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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争鸾》 · 云山雾潋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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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的时候, 屋内的烛火早已燃尽。

她被晏朝抵在窗棂前,紧闭的窗被他开了道缝隙。

饶是明知外面没有人,她仍是紧张地不行, 蜷着身子往他怀中缩。

她一下下地吻他,说尽了他想听的话,偏他不遂她的意,甚至还让她给他一句句地背那首《云中君》, 任她哭或是掐他咬他,他都只是低声哄她, 让她念了上句再念下句。

她人早已是懵的,一句都要断断续续想半天,若是错了顺序他又让她从头背,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到底给他背了多少遍。

最后晏朝抵着她,安抚性地吻过她面上的泪。

“瑶儿……”

他声音哑地不行,停在她肩侧重重地喘, 久久难平复。

“你放开我。”

她哭着,无力地推搡他。

“嗯, 是我不好, 瑶儿,别哭了。”

晏朝心知,他今晚是有些失控的。

实则对于她和谢瞻的那些, 他远比她想的要知道得多。

前世他亲眼看她成婚,在西陵河畔的桥边,她仰头亲吻谢瞻的面颊。

自他重生时起, 他便有意克制着, 再没放任自己想过这些。

可当青书一字一顿地说,她曾说她非谢瞻不嫁的时候, 还有那人故意掉落的那柄写着《云中君》的折扇的时候,他心头仍是觉着愠怒。

仍觉着,想亲手杀了谢瞻。

夜间凉风入窗棂,怀中人颤了颤,没再推他,甚至往他怀中贴了贴。

晏朝回过神,将微开的窗扇关紧,从旁拿起他的外衫罩在她身上。

“公主。”

他将她抱进怀中,敛眸在她发顶落下轻吻。

“臣来服侍公主沐浴,如何?”

“我还没有原谅你。”

她靠在他身前,手拢着衣襟哑声道。

“我不要你,我要烟萝和琼珠。”她故意道。

烟萝和琼珠都在定州府,这夜半三更,便是遣人去传,也得明日才能到。

晏朝眸中掠过笑意,“那,公主如何才能原谅臣?”

“要不臣也给公主念一遍《云中君》?”

傅瑶光掐他的腰。

谁要听他背诗。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听到《云中君》了。

“我一贯不太喜欢楚赋。”

晏朝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下,慢慢开口。

“君臣抱负,清明治世,读书人的那点清高理想,屈大夫几乎都写尽了,读罢只让人心中悲切。”

“不过公主,现下我倒是有些喜欢了。”

晏朝垂眸看她半晌,蓦地贴近她,低沉嗓音微微含笑。

“这首《云中君》臣是记下了,下次公主再教臣一首旁的,如何?”

傅瑶光半坐在窗檐下的木梁上,靠着他,他的胸口随着他一呼一吸微微起伏,这会她心气也顺了。

听着他微带打趣的话,她仰头看向他。

“是么,那你也背一遍,本公主要听。”

他似是没反应过来,傅瑶光仰起头,望着他故意说道:

“方才晏大人不是还说要给我念一遍吗?你念吧,我听着。”

“当真要听?”他看着她问。

“要听。怎么,晏大人不愿意?”傅瑶光反问道。

晏朝垂眸盯着她。

她大概不知道她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他的外衫,看着遮得严严实实,实则他知道,她身上也只那一件,白皙的颈他一寸寸吻过,窗檐下淅淅沥沥泛着湿。

半靠在他的怀中,她湿漉漉的眼中带着笑意,犹在一句一句地撩拨他。

晏朝修长的指关掠过她露在外的颈,半抬起她的脸,俯身咬上她的唇。

须臾便分开,他手在她脸颊抚过,而后低低开口。

还是那首《云中君》,他沉沉盯着她,一字一句低声念给她听。

“公主,臣记得可对?”他低声问她。

傅瑶光早便听不下去了,他正常念倒也罢了,偏偏他停顿的地方,都是先前她不甚清醒时背不连贯的地方。

连她自己这会都记不清当时到底都断在哪里,他竟然清清楚楚全都记得。

“我要沐浴。”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细声细气地说道。

参将府的热水也是一整夜都备着的。

晏朝低笑了声,将她抱起,往洗沐的房间走。

“还是公主教得好,臣读书时,楚赋从来都记不住。”

“公主,下次我们记《离骚》如何?”

“那首长些。”他慢悠悠道。

傅瑶光整个人浸在热水中,浑身都舒服起来。

她伏在沐浴的池边,探出手圈住他的颈,将他拉向自己。

“那首不行呀。”她弯唇轻声道。

“那首,实是太长了,怕是还没背完一遍……”

她话都没说完,晏朝似笑非笑地起身,和着中衣便进了她沐浴的池中。

水汽升腾,翻覆水声和轻吟低诉被尽数隔绝在秋夜的破晓时分。

傅瑶光醒时,已经快近午时。

睁开眼便是床边将天色尽数遮起的帷幔,这帷幔一夜都未曾合拢,反而是晨色渐起时被他拉起,大抵是不愿让天色搅扰了她的睡意。

但实则她睡到午间,仍是疲累至极。

她都不知道今晨她是怎么回来的,只记着她反反复复给他念那首又长又晦涩的楚赋,可她自读书时便从来都没背全过,只听他念一句,她便跟着昏昏沉沉地重复,他像是同她较劲一样,她不念完一遍便不放过她。

傅瑶光抬手覆住面。

两世为人,还从没有这般放纵过。

晏朝,她竟还一度认为他是个内敛寡言的正人君子。

她看君子的眼光实是不太准。

掀开帷幔,傅瑶光坐起身。

她身上穿着寝衣,熨烫好的衣裙挂在一旁。

一番梳洗后,她走出房间,参将府原本的仆从她用不惯,但问个话还是能问的。

她打算去见见那个青书。

只是刚走出院中,她便见到林川在主院二道门外徘徊。

傅瑶光走出来时,正好林川也看见了她,立时朝她走过来。

“林统领,有事吗?”她站在原地,轻声问道。

“殿下,臣冒昧前来,想……”

林川似是有些纠结,但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想请殿下去大人那边看看。”

“是有什么事吗?”傅瑶光皱眉问道。

林川迟疑着。

他是陛下派给晏朝的人,自然对傅瑶光极为熟悉。

早几年这位公主和晋王出城,险些要和晋王同乘而归,便是他亲自护送公主回宫的。

他跪下,垂着头恭声道:

“殿下恕罪,臣实无冒犯之意。”

“只是晨时大人提审晋王派来的那几个刺客,可他们……”

“要紧的他们一句没说,开口便是……便是殿下同晋王的私事,属下见晏大人面色不大好,便想斗胆请殿下去一趟。”

“那个青书实是可恨,偏他是要紧的人证,要留着性命,但就这么任他编排殿下,总归不大好。”

林川说地有些为难,傅瑶光倒是听明白了。

她没说什么,只点头道:“林统领带路吧。”

“我原也是想去见见这几人的。”

听她的话,林川起身引路,傅瑶光跟着他一路走到参将府偏院的一处厢房外,傅瑶光推门走进,刚一进门便听见里间传来的动静。

她站住脚,没往里走,站在屏风后听着。

“还有旁的吗?”

是晏朝的声音,冷厉而微带着讥诮,和昨晚的他判若两人。

“翻来覆去这么几句,怎么,晋王就没些旁的新鲜事?”

“公主和我们公子这么些年,岂是三句两句说得清的。”

晏朝似是笑了声。

“说不清,便慢慢说。”

“一日说不清,明日继续说。”

“……”

青书似是疼痛难当,闷哼着却未呼出声。

半晌,他微微喘着,笑不似笑声,哭也不似哭声,仍是嘶哑地说道:

“……晏大人,何必呢。”

“您三次上书请旨,为得不就是安华公主?”

“若不是有那封婚书,公主早便同我们公子成婚了,哪还有您什么事。”

“不过也没什么,原本公主也早便是我们公子的人了,哦,您不知道吧,御花园的假山内、我们公子的宫中,还有公主的寝宫……”

青书的话音戛然而止,随之传出的便是一阵光是听着便觉着悚然的惨呼。

傅瑶光也在这时绕出屏风,走进内室,一眼看见坐在一旁面色阴沉的晏朝,另一边是几名御林军,和上着刑具的青书。

青书身上的衣衫几乎要被血染透,只是不待她细看,晏朝便已经起身来到她近前。

他挡了她看过去的目光,带着几分愠怒地望向门外。

片刻后他低声道:“林川同你说的?”

也不待她回答,他又道:“瑶儿,回去。”

傅瑶光摇摇头。

这内屋血气重了些,她有些不适,但仍是绕开晏朝。

她欲走近青书,晏朝抬手拦她,连语气都重了些,“瑶儿。”

“公主还是回吧。”

里间青书嘶声笑道:“可莫要看了。”

“枕边人手段这般残忍,公主看了,只怕此后要日夜难眠了。”

傅瑶光方才听了青书那些编排的话,心头也带着火气。

她没理青书,在他身前,小声唤道。

“夫君。”

见晏朝仍是拧眉拦在她身前,她忍不住叹气。

如今唤他夫君都不管用了。

她反握住晏朝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

“没关系的。”

她推开晏朝的手,慢慢走到青书旁边。

他跪在地上,顺着膝下不断有血色漫开,确是一副被折腾了很久的样子。

“公主,好久不见了啊。”

他哑声笑道:“只可惜青书如今没法如以往那般向公主行礼了。”

傅瑶光居高临下打量他。

片刻后,她随手拨了拨他锁骨处打穿的铁链。

“青书,你倒是说说,在御花园的假山内,晋王的宫中,还有本公主的寝宫中,都发生了什么。”

青书痛得浑身颤栗,但仍是不可置信地望向傅瑶光,似是不敢相信她会这般反问于她。

见他这般,傅瑶光心中冷笑。

“这些话,也是晋王教你说的?”

“看来你们王爷是真恨我。”半晌,她笑道。

闻言,青书忽地愤怒起来。

“什么王爷,我们公子是姜国的中宫嫡长子,老皇帝给个王爷的封号,以为是什么恩赐,实则于我们公子是莫大的耻辱。”

傅瑶光看他一眼,他怒地真情实感,片刻后她嗤笑了声,故意淡声道:

“巴掌大的小国,仰人鼻息苟活,打个仗还要蝇营狗苟地筹谋盘算,莫说你们公子是送到乾京的质子,便是他是姜国太子,也抵不上我大乾随便一位宗亲尊贵。”

她说完也不再看青书。

走到进来前晏朝坐的书案边,翻了翻,找到她看过一部分的谢瞻与定远侯的私人信函,这次她看得仔细,一封封看罢,她从中抽出几封。

拿着来到青书面前,摊开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青书看了眼,手下意识攥紧又松开。

“青书,你既然记性那么好,那本公主问你,你可记得四年前晋王生辰,本公主送到你们王爷宫中的几幅字画都有哪几幅?”

她提到生辰,青书显得有些茫然,可待她说到字画,他神情便紧张了许多。

傅瑶光指了指旁边的一份名录,在其中几幅字画名头上点了点。

“你既是晋王心腹,不如便给本公主一个解释,这几幅加盖了父皇朱印的古画,是本公主赠予晋王的贺礼,算是御赐之物,你们王爷同定州许家的交情,竟好到了连这种来历的字画都能相赠的地步?”

青书狐疑地盯着那几分古字画名录。

他只是谢瞻身边比较得脸的,但并非是最心腹的那几个,确是不知傅瑶光当年送的到底是哪几幅字画。

实则他也不必说了。

傅瑶光将谢瞻贺许知府升迁至定州时道贺的那封信以及礼单拿给晏朝。

晏朝随手递给旁边的御林军,握着她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实则傅瑶光还想再问问旁的,但晏朝面色实是不好看。

她跟着晏朝,走出厢房院外,拽了拽他。

“晏大人,我算是帮了你的。”

晏朝牵着她,一言不发地往她在的院中走。

她勉强跟着她,打量他的神情,片刻后她紧握着他的手,站在原地。

“我走不动了。”她轻声道。

晏朝微微顿住,转过身看着她。

她有些不适应他这般冷淡,想了想看着他又道:“我腿疼。”

他目光落在她印着海棠花的裙裾上,面色倒是缓了些。

“公主今日不该去。”

“我腿真的好疼,你昨天弄得我……”

傅瑶光话未说完,便被晏朝打横抱起。

她笑着环住他的颈,翘了翘脚,伏在他耳边道:

“别沉着脸了,我的晏大人。”

晏朝垂眸看她一眼,半晌后道:

“公主不该看到那些的。”

“我帮了你的忙。”

“慢慢审,再硬的骨头也一样能撬开口。”

他看她一眼,“且不仅这礼单有问题,旁的还有,一样要审。”

傅瑶光沉默下来,她靠在他肩上,蓦地问道:

“可是晏朝,若我今日没过去,青书说的那些,你会信吗?”

“不信。”晏朝沉声道。

言罢,他看向她,“但是,公主,此前的每一年,你都会送晋王生辰礼吗?”

傅瑶光语塞。

生辰礼,每年都过生辰,自然每年都会送礼。

她眨眨眼,小声道:

“今年不送。”

“以后也不送。”

“以后瑶儿只给晏大人准备生辰礼。”

晏朝似笑非笑,“瑶儿,臣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开元十七年腊月十九”傅瑶光立时道。

“我记得的。”她笑盈盈地说道。

晏朝什么都没说,片刻后,眉眼间倒是现出几分笑意。

走进正院,傅瑶光环在他颈间的手紧了紧,她盯着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同他说道:

“晏大人,方才青书所说的,你曾三次请旨,想要同我成婚……”

“这是真的,还是他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