以大大地动摇柯克将军在阿雷特城中威信和地位,令尼拉撒克他们的位置得以巩固……这绝对是尼拉撒克早已策划好的阴谋,米拉和那几个长老只不过是照着尼拉撒克写好的剧本演了场好戏而已——

但是现在教廷的圣骑士团已经兵临城下,人们却又对尼拉撒克他们的话深信不疑,再怎么说也是无用——玛拉太太不禁把担心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位亚马逊女战士和德鲁依教徒身上,不过与此同时,米拉长老的目光也同时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先抓住那两个人,然后在去寻找里昂那那小子的下落,只要把这几个人交出去一切也就结束了!”

看着那一群在鼓噪和煽动下开始朝自己涌来的野蛮人,阿森娜冷笑一声。

“这个地方一切都好——”

“就是?”罗宾有些不解地抬头望着她。

“就是这里的人,实在是太笨了!”说完这句话,阿森娜呼地一下取下了身上的黑色长弓冲着罗宾低叫道,“分头行动,先想办法冲出城门去!”

说完她站在原地拉满了弓,疾风之力掀动的气流吹拂着她金色的发辫,她冲着那些离她还有几十米远的野蛮人厉声警告道:

“别再靠近!谁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射死谁!”

人群果然迟缓了下来,有两个不知道厉害的又继续朝前冲了过来,阿森娜毫不犹豫,嗖嗖四箭发出,干净利索地射穿了他们的左右膝盖!顿时鲜血四溅,也真不愧是野蛮人战士,竟然只是捂着伤口瘫倒在地低哼了两声。

“你先走!”阿森娜低喝道。

“那你……”罗宾迟疑着。

“快走!”阿森娜踢了他一脚,同时迅速地补上了新的箭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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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拉撒克的骨墙已经被普拉玛召唤出来的丧尸拆得差不多了,不过因为钢铁处女的作用,那些丧尸也大多数失去了战斗力。

“趁现在忏悔吧。”普拉玛面无表情地盯着尼拉撒克,两个阴森的骷髅精灵从他的左手掌心缓缓升起,他的脸顿时被映得一片死白,“否则等你的舌头被咬断以后,路西法就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这一战……是你和我之间宿命中的对决……是命运中早已注定的。”尼拉撒克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么我就来对结果做个预测吧。”普拉玛冷笑一声,伸出右手指着尼拉撒克,“你会全身被炸烂而死,一片完好的内脏也不会留下。”

“如果……你坚持要进行决斗的话……那么你的性命……也就会终结于此了!”尼拉撒克脸上的皱纹在隐隐抽搐着,“这是注定的!……你的生命……会在和我的决斗中结束!”

“真是遗憾,我对宿命的安排没什么兴趣。”普拉玛淡然道。

“那……就开始吧!”眼见一切已成定局,尼拉撒克似乎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重重地出了口气。

他的全身开始被一种黑色的气流包裹着,宽大的黑白相间的长袍被这气流吹拂着,随后他竟然整个人双脚离地悬浮在那个五芒星的魔法阵上。

“来吧……普拉玛……让我再教你最后一课……怎样才算是个真正的亡灵巫师!”

尼拉撒克双臂一抬,顿时从那个五芒星的魔法阵中闪出了七八个光球,当这些光球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便产生了具体的形态——浑身黄褐色,背上和头顶生满尖利小刺,一张血盆大口,手中握着长刀,它们很快便发现了普拉玛的存在,呼喝了几声,便朝他冲了过来。

“法尔,拦住他们!”普拉玛对火精灵下了命令。

“别把我的攻击……想得太简单了……普拉玛!”尼拉撒克冷道,“过于自信……就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说着他手中的姿势一变,那几个貌不惊人的怪物的身体竟然像是充气一般骤然膨胀了起来,它们丢开手中的刀,脖子和肚皮胀得它们直翻白眼,随后它们的身体开始逐渐焕发出一种诡异的红光,虽然身体变大了几倍,可是它们的速度却依然不减,径直朝普拉玛冲了过来!

两个还没倒下的丧尸朝一个经过它们身边的气球怪物抡起了胳膊一巴掌拍在它身上,这一来顿时吸引了那个怪物的注意力,它立即停下脚步改朝那两个丧尸扑去,只见红光一闪,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两个丧尸和那个怪物被一同炸得粉碎,连同地面和周围的墙壁也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尸体的碎片混合着气球怪物淡黄色的体液四处飞溅,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些怪物可以在尼拉撒克的操纵下采用威力巨大的自杀式爆炸攻击!

“法尔,闪开!”普拉玛对他的火精灵大吼一声,整个人朝后跃起急退,同时一挥手丢出了那两枚骷髅精灵。

世界之石 #3 - 七重光环·尸爆决战·疑惑

世界之石#3-七重光环·尸爆决战·疑惑“把城门关起来!——别让他们逃了!”米拉长老一边跺脚一边扯着嗓子唾沫飞溅地大声咆哮着,守在城门内侧左右两旁的卫兵楞了楞——柯克将军还在城外,没有他的吩咐是不能擅自将城门关上的,但是那个亚马逊女战士和德鲁依教徒连伤数人,直冲着城门口奔来,只好举起手中的长矛对准了那两位冒险者发出了低沉的警告。

但是阿森娜毫不理会搭箭拉弓对准了那两个卫兵的面门,带着狼之精灵气喘吁吁地赶来和她回合的罗宾看到这情景吓得大叫一声,他正想上前阻止阿森娜,可是她的手指一松,两发向导箭已经带着强劲地气流射了出去!

“天!别杀了他们!”罗宾叫道。

两发向导箭分别擦过两个卫兵的耳朵牢牢地钉在了他们身后的墙壁上,就在他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发愣的时候,阿森娜已经拉着罗宾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米拉长老随后赶到,他不由分说地推开那两个士兵,用力地扳下城门的机关。

“长老……这是……”卫兵在一旁束手无策。

“让他们出去也好!这样也就等于是我们把他们交出来了!——”米拉长老叫道,“这样一切都和我们没关系了!全部都结束了!”在城门带着轰鸣声即将合上的时候,他冲着大门外喊道:

“那两个家伙已经被我们赶出来了!其他的人天亮之前就已经逃走了!——”

这个蠢材!柯克将军转过身,不可思议地望着米拉长老的那张肥胖的脸随着一声沉重的巨响消失在了大门的缝隙中,当耳边重新只剩下风声时,他怔怔地望着被关在城门之外的亚马逊女射手和德鲁依教徒,又转过脸看了面前的那七位圣骑士一眼。

那位叫做加德曼的长枪骑士对着尼尔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尼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聪明的做法,柯克将军。”他朝着一脸惊怒的野蛮人微笑着,然后又把眼光放在那两位冒险者身上。

天杀的米拉!——不,这绝对是尼拉撒克搞的鬼把戏!里昂那的朋友会以为是自己出卖了他们!但是上天作证,刚才他正竭尽全力掩饰着他们的行踪希望能够瞒过那群圣骑士,对于阿雷特城里面发生的事毫不知情!——该死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森娜,罗宾——”尼尔提高了声音,“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对这个建议没兴趣。”阿森娜冷冷地说,同时她朝四周看了一眼。

阿雷特城门外的两侧都是开阔地,根本没有可藏匿之处,眼下圣骑士和他们手下的人将城门之外包围着,除非能飞到天上去,否则完全无法逃走——

“很遗憾,这是教皇的命令,就算是你们不愿意,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尼尔耐心地说。

“……我倒是有个办法。”阿森娜轻轻地揉了揉眼睛,若无其事地说。

“哦,是吗?”尼尔挑起眉头,似乎对她的说辞很有兴趣。

“对。”

下一秒钟她突然抄起手中的弓急放了一箭!——

认识了阿森娜这么久,罗宾从来不知道她竟然可以用这样快而敏捷的速度发动突袭,他根本没看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从箭袋里抽出了箭,也没不知道她是怎样把箭搭上了弓——这样突如其来地拉弓放箭,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骤然完成,虽然他们和那些圣骑士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上百米,但是阿森娜手中拿着的可是传说中的疾风之力!

利箭疾如闪电,只见空气中出现了一条白线,箭的轨迹从柯克将军的身边擦过,这位身经百战的野蛮人战士竟然也完全没有预料到那位亚马逊女射手会突然发动进攻——当他看到尼尔的面前黑影一闪的时候仍然没有从那一箭的震慑中回复过来。

尼尔的表情从头到尾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倒是他的身边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尼尔大人,请原谅我的失礼。”

是加德曼。

他的一只胳膊正横挡在尼尔的面前,拳头里正攥着那支尾翎仍然在颤动的长箭——箭头离尼尔的前额正中仅有几英寸的距离,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对目标进行判断并且完成了一次近乎不可能的攻击,定位仍然如此精准,如果加德曼没有即使反应过来,或者是他刚才的动作再慢上百分之一秒,尼尔的颅骨就一定会被彻底贯穿,他恐怕连叫一声都来不及就会从马背上跌下来当场死亡。

尼尔轻轻地鼓起掌来。

就连其余的六位骑士脸上都大有惊赏之意,先前态度急噪卤莽的马克也对这位亚马逊女射手刮目相看,而柯克将军却只觉得半边脸上一阵温热,伸手一摸却沾了一抹鲜红,旁边的一位副将看到他脸上那沾上了血迹的白须不禁低声叫了起来,正准备上前询问,柯克将军却一抬手阻止了他的举动。

“真是名不虚传。”尼尔认真地说,“不愧是疾风之力的主人,看来全欧洲最出色的女射手之名实在是非你莫属了。”说完他又低声问了加德曼一句:

“你的手……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尼尔大人。”加德曼将那支箭小心地收进了马鞍的夹层里,神色淡然。

虽然戴着铁手套,但是他的手掌却仍然被那一箭划破了,掌心当中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

“从来就没有人射出的箭能伤到加德曼的手的。”

几位骑士之间在窃窃私语。

妈的。

阿森娜心里暗骂了一句。

刚才那一箭倾注了她的最高水准,百米内的距离绝对能做到一箭格杀——如果距离再近些的话就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中间那个小白脸从一开始到现在脸色连变都没变过,可想而知他也绝对是个厉害角色,就算刚才没有那个碍事的大块头出手接箭,他也肯定能有办法应付得下来!……

“真是太可惜了。”尼尔又说,“这样优秀的射手,为什么会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呢?——”

话音一落,他身边的六位骑士齐刷刷地亮出了各自的兵器,目标直指阿森娜和罗宾!

气氛立即和刚才不一样了。

尼尔打了个响指,那百名步兵立即应声散开,转眼之间就已经在那七名骑士的身后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本来不想在这里动用暴力的,但是既然阿森娜小姐刚才那一箭已经表明了态度,看起来也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教皇指派给我们的任务一定要完成,我们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弄成这样——但凡是构成阻碍的人,最终都只会有死路一条,”尼尔海蓝色的眼眸中锐光四射,当他的目光落到夹在当中的柯克将军身上时,他又有意无意地强调了一句。

“无论是谁。”

柯克将军腮帮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罗宾先生,你的意思呢?”尼尔又道。

“我……我……”罗宾的嘴唇抖动着,他望着身边的阿森娜,鼓足勇气朝前走了两步,忐忑不安地朝尼尔他们举起了一只拳头。

阿森娜不动神色地望着他,罗宾的喉结蠕动了一下,见阿森娜没有任何表示,终于把心一横朝着圣骑士团竖起了中指!

“这……这样……这样对吗?”罗宾皱着眉头望着阿森娜。

“……做得不赖。”阿森娜哼了一声,“不过你到底还是太笨了,表情根本不过关。”说完她又朝前走了一步,高抬起头用下巴对着尼尔等人一手插着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朝着他们伸出中指,然后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六位骑士勃然变色,就连他们的马也似乎感到了严重的侮辱开始愤愤然地蹶起蹄子来,六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尼尔,而尼尔却仍然是面无表情。

“……我明白了。”他又望向了柯克将军,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微笑道,“那么……您呢?也准备向我们竖中指吗?”

“我不会就这样把他们还有其他人交给你们带走的。”柯克将军冷冷地说。然后他转身威严地扫视着身边的四位副将和那十二名贴身死卫,“这是我个人的决定,和你们无关,不愿意战斗的,现在是退出的最后机会,就算是我一个人战败了,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受到怪责。”

然而那十六个野蛮人战士听了他的话以后却都是一声不吭,个个神色凛然地望着他们的将军。

“这真是太遗憾了。”尼尔叹了口气,然后他的脸色一变,海蓝色的眼瞳中突然射出了肃杀的光芒!——

“那么,我们就只好得罪了!”

说完尼尔在马背上双臂一张,一股强劲的气流将他身后的披风高高掀起,只见他的坐骑脚下突然出现了淡蓝色的光雾,紧接着身边的六位圣骑士的坐骑脚下都出现了不同的光纹——这是帕拉丁的神圣光环!

狂热、圣冰、荆棘、蔑视、活力、权力和庇佑——七位骑士同时施展了七种不同的神圣光环,只见不同的光环互相融合,瞬间这七位圣骑士全部都进入了完美的战斗状态,就连那二十位加入了他们阵容的步兵也受到了这些神圣光环的影响,拥有了来自天堂的强大力量!

而这一边,十六位野蛮人战士连同一位亚马逊女射手和一位德鲁依教徒严阵以待,柯克将军和他身边的四位副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战斗咆哮,罗宾变成了狼人,橡木精灵柔和的橙色光芒包围住了每一位战士,阿森娜重新拉开了疾风之力,回旋上升的激烈气流再度掀起了她脚边的雪花。

***************************************

当最后一个自爆怪物的残骸随着耀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上跳动时,两位亡灵巫师已经重新稳住了身影。

尼拉撒克刚才一直在忙于操纵自爆怪物对普拉玛进行攻击,而普拉玛只是忙于躲避,虽然他朝尼拉撒克丢出了两个骷髅精灵,但是在尼拉撒克的控制下,很快就有两个自爆怪物勇猛无畏地朝那两枚骷髅精灵扑了过去,它们的身体在骷髅精灵的撕咬下很快便被炸成了碎片。

普拉玛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的胸口起伏着,正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似乎经过了刚才那一轮连续的闪避他本来便不甚强壮的身体已经感到了疲惫,他单膝点地,一只手撑着地面,但是那双盯着尼拉撒克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的松懈——再也没有什么人会比他更明白尼拉撒克的可怕之处了,在这样的决斗中任何一个不经意的闪失带来的代价就是粉身碎骨。

而尼拉撒克则仍然保持一开始的姿势,他轻轻地落回地面,脚步没有发生任何的移动,仍然站在那个五芒星魔法阵的正中央。

“普拉玛……你的身手……”尼拉撒克似乎是在夸奖自己的学生,“仍然是那么敏捷呢……”

普拉玛不为所动,只是低沉地哼了一声。

“不过……以你的洞察力……我想应该还不至于……”尼拉撒克缓缓摊开双手,脸上出现了一抹可怖的微笑,“还不至于……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觉吧……”

普拉玛飞速地将自己的周围一扫,他的脸色渐渐变了,与此同时尼拉撒克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了一丝得色。

“看呀……”尼拉撒克交叠着双手,轻轻地摩擦着两根拇指,“刚才那轮进攻下来……虽然没有一个自爆人对你造成了伤害……可是……你却没有注意到我真正的用意呢……”

“你的身边,现在不是堆满了……自爆人的尸体了吗?……再加上你刚才召唤出来的丧尸——”尼拉撒克摇了摇头,“普拉玛……是我太高估你了吗?……现在我随时也可以……也可以把你炸死——而我甚至……连脚步也不曾移动过一下呢……”

老家伙说得不错。

普拉玛的身边七零八落地躺着将近有几十具尸体——虽然那些自爆人全都炸开了花,但是由于它们仅仅是将上半身膨大化,所以全部无一例外地将自己腰部以下的躯体留了下来——对于一个出色的亡灵巫师来说,哪怕是肉体的一小部分也可以产生威力强劲的爆炸,何况是十几个怪物的下半身?刚才被普拉玛召唤出来的那些丧尸,除了两个被自爆人炸成了碎片之外,其他大部分都被尼拉撒克的钢铁处女诅咒击溃,普拉玛现在简直就是站在尸体堆当中,而他脚边每一块残缺不全的肉片在下一刻都可能成为一枚强力炸弹!所以尼拉撒克才会如此自信——普拉玛一旦有任何动作,他就能立即让这个年轻的亡灵巫师亲身尝尝尸爆术的威力。

“别乱动!……普拉玛……”尼拉撒克低声地警告着他的学生,“我可不想……让你就这样死在我的手上!”

“哦?觉得用尸爆术将我一击毙命太便宜我了吗?”普拉玛冷笑道,“你怎么不用骷髅精灵?看着我被一块一块地啃成白骨难道不会让你更有成就感么?——”

“哦……普拉玛。”尼拉撒克朝他轻轻地伸出了双手,似乎是想讲他拥进怀里一样,“为什么你会这样想?……我怎么会……怎么会杀死自己的儿子?”

普拉玛冷笑着摸了摸前额,做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

“求求你,别再演这种令人恶心的戏了好吗?——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是因为这些年来在哈拉加斯那些愚蠢的长老面前演了太多的戏,所以现在还是会情不自禁?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救世主?还是仁慈的圣人?”普拉玛放声大笑,似乎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而为自己如此痛快地挖苦了面前的敌人而感到快意。

“普拉玛……”听了年轻的亡灵巫师的话尼拉撒克似乎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勃然大怒却只是神色有些黯然地望着他的脸。

“两个人吗……?”尼拉撒克忽然喃喃自语起来,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瞪向普拉玛,“法尔呢?!……你把……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你说呢?老东西——”普拉玛冷笑道,“看来刚才控制着那群自爆傻瓜,你的头脑也跟着不好使了啊……”

说完他那只握着法杖的手突然一抬,紧接着尼拉撒克感到身后传来了一股炽热的气流,他的长袍被这气流吹得在空中胡乱飘散,同时他看到自己的周围出现了很多黑影,一批新的丧尸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召唤了出来并且立即开始朝他展开了攻击,这当然都是普拉玛干的好事!——他趁着刚才在闪避那些自爆人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召唤的准备,同时趁着爆炸产生的火光不知不觉地就将自己的火精灵送到了尼拉撒克的身后——

“干掉他!”普拉玛厉声下达了命令。

尼拉撒克的身体顿时被一团白光所包围,但是那些丧尸从四面八方伸出手来,将他那宽大长袍的衣袖拽住,同时好几双黝黑而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以和那些丧尸平时迟钝的身躯毫不相称的速度猛地朝尼拉撒克发动了攻击!

“哼!”尼拉撒克冷哼一声,整个人在那团白光的包裹下腾空而起,他手一挥生生拽断了衣袖同时另一只手的掌心已经擎上了一团阴森的白光。

“不入流的东西!——”

尼拉撒克张开五指,摊开手掌朝自己脚下的那些丧尸一抹,七个耀眼的骷髅精灵立即犹如出笼的饿虎一般凶神恶煞地朝目标扑去,顿时惨嚎声一片,低等的丧尸们显然不是骷髅精灵的对手,立即便被啃得乱七八糟,不过丧尸的味道似乎并不能让骷髅精灵们满意,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突然有三只奔向了站在一边的火精灵法尔,而另外还有一只朝着普拉玛飞去!——

法尔虽然被自己的主人送到了尼拉撒克身后,但是它还没有开始展开攻击就看到三个一脸狞笑的骷髅精灵朝自己呼啸着冲来,这可吓得它一屁股坐在地上,法尔跟随主人四处旅行,经历的战斗无数,可是它从来只会看到主人使用骷髅精灵对付敌人,并压根没有想到那些平时和它相处得还不错的骷髅精灵竟然也会把自己当成是攻击目标,一看到那些已经被骷髅精灵的利齿撕得稀烂的丧尸,一想到自己可能也会被当成大餐吃掉,法尔赶紧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可是那三个骷髅精灵根本不理会它的举动,法尔只好用手捂住眼睛把身躯缩成了一团。

“该死的家伙……给我回来!——”尼拉撒克怒喝一声。

三个骷髅精灵围着法尔盘旋了几圈,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它,法尔动也不敢动,最后那三个骷髅精灵终于不太情愿地放弃了这顿看起来很美味的大餐悻悻地回到了尼拉撒克的手中。

——但是那只飞向普拉玛的骷髅精灵却没有回头,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很瘦,但是实在是饥饿难耐,也只好将就着啃一啃了!

当它扑到普拉玛面前时,同样身为亡灵巫师的普拉玛伸出左手挡住了它的去路,骷髅精灵的行动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制约,过了一会它终于软化了下来,乖乖地呆在了普拉玛的掌心里,对新主人表示服从。

“真没想到……能将我的骷髅精灵收为己有。”尼拉撒克有些诧异地望着普拉玛,“看来……这些日子……你倒还是有很大的进步啊……”

“过奖了。”普拉玛站起身,掂玩着手中刚刚收服的骷髅精灵,冷冷地说,“法尔,你还在干什么?——”

听到了主人的话,法尔从地上爬了起来,惶恐地冲着尼拉撒克摆出了要进攻的架势,但是尼拉撒克突然目光严厉地盯着它,大声喝问道:

“法尔!——你难道忘记了……当年是谁将你从精灵之卵中解救出来的吗?!——是谁把你养大?……又是谁给你起了名字?!如今你竟然打算对我进行攻击吗?……身为精灵却如此忘恩负义……实在是令我太失望了!”

“法尔,别理他,快动手。”普拉玛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现在我是你的主人,那个家伙已经不能再束缚你了,你也不再是他手中的奴隶了——明白了吗?”

法尔为难地看了看尼拉撒克,又用央求似的的目光望着自己的主人普拉玛。

“快杀了他!”普拉玛突然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叫,法尔打了个哆嗦,于是便硬着头皮要往上冲。

“算了吧……普拉玛!”尼拉撒克沉声说,“先解决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吧……让它在一旁观战好了。”听到这话法尔就又停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现在的主人。它真的很为难,一边是把它从精灵之卵中解放,还把它养育大的恩人,一边是带着它四处旅行,一直把它视为亲兄弟的小主人……它根本不知道普拉玛和尼拉撒克之间竟然会有如此大的仇恨,而究竟谁才是对的,谁才是正义的,它已经完全被弄糊涂了……它不相信当时那个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关心它的人会是个犯下了如此严重罪行的恶魔,可是……可是普拉玛说的话会有错吗?似乎尼拉撒克并不打算否认这一切,但是事实果真就像是普拉玛说的那样吗?它能感觉得到尼拉撒克隐藏了些什么,可是它真的……真的猜不出来……

“……”普拉玛沉默了一会才低声应了一句,“也好!”

“现在……我的身边也满是尸体了呢……普拉玛。”尼拉撒克的脸上又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

“没错……这个地方到处都已经被尸体所充斥着了啊。”普拉玛冷笑道。

“决胜负吧……普拉玛,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正和我意!”

“一对一……绝对公平的决斗。”尼拉撒克淡然道,“一切的恩怨……也要在这决斗中解决。”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了两个装着蓝色液体的药剂瓶,丢了一个给普拉玛。

“来吧……让我看看……在魔法能力最为顶峰的时候——我的学生能带给我多少惊喜!”

但是普拉玛却没有去接那个小瓶,任由尼拉撒克抛出的魔法补剂掉在地上,小瓶摔碎了,蓝色的液体洒了出来。他径自从自己的腰带里掏了一瓶魔力药水,咬开瓶塞一仰脖喝了下去。尼拉撒克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喝掉了自己手中的药水。

骷髅精灵仍然在他们的指尖嘶嘶地燃烧着,两位亡灵巫师摆出了各自独特的姿势,但是这样的姿势却只可能有一个涵义——

他们决定要通过死亡之舞来决定胜负!

迅速补充的魔力令两人的手指都微微地颤抖起来,就在这时,他们的拳头突然在同一时刻紧攥在了一起,原先在他们手中燃烧的骷髅精灵顿时化为一股黑烟!——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凌乱尸体突然开始三三两两地先后焕发出一阵黯淡的红光,火精灵忐忑不安地躲到了角落里,两位亡灵巫师之间的尸爆决战已经开始,任何人也阻止不了,这是最为残酷的决斗方式,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失败的一方必然会被炸得血肉模糊,而赢的那一方也一定会身受重伤,甚至两个人最后会一同死去……这是尼拉撒克和普拉玛选择的决斗方式,再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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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加斯下起了小雪,而阿雷特城门外早已成为了一个战场,六位圣骑士带领着二十名步兵在七种强大神圣光环的辅助下与十六位野蛮人战士展开了殊死搏斗,虽然野蛮人战士号称是全欧洲最顽强勇猛的战士,而且还有德鲁依教徒的橡木精灵以及亚马逊女射手的协助,虽然六位圣骑士还没有出手,而二十名圣骑士团的步兵本身和野蛮人战士们也就最多打成一个平手,但是七种光环的威力实在太强,几个回合下来柯克将军他们就已经明显处于劣势——更何况圣骑士团的核心人物尼尔还根本没有出手,只是替同伴挂上了庇佑光环而已。

场面实在太过于混乱,阿森娜根本无法使用具有大规模杀伤能力的散射箭,看到那些被挂上了狂热和权力光环的步兵们即便是落空的攻击都能够将覆盖着厚实积雪的地面劈出一条深深的豁口,而那些野蛮人却明显占下风,身先士卒的柯克将军已经挨了两剑,雪地上顿时斑斑点点,那些圣骑士当中有一位正在替那些步兵挂荆棘光环,虽然那些野蛮人战士的身上都有对物理攻击部分免疫的装备,但是毕竟他们每做一次攻击都要承受相当的反弹——阿森娜咬了咬嘴唇,这样下去是根本不行的!

耳边突然传来了野狼的怒嗥声,她转头一看,却发现变身成了狼人的罗宾已经带着自己的狼之精灵朝那六位圣骑士发动了进攻。

这个笨蛋!他难道没有看出来那六个圣骑士的阵容简直就跟铜墙铁壁一样吗?!

“光环!该死的光环!”柯克在混战中大声诅咒着,他的肩膀上又被一剑砍中,被狂热和权力光环强化以后这些步兵简直就是一群怪物!他的盔甲竟然被那不起眼的一剑砍出了断口!——

这一吼倒是提醒了阿森娜,她立即拉弓搭箭毫不犹豫地瞄准那位看起来最年长的圣骑士——这个老家伙竟然能够替对方挂圣冰光环,这对他们的战斗带来了极大的困扰,虽然这里是冰天雪地的北欧哈拉加斯,周围的低温环境令圣冰光环并不能完全地发挥效力,但是这也令那些野蛮人战士的动作变得几乎和乌龟一样慢,他们的关节都仿佛被冻结起来了一般,连挥舞手中武器的动作都显得慢了半拍——这个挂圣冰光环的老家伙一定要优先解决!

“小心!亚马逊女射手要攻击了!”尼尔的警告声刚在那几位骑士的耳边响起,他们也同时听到了弓弦振动的声响——只见一束白光穿过战场直奔那位最年长的圣骑士的咽喉而去!强大的疾风之力在利箭经过的轨迹上掀起了一片雪花,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掩护,柯克将军和他的一位副将各自将一个步兵砍翻在地。

“汉森老师!”几位圣骑士大惊失色,那该死的女射手攻击速度实在太快——

叮!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传来,阿森娜暗自咒骂着。

那个老家伙用的竟然是风暴君主——

这是一块令任何一个射手都会感到头疼的盾牌,本身无论是设计、做工还是魔法点化无一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不但拥有出色的格挡性能,同时还具备魔法防御和物理攻击免疫等属性,对于射手而言这块盾牌无疑是个讨厌的障碍,而对于拥有疾风之力的阿森娜来说,面临一个拥有丰富作战经验资历深厚同时拥有风暴君主的圣骑士,她那引以为豪的速攻和偷袭战术都面临了极大的考验。

“真不简单。”汉森将嵌入了盾牌表层的利箭拔了出来,端详着那箭头,“要是风雪再大一些,视野的可见度再低些,刚才这一箭我绝对拦不下来。”

废话——如果风雪再大一些,视野的可见度再低些,她的瞄准精准度和进攻速度都会受到阻碍!

“太过分了!竟然对汉森老师发动偷袭!”那个叫马克的骑士非常恼火地挥舞着手中的巨人之镰一脸怒容地瞪着阿森娜,似乎是想把那个亚马逊女射手一刀劈成两半。

嗖!——

真没想到,阿森娜一次攻击未果,却又在不到几秒内的时间内再度发起了一次进攻!

这次的目标是……

“汉森老师!”

那一箭射穿了马镫,汉森胯下的骏马猛地一惊,竟然长嘶一声扬起前蹄朝前猛地一窜,一个靠得比较近的倒霉步兵被上了铁掌的马蹄踢中后心,当场口吐鲜血倒地不起。而就在汉森急于控制受惊的坐骑时,一个灰白的身影已经以近乎诡异的速度逼近了他——是罗宾!他伸出右爪直攻向汉森的脖子,企图挑断他的颈部大动脉,但是与此同时加德曼的长枪已经赶到了,一束黑影锁住了罗宾的心脏,如果他还想继续向汉森发动攻击的话,那么他的左胸就会被当场刺穿!

然而罗宾却毫不顾及,竟然左手直接抓住了加德曼的长枪前端,然后用力一抽——

加德曼只觉得手里一空,自己的荣耀之矛竟然被那个德鲁依空手抢走了!

这……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变身以后德鲁依教徒的力气增加几倍,也决没有可能让他把自己手中的武器夺走呀!

不仅是加德曼自己,就连他在后面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同伴也为之愕然——

为什么那个时候他的手会突然没有力气?……为什么他会突然感到握不住枪?!

耳边传来了破空的声响,女射手的第三波攻击来了。

“加德曼!”

耳边传来几个声音的惊呼,加德曼只觉得自己被一只大手一推,然后他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雪地上,脚下的狂热光环也随之消失——

是汉森老师将他推下马的!

“啊!——”

这……这是汉森老师的声音!

加德曼顿时心里一凉——他猛地明白过来,是老师及时推他下马,代他中了那一箭!

“罗宾!杀了他!——”

“不!——”

…………

画面被定格了。

马背上的尼尔惊愕地睁大了眼,他前面的四位战友:托比和卡加斯紧攥着缰绳恨不得立即冲上前,马克张大着嘴,似乎正在用力气发出悲愤的怒吼,手中的长刀几乎快被他捏断,而阿克里斯已经跳下马举着自己的双手重剑不顾一切地朝前冲;加德曼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朝他的老师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在挽回些什么——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狼人的利爪刺透了那位白发苍苍的圣骑士胸前的铠甲,锋利如刀的狼爪甚至从这位老战士的背后穿出,鲜血溅到了那狼人胸前灰白的毛发上,汉森的胳膊上中了一箭,利箭的来势很猛,将他整只手臂都刺穿了,他手中那把闪烁着蓝色辉芒的光之军刀脱手而落——

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一瞬间。

“……!”

罗宾想将自己的右手抽出来,但是却发现那位浑身是血的老骑士已经用自己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同时不顾一切地夹紧伤口不让他顺利脱身,而他也因为这个举动而吐出了更多的鲜血,脸上随风飘扬的白须被染红,看上去触目惊心,而他的身后,发狂一般的马克已经举着手中的暴风尖塔巨人之镰朝罗宾当头砍来——

这个老人临死之前也要给同伴制造机会!

但是这个并没有难倒罗宾,他变回了人形。巨大的狼爪突然变成了小上了好几号的人类手臂,他很轻易地就摆脱了那个目光已经涣散的老骑士的挟制,同时他感到自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一个身材魁梧的人正把自己扛到了肩膀上跳出了那个战圈。

罗宾仍然凝视着那个老人,看到他的身躯一点一点慢慢地朝后仰面倒去,罗宾觉得时间都好象停顿了一下,周围寂静无声。

他杀了那个被称为汉森老师的人。

但是他却觉得心里充满了不可言喻的疑惑——

那个老人,真的是值得这样被自己杀死的人吗?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一切在他看来都突然显得荒谬。

正如这场战争一样。

他看到那个被自己夺走了长枪的骑士加德曼正跪在地上抱着那个老人的尸体放声大哭,而那个叫马克的骑士沉着脸走到他身后,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朝加德曼的后颈上砍去。

世界之石 #4 - 祈祷·无奈的牺牲

世界之石#4-祈祷·无奈的牺牲哐当!

一柄暗红色的重剑架在了马克的巨人之镰上,阿克里斯把手中的剑用力一挑,马克高大的身躯朝后踉跄着倒退了几步,随后卡加斯飞快地冲上前把他拦腰抱住,托比开始去抢马克手中的武器,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马克的眼睛睁得滚圆,几乎快要从深陷的眼眶中蹦出来,他用力一挥手,托比差点没被扔出去,但是他又立即冲上前和卡加斯一起死命抱住了马克。

阿森娜又拉开了弓,面对着那片已经处于混乱状态的圣骑士们她轻咬着嘴唇,但是目光仍然和先前一样坚定果敢——失去了战友无疑是痛苦的,战场就是这样残酷,上一秒钟还在自己身边谈笑风生,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伴现在却浑身是血了无生机地躺在自己身边,虽然换成是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办法立即接受,但是这却是最严苛的事实。

这个圣骑士团的成员都还太年轻了,虽然他们的作战技巧,团队之间彼此的配合都已经达到了相当的境界,但是就是这视彼此为亲兄弟一般的友情成了他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这个叫做汉森的老人被他们称为老师,可见在这个圣骑士团中他甚至被认为是大家长一般的人物,就连那个在一旁始终没有什么动作的尼尔也会征求他的意见,可见这个人是整个团队中的灵魂核心,刚才她和罗宾的配合几乎是完美的,而他们也利用了汉森对其他成员父亲一般的关心通过种种手段将他杀死——现在这个圣骑士团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一向无往不胜的团队,竟然就这样失去了他们最为敬爱的家长?!阿森娜知道当剩下来的六位圣骑士重新振作起来以后第一个发誓要格杀的目标绝对就是她,其次是罗宾,仇恨的力量是疯狂的,尤其是这六个骑士仍然保留着绝大部分的战斗力,而他们手里还有将近八十名状态良好的步兵。

柯克将军带领着自己手下的野蛮人战士趁着圣骑士团的领袖人物被杀很快便击溃了那二十名心神不定的步兵,他的一名副将冒死冲到敌人面前将罗宾带了出来,柯克看到阿森娜又再度举起了弓,迟疑的神色从脸上一闪而过,而罗宾刚刚站稳脚后就径直朝阿森娜跑去。他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臂,朝着她摇了摇头。

“现在这是最好的机会!”阿森娜拧着眉低喝道,“趁他们乱了阵脚,正好可以将他们全部消灭!”

“阿森娜!……”罗宾望着她,半响才低声说道,“不要……不要这样做。”

“阿森娜——”柯克将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阿森娜回头一看,连这位刚才奋不顾身的老战士也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女射手沉默了。

半响她终于叹了口气,一跺足收了弓,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任何人。

而悲伤的低声咆哮传过了飞扬的雪花传进了他们的耳朵,圣骑士团的成员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柯克将军这边的动向,倒是剩下的那八十余名步兵飞快地改变了阵型在那六位圣骑士面前用身体和盾牌筑起了一道人墙——阿森娜轻轻地摇了摇头,就是这几秒钟的功夫,她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现在盾牌挡在了他们面前,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天气状况和风速,她就算是用散射箭强攻也没有太多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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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紧要关头你会突然握不住长枪?”马克走到跪在地上的哈德曼的身边大声呵斥着,“如果不是你的攻击失误,又怎么会让那个该死的德鲁依教徒得手?!还有那支箭!——如果汉森老师不是为了救你而替你中了那一箭,又怎么会……”望着那躺在雪地上双眼紧闭的汉森,这个身高两米过外的猛汉的鼻子一酸,吼声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哭腔,“我……我真想一刀砍死你!——加德曼!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你平时总跟我说这说那,我还以为你是个靠得住的人……”

“够了!马克!”一个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马克楞了一楞,望着面若冰霜的尼尔。

马克咬了咬嘴唇,他最听汉森和尼尔的话了,但是这次他似乎不打算这么做了,看到他还有说话的企图,尼尔又是一声厉喝:

“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他威严地扫视着五位同伴,跳下了马。

“如果汉森老师现在还活着,他只会对我们感到羞愧而已!”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有风在继续刮着,阿雷特城的大门依然紧闭,城头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但是却连一个声音也听不到。

“我们早已经决定要追随光明,早已有了随时在战斗中牺牲的觉悟,为什么死亡来到了我们跟前,我们却是如此混乱?汉森老师是怎样教导我们的?如果现在他还活着,他会对我们说些什么?!”尼尔的视线落到了那个低着头跪在雪地上的男人身上。

“加德曼。”他的声音放得缓和了一些,“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加德曼怔怔地抬起头来。

“把手伸出来。”尼尔面无表情地说,“摘掉手套。”

听到这话托比和卡加斯,甚至是先前冲着加德曼大吼大叫的马克都吃了一惊——

看到尼尔一只手放在了腰间的配剑上,该不会……该不会是要……

对于加德曼来说,一位使用长枪的战士如果失去了自己的一只手——恐怕是比杀死他还要严酷的惩罚了。

加德曼的肩膀颤抖着,然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取下了铁手套,义无返顾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尼尔抽出了腰间的短剑。

“尼……尼尔大人!……”

尼尔没有理会其他人,却只是对加德曼平静地说。

“放松些——这样我是没有办法替你划开伤口的。”

加德曼一脸愕然地望着尼尔,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导致汉森老师的死……这样严重而无可挽回的错误,岂是用他的一只手能换回来的!

“你的手中毒了,不是吗?”尼尔单膝着地跪在加德曼面前,替他划开了先前的伤口——刚才他替尼尔接住了阿森娜快如疾风般的一箭,却也因此受了伤。

“莫非……”马克大吃一惊,“莫非那支箭上有毒?!”

“这……这不可能!——卡加斯又惊又怒,“加德曼的伤口我还特地检查过,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连血液都是健康完好的红色!……怎么……怎么会……?”

“现在再用你的洁净光环检查一下。”尼尔淡淡地说。

卡加斯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加德曼的手果然因为那一箭而中了毒,虽然毒性并不强,但是却能造成手指的肌肉和关节麻痹无力。他猛地站起身瞪向对面的亚马逊女射手。

“箭头上涂抹了经过特殊处理的毒药,在加德曼受伤的时候进入了血液,但是平时并不会发作,只有当肌肉发力的时候才会开始迅速生效,为了逃避检验涂抹的量很少,但是发作起来却能让加德曼的右手完全无力——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是个完美的圈套。”在洁净光环的影响下,尼尔一边替加德曼处理伤口一边说。

“这……这实在是太卑鄙了!”马克暴跳如雷,“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真是无耻至极!”

阿森娜故意冷冷地哼了一声,根本不理睬他的言语。

“汉森老师的死,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尼尔严肃地说,“这是个极其惨痛的教训!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加德曼,站起来!拿起你的长枪!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已!还有其他的人,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也要继续坚持战斗!如果因为不能接受噩耗而失败,要怨恨的就不是对手,而是自己的懦弱!”

说完他解下了自己的披风轻轻地盖在了汉森的身上,六位圣骑士围绕在逝去的战友和老师身边单膝着地跪下,双手交握拇指轻轻地顶着自己的眉心,齐声念起了“最后的祝福”。

勇士的热血渗入了大地

英雄的灵魂飞向了天空

光明和温暖包容着你

圣洁与安详祝福着你

辉煌的功绩令你头顶的光环充满神采

坚定的信仰使你背上的双翼更加璀璨

神会祝福你

我们的朋友

人们会争先传诵着你的名字

当你在天堂俯视人间时

请给予我们这些尚存于世的人希望与力量

圣骑士们在胸前划了十字架,并将各自的光环擎在手中,顿时七彩斑斓的光环围绕在他们的同伴身边,随后光环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十字形光斑,将逝者的身体包裹在一片白色的星芒之中在漫天飞舞的雪花的伴随下冉冉升到了半空。六位圣骑士起身仰望目送同伴的离去,直到点点星尘完全消失在了阴暗的天空中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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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娜真是好样的!解决掉那个挂圣冰光环的老家伙就好办多了!”

阿雷特城两侧的高山上积雪累累,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三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再加上山腰的风比地面的更猛烈一些,就算是大声喊叫也会立即被风吹散。

里昂那捏着拳头兴冲冲地叫着好,但是艾米却发现雷从刚才的震惊和低落中恢复了过来,听到了里昂那的话她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见艾米望着自己,她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淡淡地朝山脚下望了一眼。

“不是他?”艾米低声问。

雷轻轻地点了点头,同时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汉森……我曾经见过他几次,是个威严但又不失慈祥的老人,他是上一代的老骑士,尼尔和其他人都非常尊敬他,总是叫他老师——”雷的黑色眼瞳中闪过了一丝忧虑,“汉森死了,对尼尔的打击应该是最大的……他一直把汉森当成是自己的父亲一般看待啊……”

“那个女射手是怎么做到的?……”雷抬起头里昂那。

“我……我不太清楚——风雪有些大了,总之下面就是乱成一片,后来两边像是停下来了,然后六个家伙上阵,惟独少了那个老家伙。”里昂那摊开手说,但是听到“老家伙”三个字,雷的脸上不禁挂上了一抹厌恶的神色,艾米坐在雷身边,也有些不悦地瞪了里昂那一眼。

“怎么了?……”里昂那皱着眉头说,半响他才反应过来,冲着女刺客说,“你是在同情那个老家伙吗?——嘿!反正你们都是一伙的!……那群人正在围攻阿雷特城啊,要是柯克将军没守住,让那群人冲了进去,恐怕阿雷特城就要遭大殃了!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同情敌人就是自找死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说完这些他又转过身急噪不安地望着山脚,一边来回踱着一边念叨,“真不知道柯克老师在干什么……刚才那可是最好的机会啊!如果阿森娜能用散射箭攻击的话,那群步兵死伤大半不说,恐怕连剩下的六个骑士都能干掉好几个!——”

“尼尔他们做事从来就极有分寸,就算是进了阿雷特城也一定会严守纪律的!”雷不满地为尼尔辩护着。

“哼……老家伙死掉了,他们还能守个什么纪律啊!恐怕他们恨不得把阿森娜还有柯克老师他们全干掉然后再闯进去大开杀戒吧!同伴死了,他们难道不想报仇吗?难道心里一点仇恨都没有吗?——”里昂那不客气地回击道,“至少在我看来,这和天堂的作风没什么两样!”

雷看起来非常生气,可是她似乎找不到什么反驳里昂那的话。

“他们来这里一定是为了找我们的。”艾米说,“如果找不到我们的话说不定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如果空手而归是肯定瞒不过教廷那边的……”

“艾米!——我们得赶快下去帮忙才是!他们的人多,实力也强,光靠柯克老师和那些战士还有阿森娜跟罗宾是应付不了的——妈的!阿雷特城里的人难道都死光了吗?你看——你看——城头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怎么全都缩在城里不去帮忙啊!真是该死!”里昂那烦躁地叫着,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艾米说,“你说,会不会是尼拉撒克那个家伙在城里搞鬼?”

“普拉玛没有和阿森娜他们在一起,中途还把法尔从我们身边召唤走了——我想他现在一定已经在和尼拉撒克解决私人事务了吧……”艾米说,“如果城里真的有人在造谣生事,那一定是受了尼拉撒克指使的长老!他们把阿森娜和罗宾赶出城以为就万事大吉了,柯克将军却不愿意把他们交给尼尔等人带走,所以双方才打了起来。”

“不行,我们得去帮忙——他们撑不了太久的!”里昂那紧锁着眉头说。

“现在你手里连剑和起码的盔甲都没有,就算是冲下去了你又能做些什么?”艾米反问道。

“我……我……但是——但是你不是有全部的装备吗?……你是个魔法师,一定能扭转局势的!”里昂那抓了抓头懊恼地说。

“对方是六个圣骑士,就算少了一个挂圣冰光环的汉森,也一定还有能够挂拯救光环来提高全体魔法防御能力的人在,面对那种光环我的魔法根本就没有多大的效果!”艾米说。

“但是……但是总比呆在这什么也不做更好些吧!”里昂那急得坐立不安,“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我怎么能让其他人来替我背黑锅?艾米,你和雷呆在这里,我一个人下去……”

“这是办不到的事!”艾米用手中的法杖敲着他的胸膛说,“柯克将军和阿森娜他们正全力迎战,而对方已经少了一个重要成员,正是士气低落的时候,这个时候你突然出现,而且手无寸铁,非但柯克将军他们的作战节奏会被大乱而且他们还要分神来保护你,说不定一看到你那些圣骑士突然来了精神发誓要将你这个罪魁祸首一举消灭替死去的同伴报仇又怎么办?不仅帮不上忙,却只会连累自己人而已!”

“……”里昂那一语堵塞。

艾米说得很对,她总是比他想得多,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但是……

“他受伤了!——”

里昂那突然大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山狮一般二话不说便不顾一切地朝山下冲去!

“里昂那!”艾米惊叫一声,但是里昂那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和阿雷特城共存亡,谁也拉不住,她哗啦一声展开冰盾也紧追了上去。

“呆在这里,哪里也别去!”朝雷扔下这句话后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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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克捂着左臂大叫一声后退了两步,他的胳膊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斩——他瞪着面前骑在马上的那位骑士,用另外一只尚完好的手臂抓着巨剑撑在地上稳住了身形,随后耳边刮过一阵疾风,他的两位副将飞快地冲上前同时向那位骑士发动了跳斩——

哐当两声,马克将手中的巨人之镰一横竟然直接扛下了两位野蛮人战士的双重进攻,紧接着他大吼一声双臂发力将仍然停留在空中的两人推了回去!

“妈的!”

柯克不顾自己的伤势,拖着一条胳膊用胸口顶着把柄单手持剑又朝马克攻了过去,但是这一记攻击却已经是大失水准,他毕竟已经老了,况且还带了伤!马克冷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作势要一刀定胜负,后方的阿森娜刚刚帮罗宾和三位野蛮人战士解了围却又发现柯克将军这边已陷入困境当下再度拉弓搭箭,正要防箭的那一刹那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另一位圣骑士正急速朝自己冲来,如果继续攻击的话她的下场一定是被那位骑士手中的剑杀死!

就是那个女射手!现在的她正好是孤身一人,无论如何也要将她除掉!野蛮人战士和德鲁依教徒并不会给他们带来太大的威胁,但是女射手的存在却会一直牢牢地压制他们的进攻。看到阿森娜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而手中的箭却不由自主放了出去,托比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他赢定了!

这失去了准头的攻击,就是你的最后一箭了!

现在的你满身都是破绽、空门大露而且还因为刚刚完成了攻击而移动不能……

等等……

为什么她在笑——?

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莫非又有什么阴谋?

突然托比只觉得身后扑来一股夹杂着肃杀的冷风,同时耳边响起了一阵熟悉的破空声响……

用不着回头他都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后脑已经成了冷箭的目标!——

他猛地回身举起了手中的盾牌险险地挡下了去而折返的向导箭,但是女射手却毫不犹豫地再次拉开了弓,只听到又是嘣的一声——这回瞄准的是他的咽喉!

她赢定了。

根本没有人有可能在前后夹击的情况下连续成功隔挡两次的。

就在绝望的光即将淹没托比的眼睛时,一个巨大的人影冲到了他面前,与此同时女射手的箭却突然在他跟前停了下来。

阿森娜的脸色很难看,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大块头脸上冰冷的表情时。

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是坏她的好事?吃过了一次苦头失去了一个同伴之后难道他还没有学乖一点吗?竟然再次空手接箭,而且用的还是那只受了伤的右手……他难道不怕再度失手让另一名战友也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死在他面前吗?!

加德曼的脸色阴沉,他这次抓住的是箭身,他的右手没有戴铁手套,所以接箭的时候仍然由于箭本身的高速而受了伤,但是这次不再有毒液了,他哼了一声,右手一使劲折断了那支箭,这次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把箭收起来,而是丢在了地上。

“……”阿森娜瞪着他,悄悄地把手伸到了挂在身后的箭袋——

她发现自己只剩下两支箭了。

该死的。

她又向柯克将军那边望了一眼,似乎刚才马克的攻击并没有奏效,几位野蛮人战士围着马克,而柯克则带着伤臂退到了一边抓紧这珍贵的几秒钟时间喝下了回复体力的药水。

阿森娜开始一步一步缓慢地后退,她知道自己为了尽量避免误伤到其他人已经和罗宾、柯克将军还有其他的野蛮人战士拉开了距离,而由于准备不够充分,再发动一次攻击之后她就会处于零战斗力状态——现在她必须立即回到自己的战友身边,否则对于面前这两位圣骑士来说杀死一个只有弓而没有箭的亚马逊女射手实在是易如反掌。托比和哈德曼还不敢向自己逼近是因为她手中还有两支箭——如果她手中只有一支箭的话两位圣骑士一定会立即展开攻击,托比带着盾牌,而哈德曼更拥有足以空手接下疾风之力射出的箭矢的判断力和胆量,就算是阿森娜射出这最后一箭也不能保证可以将这两位圣骑士当中的任何一位杀死……但是所幸现在她手中还有两支箭,整个局势也因为这多出来的一支箭而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第一箭射出的是可以改变飞行方向的向导箭,那么这可以对方无法立即确定她的攻击目标,只要令向导箭在加德曼的长枪能够及的距离内运动就不会被拦下,而这个时候她立即射第二箭——如果第二箭还是向导箭的话那么给他们的判断会带来更大的压力,如果第二箭射出的是散射箭,那么则有可能将两人同时一击毙命!……她拥有多种选择,而两位圣骑士显然是不敢将两条性命都押在对那位女射手攻击方式的猜测上,一旦猜错了两个人就都得死——而对于阿森娜来说距离无疑是一种优势,只要她能将对方的其中一人射杀就等于是取得了胜利,只要托比或者哈德曼倒下了她就立即朝密集的战场中央全速撤退,光是一个人是不可能形成包围夹击的局面的,而这就意味着她已经赢了……

看到阿森娜嘴角扬起的浅浅微笑,托比和哈德曼只能干瞪眼,面对着胶合粘滞的局面两人的脑子里思绪万千,瞬息万变。

这个女射手真是太聪明了——如果此刻不是处于敌对的立场他们几乎想要好好地称赞她一番!做为一个射手,无论是洞察力还是眼手以及全身的协调能力都超乎想象的优秀,她善于利用每一个机会而并不是强调自己在团队战斗中的主力地位,在不知不觉中她的目标已经陷入了她一手架设好的陷阱——汉森老师的死绝不是什么意外或者是偶然:第一箭射向尼尔大人,她早已注意到尼尔没有带盾牌,而圣骑士团的首领地位令他八成不会主动闪避迎面而来的利箭,她早就看出马克是个粗鲁的人,而最可能出手替尼尔解围的就是冷静淡漠的加德曼——而事实也正好验证了这一点,加德曼的出手正中阿森娜下怀,特殊的毒液悄悄地令加德曼的右手失去了力量而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第二箭射向了汉森老师,他的位置正好在加德曼的左边,看到最受自己尊敬的老师受到攻击就连冷静的加德曼的脸上也出现了震惊的神色,所以当紧随其后的第三箭射穿了汉森老师的坐骑,她的同伴,那个德鲁依教徒立即发动进攻,而她也早已料到最先出手相助的肯定还是加德曼——她的伙伴得到了她的暗示所以才能出手夺枪,这时她再射出了第四箭,对于因为自己的武器被突然夺走而陷入震惊中的加德曼来说这一箭无疑是致命的——所以汉森必然会被迫出手保护自己的同伴,他的手臂被箭射中可以算是个意外,但是即便汉森没有中箭占尽优势的德鲁依教徒仍然可以有九成的把握杀死他!……

再不出手……她就快要进入安全范围了!

加德曼突然怒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突然全速朝阿森娜冲了过去,托比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情急之中也追了上去——

加德曼他疯了!他是想拼上自己的性命杀死这个女射手为汉森老师报仇!

托比飞快地完成了一个咒文,顿时他的盾牌上白光一闪,一个闪耀着十字形纹案的标志出现了那块渐渐变得透明的盾牌——“吉尔克的避难所”上,这是圣骑士的神圣之盾!

“哼……”阿森娜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抽出了箭瞄准了急驰而来的加德曼。

但是加德曼却突然双脚踩着马镫站起了身子,他将手中的长枪举在手中胳膊和肩膀朝后一仰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姿势!……

他想把自己的长枪当飞矛那样投掷出去吗?!

没等托比反应过来,哈德曼已经大吼一声将手中的长枪用尽全力朝阿森娜扔了出去!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已经从马背上消失了——他竟然整个人悬挂在坐骑的侧面,用马的身体挡住了自己,这样阿森娜就算是发箭也只能射到马匹而已,但是在这之前她整个人就会被拿贯注了自己全部力道投掷出去的长枪当场刺死!托比立即明白了哈德曼的用意,大喝一声,马的四蹄间又挂上了能够大幅度提升速度的活力光环,他顿时以惊人的速度朝阿森娜奔去,由于加德曼的果断举动现在优势却倒向了他们这一边——

阿森娜立即收了弓朝柯克将军那里跑了过去——她不能射箭,否则她会被长枪杀死,她也不能仅仅是换个地方再度尝试进攻,那位挂着活力光环的圣骑士速度实在太快,而这边还有一个麻烦的加德曼正在迅速逼近,现在她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逃跑!

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学习冰冻箭的使用方法!

看到她开始逃走,托比移开了挡在自己跟前的盾牌开始全速追击——

“加德曼!——包抄她!封住她的去路!……”托比正兴奋地冲着他的同伴吼着,却听到了加德曼警告的低吼——

“别移开盾牌!——托比!……”

阿森娜在雪地里跑着,突然她一脚瞪地整个人跳了起来!——

被带起的雪花和她一同腾空而起,而那位女射手竟同时发动了攻击!……

转身、

拉弓、

瞄准、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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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加德曼和托比有生以来看到的最美的一箭。

那位亚马逊女射手就像是一位在雪花上起舞的精灵一般——

似乎那飘散在空中的雪花就能将她托起。

所有的动作就像是冰河下的流水一般沉稳,也像那些在空中飞扬的雪花一般轻盈——

那张弓,那支箭,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那样舒展自如,紧绷的弓弦充满了千钧一发的力量之美,而应声而出的利箭则凝聚着光彩夺目的疾风之力。

加德曼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他被这一箭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端坐在马背上,目瞪口呆地望着阿森娜,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刚才的动作再仔细看一遍,而当他猛地意识到那枚急速破空的利箭目标赫然就是同样被那一箭震慑住了的托比时,他那张刚毅坚强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事还要发生第二次?

难道她是想用另一名同伴的死而让他被自己心中的愧疚与罪责活活折磨致死吗?

“不!————”

加德曼发出一声凄厉而充满了悲哀的咆哮。

他救不了托比——

跟上次一样,他的长枪同样也不在手中——

被对方夺走,被自己抛了出去,又有什么区别?

丢掉了自己的武器,就等于是放弃了自己的尊严——

这样的他还配是一位圣骑士吗?

连战斗的意志都会如此消失殆尽,他又有什么脸面再去面对其他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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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德曼突然觉得胸口一冷,随后他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正顺着自己的胸膛滚滚淌下。

他怔怔地低下头,望着那支已经没入了自己胸口的箭。

这……已经把他的身体射穿了吗?……

他的右手沾满了自己的鲜血,他重新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那位跪在地上的亚马逊女射手。

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是他敢肯定,她的眼睛里有些什么东西。

……别同情我……

……你做的很好……可惜的是……我忘记了你的名字……

……谢谢你……

……就是这样……让我没有愧疚地走吧……

我是个罪恶的人……不奢望自己的灵魂会得到宽恕……

加德曼的视线模糊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的神志已经开始恍惚了,他挣扎着望向另一边,当他看到那个被一连串的巨变骇呆了的年轻骑士正不顾一切地跳下马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来时就再也坚持不住了,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从马背上轰然落地。

别放弃战斗……托比……

你是个棒小伙子……你才二十岁……不应该就这样死在这里……

他感到自己被那个年轻人仍然稚嫩的手臂扶了起来,托比在他耳边声嘶力竭地叫着他的名字,但是他除了风声之外却什么也没有听见,雪花拍打着他麻木的脸,一点感觉也没有。

望着托比的脸,加德曼轻轻地笑了一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手想去抚摸一下战友的前额,却再也没有做到了。托比攥着他厚实的大手紧紧地帖在自己的脸上,这只平时温暖而干燥的手已经失去了生命,就连加德曼的坐骑也为主人的死而感到悲伤,仰天长嘶一声,别开脸去。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雪花开始将死去的圣骑士的身体掩埋起来,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哈拉加斯高原,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吸饱了血的白玫瑰。

世界之石 #5 - 天堂之手

世界之石#5-天堂之手加德曼走得很安详。

至少他在死前的那一刹那没有被更多的愧疚与悔恨所包围。

对于死者来说,离开这个世界未尝不是件好事,不会再有痛苦,也不会再有遗憾,就这样超然地脱离这一切让自己的灵魂得以安息,或者是摆脱这些疯狂、混乱、危机和假象的最好办法。

信仰呢?

荣誉、还有情感呢?

当他凝视着自己那被风雪一点一点地掩埋起来的身体时,当他望着那个攥自己的手掌失声恸哭的年轻人时,他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一片空白,就好象几秒钟前的那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往而遥远的回忆,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发现自己缓缓地升到半空中,而他的脚下仍然是那充斥着砍杀和鲜血的地狱般的战场,数十人纠缠在一起,脸上清一色地挂着能够把一切都掩埋的仇恨——利剑,长矛,咆哮,光环……这一切都充分地交织在一起,他看到这块正一点一点地吮吸着战士鲜血的大地上,许多和他一样的半透明的模糊人影在陆续升起——死亡的躯体再也无力禁锢其中的灵魂,这些灵魂正三三两两地感受到天空的召唤,而地面上活着的人也三三两两地倒下,不断的死亡引发了新的仇恨,仇恨促使人们不断地杀死了更多的人,然后新的仇恨又诞生了——加德曼的灵魂相信,他脚下的这一群人会一直厮杀下去,直到一方的战士全部倒下为止。

他突然发现这一切都很愚蠢。这些人都正在做无谓的牺牲——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进行着永无休止的争斗,主动的,被动的,胜利的,失败的,正义的,邪恶的,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那些现在在他看来没有丝毫意义的东西。

留下了叹息之后,他抬起头,像是想要把这一切都抛开似的朝天空的最顶点飞去,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十年前在动乱中离开了自己的妻儿,还有把他从阴影中拉出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汉森·特斯达尔老师,他们站在一起,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他们向他伸出了手,而加德曼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飘渺的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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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掉了一个。”阿森娜走到柯克将军身边低声说,“是挂狂热光环的骑士。”

“……”柯克停下了包扎伤口的动作转过脸望着她。

“我想离开这里。”阿森娜紧皱着眉头,“我……受不了那眼神。”

“斯科特!——”柯克突然厉声咆哮起来,同时他呼啦一声抓起了手中的剑带着片片雪花朝惨叫传来的方面冲了过去,裹了一半的绷带在他的胳膊上飘荡着,这位已经两鬓班白的战士回过头来冲着阿森娜丢下了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后他一咬牙举起了手中的剑。

柯克将军已经牺牲了一位副将,而这位叫做斯科特的战士是他的另一位得力助手——在和一位圣骑士的厮杀中他被砍断了一只胳膊,鲜血像喷泉一般溅了那位圣骑士一身,他捂着自己的断臂倒在雪地里,血色迅速地从他那胡茬浓密的脸上褪去,滚烫的鲜血正在消耗着他体内已经为数不多的热量,就在那位圣骑士提着手中那把暗红色的长剑朝他逼近时,一声怒喝犹如晴空霹雳一般震得整个地面都弹动了起来——

那位圣骑士举剑架住了柯克将军的跳斩——这位野蛮人战士的体力毕竟已经不如以前了,更何还是单臂持剑——阿克里斯的双脚由于巨大的冲力而在雪地上划出了两条半米长的深槽,然后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哈拉加斯高原上最负盛名同时号称最强的战士,原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受了伤的他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准和技巧,就连力量也比一个年轻力壮的野蛮人战士要逊色得多。柯克的跳斩很快便处于疲态,阿克里斯换用左手拿剑,当他稳住了身形以后,却一拳打在了柯克的脸上!

柯克被这一拳打得整个人后退了两三步——他用手中的剑撑着地面,始祖巨刃在雪地上划出了一条扭曲的白线,屈辱和愤怒还没有来得及令他暴发阿克里斯就把身体一弓,随后以惊人的速度朝他的心脏刺出了一剑——手中的毁灭使者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气一般,修长的剑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暗红色的光泽——

到此为止了!

柯克一死,这场战斗就可以结束了!

失去了核心领袖人物,那些仍然在顽抗的野蛮人也该彻底觉悟了!

就在他的剑即将刺穿那位老战士的胸膛时,突然另一个人影大吼一声扑向了柯克——

两个人在雪地上滚了好几个来回,却也因此而避开了阿克里斯的攻击。

他咒骂了一句,冷冷地盯着那个从雪地上爬起来的人——柯克似乎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是这个把他从圣骑士剑下救出来的人似乎正准备将所有的怒火全部爆发出来。

阿克里斯看到那个男人的嘴唇在颤动着。

他身上竟然连铠甲什么的都没有穿,一件黑色的无袖短衫,毛皮做成的围裙还有包裹着膝部以下的靴子——这个家伙赤手空拳,高大魁梧的身躯似乎都因为怒气而在隐隐颤抖,他有一双像是在燃烧一般的红色眼眸,看到那一头在寒风中摇曳的鲜红色的乱发,阿克里斯楞了楞,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眯着眼转头望向圣骑士团的后方阵营,在那里他们的首领尼尔以及另一位圣骑士卡加斯和五十名尚未投入战斗的步兵仍然在战场外观望着——尼尔眼中突然出现的闪亮光芒回答了阿克里斯。

这就是他们千里迢迢来到哈拉加斯高原上要寻找的人。

里昂那垂着两手站立在阿克里斯面前,雪花在他的身边飞舞着,在他的身后柯克将军正竭尽全力从雪地里爬起来。

“里昂那……”柯克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里昂那一边警戒地盯着面前的圣骑士,一边弯下腰身从柯克将军的手中拿走了那把始祖巨刃。他一言不发,但是手臂上纠结而起的青筋正在传达着他对眼前这些入侵者的仇恨。

“里昂那——”尼尔的声音传来,他骑着马来到阿克里斯身边,“你终于出现了——本来我们还以为,在哈拉加斯要把你找出来还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的……不过现在看起来——”

已经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里昂那脸色阴沉地朝前走了两步,同时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阿克里斯渐渐收敛起了先前轻蔑的目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握住自己的毁灭使者摆出了应战的姿势。

但是里昂那却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大吼一声朝他扑来。

他把手中的剑一挥,指着他们的身后。

他冷冷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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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尼尔轻皱着眉头,似乎没有听清楚里昂那的话。

“滚!”里昂那立即响亮地重复了一遍。这声音仿佛像是一声滚雷迅速地扩散开来,在雪地里厮杀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打乱了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望着这边,当野蛮人战士发现是里昂那后竟欢呼了起来,似乎里昂那的出现是一个胜利的信号。

“滚出哈拉加斯!滚回你们的罗马!——通通都给我滚!”里昂那的吼声穿透了风雪,甚至连簇拥在阿雷特城头上观战的野蛮人们都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原先这一群被关在城里的野蛮人看到战斗在城门口打响以后就立即陷入了骚乱,现在被里昂那这样子一吼也不由得豁了出去,本来心中那几分对罗马教廷派来的圣骑士团的顾忌也被抛到脑后,纷纷在城头破口大骂,还有的人在城头朝下吐唾沫,顿时阿雷特城里乱成了一团。

“听到了吗?!还楞在这里干什么?!要我踢你们的屁股才肯动吗?!——”里昂那继续大骂,而尼尔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这个红头发的野蛮人竟然对圣骑士团如此出言不逊,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看到那两块因为怒吼而在里昂那胸前跳动不止的石头,尼尔把心一横,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尼尔大人!”阿克里斯突然低声地叫了起来,尼尔在马上看了他一眼,闭上眼沉默了一会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阿克里斯立即握着手中的剑朝里昂那径直走了过去。

看到了阿克里斯朝自己走来,里昂那二话不说就快步朝他冲了过去。

他正愁怒气无处发泄,现在却有一个圣骑士拿着剑想跟自己单挑独斗——这真是太合他的胃口了,里昂那完全不顾自己身上没穿盔甲就这样双手拖着剑朝阿克里斯扑了过去!

“去你妈的!——”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里昂那举着剑狠狠地朝阿克里斯当头砸了下去,阿克里斯抬剑一挡却差点没被里昂那一下子把剑从手中打落——这力气实在是太惊人了!

“你以为你是谁,哈拉加斯是你们跑来耀武扬威的地方吗?!”

里昂那咒骂着又是一剑砍向阿克里斯的肩膀,朴实的剑技,但是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实在是太惊人了——阿克里斯强忍着手腕的梭麻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个几乎已经发了狂的野蛮人——不——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野蛮人!……他跟这个高原的血统毫无关系!——

这就是恶魔之血的力量吗?

或许阿克里斯的剑术技巧要在里昂那之上,但是现在暴怒中的里昂那早就把章法技巧丢在一边,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看起来简直就和一个红发魔鬼没什么区别,全身强大的气势和凌厉的攻击令防不胜防的阿克里斯根本没有办法使用他那些华丽的剑术——由于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公平对决,所以尼尔和卡加斯的光环都没有在他身上生效——

公平的对决吗?……

看看他的身上那些精良的铠甲,再看看里昂那身上粗陋的布衣——这算是公平吗?

他闯入战局的时候甚至连自己的剑都没有!

这简直成了追杀一般,阿克里斯感到自己大大的丢脸,他那些对于剑术和作战技巧的理解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一点用场——华美的招式还有那些精心设计过的多余动作以及与其相配合的台词现在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愚蠢得可笑,为什么如此的他一上场就会被这个疯子一般的男人逼迫到这个地步?因为他是为了战斗而战斗,为了把那些华而无用的技巧在战斗中展示出来让敌人感到惊恐,让他的拥护者感到刺激,也让自己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但是这个家伙!……

他是在为生存而战!他豁出一切,抱着一剑失手便死亡的念头,每砍出一剑都断绝了一切的退路,阿克里斯敢肯定这个男人现在已经不会对这世界上的任何事物而感到恐惧了,就算是肢体的残缺,甚至是生命的流逝都不会动摇他战斗的欲望和意志——这是阿克里斯所不能做到的!所以他始终不会是最优秀的战士,就算他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格斗技巧在人才济济的圣骑士团中打拼到了现在的地位也好——他根本赢不了里昂那。

阿雷特城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而那座白银之城的高大城门也发出了低沉的声响,似乎里面的野蛮人们想要重新打开大门冲出来,但是却遭到了严厉的拒绝。

在一旁观战的尼尔缓缓地摘了左手的手套,轻轻地解开披在身上的长袍,在他一边的卡加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地压低了声音:

“尼尔大人,这……”

“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尼尔冷冷地说,同时将左手掌心朝上翻起,一团白光开始在他的掌心聚集,周围仍然是雪花飞散,看起来并不是非常显眼。

“但是……阿克里斯他……”卡加斯又低声道。

“对付已经和邪神无异的堕落者,没有必要进行公平决斗。”尼尔咬了咬牙,随后紧抿着嘴唇,手中的光团逐渐超出了掌心将他的整只左手包围在了中央。

“……”卡加斯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我明白了。”

阿克里斯的战斗经验到底还是帮了他的大忙,里昂那一口气冲着他狂劈了二十几剑,而他却也一一闪避格挡,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里昂那却好象不知疲倦似的坚持着他疯狂的进攻,而就在这个时候,再也不愿意这样继续丢脸的阿克里斯做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

他突然用自己的肩膀去迎上了里昂那再度劈来的剑,与此同时他的脚下突然闪出了一片金色的光芒——放射状的金色光芒围绕着他的双脚飞快地旋转着,同时发出了奇异的声响……

“里昂那!——”跪在雪地里的柯克大吃一惊不顾一切地发出了警告,“那是荆棘……”

没等柯克的话喊完,里昂那手中的始祖巨刃就磕在了阿克里斯的肩甲上!

成了!……

阿克里斯心中一喜,虽然巨大的冲击令他的喉咙一甜,整个胸腔也为之一窒,但是当他看到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里昂那的肩膀上划过时,他明白他成功了——

“不!——”

在柯克和战场上所有关注着这场决斗的野蛮人战士们惊恐的喊声中,里昂那的身体朝后仰倒,他攻击到了阿克里斯,但是却立即遭到了荆棘光环的反弹,数倍于刚才攻击力的伤害反馈到了里昂那仅着布衣的身体上,由于缺乏物理攻击免疫防具的保护,鲜血和肌肉的碎屑从那条将近有一尺长两寸深的可怕伤痕中喷洒出来,顿时洁白的雪地上又多了一片骇人的殷红……

而与此同时雪原上回荡起了一个女性的尖叫——

“里昂那!——”

正渐渐倒地的里昂那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知道自己受了重伤,但是他的神志却非常的清醒——

是……是艾米?

该死的……这个不听话的女人——

他……他不是叫她跟那个女刺客呆在山上别乱跑的吗?……

里昂那的眼中映出了那个娇小的身影……

那位被冰盾和魔法盾包围着的女魔法师正愤怒地朝着那位圣骑士发射冰球——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去攻击尼尔?

“卡加斯!”

里昂那听到了尼尔的声音,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在空中旋转前进的冰球和漫天飞射的小冰箭,但与此同时他突然注意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亮点——

现在的他正仰面朝雪地上摔倒,“面前”的亮点来自天空中……

它正在扩大——那个东西正朝地面急速下降!

……

卡加斯开启了他的拯救光环,女魔法师发射出来的冰球几乎对他们产生不了什么作用,冰箭从他们身边飞过,尼尔坐在马上,他将左手高高举起,完成了自己的咒文——

愿光明庇佑众生,以圣洁的天堂之力消灭一切邪恶罪孽!

一束雪白耀眼的雷光从天而降轰向了还在空中的里昂那——

这是最高圣骑士团的首领仲裁者才有资格使用的圣系魔法:

天堂之手!

“里昂那!……”

**********************************

当他的视野被无所不在的白光充斥的时候,里昂那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雷光轰在了他胸前,里昂那的全身都剧烈地抽搐起来,强大的电流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神经,麻痹和火烧一般的灼热一波一波地扩散开来,直至传遍他的全身,里昂那的最后一点意识告诉他,他的身体被这束凝聚着来自天堂的神圣之力的雷光贯穿了。

猛烈的天堂之手透过了他的身体,轰在了地面上,里昂那的身下立即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十几米的圆锥形的创面,巨大的冲击力令里昂那的身躯还没来得及碰到地面便又被弹了起来,雷光的完成了它的攻击之后上百个蓝白色的圣光球以里昂那为中心扩散开来,每一个圣光球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在空中旋转的光之雏菊一般华美,它们缓慢而整齐地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但是那些被这景象惊呆了的人却无暇再继续去欣赏空中的奇迹,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光圈中中心,那位野蛮人战士重重地跌落在地,一动也不动了,始祖巨刃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在他的身边。

周围的人总算反应过来,柯克将军拖着受伤的胳膊跌跌撞撞地朝着里昂那冲了过去,而艾米的动作比任何人都要快,连续几个瞬移魔法就已经扑到了他身边。

“里昂那!……里……里昂那!——”艾米呼喊着他的名字,捧起了他的脸,她不断地喊着,拍打他的脸颊,吻他,但是——但是这次似乎无论她如何做什么都不能让他再次回复知觉了。

鲜红色的瞳孔开始涣散,死亡的阴影降临到了他的脸上,看着他这样了无生机的样子,艾米几乎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她期待着里昂那能像以往一样——就像是在库拉斯特冒险时那样——就算是被复合电场击中也能没事似的跳起来,这次他也一定能的……或许他只是在开玩笑?——他总是喜欢跟她开玩笑的不是吗?……

该死的!你……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在这里?!

“狄亚波罗!——”艾米跪在里昂那身边抬头冲着阴暗的天空尖叫着——

“你的儿子就要死了!——难道这样你也不打算救他吗?!……他是你唯一的孩子呀!”

“孟斐斯德……”艾米捂着脸,随后又瞪着周围的人,“这里还有活人能听到我的话吗?!”

柯克将军站在一边,他默默地望着里昂那和那位哀伤而愤怒的女魔法师,不敢上前搭话。

他想到昨天当里昂那带着这位女魔法师和其他同伴回到阿雷特城时……

里昂那兴冲冲地拉着他要带他去见他的未婚妻,柯克还记得他的脸上那副得意的神色,当他对他们送出自己的祝福时两个年轻人的脸上充斥着幸福的表情到现在柯克也无法忘记……他没有结过婚,虽然领养了里昂那的是拉祖克,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里昂那都缠着他,而对他来说里昂那就好象是他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到里昂那和艾米在一起时柯克都为他们由衷地感到高兴,似乎要结婚的是他自己……

但是……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才仅仅隔了一天就变成了这样?!

就算这个孩子做了天大的错事——

也不至于遭到这样的下场呀!

雪地里还活着的人——还能坚持着不倒下的人都停止了战斗,默不作声地望着这边。

在缓慢移动的只有一个人。

那位脸上稚气仍未全消的年轻骑士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了刚刚牺牲的战友——带着低声的抽泣,托比拖着加德曼的尸体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移动着步伐朝其他的伙伴走去。马克、卡加斯和阿克里斯守在尼尔身边,神情复杂地凝视着那个痛不欲生的女魔法师,还有她身边的野蛮人战士。在他们的身后五十个神情淡漠的步兵依然像是雕塑一般站成一排,至始至终也没有改变他们的队型或姿态。

汉森接受了同伴的祝福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简陋的十字架象征性地立在了雪地上。

托比的出现吸引了其他几位同伴的注意,看到雪地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血迹,马克、阿克里斯还有卡加斯都低下了头。

“加德曼……他……他……”托比泣不成声。

“他死了。”尼尔冷冷地说,随后他压低声音呵斥道,“哭什么!”

托比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尼尔,满脸的茫然和不解。

“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的!”尼尔哼了一声,“要哭的话就走开!”

就在这个时候,五位圣骑士的耳边传来了那位女魔法师惊喜的喊声,尼尔顺着这个声音机械地望向前方,却发现那个已经倒地不起的野蛮人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身边女魔法师的手腕!……

惊愕顿时令他的脑子嗡的一阵响——

这……这怎么可能?!

包括他在内,四位圣骑士都开始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那个重新坐了起来的野蛮人——托比的脸上仍然挂着泪珠,他不明所以,不过如果当他知道圣骑士团长尼尔的最强魔法天堂之手直接正面击中了那个野蛮人的胸膛,同时里昂那还因为阿克里斯的荆棘光环反弹而受了一记重伤时,就绝对会和他的同伴一样,用那种震惊、慌乱同时还夹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望着里昂那。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正面挨了尼尔的天堂之手而不死的吗?里昂那不是教士,不是神甫,也不是神圣祭司,他甚至连起码的盔甲都没穿,根本不具备抵抗任何魔法的能力,更何况是被天堂之手击中?!这所有圣骑士所梦寐以求的终极圣系魔法,是由天堂中的七大君主级天使乌列直接授予最优秀的圣骑士使用权力的——圣骑士团灵魂的终极代表就是上主耶和华和大天使乌列,拥有神剑阿比特的地之天使乌列在整个天堂拥有至高无上的仲裁权,所以得到他亲自嘉奖的圣骑士也会被授予“仲裁者”这称号,尼尔是有史以来第八位得到了这位大天使册封的圣骑士,他所使用的天堂之手的威力来源就是大天使乌列的神圣之力!

为什么会杀不死他?!

尼尔突然跳下马脸色严峻地朝里昂那和艾米走去,他的脚下出现了一片淡绿色的光纹,扭曲着旋转的光纹随着他的移动开始陆续地出现在了周围每一个野蛮人战士的脚下,最后连里昂那和艾米都被这光芒所包围——这是仲裁者才能使用的审判光环!

尼尔的左手再度出现了闪耀的白光,同时他的嘴唇在微微地抖动着——他正在完成咒文,准备发动第二次天堂之手,而这次由于动用了降低所有魔法防御的审判光环,尼尔的全身都已经被杀意所包围,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命运会这样严酷地对待他,抵达哈拉加斯之前他认为这只不过是个简单的任务,面对圣骑士的强大阵容,再加上里昂那的身份一被揭发,整个阿雷特城的人都会以他为耻,一定会主动将里昂那等人交出来,就算是里昂那料到了这一点企图逃走,阿雷特城里的人也会协助他们进行搜寻——这本来就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工作!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实在是和他当初想象的差距太大了,他们遇到了以柯克将军为首的一批野蛮人战士以及里昂那两位同伴的坚决抵抗,七位圣骑士损失了两位,一百名精心挑选出来步兵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在激烈残酷的肉搏战中牺牲……对他来说,还会有比这更大的打击吗?他是有史以来被册封的仲裁者中最年轻的,高贵的出身,英俊的外表,一切都是那样的一帆风顺——为什么他会在这个红头发红眼睛的野蛮人手里栽得这么惨?他甚至无法让圣骑士团中超过一半的人安全地回到罗马,他该怎样面对那些男人的妻子和孩子?教廷中那些嫉妒他,怀疑他能力的人会用怎样的眼光看他?他的家族又会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评价?……他有可能因为这趟失败的哈拉加斯之行而失去一切!甚至……甚至连她也会离他而去,因为没有女人会愿意和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窝囊废在一起——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里昂那的家伙而导致的!他这次一定要彻底地杀了他,这是拯救他和这个圣骑士团的最后机会!

就是这一击了!

“尼尔大人!——”

他的眼前一个黑影一晃而过,随后一个人闷哼了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尼尔的脚边——

是阿克里斯。

他的背脊被一支破空而来的利箭刺穿了——站在远处的亚马逊女射手在发现尼尔正准备对里昂那下最后的杀手时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射了一箭,而为了挽回自己刚才在和里昂那的决斗中失去的面子,阿克里斯奋不顾身地替尼尔挡下了这一箭……

但是他到底还是失算了。

阿森娜手中握着的到底是疾风之力,而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箭会这么准确地射中他的要害部位,阿克里斯的脸上流露着痛苦和惊诧的神色,他在倒下的时候求救似的朝尼尔伸出了双手——他满以为尼尔会像往常那样一脸关切地蹲在他身边,用自己的庇佑光环替他疗伤……虽然他明白自己的伤势很重,但是——但是尼尔仍然是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就像替加德曼那只受伤中毒的手医治一样,尼尔也会救他的,不是吗?同伴受了伤尼尔从来都是那么的担心,医治的时候他永远都是皱紧着眉头,仿佛是他自己受了伤一般……不是吗?

但是尼尔却根本没有理会他。

阿克里斯看到一个满脸充盈着杀气的尼尔从他身边走过,原来的仁慈和温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黑的恐怖气息,他那痛苦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异样的光,当他的身躯和地面每接近一寸距离,这光芒在他眼中就会变得更强烈。

这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尼尔。

这个出卖了他的人,不是那个嘴角总是挂着淡淡微笑的尼尔。

这是怎么了?……

愤怒、焦虑、恐惧和绝望已经令他原本高洁的灵魂迷失了方向,他就像是一具被什么力量控制了的行尸走肉一般,任由替自己挡了一箭的同伴在自己面前倒下,而他则好象是在跨越路边的一举陌生人的尸体一样,冷漠得让阿克里斯的心感到了阵阵抽痛——他甚至连眼珠也不曾因此而转动一下。

阿森娜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位直挺挺地倒下去的圣骑士。

她并不感到意外,总会有人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保护那个叫尼尔的家伙,先前是那个拿着长枪的加德曼,现在是这个她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人,他为自己的同伴而死,而尼尔却根本不理会他的牺牲,似乎现在对他来说,失去一个或是两个战友已经没有多大差别了,对于一个已经麻木的人来说,一个人死在他面前和一只死在路边的狗并没有什么两样,她自己也是如此——当她杀了加德曼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似乎犯下了严重的罪行,但是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大概除了有点遗憾——那个家伙运气太坏,如果偏开几寸或许还能留住一条性命。

刚才那是她的最后一箭,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有作战能力了——但是尼尔还在前进,他的目标仍然是里昂那!……艾米正呆在他身边,如果尼尔一举手再次使用了天堂之手的话,大概在审判光环的作用下里昂那和艾米都会死!

“艾米!——逃呀!——快逃啊!”阿森娜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

尼尔已经走到了离里昂那和艾米两人很近的地方。

艾米豁地站起朝他发射了冰球,她明白尼尔处于拯救光环的保护下,冰系的魔法对他根本无效,但是她仍然拼命地发射着冰球,然后趁着无数的冰箭阻挡了对方视线的时候拖着里昂那的胳膊用尽全力,想要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但是里昂那庞大的身躯对于艾米来说要拖出太远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的意识仍然处于模糊状态,连移动一下身体都做不到——

“该死的!他要攻击了——快逃吧!”阿森娜心急如焚地大声叫道,真是混帐!这个关键时刻为什么她什么也做不了?要是再有一支箭——就一支箭!她就可以干掉尼尔!

柯克将军朝着艾米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其他人隔得太远根本是爱莫能助,就在这位老战士喘着粗气抓住了里昂那的另外一只胳膊开始和艾米一起拖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闪到了艾米和柯克的中间,他推开了两人,飞快地将里昂那扛到了自己的肩准备逃走。

尼尔冷笑着望着那两个人,他们实在是太愚蠢了,这样能把里昂那拖到哪里去?天堂之手能攻击到他视野范围内的任何一个目标,但是当他看到那位久违了的德鲁依教徒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三个人的身边时却立即下了决心。

“你们四个人……就这样一起去死吧!”

天堂之手!——

空中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圣光自苍穹而降,以不可阻挡的雷霆之势撞向了那四个还来不及散开的人,顿时他们的周围变成了一片惨白。

世界之石 #6 - 狂战士巴萨卡·魔神降临

世界之石#6-狂战士巴萨卡·魔神降临蠢材。

真没想到,竟会有人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天堂之手。

雷光在魔法盾上激起了一连串水波状的涟漪,同时旋转着上升的冰盾被击成了碎片,片片冰之结晶带着破裂的光散落开来,巨大的冲击将那周围的三个人抛了出去,缓缓扩散的圣光球雨点般地打在他们身上,虽然他们都是人类,但是还是无一例外地口吐鲜血。

中间的那位女魔法师八成已经死了——就算没有被天堂之手所击毙顶多也只剩下了一口气,那个本来就已经奄奄一息的野蛮人估计也已经死了,柯克将军早已形同废人,亚马逊女射手连弓都收了起来——十有八九是没箭了,一个德鲁依教徒根本就不足为惧……

尼尔突然眼前一黑,随后他两腿一软整个人就这样跪在了地上,脚边的审判光环也不复存在。

他双手撑着雪地,怔怔地看着那一点一点滴落在雪上的殷红,他木然地用手一摸,却发现自己的鼻子和嘴角都在流血——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而似乎他的某些感官都已经被屏蔽掉了似的。在短短的时间内他连续使用了两次天堂之手,这已经是大大地超出了他的上限,他的体力透支了。

也没所谓了……

反正也都差不多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去做吧……

尼尔疲惫地倒在了雪地里,在他的跟前二十来米的地方是一个比刚才还要大的圆锥形创面,而一位女魔法师正蜷曲着身体倒在了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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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

艾米呀!————

冷静点!弟弟!——

冷静?!……你叫我冷静?……她……她就要快死了!说不定……说不定她已经死了!

她……

二十五年前她就是这样子离开我的呀!

里昂那的耳边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而其中主要是两个男人正在交谈着什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的震怒和激动,而另外一个男人却要平静得多,正试图劝说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谈论艾米?……

艾米怎么了?……她……刚才的光和巨响是怎么回事?——难道她……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什么事也做不到。

该死的……我不相信!我们一定能做点什么的!就算是没有了肉体,呆在这个见鬼的灵魂之石里……也一定能有什么办法!——对吗?哥哥!

那个男人颤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绝望和恐惧——

我……我不能再让她这样……不能再让她这样了……如果当初是因为跟我在一起才会被命运所惩罚……所有的罪责都可以让我一个人来承担!权势地位可以不要,肉体也可以不要,就算是灵魂被困在精神世界里一万年我也愿意!——可是……可是现在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就连这样,她也会遭到这样的下场?这个世界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好一点?为什么总是偏偏要和她作对?……我……我真的不明白……我跟里昂那到底做错了什么?……

艾米她……

里昂那感到自己在颤抖……

艾米她……死了?

她……为了保护他,所以替他挡下了刚才对方的攻击?

为什么她又要做这样的事?

为什么她总要为了他赌上自己的性命?——她为什么会这么傻?……

她难道不明白,要是没有了她,他也没办法再活下去了吗?如果她死了,那他做的一切也都没有了意义,就连他的降生,就连……就连那些在因为他而在战斗中死去的人,他们所流的血,所牺牲的生命也都白费了!

在地下暗河的时候,你不是要我发誓无论如何也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就算是死了也要守护在你身边的吗?我发了誓,但是你自己却……你说过我是最爱你的男人,可现在……

这一切都是不应该发生的!

……

柯克将军惊恐地发现倒在他旁边的里昂那突然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的惊恐来自于里昂那的表情——还有他那双已经涣然无神的眼瞳,里昂那的全身似乎正被某种气流所包围着,一股强大而嗜血的力量正笼罩在他的身体周围,这股力量甚至让柯克连气都差点喘不过来——这……里昂那他究竟怎么了?……他已经身受重伤,没可能站得起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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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孟斐斯德!你……你究竟对他干了些什么?——

狄亚波罗恼羞成怒地冲着他的兄长怒吼着,他气急败坏地直呼哥哥的名字,里昂那身体上的变化令他感到不安,他能听到里昂那胸膛里洪钟一般强大而猛烈的心跳,他甚至能感到里昂那体内每一条血管都开始膨胀起来……这不是他所能够做到的,只有他的兄长,善于控制灵魂的孟斐斯德才有可能……

我什么也没做。

这……这不可能!——他的肉体已经超出极限了!他一直没理会我的要求没有和我签定契约,这样子下去他的身体迟早也要彻底崩溃的啊!没理由会这样的,除非是你利用憎恨的力量控制了他!

他是我的侄子,我没理由这样做!这是他自己的灵魂所产生的力量,现在我也根本无法控制,我能感到一股强大得前所未有的憎恨正在侵蚀他的灵魂,愤怒和仇恨已经令他失去本性了,现在我们除了旁观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没有了肉体我无法替他压制住那股足以杀掉他的憎恨。

莫非……狄亚波罗望着孟斐斯德,他的灵魂突然感到了一股寒意。

……没错。孟斐斯德沉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里昂那,大概已经变成了一个“巴萨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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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那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朝躺到地上的尼尔走去,他甚至连倒在雪地里的艾米都没有理会,那双本来就通红的眼睛现在更好象是在闪光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他盯着尼尔,楞了一会。

突然他抬起了脚,朝尼尔的头颅踩了过去!

“危险!——”卡加斯惊吼一声,飞快地朝尼尔冲了过来,在里昂那的脚底即将碰到尼尔的后脑时,他抱着尼尔猛地朝后跳开,而里昂那的那一脚随后踩到了雪地里,只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地面竟然被他一脚踩出了一个大洞!

卡加斯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一脸木然呼吸粗重的野蛮人……他……他不是已经被尼尔大人的天堂之手击中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量?!呆了半响他才发现里昂那已经转过脸把目光投向了他们这边,看到里昂那那杀气累累的阴冷眼神,恐惧顿时紧紧地勒住了卡加斯的喉咙。

“马……马克!……”他张着嘴好半天才喊出了这两个字。

里昂那已经加快了步伐朝他们冲过来了,但是随后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里昂那!”柯克失声叫道。

是马克!他正举着手中的巨人之镰朝里昂那的后颈狠狠砍下——

“去死……”

他的话还没有喊完,面前的男人就突然以敏捷得近乎诡异的动作转过身来,竟然单手握住了他手中的巨人之镰!

“你……”马克的脸胀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几乎快要从眼眶中弹出来。

“小心!”

卡加斯的警告已经晚了,里昂那突然一拳砸在了马克的右胸上,在沉闷的骨折声中马克巨大的身躯竟被里昂那一拳轰得飞了起来,他握不住手中的武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顿时雪花飞溅,马克一脸死灰,口吐鲜血,胸前的铠甲上竟然出现了四个清晰的凹痕,他大概还活着,但是那一下至少让他断了好几根肋骨,骨头的碎片可能还插进了肺里。

马克手中的暴风尖塔巨人之镰也因此而落到了里昂那的手中。

“卫兵!卫兵!”卡加斯慌乱地叫着,他抱着尼尔朝自己的马匹跑去冲着那五十名严阵以待的步兵喝道,“还楞着干什么?!那个家伙已经得到了邪神的力量了,再不干掉他大家都别想活着回家了!”说着他将尼尔放下,扑到托比身边狠命地摇晃着他。

“醒醒!托比!快醒醒!——”见托比仍然是一脸木然地盯着面前的那具尸体,卡加斯气急败坏地扳过他的脸伸手给他一巴掌,“该死的!别再盯着加德曼的尸体看了!他已经死了!你再盯着他看上一万年他也不会再醒过来了——现在好好听我说!”

托比的脸上终于回复了一点表情,他望着卡加斯,双颊上被风干了的泪痕仍然清晰可见。

“现在只剩下你跟我了。”卡加斯盯着他的眼睛,“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全死在这里——我们太低估这次的任务了,出发前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次的任务是一次死亡之旅!教皇给我们下命令时轻描淡写,就好象只要我们一个人出马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我们一定是被什么人给陷害了!教廷中一定是有什么人想要借这个机会除掉我们圣骑士团!——教廷根本就可以派出大军来扫荡哈拉加斯,不会让我们来干这个!如果我们因为麻痹大意而全部送了命了话那个人的计划就能得逞——听我说!托比,现在我和这些人留下做掩护,你立即带着尼尔大人逃出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你们也要留着性命回到罗马,这样才能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陷害我们!明白了吗?……如果运气够好的话,我和马克还能在罗马和你碰面的!”

惨叫声开始陆续在雪地上回荡,卡加斯转头一看,里昂那正用手中的长刀将一个步兵拦腰砍成了两截——他咬了咬牙重重地拍了拍托比的肩膀,然后起身抱着尼尔准备将他放到马背上。

“那些人?——那些人为什么也要留下来?……”

“什么?”卡加斯一边忙碌着,没听清楚托比的话。

“为什么不让他们也逃走?他们也有家人……难道我们两个人的性命就比那五十个人的性命还要重要吗?——”托比提高了声音。

“这他妈的算是那门子的废话?!”卡加斯愤怒地打断了托比的话,“你真是太天真、太幼稚了!再这样婆婆妈妈的话,所有人都会死的!那个人如果真的想害我们,又岂会放过这五十个人?说不定当他们还没抵达罗马时,他们的家人就已经全部被灭口了!说不定另一支不知名的军队正等着他们羊入虎口,这样一来还有谁能发觉真相?!这样一来汉森老师、哈德曼还有阿克里斯,还有那些已经牺牲了的战士,他们不就等于是白死了吗?!”卡加斯二话不说,走到托比身边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现在就上马!什么也不要想!立即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他蹭地拔出了自己的剑朝战场中心匆匆跑去,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大声叫道:

“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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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克将军还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巴萨卡”。

很久以前——大概是不朽的君王布尔卡索的时代,在北欧哈拉加斯高原上的斯堪地那维亚地区曾经有一位非常有名的英雄,他的名字叫做巴萨卡,他在喝了酒以后作战狂野,甚至不需要任何防具的保护,任何伤势也阻挡不了他的进攻,为此他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立下了一件又一件伟大的功勋,而从那个时候开始,巴萨卡尔家族开始变得显赫,他们的后裔遍布哈拉加斯高原的每个地方,而到了现在,几乎哈拉加斯高原里每个野蛮人战士都或多或少地拥有一点这样的血统,但是据柯克所知到现在为止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还没有出现过一个“巴萨卡”,在欧洲大陆上到处可见的狂战士都是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奉献给了战争之神的狂热者,而哈拉加斯高原上的“巴萨卡”却不需要这样做就可以拥有狂战士的强大攻击力和高防御力——就像现在的里昂那一样,那些步兵手中的刀剑根本不能给他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没有了狂热和权力光环他们能给里昂那带来的不过是些皮肉伤,但是只要是被里昂那手中的长刀碰到一下就绝对是致死或者受重伤——柯克自己也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疯狂而勇猛的战士,里昂那仿佛已经和手中的长刀融为了一体,他所追求的就是杀戮时敌人的惨叫和四溅的鲜血所带来的快感,现在的里昂那就好象是着了魔一样,非要将每一个倒在他面前的人剁成肉泥才肯罢休!……

但是……但是里昂那凭着这样的身体又到底能支撑多久呢?

巴萨卡在一开始的时候几乎等于是无敌的,但是到了后来疯狂的战士很快就会因为肉体的负担太大而陷入昏迷甚至有从此疯癫的可能,里昂那不是这个高原上的孩子,他的体内没有“巴萨卡”的血,现在的他靠的是神魔的血和半人半神的肉体在维持着“巴萨卡”所需要的惊人消耗,但是这行为简直和自杀没有什么两样!知道了他的厉害之后,那几十名步兵将他团团围住,不再敢贸然发动进攻,但是里昂那却对自己渐渐流逝的生命浑然不觉,一旦等到他力竭的时候,随便一名步兵就可以致他于死地!

柯克缓缓地转过身,朝着面前那座白银之城走去,他张开了他的双臂,深深地吸了口气,利用自己最后的一点体力通过战斗咆哮朝着这座曾经和自己共进退的巍峨城市叫道:

“你们……还要看多久?……

我们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荣誉……尊严……还有生存的权利而战斗,

每个人都不可能逃避这战斗!……”

威严而充满着沧桑的声音在大地上回荡着,阿雷特城头的嘈杂和喧哗立即安静了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柯克将军在野蛮人战士的心中始终有着重要的地位,而这种特殊的地位是通过柯克将军自己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领袖风范还有他的勇猛无畏拼死得来的,无论是尼拉撒克还是米拉长老,又或者是已经去世的加奈鲁长老都不能抹消掉柯克将军的影响力。

米拉和围在他身边的长老们一脸怨毒地站在城头上瞪着站在雪地里的柯克。

他们刚才动用了一切的手段好不容易才阻止了那群野蛮人战士冲出城去战斗,但是现在柯克竟然也开始对阿雷特城中的人采用煽动手段,而且效果明显比他们所做的要好得多……米拉的薄嘴唇抖动着,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却没有人再听他的了,柯克将军的声音像是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力,让米拉长老再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眼睁睁地听着他的话。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信念,

为什么一定要因为别人的话而改变自己原本相信的东西?……

我们是伟大的不朽君王布尔卡索的子孙,

是这个冰雪世界里崇高而伟大的种族,

别人问我野蛮人族的伟大之处在哪里,

我会告诉他除了勇猛,坚韧,善良和顽强,

我们力量的来源,还有灵魂里最伟大的地方就是团结!

我们从来都视彼此为亲兄弟,

从来也不会因为对方的过失而抛弃他,

更不会因为对方的血统和身世而鄙视他——

我们拒绝的是文明所带来的软弱和虚伪,

为什么我们会因为某些人的话而把这些东西捡起来?

能被选到阿雷特城来守护哈拉加斯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里昂那能不顾其他为了他心中重要的东西而战,

难道我们这些自称拥有哈拉加斯正统血脉的人却做不到吗?!……”

柯克将军的话似乎把连绵的雪峰都震得瑟瑟发抖,阿雷特城寂静无声,好半天才有一个人扯着嗓子在城头叫骂道:

“柯克!——你这个无药可救的老混蛋!——你愿意相信那个身上流着邪神之血的杂种,还想让我们陪着你一起死——你简直……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居心莫测!卑鄙无耻!龌……龌龊下流!——”

米拉的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在城头像个疯子一样地蹦跳着,差点没把手中的长老拐杖也给丢下去。

“我们要去帮忙!”一个野蛮人战士突然低声说着,然后他飞快地顺着台阶朝下跑去。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又抬头朝着其他人叫道,“还楞在这里干什么?还没丢够人吗?……”

“我们要去帮忙!——我们也要去战斗!”

“把那些人赶出哈拉加斯!”

“不能让里昂那一个人在外面和那些人打的!……”

“……”

越来越多的野蛮人战士开始互相传递着这些话,他们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朝城门跑去,但是看守城门的两位士兵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打开城门,人群开始鼓噪起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有的还用剑敲击着自己的盾牌。

“这是米拉长老的命令!——柯克将军和他的副将都不在,只有米拉长老的命令才能打开城门!”看守城门的其中一名士兵满头大汗地朝着怒气冲冲的人群高声叫道。

“去他妈的命令!”人群有人大声骂道。

“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坚守自己的岗位!”另一名士兵大声说,“没有命令绝对不能随便开城门!要想出去就去找有权力下命令的人!否则除非你们把我们给杀了!但是这可是严重的罪行,不管是什么理由,阿雷特城的法令规定至少是废掉双手,以后就永远不能再拿剑了!”

“去叫拉祖克先生来!虽然是铁匠,但他也当过军官的!”有人想到了这个主意。

“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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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米拉带着几个长老怒气冲冲地走到了拉祖克的铁匠铺,“现在你可得意了吧!恶魔根本就是你引来的,你这个凶手!”

拉祖克没出声,只是弯着腰低着头自顾自地在铺子里寻找着什么。

“怎么,没话可说了吗?”米拉长老冷笑道,“拉祖克,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城头关心你的儿子里昂那的吗?为什么现在却又躲到这个又小又破的铁匠铺来了?是怕到时候里昂那死了你的计划破产,自己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还是怕你的阴谋被大家识破了所以想趁现在收拾东西提早开遛?”米拉长老自认为他妙语连珠,不禁面有得色,似乎总算挽回了一点面子,顿时脸上又挂上了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啊……找到了。”拉祖克忽然直起腰,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闪亮而的阔剑,端详了一阵他冲着门口说。

“玛拉太太……您真的决定也要跟我一起去吗?”

几位长老东张西望,最后才在铁匠铺的门口发现了那位早已上了年纪的女治疗师。

“里昂那他已经进入狂战士状态,他正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使用‘巴萨卡’的力量!……”玛拉太太忧心忡忡地说,“就算他最后能大难不死,也一定会身受重伤……明明自己能帮上忙,却要看着那个孩子死在自己面前……拉祖克先生,我……我做不到!”说着说着这位一向坚强仁慈的女医师的眼角却不禁闪起了点点泪光。

“我替那孩子谢谢你!”拉祖克拿起那把长剑,径直越过那几个长老走到玛拉太太身边,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塞进了她的手里,“这个……给你防身用!”

玛拉太太望着那把匕首,沉默了一会之后毅然伸手接过了那把匕首。

几位长老神色不定——玛拉太太除了手术专用的小刀之外,是从来不碰任何武器的。

“我们快走吧!”拉祖克低声说。

“喂!喂喂!——你们两个!”米拉长老大声叫道,“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没听到我在对你讲话吗?——拉祖克,你真是太无礼了!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拉祖克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嚷,却只是小心地搀扶着玛拉太太走下了台阶。

“玛拉太太!……我可以让你永远离开阿雷特城,让你回到原来那个破烂的小村子里继续当乞丐的!玛拉太太!——别忘了当初你是因为加奈鲁酋长的缘故才……”

“闭上你的臭嘴!米拉!”拉祖克突然愤怒地回过头来瞪着他,米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禁后退了一步,要不是身后有几个长老在扶着他,恐怕他就会一脚踩滑然后像个皮球一样从台阶上滚下来。

“要是你胆敢对玛拉太太不利的话,我发誓我会用手里的剑砍掉你的猪头!”拉祖克愤然道,“就算是被阿雷特城的法令制裁……被废掉双手也好,一辈子打不了铁也好,我一定会这样做的!”他看起来非常愤怒,那几个长老的下巴都快掉到膝盖上——谁会相信,一向老实憨厚、沉默寡言的拉祖克会突然因为玛拉太太而对米拉长老发脾气?……

“别理他们了,我们走吧。”玛拉太太轻轻地对他说,同时一只手在拉祖克的胸前抚着,像是在替他平息怒火一样,于是拉祖克也停止了吼叫,别过脸去,再也不要看到米拉长老的那张脸。

“拉……拉祖克先生!”几个野蛮人战士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跑来,一看到拉祖克便急道,“大家都决定到城外去帮里昂那!但是……但是如果没有你的命令,城门打不开!”

“我知道了。”拉祖克淡淡地说,“走吧,让我们去把这些事做个了结吧。”

*****************************************

又有一个不幸的骑士团步兵落到了里昂那的手里,他将长刀插进雪地,竟然就这样空手将那个男人折成了两截!听到骨头一节一节被折断的声音周围的步兵都不忍再看——

“你这恶魔!——”突然一个男人大喝一声,只见一位被蔑视光环的圣骑士冲入战圈高举着手中的战锤朝里昂那发动了攻击——那把战锤通体黑中带蓝,看到前端雕刻着的高贵印记许多人不禁发出惊叹声,这可是史加法的传奇之锤!

面对卡加斯的攻击里昂那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巨人之镰快如闪电般地朝着那位年轻的圣骑士一连挥出三刀!沉重的长刀在里昂那手中就好象轻若无物一般——雪亮的刀光如同闪电奔雷直砍向卡加斯的喉咙、腰身和双腿,这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周围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少数几个眼力好的也仅仅能勉强辨认出里昂那的攻击路数,当看卡加斯的身影淹没在那个疯狂的野蛮人的刀影中时不禁失声惊叫起来——

但是里昂那的三刀竟然都没有命中目标!在蔑视光环的配合下卡加斯得到了更高的敏捷度,只见他在空中把身体一团整个人已经来到了里昂那的头部以后,而那野蛮人正处于攻击完毕以后的硬直状态——是机会!

卡加斯手中的圣锤砸向了里昂那的头顶——倾注了全力,绝对是致命的一击,就算是这个野蛮人有神灵附体,他的肉体也不可能承受住这样强大的攻击,卡加斯甚至可以预见得到,这一锤会砸碎里昂那的头盖骨,而这个野蛮人也就到此为止了!

咆哮声——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狼的咆哮声?……

当卡加斯看到自己的身边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全身雪白的狼时,他还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当那头狼咬住了自己的手腕时,卡加斯看到自己的鲜血正从软皮手套中迸出来——那头狼的身体周围被一层淡淡的白光所包围着,卡加斯的攻击已经被完全打乱了,他在空中翻转着摔在雪地里然后开始和那只狼纠缠起来,他根本接触不到任何实物诸如毛皮或者是别的什么,就好象那头狼根本就不存在一般,但……这剧烈的痛楚却该死的真实!

“卡……卡加斯大人!”

“别管我!快杀了他!……长矛兵上!——用矛捅死他!”卡加斯一边在地上挣扎一边吼叫着,该死的!他不会魔法——如果他会使用任何一种攻击性的魔法就可以把这头碍事的狼给除掉!这是德鲁依教徒的狼之精灵……他原本以为那个家伙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作为,但是却万万没有料到在关键时刻他会坏自己的大事!

十三个长矛步兵立即围在了里昂那身边——

“呀呀呀!——”

嚓嚓!

嚓嚓嚓嚓!——

十三支长矛刺进了里昂那的身体,他的胸膛,腹部,背脊,肩膀,胳膊,大腿全都被雪亮的矛刃刺伤,十三并步兵用尽全力朝手中的长矛朝内推进,但是当长矛的前端进入里昂那的身体将近三寸的时候就再也推不进去了——鲜血喷了出来,里昂那立即变成了一个血人。

“里昂那!——”

拉祖克在原处看到这景象惊骇得无以复加,就好象是有人在他身上泼了一桶冷水一样,顿时感到全身一阵寒意,连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里昂那就像是一尊塑像一样立在那十几个手持长矛的步兵中央,手中仍然握着那柄长刀,却再也没有举起来,他背对着拉祖克,这位带领着阿雷特城的野蛮人战士冲出城门的老铁匠看不到儿子的脸,他真不知道,如果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他们直到现在才听了柯克将军的话猛然觉醒,如果里昂那眼中的火焰是因为这个而黯然熄灭的话,那么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怒吼声轰击着大地,上百名野蛮人潮水般地朝那些圣骑士团的士兵们冲去,卡加斯见状使出全力甩掉了纠缠着他的狼之精灵朝他的步兵们跑了过去。

他脚底下的光环出现在了那几十名步兵的脚下。卡加斯走到里昂那身边,默不作声地挥了挥手。

“放开他。”

长矛抽离了野蛮人的身体,里昂那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的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鲜血从伤口淙淙流出,滚烫的生命渗进了这块养育了他的冰雪大地——卡加斯望着地上的里昂那,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些一个个视死如归的战士们。

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临阵脱逃的人。

虽然这场战斗是无奈、悲哀而荒谬的,但是整个圣骑士团,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牺牲了的人,没有一个人做出过任何令圣骑士团的名誉受到玷污的事。

和他们比起来,这个叫做里昂那的野蛮人显然要幸福得多,卡加斯静静地望着那些正朝自己涌来的野蛮人战士,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家乡里的人。

至少……里昂那还能死在他的故乡,而他们,大概今天过了以后,就会像被风吹散的灰一般被人们遗忘吧。

就在两边还相差大概百米左右的距离时,突然雪原上又响起了柯克将军威严雄浑的吼声:

“都给我停下来!——”

被他这句话一吼,许多野蛮人都停下了脚步,他们有些疑惑地抬头在人群中寻找着柯克将军的身影,似乎不明白这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刚才要说出那番话让他们顿然觉悟,却又要在他们冲出城门准备战斗的时候命令他们停下来?……

野蛮人们让出了一条道路,柯克、拉祖克还有玛拉太太走了出来。卡加斯也走到了战士们的前面。罗宾默默地抱着艾米走出人群,他的身后跟着阿森娜——罗宾小心地把艾米放在了雪地上,而那一边几个骑士团的步兵抬出了加德曼和阿克里斯的尸体,还有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马克。当另外两个人将浑身是血的里昂那抬了出来时,野蛮人中产生了阵阵骚动,拉祖克和玛拉太太神情悲痛,若不是柯克将军挡在了他们面前,他们真恨不得立即冲上前看个究竟——

“投降吧!……”柯克将军忽然长叹道。

“投降?”卡加斯苦笑一声,随后冲着野蛮人们高声喊道,“为了他一个人你们也肯冲出城门拼死战斗,现在他已经被我杀了,你们会放过我吗?”突然他的声音转向严厉,他伸手指着自己身后的几十位士兵,“他们都是有妻子和孩子的人!还有很多老人们得依靠他们在骑士团里效力赚到那点薪饷生活,如果我向你们投降,你们能答应放过他们,让他们安全回家吗?!”当卡加斯回头的时候,却无意间看到托比正默默地跳下马,两名士兵正帮他把体力透支的尼尔扶下马,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又转向了柯克。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他低声问道。

“这根本就是一场错误的战争!”柯克激动地叫道。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们都损失了很多优秀的战士——如果我们还要继续打下去的话,一定还会有很多人死。”卡加斯盯着柯克说,“我有一个提议——我把自己交给你们处置,条件是柯克将军必须答应放过我身后的这些人!”

“卡加斯大人……”

“他们只是些按照命令做事的军人而已!虽然派我们来这里执行任务的是教皇大人,但是直接下达命令向阿雷特城宣战的却是我们这些领头的——柯克将军,我知道你是哈拉加斯高原上最伟大的战士,也很敬重你的为人,如果你能够接受我的提议,那么这场战争就由此结束。”卡加斯平静地说。

柯克陷入了沉默,但是他身后的拉祖克却再也按捺不住,越过柯克不顾一切地朝里昂那的方向跑了过来,圣骑士团里的士兵立即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但是卡加斯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把他放在地上,所有人都后退!”

拉祖克扑倒在里昂那身边,一双颤抖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好一会才想到去试探他的鼻息——

“玛拉……玛拉太太!——”他猛地回头叫道,“他……他还没有死!——他还有气!……快来救救他!……求求你!”说到这里,这位老铁匠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哭腔。

听到这话玛拉太太立即冲出人群飞快地朝他们跑来,也许是雪地凹凸不平,也许是她太心急,跑着跑着竟然在雪地里摔了一交,拉祖克赶紧上前去扶她。

而就在拉祖克离开里昂那去搀扶玛拉太太的时候,一束鲜艳的红光和一束幽暗的蓝光从里昂那的胸前猛地射向了天空,众人顿时一片愕然,惟独罗宾和阿森娜看到这两束光却是一脸的欣喜若狂——

里昂那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正闪烁着淡淡的光泽,而那一红一蓝两块长椭圆形的灵魂之石在沾到了里昂那的鲜血后竟缓缓升起,一点一滴的鲜血正从下到上从里昂那的身上朝那两块灵魂之石涌去,就好象是这两块石头在吸取里昂那的血液一般,随着它们吸取的血液不断增加,灵魂之石散发出来的光芒也越加旺盛。

所有的人都忘记了一切,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的奇迹,而当一红一白两个巨大得几乎能够遮住整个天空的身影在里昂那的正上方出现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心中敬畏地念着那两个名字——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世界之石 #7 - 御神者

世界之石#7-御神者“那是……那是邪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