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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大明西游记》》 · 柳暗花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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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大明士兵全是训练有素的精兵,片刻的慌乱后,反而被这些猴子的凶残和兄弟的受伤激发出了血性,跑到前面去的士兵又纷纷跑回来援助跑得慢的弟兄,只是这样一来,脚程就耽误了,越来越多的猴子把这十个人团团围住。

高闯因为左手拿着火把,右手的钢刀又凌厉无匹,所以受伤较少,但尽管如此,身上还是挨了两下狠的,因为那些人脸猴死也不肯松嘴,他的左腿和右腰上各挂着一具猴尸。跑动起来就像有小锯齿在割一样,疼得不行,可他也顾不得了,直冲入被包围的士兵们中间。

这些士兵没有一个不带伤的,有一个被咬到脖子,鲜血染了半边身子,最厉害的一个整条左臂从手肘处断了的士兵,但他大概会点穴止血,所以没有流血而死。而被他救出的那名小兵根本丧失了战斗力,还需要一个人来扶。

他们只有十个人,折损了近一半战斗力。面对着杀之不尽的猴子,实在陷入了苦战之中。

自然的,十个人越战圈子越小,最后背靠背倚在了一起,保护身后不会被袭击,身前仍然挥动武器。抵抗这些像受了刺激一样疯狂进攻的猴子。在中国人的神话传说里,猴子的祖先是孙悟空,马儿的祖先是白龙马,所以马会怕猴子,也所以这些人脸猴一出动,在还远未追到他们的时候,马匹就先受惊跑开了,就算是受过特训的军马也是一样。

而就在刚才高闯观察局势的时候,他发现军马们都跑到了神庙那边去了,而且影影绰绰间。那些马到了神庙处就停下了,貌似悠闲的溜哒,一点惊惶失措也没有,好像那边有什么力量可以安抚马儿,并且使它们确信这些凶恶邪异的猴子不敢追过去。

“听我命令。”他一边挥刀乱砍一边叫道。感觉手中的刀子都钝了,扑哧扑哧的砍在猴子身上,温热腥气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不再能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同时手臂也开始酸麻。他知道如果他有这样的感觉。其他人会更累。必须尽快逃到神庙那边去,否则这样力拼。

早晚会因力竭而死。虽然猴子已经被他们杀死了不少,猴尸遍地,鲜血横流,但数量仍是不少,完全有能力把他们淹没。

“从我开始,往右边报数,每个人拿出一个火器,喊三下扔一个,但不要浪费飞天喷筒。”他紧张地判断着,“每扔一个就跑一段路,队形不要散,到神庙处就安全了。”他并不知道到神庙处是否安全,只是这么判断,并且给同伴以希望。如果神庙也无法阻止这些人脸猴的话,至少有建筑物的遮挡,让他们可以迂回,不然真会死在这片看似无害的矮树林里了。

大家相信高闯的判断,他的话又给士兵们以信心,所以步调一致,而由于人类胜于动物的地方就是他们会制造工具,所以他的办法非常有效,当第一个火器炸响的时候,那些看来凶悍无比的猴子吱叫着退去了一批。

它们一退,明军就迅速向神庙方向移动,当它们回过神要追,明军的第二个火器就炸响了。这样几次三番下来,高闯已经清楚地看到了神庙的石阶了。

“快跑到神庙里去,那是神的地盘,这些猴子不敢进入。”他胡说八道着,因为最后一轮火器在他手中,所以看准机会扔了出去,并大喊一声“跑”!

他扛起那个重伤昏迷的小兵,向神庙方向跑去。因为肩上有人,他跑不快,但他连头也不回,就算感觉身后冷风跟近,后背的衣服都被抓破了也一样。他两眼死盯着前方那曾经宏伟的建筑,心里数着,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他几乎是扑到在石阶前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不甘心的吱叫,同时他小腿上一疼,又一只猴子咬上了他。他奋力把肩上的小兵远远扔了出去,挥手砍死这不长眼的东西,随后发现他是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地上。这石地是奇异的白色,他的双腿伸展在石地外的土地上。

放眼望去,这白石一块接一块的连接着,从左到右都看不到边际,延伸入两侧地树林中,似乎是在地上划了一条线,把神庙与树丛阻隔了开。而那些猴子全蹲在白石以外,除了他伸在白石外的腿,猴子们不敢进入白石内一步。他见状连忙缩回腿,知道躲过了一劫。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十三章 圣水泉

吱!

那些猴子密密麻麻地蹲了一地,口中吱吱乱叫着,那么不甘心,那么气愤,可是它们就是不敢越过那白石线一步。

为首的,还是那只有着女人脸的老猴。它的尾巴被齐根砍断,猴毛被血液粘连着,站在群猴前面凄厉的尖叫,看来非常可怖,但到这个时候高闯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回头看了看,那些马儿虽然被猴子的叫声惊得又不安起来,但却并没有四处乱跑,九个军中的弟兄也忽忽喘着粗气,躺倒在石阶上,虽然还没有进入神庙内,所有人却都明白,他们暂时安全了。

真是邪了门了,为什么绿洲内会有这样诡异的人脸猴子?为什么它们对人类这样仇恨?为什么这些猴子就是不敢跨过这白石线呢?是这个神庙具有神的力量,还是其中有更可怕的东西?

猴子们不肯退走,无数双黄绿色的眼睛盯着神庙前的人类,看得高闯心内一阵烦躁,恨不得再来点火器把这些猴子全送上西天。可是他们带的火器有限,飞天喷筒还要当信号弹使用,真正和鲁图打起来的时候更需要用。而且,深夜的沙漠万籁俱寂,绿洲这边不大的动静,离很远也能听到,何况爆炸声?他实在怕打草惊蛇。刚才那种危急的情况,不使用火器也是没有办法了,但愿不会惊得鲁图不敢过来。

可是,鲁图带队过来的话,这些猴子也必会攻击他们的,那么花想容怎么办?看来在绿洲里围剿鲁图的计划并不可行。但现在他们已经陷入其中了,目前想出去也不那么容易。

抬眼仔细观察了一下,见这群猴子的伤亡也是很惨重的,数量只约有攻击他们时的一半,但这些也足够造成威胁了。而神殿两侧是密林,估计不受这个神庙的保护,硬闯是出不去的,怎么办呢?

他动了一下,只觉得腰部和腿部撕裂般的疼,低着一看,身上还挂着几具猴尸。他咒骂着把那些猴牙和猴头掰开,费了好大的力气,有的猴牙都深到了骨头,一拔出来就鲜血喷溅。伤口火辣辣的疼。

他猛的把那些残肢扔到猴群里去,这些猴子不但没有被激怒的样子。反而很害怕似的,吱叫着四散退开。原来它们对人类虽然凶狠,却也怕自己同类的尸身。

高闯挣扎着爬了起来,走到那些士兵的身边,见他们也在骂骂咧咧地拔出挂在自己身上的猴牙,有的伤在背上的还需要别人帮助。忙道:“千万不能让伤口表面愈合,我怕这些畜牲的牙有毒,回头别破伤风了。”他知道导致破伤风的细菌是厌氧菌,必须保持伤口豁开,然后得到必要的清洁,从深层长好才行。

想到这儿,他才仔细看了一眼这塌了半边的神庙,就见月光从塌掉的顶部照了进去,神庙内的光线并不太暗,甚至还隐隐有一些反射光闪过。再扭头看看那些猴子。见它们也居然互相舔起伤口来,而且有的休息,有的不知从哪里找来水果,有的虎视眈眈的瞪着人类,似乎在站岗放哨。组织得极有秩序,其意思也再明白不过——它们不离开,它们要困死这十个人类。

“大哥,怎么办?”光军抬头问。他身上也带了不少伤,尤其以肩头一处最为严重,整只衣袖全染红了。

“等在这儿。但不要放松戒备。”高闯想了想道:“我先进去看看。”他一指神庙。

“我和大哥去吧。”这个地方太邪门了。光军有点不放心。

高闯摇了摇头,做了个让光军守在这里的姿势。神庙里有什么谁也不知道。而外面这些猴子什么时候发疯也说不准,所以他和光军必须兵分两路。这些凶恶的猴子不敢越过那条白石线,这对被追杀的他们来说是好事,但从另一方面讲也是不确定因素,也许这神庙中有更可怕的东西,甚至邪恶的力量。他本不该进入神庙的,但如果不找其他的出路,他们会被这些猴子困死,也会耽误救出花想容和小弓的时机。

他们是男人,大明的男人,大明的军人,无论多么危险,也要想办法克服,不能因为自身的软弱而让本国的女人失去获救的机会,落入番帮马贼的手里。

拿着仅剩的那只火把,一步一步地,他走近了神庙,脚下巨大石砖地因为蒙着一层细细的沙土,走起来有些打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走到门口,他先往里探了一下头,全身的神经全警戒了起来,确定神庙内并无异物,至少在表面上如此,才慢慢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庙堂里空无一物,也不知道是什么力学原理,这么大的地方,中间居然没有一根柱子支撑着,就那么一览无余的能从这边看到那边。左侧塌掉了一半,但奇怪的是地上没有碎石瓦砾,月光和夜风都从此处涌入,远处就是幽幽的密林。

其实大殿内也不是没有柱子,只是柱子都贴墙而立,并没入墙中大半,看起来像装饰用的。而在整个大殿正中,有一长约五米,宽约三米的水池,池中的水汩汩向外拱动着,似乎水池下有泉眼。

高闯又往里走了几步,感觉这神庙内目前没有什么特异生物蹲在角落里伺机而动,倒是左面的山林里偶尔有点星星点点的闪光,看来还有人脸猴或者其他生物在不怀好意的觊觎,而他刚才从外面看到的些许反光,正是水池反射的月光。

这神庙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一池水,这是什么意思?可是不对,从外面看来,神庙占地颇大,怎么可能只有这一间大殿,一定还有其他通路通向其他的地方,但从外观上看,为什么找不到偏门或者房门什么的呢?他疑惑的想着,之后决定走到池边去看看,可还没抬脚,就听到身后传来“哒哒”声,一下一下,很是清脆。

神庙内很静,高闯就连自己的呼吸都有意无意的压低,此时突然传来声音,着实吓了他一跳,握刀猛地转身,却见他的战马正慢慢踏了进来。他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被一群野猴子给惊得神经过敏,而战马如果安然进入的话,证明这地方目前还安全。

他走上去,安抚一下刚才受了惊吓的战马,但战马在他身上蹭了一蹭后,慢慢走到了水池边去,低头喝水,之后一声长嘶,又有好多战马跟了进来,走到水池边去饮水。

“好小子,居然学老子,当了马头儿,有了危险自己先上,好,有种!”高闯心情放松了些,不由得赞了一下自己的战马,接着走出去把弟兄们叫了进来。

其实光军他们见战马溜哒了进来,早就知道神庙内没事了,可是他们是军人,高闯做为他们的头儿还没有发话,就不能擅自行动。他们被那些猴子盯得头皮发麻,此时高闯一声令下,立即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

高闯注意到,当他们全体进入神庙时,那些猴子的脸上闪现出了恐惧的神色,再回头看马儿,饮水后一点异状也无,有的马甚至含着池水舔自己的伤口。为什么两种动物,对这神庙有两种不同的反应呢?他们该何去何从?

高闯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决定哪儿黑哪儿住店,琢磨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手下的弟兄都失血不少,他们随身带的水囊也空了,身上的伤口更是需要立即清洗,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他一挥手,士兵们得令,都跑到水池边去喝水,高闯注意到那水确是活水,马儿喝后也没有被污染,当下也放心的喝了几口,见士兵们喝饱了才道:“坐得离入口进些,拿水囊打了水来,到这边清洗伤口。”

大家应了一声,苦战过后,现在有了这一点宁静已经觉得十分难得了,立即打了水,从重伤之人的身上治起。伤得最重的是那个被高闯救回来的小兵,他身上伤痕累累,被活活咬掉了好几块肉,这会儿还有猴牙留在肉中,整个人像个血人似的,已经陷入了昏迷。

几个人忙活他一个,有武功的还帮他输了点真气,吊着他一口气,折腾老半天才清理好他的伤口,抹上了自带的金创药。他的衣服已经浸满血迹,也被猴子抓烂得不成样子,于是高闯干脆在地上垫了块他们准备露营用的帆布,让他裸身躺在上面。

“也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造化熬过这一劫。”一个老兵叹道。这受伤的小兵是一行人中最年轻的,每个人都怕他的小命就送在这儿,心情沉重。就听他轻轻叫着“水水”,连忙送水到他的唇边。可他不喝,不断双手乱抓,高闯一摸他额头,才这么短的时间已经火烫了。

“换水擦他的伤口和额头。”高闯猜测着他的意思,果然在这么做之后,他安稳好多。

难道这水是什么圣水来着,对伤口的恢复也有好处吗?看那些马儿,它们虽然喝了池中向外微微喷涌的水,却并不污染它,而且还含了水舔伤口,难道这水真的有什么奇效?话说,这么大个神庙的正殿,什么也没有,只在中间有这个水池,说不定是有些门道的。

他用小刀割开自己腿上的咬伤,放了点血后用清水清洗伤口,果然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清凉舒服感觉浸入了身体,神奇的是,伤口居然还慢慢的止血了,疼痛感也好了许多。

“都来清理一下伤口吧,这水是上天赐的,放心,这小子运道高,有这神水治疗,绝死不了。”他微笑着传递给弟兄们信心:“他受伤这么重都没事,咱们也一定能好生出去。可惜没带个医官来,不然咱们弟兄只躺着享福就行了。”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十四章 血腥之引

大家的伤口全部处理好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所有的人经过在炎热的沙漠地带里长途跋涉、经过对马贼不眠不休的追击、经过矮树丛中的艰苦战斗,都已经疲惫不堪了,所以当清凉的泉水敷上了身体,睡意就渐渐袭来。

高闯知道疲惫之师是没有丝毫战斗力的,所以把除那个重伤小兵外的九个人分为三班,大家轮流休息,清醒的人不仅要放哨,还要在这个时间吃点东西,并把水囊装满。

他值第一班。

吃了点东西后,他走到了神庙外面,表面上看那些猴子好像都离开了,但感觉上,他却知道它们并没有走,而是隐藏在树丛下面,只等待着人类一走出来,就一拥而上。他假装走出那条白石线试验一下,果然才一踏出,就发现附近的矮树一阵乱动,有一张缩小扭曲的人脸探了出来。大白天的,看着也那么畸形可怖。

这样看来,他们要么等到有人来救援,要么就要找出其他出路,硬闯是出不去的。而等人来救援也不现实。他们本就是来救人的,怎么能还没救人就先让人救?先不说时间上是不是来得及,不说他们的给养够不够坚持,也不说这样会不会受到阿斯的嘲笑,单只想到花想容还在马贼手里,他怎么能安心坐着!所以,在神庙附近找到出路是唯一的办法。

走进白石线内,他再度观察了一下神庙及其周围的情况,发现那白石线确实是四四方方的把神庙围了起来,只要走出这条线,外面就是密林,根本没有路不说,居然也有潜藏的人脸猴的踪迹。虽然数量并不多,但明显它们只是在放哨和监视,如果发现有人类行动,只要一个呼哨,大批的猴子很快就会追上他们。

还有,这神庙的占地确实非常大,而他们所到的那个大殿虽然也很大,却不足整个神庙的十分之一。这也就是说,这个神庙内别有洞天,一定有其他暗道和密室。

可是这真的是个神庙吗?哪有神庙盖成这个样子的。以前听阿斯隐隐约约提起过。这里是一位当地人都不愿,或者不敢提及的贵人的陵墓。难道这不是个神庙,而是个神墓吗?再回想阿斯所说,他们对这位贵人似乎殊无敬意,而是满是厌恶和恐惧,那就是说此人生前不是好人,那么他死后会不会成为厉鬼、恶魔?这些诡异的人脸猴是怎么来的。为什么那么怕这个地方呢?

但如果真的有不祥的东西,为什么敏感的马儿们没有反应呢?在阿拉伯的宗教神话中,他只听说过猫是属于神类的,邪物会怕,可没听说过马可以避邪的。

邪门,真是邪门。不过不管多么邪门,他也要想办法出去,并且找出救花想容的最佳办法。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和另外两个兄弟换了下一班,自己则躺下睡觉。尽管他心急如焚。可是觉还是要睡,哪怕睡不着也要强迫自己。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以后他还不知要面对什么困境,因为疲劳而反应迟钝可不行。

他睡得很快,可是很不踏实。脑海中总是不断出现花想容的身影。最后他梦见花想容在奴隶市场上被拍卖,然后被个阿拉伯人买走。他拼命追上去,却发现那个阿拉伯人是阿斯,而花想容一脸泪水的对着他,一句话也不说。看到花想容的眼睛,他的心里撕裂般的疼痛。一下子从梦中醒来。

“大哥你再睡会儿。我们才换第三班。”第二班领头的是光军,他虽然劝着高闯。自己却也一脸寝食难安的模样。

话说这也不怪他,任谁的老婆被马贼抢走,只要是个男人的,哪有不担心焦急的道理。

高闯摇了摇头,小憩了这一会儿,对他而言就足够了。他看光军似乎也没什么睡意了,向光军招了招手,低声道:“让弟兄们再睡会儿,如果要探什么秘地,还是等太阳升起来,阳气旺点比较好。咱不懂人家霍尔木兹人的忌讳,不过阴阳之术,大概天下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那怎么办呢,大哥?”光军单独在高闯面前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绪。

“我看这个神庙里面有些古怪。”高闯道:“一会咱们兵分两路,你从左到右,我从右到左,沿着这些石墙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虽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暗道通向外面,但一定有暗室。我们来查查,究竟是什么东西让那些猴子惧怕。如果能找出来,我们就可以借此走出这片绿洲了。”

光军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愤慨的一拍手掌,“霍尔木兹是什么他妈的戒指上的宝石,治安差成这个样子,马贼光天化日就敢抢劫、抢人的,伊尔汗王哪有他们说的那样伟大!”

高闯拍了拍光军的肩,“你不能乱,你一乱,小弓更没有希望了。都说树大有枯枝,越是热闹繁华的地方越是藏污纳垢。一个小小的港口,让伊尔汗鼓捣成通往东西方最繁体的贸易港,这可不是盖的。而这票马贼是活跃在沙漠中的,这片地方在当地又有什么死灵传说,人们不敢进入,所以很难剿灭。我猜,那天马市上的抢劫,一定是马贼打听到交易结束,而且利润巨大,这才冒险前来。毕竟那边没人去,连一个城中守卫也没有,因为咱们大明船队的到来,当地人也疏忽了,没有提防。”

“可是小弓和容书记官——”

“没错,这伙马贼就不该惹到咱们大明的头上,这叫什么?这就叫自取灭亡。咱们这回就帮伊尔汗王灭了这伙不知道死的王八蛋,让霍尔木兹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天朝,什么叫天朝来的上宾,也让还存着侥幸之心的匪徒知道大明的人是惹不起的。放心,我们一定能救出老婆的。”说到最后一句,心里一热。

光军本来已经很沮丧了,听高闯这一番话,立即又热血沸腾起来,干劲十足地跑到大殿的一侧检查石墙,高闯则从另一侧开始。他们在占城时到过秘密神殿,掏了陈祖义的老巢时也进过巨蟹的洞穴,所以对打开机关应该算有些经验,可是两个人摸索了半天,根本什么也没发现,似乎那三面石墙都是普通的墙壁,而第四面塌了的墙后就是密林,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墙壁上什么也没有,都是雕刻的壁画。

阿拉伯的壁画,高闯在现代的时候看过,那些人形都差不多,如果是女人的话,摆的手势和姿势都有点像蛇,可这里的壁画上不是。画中人也分不清男女,甚至分不清是不是人,笔触相当简单,又非常传神,一个个像在舞蹈,但又看不明白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直看得高闯头昏眼花。

“我以前看过一位道爷画符,倒和这些画有些像。”突然有一个人说。

高闯全心都在壁画上,没留神有人突然说话,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弟兄们全醒了,而且也都整装完毕,似乎就等他一声令下了。

“符?和这个壁画相同吗?”高闯问道。

那个士兵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小时候家里穷,我被我爹送到道观里当了几年小道童,呵呵,听师父说的。”他边说边走上前来,指着一幅画说:“高大人请看,这上面的直线代表太阳,小圈圈代表日月星辰,半人半兽的东西代表天下所有的人和兽。这些画和我师傅画的符有些像,但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其实画符不是那个样子的,我师父是乱画,还说是根据什么天人的道理。他说,远古时的人用这种方式盖房子,就是把自己的地方当做地上的星辰,与天上对应,有什么神力似的。这个画中的黑点,就是代表地上的庙宇。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那个师父不牢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瞎掰。”

他讲得很有意思,高闯也确实没有注意过壁画中的横线与圆圈,可是这些壁画和这个不知神庙还是神墓的地方有什么联系吗?一个人把自己的陵墓弄成神庙的模样,可不是一般的狂妄,再加上日月星辰什么的,难道他是想成神成仙?

高闯看了看天色,已经大亮了,知道再这么耽误下去也不是个事,可他又实在没招儿,只得一边苦思冥想,一边慢慢后退,想从远处观察一下这些画与画之间的联系。退了大约十几步远,从塌顶上照进来的阳光正好照到他的眼睛上,晃得他一眯眼,霍然发现虚着视线看大殿内的布局,就会发现很不一样的情况。

大殿内的这些柱子、顶上的圆石就好像是云彩和日月星辰,那一幅幅小的画,从远处看组成了一个个大型的非人非兽图!

高闯心里一阵兴奋,觉得如果在这幅由整个大殿组成的超大图中找到那个代表地上庙宇的黑点,就能够找到通往暗室的门。

他一直退到水池边上,虚着眼睛四处看,把大家都弄蒙了,可是也没人敢问他,直到他突然指着一个不起眼的石柱说:“那里,就在那里了。”他说着就跑到柱子边摸索,边摸边对大家道:“都给我过来搜搜,看有没有机关按扭什么的。”

他一声令下,众人一哄而上,九个人对着一个大柱子摸来摸去,有的人趴在地上看柱子的根部,有的人还站在另一个人的肩上摸柱子的上端,可折腾了好一会儿,仍然一无所获。

难道机关在顶上?

“谁会壁虎功?”高闯问道。

还没等人回话,就有一个声音幽幽地从角落传了来:“星之门是人力打不开的,除非有血腥之引!”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十五章 撞邪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大家都围在一起,说话的又是谁呢?

循声望去,角落中并没有人,除了那个重伤的小兵。

就见他缓缓地坐了起来,那种程度的缓慢动作需要极为强健的腰腹肌肉才行,不是一个重伤昏迷的人可以做到的。他躺的方向刚好和高闯他们所站的地方垂直,所以一坐起来就直接面对着大家。

“你们听过血腥之引吗?”他细声细气地问,神态怪异,语调僵硬。

大太阳底下的,高闯的寒毛全竖了起来。

说话的人是那个小兵没错,但又肯定不是他。且不论他说话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同了,就是相貌也发生了变化。本来就失血过多的脸,现在看来更是惨白,连阳光的照射也映不出一丝血色,两只眼睛呆滞无神,沉重的眼圈呈现着红褐色,像是多日前的血迹干涸的颜色。

“他是撞克了,还是顶仙了?”一个士兵在高闯背后轻声说,毛毛的话音更令人不舒服。

“要想打开星之门就必须有血腥之引。”那小兵又说。

高闯咬咬牙,答道:“血腥之引是什么东西。”

“嘘,不要这样说,大不敬的。”他的声音更轻,僵硬的歪了一下脖子的角度,并向高闯点了点头,示意他过来。

高闯刚要走,却被光军一把拉住,“大哥,他怪邪行的,离他远点。”

他这一说,高闯倒想起这些类似于被附体的人有可能会暴起,假如这小兵突然跳起来跑走了,在这茫茫沙漠,再找到就不容易了,那么就白救了他一场,他终究会死路一条。如果真是撞了什么脏东西。船上有智光大师、哈三掌教这样的高僧,还有匡医生这样的医道圣手,一定可以救他的。

“抓紧了家伙,围上他,保持距离。”他低声下命令,说得简单之极,但这些士兵全都明白。他们都是明朝的人,比来自现代的高闯迷信多了,但军令如山,没一人犹豫地。咬紧牙关执行,只不过情不自禁的离得远了些。

可是如果真有脏东西。它是怎么附上小兵的身的?为什么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马儿也没有感觉?昨天夜里这小兵睡得还安稳,怎么会大白天撞邪了?

“这片绿洲,是一个圣人的陵墓,也是他的发迹之地。”那小兵幽幽地说:“他拥有天地星空中所有的力量和智慧,他能让人永生。还能移转灵魂。可是凡尘俗人不理解他,直到他死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是这位圣人阻止人脸猴子进入这里的吧?”高闯问。

“他参悟透了生死,所以在生前就为自己建下了这个陵墓,他睡觉的地方只有他最信任的门徒才知道。”小兵根本不理高闯的问话,像是背诵一样地道:“他曾经下过一个诅咒,进入他的领地的人都要受万噬之苦,假如来人冲过此关,也不能拿走此地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否则就只会带来灾祸和死亡。”

听起来那些人脸猴子像是这个什么贵人养的。专门让人承受万噬之苦的。听这话头儿,只要不拿这里的东西,就应该没事,可是怎么听来像陷阱呢?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也不许带走,如果鞋底和衣服上不小心沾了一点呢。也要接受惩罚吗?

而且,要怎么打开这个什么星之门,然后从中找到走出绿洲地方法和道路呢?

高闯才想开口问,那小兵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僵硬的笑了笑。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在场的全体人员毛骨悚然。都见识了什么叫活死人的笑容。

好在他马上开口道:“天上的星星,地上的宫殿。对应着神力,千万年不变。要等天上的星,照耀着门上的星,以尔等之血,才能打开大门。”

他说得神神叨叨的,但高闯听明白了,是要等晚上,天上的什么星,正好对应上石柱上的黑点,这时候大家割血,才能打开这道门。

血,他不在乎,反正昨晚已经流了这么多了,问题是还要等到晚上,这对他们有诸多不利因素。

首先,他们的干粮只够一顿了,虽然这里水量充沛,但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们可是要打仗的,再耽误一天,于战斗力是不宜的。

其次,如果晚上进入这个陵墓的暗室,无论这下面埋着谁,只怕对他们都不会太友好。

第三,他的花想容。她呆在马贼手中的时间越长就越不安全,可能被凌辱,可能被杀死,可能被折磨,这些都让他心急如焚。

可是,他除了等,又有什么办法呢?

焦急和愤怒使他憎恨起这绿洲的所谓主人。他生前立下了这么多的规矩,使这样好一个绿洲成了亡灵之地,让多少在沙漠中遇险的人无法得到救援。他死后已经成为了灰尘,却还要遗祸人间,这算哪门子的圣人?!既然这个所谓的圣人划下那么道,他高闯也只有一一接着了。

邪又如何?所谓邪不胜正,他拼了老命就不信找不到走出这片绿洲的路。

“血腥之引是由血腥之引引起。”那小兵又道,听起来像绕口令。

“没有人敢进入绿洲,可是你们来了。”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这充分证明他已经不再是他,“你们不该屠杀圣人的门徒,不该以血和巨响吵醒沉睡的灵魂,所以困在这里是你们唯一的路。”

原来这就是血腥之引!原来那些人脸猴是圣人的门徒!原来是昨晚在战斗流的血和火器的爆炸声惊醒了圣人的亡灵!

这想法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一个寒战,亡灵醒了?就在他们周围吗?现在还是白天就如此阴森,阳光像没有温度一样,那么晚上会发生什么事?

“妈的,你说的倒轻巧,血是谁咬的?还不是那些门徒!不用巨响又怎么能逃得过万噬之苦?这圣人明明就是不让人来,谁来谁死,还摆了一大堆弯弯绕惺惺作态。”高闯突然高声道,把那看不见的阴气一驱而散。这些士兵本就是兵痞,从死人堆中滚出的,奇+shu$网收集整理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亡命之徒,刚才被未知的神秘事件惊了一下,高闯一喊又恢复了正常。

“你会迷失在圣人的光辉中的。”小兵又道,再度僵硬地笑。

高闯忽然觉得这小兵的眼睛背后有人,可一时又捉不住,不知道是真有什么脏东西,还是这个大殿中有强大的意识流什么的,控制了身体最为虚弱的小兵。听说脏东西怕比它更脏的玩意儿,他一直提防这小兵暴走,此刻却突然想要先下手为强,于是连招呼也不打,脱下臭鞋往小兵脸上一按,然后上去直接掐着他的脖子,口中大声呼喝着。

其他八个人不明就理,见高闯突然行动,吓了一跳,又见小兵开始挣扎,喉咙出发出嗬嗬的可怕声音,连忙七手八脚扑上,按住小兵的四肢和腰部。

中了邪的人邪力相当大,所以这个最瘦弱、最年轻且受了重伤的小兵挣扎得极为剧烈,幸好其他士兵见机较快,帮了高闯,否则他这么大的力气也有可能压不住。

高闯面对着小兵的脸,亲眼看到他眼神中的变化——吃惊、憎恨、愤怒、威胁,直到最后的惊恐和茫然,红褐色的眼圈像浸了水的油彩一样慢慢退去,看来他的突然袭击比较有效,那控制小兵的力量似乎离开了。高闯松了口气,随后感到有些害怕,但他是为这小兵后怕,万一邪气不除,这小子就毁了,而他自己,自从花想容被抢的一刹那,他就已经连气带心疼,疯了。疯子是不怕任何事的。

“得拿点什么镇着他。”高闯立起身,呼呼踹着粗气,刚才这番正邪相斗,还真累着他了,“而且晚上打开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星之门后,得留两个人看着他,万一我们出不来,也好有个人报信。你——”他指指当过道童的兵,“不是跟过几年师傅吗?给他脑门上画道符吧。

那士兵搔搔头:“高大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那师傅是不是瞎胡闹,他画的符和别人不同的。”

“我瞧你那师傅大智若愚,有点门道,不然他的符不能和这里的壁画那么相近。万法归宗,我想宗教道理在本质上是相同的。”高闯其实也拿不准,不过总觉得画点什么总是聊胜于无,“舍一点你的血画,然后你就找个兄弟一块儿留下,做我们的后援。”

那士兵应了一声,在受伤小兵的脑门上比划了半天,割破自己的手指,终于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咒。

“大概是这样画的。”那士兵有点不太确定,不过他不惜血,那符咒画好后仍有血滴下,看着煞气好重。

“没问题。这小兄弟就交给你了,当联络官的任务也交给你了。”高闯道:“回头我给你留下几个飞天喷筒,如果我们的人来到这儿,以飞天喷筒为号。”

那士兵得令,选了和他相熟的一个朋友留下。因为被激起了“道心”,又摆开了驱魔阵。他没有碎石,高闯直接让他砸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石柱,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之后高闯命令其他士兵好好睡觉休息,准备晚上好打开星之门,一探密室。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十六章 镜墙

星星的光芒是无法照射到石柱上的,事实上照到石柱上的是月光。而正是因为有月光的照射,站在石柱下面的高闯才正好看到灯笼骨星正对着那些连绵的壁画中最不起眼的黑点。

高闯再没有犹豫,拿小刀割破手指,把血酒在刀背上,其余六个兄弟也一一照做,当血融在一起,高闯把血点染在那黑点上,等了一会,石柱突然动了一下。

没有想像中吱呀呀的开门声,什么也没有,一片寂静中,似乎只有石柱松了。

高闯回头看看那三个留守的人,昏迷的小兵已经醒来,虽然虚弱,但还清醒,三个人点头向高闯表示一定会稳守后方,联络援兵,而准备跟他进去的六个兄弟也点了点头,表示誓死追随。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知道此行危险,因此全都紧张了起来,包括高闯在内,好在他们休息了一天,已经完全恢复了体力,又融化了随身带来的牛油蜡烛,砍了离猴群稍远地区的矮树做了不少火把,心里好歹有了点底。

高闯做了个手势,让一行人向旁边闪,他则轻轻推开了石柱门。

一道狭窄通道出现在石柱后面,里面漆黑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在通道出现的一刹那,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风从里面吹来,高闯手中的火把蓦地熄灭了,还好他让所有的人都闪在了一旁,只伸出了火把试探,不然这阴风吹在身上一定不吉利。不过,既然有风吹来,就证明通道那面比较广阔,弄不好有个侧门或者地宫出口什么的。

深吸了一口气,高闯第一个走进了通道,随后其他六个人也一一走进。当断后的光军也进入通道。身后忽然传来咔的一声石柱门自动关上了。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有点受惊,特别是当大家反身去看,却发现再也打不开石柱门时,更是有一种有去无回的感觉,似乎他们全体都被活埋进了坟墓。

这样也好,所谓破釜沉舟,没了后路,就一定要在这暗室中找到通路或者开门的法子,不然就只有一死。既然结局怎么也是死,不如博他妈的一票!高闯想着。

神色间半点慌乱也无,反而恶狠狠的。把那种敢把天也反过来的意识传递给每个人。

“我们走。”他说,声音突兀着,在空旷的通道中传响,回音一下下叩击着他的心房。

这条通道非常长,两侧的墙都黑漆漆的,似乎把光线吸走了一样。连点反光也没有。高闯只觉得墙面摸起来极为光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而通道真的很狭窄,仅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地面,估计是整齐的石头,他们的布质军靴踩在上面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有轻微的沙沙声,那感觉让人觉得后背一直有东西爬过。

这条通路一直没出现路口选择,也就是说,路只有一条。虽然走不远就要一拐,但路况并不复杂,只是这么走了半天,高闯开始觉得事情不对。

这个神庙,或者说陵墓的占地确实非常大。但也没大到走那么远还看不到头地情况。他感觉他们没有往下走,一直是平面顺行,怎么会走了半天也走不出去呢?难道,他们在绕圈子?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后面的人还在机械的走,差点全体摔倒。

“大哥。怎么了?”光军的声音响起。大概是下意识的觉得回音惊悚,声音很小。

“不对。路不对,先不要走了。”高闯道,“我们走了半天了,可是还没有走进暗室,大概是在通道中绕圈子。”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不过拿火把一照,这里的路只有一条,怎么会迷路的呢?

高闯想了想,决定全体在走一遍,但这回让大家都记着拐弯的方向,看看有没有什么蹊跷。他暗中计算了一下时间,结果在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后,他们还是在通道中没有走出去。而走过的路所拐的方向也比较杂乱,并没有规则。

他怀疑他们是被一种类似于阵法的东西困住了,于是在光滑的墙上按了一个沾血的手印,之后走了第三遍,结果拐弯的方向和第二遍完全不同,可他们却回到了印了血手印的地方。

他们确实在绕圈子,而且差不多是离原地不远的地方,可为什么每回拐弯地方向都不同呢?难道这条路是会动的?还是他们中了什么邪术。

他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的涂抹自己按下的血手印,发现居然能擦干净。他忽然灵机一动,考虑是不是这奇怪的石墙有什么古怪。可当他正要仔细研究一下,突然发现石墙中出现一个白白的东西,慢慢看清是一个人影,穿着当地男子的白袍,头上带着白头巾,只不过垂着头,看不清脸。

他吓了一跳,无意中一回头,发现对面墙上也有一个相同的白影,接着听到倒吸冷气的声音,突然有一只手抓上了自己。他反应极快,感觉那只手是温热的,立即压抑住拔刀的举动。就见大家全都倚墙呆立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一名身着白袍的人慢慢从他们身边走过。

那人走路没有一点声音,根本就不是活人,他走到前方不远处,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大家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高闯回头看向石墙,那个白色的影子没了,对面墙上也没了。可他刚要开口要说什么,那个白袍人又出现了,依然是一声不吭的从七个人身边走过。他走过的同时,两面石墙上就映出了他的影子。

难道是他的血手印又触动了什么血腥之引,所以才引来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可是为什么石墙上映得出那个白袍人,却映不出他们的影子?这石墙和他们迷路有关系吗?

他做了个手势,让弟兄们不要理那个反复出现的白袍人,如果他是幽灵,不理会是最好的选择,孔子不也说了吗?敬鬼神而远之。而且他这种状态,说不定当初也是在这里迷了路的,最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假装看不见最好。

强抑着背后像爬过一条蛇样的冰凉的感觉,高闯仔细研究那个石墙。他敲了敲,发觉声音竟然有点清脆,再感觉一下,好像好像是玻璃或者镜子的声音。

石墙是镜子吗?那为什么能照得见那个白袍人,却照不见他们呢?听说镜子照不出人的灵魂,难道他们全体灵魂出窍了?不对不对,如果是他们一进石柱门就死了,刚才他割破自己手掌,按血手印时就不会出血,也不会疼了。而且既然会疼,那么就不是在幻觉下,那这又是什么原因。

一发狠,他提起刀,反转刀把,猛力往墙上一敲,只听哗啦一声,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墙体似乎出现不规则的、灰扑扑的东西,以手一摸,一阵刺痛传来,他的手再度被割破。脚下,碴碴的,现在他可以肯定石墙上全是镜子了。而镜子后,是真正的墙壁。

刷。那个白袍人又一次出现,高闯亲眼看到两侧的石墙映出了白色的影子,而在他打碎的地方却没有。而且,他们几个人的影子还是映不出。他一咬牙,站在那不动,当白袍人再度出现,他忽然挥刀横砍,在众人忍不住的低声惊呼声中,七个人十四只眼睛的注视下,钢刀明明白白地穿透那白袍人的身体,丝毫没有影响他前进的方向。

鬼魂。所有的人心里都这么想,不怕是不可能的。可高闯却在想,也许这都是镜子在做怪,不知它是什么特殊的材料制成的,好像能录像和放像一样,当血腥之引启动,几百年前的一幕一幕就会反复出现。看到白袍人又走了过来,他把心一横,直接撞了过去。

没有感觉!

没有遇到邪物时,人们应该会有的汗毛直竖的感觉,那证明这个白袍人更类似于全息图像。但是这镜子还有什么功能?会不会通过一些角度和一些折射,甚至镜子中一些让人意识混乱的物质,让他们觉得七拐八拐的,而实际上他们只是顺着一个方向在绕圈呢?

他有心想把石墙上的镜子都打碎,但这样一来恐怕真的惊动了这里的怪东西。

可是又要怎么找到出路呢?如果带了长绳,他还好让弟兄们呆在这里不动,他自己独自拉着长绳走一趟,可现在他没有长绳,如果走失了(至少是表面上互相看不到),那就更糟糕了。

忽!正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的火把燃尽了。他眼前一黑,恍然在镜墙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有。他连忙叫站在他身边的人也把火把灭掉,结果看到自己的影子又深了几分。他连忙往通道深处走去,站在即能看得到队友,又足够黑暗的地方,果然见自己的影子在镜墙中越来越深。

原来越是明亮,越是实体,这古怪的镜子就越映不出形象,与正常的镜子原理相反,不知道是用什么制成的。

想到这儿,他有了好主意,让所有人都把灭掉火把,只留站在最后的光军拿着一只。这样大家都在镜墙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了。而当他们向前走了十几米远,高闯骇然发现四面八方都站满了人,细一看却都是自己。原来在道路的转折点有无数不同角度的镜子,让人类的视觉分不清东西南北,进而迷路。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十七章 暗室

镜子从各个角度折射着,看起来四处都是路,高闯找了半天,仍然不能确定他们是向左拐还是向右拐。而且他严重怀疑镜子上刷了特殊材料,因为转了这么一会儿,他开始头昏、恶心、还出现了幻觉,看到那个白袍人走到了镜子中,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居然是他的脸。

妈的,吓唬他?诅咒他?还是想在心理上先压服他?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忌讳的?砸,把镜子全砸掉,这样还怎么做怪呢?他本不想这么做的,怕惊动什么东西,现在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了防止被飞溅的镜面割伤,也为了节省时间,他只是叫弟兄们打碎了路口处的镜子,而且动作较轻,当镜子全部被拆除,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向左弯的路口。这样依次过去,高闯终于发现所谓的迷宫其实是个螺旋状的通道,他们从石柱门处进来,就一直向左绕圈,到最外圈的时候,有一个斜过来的小甬道,使他们又回到原点,然后再回到以前的循环上去。

镜子是易碎的东西,按理说这迷宫容易破解,可是当初建造这个宫殿的人大概没想到会有高闯这样胆大包天的人出现吧,他没有怕所谓的幽灵,也没有越走越急,在这简单又迷惑的通道中困死,反而毁了这个地方。

而看得清道路的高闯,终于在这一环套一环的通道中找到了真正的入口。那是一扇巨大的木门,看来格外沉重和神秘。他对弟兄们打了个手势,六个人自然在他身后分为两排,他深吸了一口气,戒备着、紧张着推开了木门。

他考虑过门内会有各种情况,但没想到里面居然空无一人,只是一间又大又黑的大殿。灰尘味呛得人呼吸困难。用火把一照,走廊两侧全是注满油的油灯,一一点燃后,大殿内亮如白昼,在心理上给人以极大的安慰。而从油灯的燃烧情况来看,这里的氧气充足,证明和外面是相通的。

另外,油灯一亮,大家才看到大殿内虽然没有人,却摆了无数个石雕。细一看。所有的人都有点心头发毛,原来这石雕虽然都是各种各样的动物。但却都刻着一张人的脸。

这些和神庙外的人脸猴有什么关系吗?

大家分头搜索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这些石雕有没有艺术性不能确定,但肯定不是贵重金属,而且如此沉重,也搬不走。

再说。他们此行是为了救人,是为了不辜负前面那些死在沙漠中的弟兄,聚敛宝藏根本不在考虑之内。

“不可能没有出路,再找。”高闯道,在这种环境中,情不自禁的放低声音。

几个人分头再找,高闯这次压抑着心中的不舒服,连石雕的脸也仔细观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些石雕是活的。脸上地表情在细微的变化,他前一刻还看到一个石雕地脸是微笑着,才一转头,又发现它板着脸了。

这些石雕摆放得看似比较随意,但实际上却似乎有些规则。当高闯走到大殿中央的时候。注意到地面的石砖都是一尺长宽的方形,整个大殿似乎是一个棋盘,而石雕就是棋子。就在他面前,摆着一个猴子的石雕,它的脸正是昨晚他见到的那个貌似首领的女脸猴。

他觉得这人石猴有些古怪,于是指挥两名士兵搬开。其实以这块石头的大小。他自己完全搬得动。但一想到那个女脸猴,他心里就麻麻的。而等石猴搬开。就见下面的方砖是缕空的,有一个类似于铁钩子的东西摆在地上,一端没入石砖下。

光军上前要拉,高闯急忙拦住,让弟兄们各自找好地方躲藏好,然后才把衣服拧成绳,拴在铁钩之上,躲在那女脸石猴的后面一拉。

出乎意料的,大殿中央的地面像是活动门一样被拉开了,谨慎地走近一看,足有三米见方的一个大洞口露了出来,一级一级的台阶通到了地底。

他就知道会有地宫,既然这是陵墓,既然这里有神秘的存在,怎么会不延伸到地下?!

高闯不禁回头看了看那个女脸石猴,见它貌似不变的脸似有一丝嘲讽掠过,不禁心中一悸,但随即又被一股豪情所取代。他不想惊动死灵,可是他有必须要做的事,前面就是刀山火海、阴曹地府,他也要闯过去!

简单地整了整装,高闯带队沿着台阶往下走。他走得极其小心,生怕有毒箭、滚石类地机关,可是一路上居然没有,看来建造神庙的人不擅长机关,但有可能比较擅长邪术。

台阶很长,一直通往地下,高闯非常佩服古代的建筑师,能在沙漠中的绿洲中建造出这样神奇的建筑,不过这也实在没有必要,因为当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了最下面,又看到了一面石墙和一扇门。地宫而已,非常弄得这么大,非要故弄玄虚吗?

再次小心翼翼的,他推开了门。

这些门全都没有上锁,而且十分润滑,想像中,陈旧的大门在开启时应该有的吱呀声也没有。这一次,石门内的情景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仍然是一间大殿,但里面却坐满了人!

这些“人”全部穿着白色的袍子,带着白色的头巾,约莫百十来人,全部背对着门跪在地上。他们似乎是在听讲道,又似乎是在祈祷,总之他们是一动不动,而且没有气息。

迎面,有一个一人高的石台,台子上铺着精致的地毯,毯子上立放着一个棺材。

高闯等人愣住了,一时不知要怎么面对这种情况,而就在这时,一种像歌声而又像无意义的嗡嗡声响了起来,由于地宫空旷,回音缭绕,像是传出很远,又像是从很远处传来。

大家都是一惊,有一个士兵在紧张之下,刷地抽出了佩刀。高闯做了个手势,让大家不要惊慌,慢慢向后退。他感到了极强烈的凶煞之气,知道那些背对着坐着的都不是人,说不定是木乃伊,也说不定是霍尔木兹僵尸,反正不是友好的东西,而且数量众多,能不惹就不惹。

好不容易退出了那间石室,才踏上台阶没有几步,那似歌非歌的声音又再度响起,一名士兵心里一慌,倒退是没有站稳,拔出的佩刀当的撞在石阶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高闯连忙伏下身体,看着石室内的情况,就见一个白袍“人”动了一下,忽然慢慢站了起来,或者说是弹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和第三个

坏了,惊了他们了,这和诈尸是一样的,只要是惊了,就会不死不休的跟着你。

“跑吧!”这个时候,高闯也顾不得声音大小了,直接大吼一声。

可是,晚了。或者说,那些白袍人的速度太快了。一瞬间,高闯甚至以为他们是猿猴,因为他们弹跳着冲上了台阶。

事到如今也只有打了,以七对上百力大无穷、又没有痛感的怪物,明军士兵处于绝对的劣势。不过好在高闯见机快,让大家退到了台阶上,这些怪物虽然灵活,但好像看不见似的,只凭着对人类活动的风声才能追杀,所以台阶成了它们的阻碍,况且它们也有点怕火,而七名明军每人手中都有火把。

因为近距离打斗,高闯才看清那些白袍人是什么东西。干尸,全是干尸,即不是木乃伊,也不是僵尸。外皮就像树干似的,偏偏五官四肢还保存完好,无意间碰到的时候居然还有弹性。

高闯从没有在战斗中感到恶心,可是现在有这感觉了。

“砍它们的下肢!”打倒几个干尸,高闯喊道。他发现这些干尸和中国的僵尸一样,腿不会打弯了,于是干脆朝下三路招呼。就算这些干尸被斩成两段后,上半身还爬动着扑过来,但威胁小了许多,而且它们似乎很容易被点燃,只要一沾火把就窜出火苗,很快就变成黑黑的一块块残肢,伏在地上不动了。

上百干尸,打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开始时非常艰难,一个士兵还受了重伤,但随着找到了克敌之法,随着被消灭的干尸增多,空下来的人就去支援其他人,苦斗了半个时辰,终于消灭了所有的干尸。

大家坐在台阶上呼呼喘着粗气,累得比打一场仗还要厉害。高闯正心想,这个所谓的亡灵之地也不过如此,了不起是有点人脸猴和干尸的追杀时,那种似歌非歌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这下大家都惊了,感觉这声音像是催魂曲一样,不知道后面又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这暗室似乎是墓地的中心,时间呆得越久,越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

高闯招了招手,让大家不要分散开。然后清点了一下人数,把那名因头部受到重创而昏迷不醒的士兵交给另一个人照顾。现在七个人只剩下五个人有战斗力了,形势十分不利,而他们连走出这个绿洲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找到。

咚咚咚!咚咚咚!

正没有计较间,暗室内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声音很急,那种焦虑、慌张和惊恐,一丝不差的传递给了所有的大明士兵。

高闯慢慢走到石室边,向里望。空无一人。只有那具棺材立在石台上。

咚咚咚!咚咚咚!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十八章 附身

事到如今,再退回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况且也回不去了,那个石柱门似乎是只能进,不能出。

他们要么被困死在这里,要么就要找出出路。

这些干尸大概和中国的僵尸是一样的,被一种神秘的秘术所控制,意外的声响刺激了它们,所以它们就如同机械一样,照着既定的方向攻击。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一种机关。这个陵墓看来不很复杂,但是比较邪,从一进入暗道,他们已经破解了两道机关,每一道都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那么现在这个敲击声又是哪里来的?沉睡的亡灵?还是当年的那位所谓贵人在故弄玄虚?

看看手下的几个兄弟,每个人都略有惊慌,一股有些绝望的情绪也在悄悄漫延。这个地宫地方不算大,可是却找不到出口,那莫名其妙的、又像歌声又像诵经的声音又一阵阵传来,搅得人心里一直发毛,似乎空气中有无数隐形的东西窜来窜去。

这是沙漠地带,地宫中本是十分闷热的,但不知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不觉得热,还觉得凉嗖嗖的,汗毛孔全张开了,心跳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在死寂一片中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分不清你我彼此,也分不清是心脏的跳动,还是暗室中传出来地敲击声。

“我过去看看。”高闯低声道,并打消了光军阻拦他的念头,尽量放轻手脚。可这里太静了,他的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声响,和那间断而不规则的咚咚声交错响起。

站在门边向里望去,暗室内完全空了,除了地上有一圈圈隐约的印迹外。那是那些干尸采取跪姿,天长日久留下的,正对面就只有那口棺材还立在那儿。

从听觉上。高闯判断不出那咚咚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似乎整个地宫都回荡着这可怕的声音。但是,他却可以肯定声音是来自那个棺材,因为从视觉上看,那棺材在动,奋力地敲击使它在轻轻抖动。而且动静越来越大,似乎再不过去扶一下,棺材就要倒下来了。

棺材不平放着,而是立在那里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又发出这种声响。难道里面囚禁的是活人?还是被惊动的死者?再或者是有什么奇怪的动物?

他以前听人说过一个故事,说有人要报复一个仇人。就在仇人家的木门上抹上了王八血,有一种蝙蝠最喜欢这种气味,所以半夜就去啄门。那人半夜听到有人敲门,就战战兢兢的开门去看,蝙蝠自然是飞走了,所以门外无人。可是他一关门。蝙蝠又来,这样几次三番之下,这个人就活活吓死了。

这个故事虽然说的是疑心生暗鬼的事,但高闯却突然想到,也许棺材中放了什么寿命很长的动物,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就拼命挣扎起来。当然,也可能是别的。

他握紧手里已经砍钝了的刀,慢慢走过去,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被这声音的节奏搞乱了。可他还是咬紧牙关,逼迫自己近距离观察。那棺材没有刷过油漆,白惨惨的露出原木的颜色,形状也不是寻常的样子,有点像细长些的菱形。长和宽都不正常,似乎是小孩子的棺材,可是厚度却是寻常棺材的两倍,看起来还很沉重的样子。

这种怪模样,并不特别像个棺材,好像一个外表精致的木厢。但之所以高闯一眼就认为这是棺材。是因为它周围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死亡气息。棺材上也没有雕刻咒文什么的,却在底部的地方有七个形状不规则的孔洞。大小不一,但甚本上有茶杯口大小,看起来像是钥匙孔!

咚咚咚!

似乎是在催促,似乎是不耐烦了,那敲击声再度响起。

高闯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到那棺材上,看能不能打开。他仔细看过了,这棺材上没有棺材钉,棺材盖好像虚摆着放着那儿的。可既然有东西关在里面出不来,这棺材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那七个孔真的是钥匙孔,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只有用蛮力一徒。

他用力拉扯,可惜绾盖纹丝不动,但里面的东西似乎感觉到有人要放它出去,更加用力地敲了起来,震得高闯由手麻到心。

怎么打不开呢?难道除了钥匙外就打不开?难道是粘的?不过也难说,老式的木匠可以一点铁钉也不用,只凭着木销钉和严丝合缝的木槽就能做出精美的木器,何况只是个棺材呢。现在以手打不开,干脆用东西撬。

高闯用刀比划了一下,又放下手来。这佩刀虽然砍得都卷了边了,好歹算个武器,还不知后面会遇到什么呢,不能轻易损毁。四处找找,暗室内干净得连个木屑也没有,倒是在棺材后面发现了一个撬棍样的东西,好像就是为打开棺材预备的。

他用力推了一下棺材,发现这棺材好像连在了石台上,根本推不动,他只得把其他弟兄都叫进来,和光军联手,才把那根不知是什么金属的撬棍拉了出来。撬棍被拉出,那棺材突然向前动了一下,吓了大伙儿一跳。

高闯挥挥手,让手下都戒备好,提防棺材中跳出什么东西来,他自己则手持撬棍,刺入棺材盖下地一条缝隙中,用力一掀!

纹丝不动!

他的力气算是非常大的,这样一掀之下,就算打不开棺盖,至少木头会受损伤,但他用力连掀了好几下,木头完好无损,棺盖也没有打开。

那怪声又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接拂进人的耳朵。高闯心下烦躁,知道再这么下去,弟兄们的心理早晚给压得崩溃,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况且花想容还等着他救呢。

他一发火就犯了牛劲,有点不管不顾的意思,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棺材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而这时敲击声却又没了,棺材里静得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

“高大人。会不会是我们被迷了?”一个士兵小小声地说,一边说,一边向四周瞄,“其实根本就没有敲击声,也没有——怪声,全是我们脑子糊涂了。”

此话出口,好几人都打了寒战,生怕有鬼怪潜伏在他们身边。不过高闯细想之下,却觉得如果真的有幻觉,也并不全是。至多是真假掺半。他曾经被迷过,但那种幻觉中的真实和真正的真实,像他这样神经坚强的人会觉出小小的差别。

可是,这是他妈的什么棺材,怎么就打不开呢?既然打不开,又为什么引他来,一定有古怪!

高闯又拼力撬了几下,仍然未果。烦恼之下用力以撬棍砸向石台的一角,心想实在不行,干脆就用烧的,管他里面是什么呢,先打开了棺材再说。而正在此时,就听嘎吱一声,棺材没有动,但下面的石台却咔啦啦的伸出一块石板来,似乎是高闯砸石台的时候触动了什么机关。

石板出现得突然,精神高度紧张的士兵们都吓了一跳。有两个差点跳起来就砍,幸好高闯见机快,连忙拦住。细一看,那石台居然是空的,好像一个抽屉一样。被高闯误打误撞的震开了。

抽屉里,有一个精致极了的盒子,两尺见方,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阿拉伯花纹,盒身上更是镶嵌满了珍珠宝石。霍尔木兹盛产宝石、黄金,当地妇女几乎浑身上下都戴着珠宝。大明的船队以瓷器、丝绸和茶叶换走了许多。花想容说大明的货币流通不畅。急需要贵重金属投入,当时他还想。既然大明需要黄金,那么他只捞点珠宝就好了。

一想起花想容,高闯的心又揪了起来,现在看到这珍宝盒也没有感觉了,倒是其他士兵在紧张中蓦然见到财宝,有点意外的惊喜。

“别凶星未尽,贪心又起。”高闯怕这神秘的暗室又突然冒出点什么东西,挥手让士兵们再度散开,自己则小心地蹲在石台侧面,先是用刀碰了碰那个宝石盒,确定没有机关暗器,才把它拿了出来。

这盒子上有一个类似弹簧锁的装置,非常难以打开,幸好机缘巧合,这些士兵中有一个是锁匠世家出身,上来鼓捣了半天,才听到咔的一声。这士兵开锁的技术不错,不过胆子偏小,听到开锁的声音,竟然吓了自己一跳。

高闯闪在一边,一手掩住口鼻,一手以刀尖挑开盒盖,就见盒中赫然装着七个小石雕,都是形态各异的动物,刻工粗糙,粗看下也分不清是什么品种,反正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一个像是昆虫,只不过都有一张人脸。

一打开盒子,发现七张小小的石脸对着自己,多少是有点惊悚的。但当他意识到这七个人脸动物非常可能是七把钥匙后又不禁高兴。棺材中不知道是什么等着他,他本不该高兴,可必须要解开谜题才能出去,所以什么险都是应该冒的。

看着盒子,他又不禁有点啼笑皆非。世界上的东西真是奇怪,包装越好的东西,里面的东西越烂,这盒子豪华得连伊尔汗王都不可能有,可里面却装了七块破石头钥匙。

“光军,帮个忙。”他招呼了一下,“其他人站在两侧,离得远一点,注意戒备。”

七个士兵,刚才被干尸重伤一个,另一个人要背着他,所以他们还有五个人,他要站在棺材旁,其他四个人就分站两边。这棺材这么邪,谁知道里面是什么,如果是干尸那种程度的还好对付,真的出来个凶神,他们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光军捧着盒子,高闯按照棺材上的孔洞形状,把小石雕一个个塞进去,每有一个石钥匙正确被插入锁孔,棺材里就发出咔地一声,似乎有机关在逐个打开。

最后一个石钥匙又是个人脸猴子,高闯十分厌恶这个东西,可又不能不做准备就打开这个棺材,只得硬着头皮忍耐着,看大家全做好了准备,才把这个石匙插入了孔洞中。

这次,表示机关打开的声音没有响起,就好像放炮仗哑了一样,半天没动静。大家面面相觑,高闯慢慢往前蹭,伸手推了推棺盖。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是最后一把石钥匙没有插好?

他小心地探过身去检查,因为离棺材的距离更近了,才发现这棺材的材质并非是真正的木头,而是又像木头又像金属,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料。那七把古怪的钥匙插得好好地,并没有什么问题。

当地一声,正在高闯逐个检查钥匙时,本来纹丝不动棺盖突然弹了起来。

高闯的精神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因此反应奇快,一跃就跳到了棺材旁两米的地方。眼见那棺盖重重的拍在地上,落地沉重。把石质的地面都砸裂了。

然而后面,什么也没有,棺盖打开了,棺材里居然没有窜出任何可怕的东西。

自从进了这个地方,没有一件事是在高闯的预料之中的,似乎这里的一切都违背了常理。违背了高闯从快三十年的冒险经历中所总结的经验,以为会有怪物的地方没有,以为平安的地方却偏偏有怪事出现。可是这个棺材中如果什么也没有,是什么在敲击棺盖呢?

高闯伸手阻止士兵们上前,自己一步一步蹭过去,把刀横在胸前,定睛向棺材里看。

确实什么也没有,只在黑色丝绒的里衬上,隐约有一个人的形状,似乎有人在那上面很久的躺过。黑色的丝绒已经有点陈旧了,年代久远的样子。只是,如果棺材里曾经躺过一个死人,那么尸骨到哪里去了?就算是羽化成仙了,至少会有点渣子留下吧?最重要的是。刚才是谁在敲击?

对于进入地宫后所经历的一切,高闯有半真半假、似梦似幻的感觉,或者与干尸的战斗是真的,那个蛊惑人心的镜子阵也是真的,但这些奇怪的声音都是假的?

高闯谨慎的走近了一步,想看看那黑色丝绒有什么古怪。因为这个棺材极厚。是普通棺材的两倍。可从这个角度看,深度只有外观的一半。难道有什么夹层吗?

突然,就在高闯的手指将要碰到丝绒的一瞬间,这块黑沉沉的布动了一下,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扯住这黑丝绒的四角一绅,整块布变得平整了,上面隐约的人体凹形也不见了,感觉像是从没有人躺过一样。同时,高闯闻到了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他怕这气体有毒,连忙掩面闭气,觉得这潮气一闪就散了,明明没有看到什么,却觉得有什么在他身边走过。

“大哥,你怎么样?”光军担心高闯的安危,违背了命令,跑上来看。

高闯摇了遥头,还是盯着那个棺材看,似乎在认真地研究着什么,然后也不理光军的追问,上前一把扯下那块黑丝绒。

丝绒下面是一块薄薄的木板,在木板的最上方有两个圆圆的小洞,初看上去就好像板子上长了两只眼睛一样,因为连番的怪事,所以让人看得有些心惊。高闯非常莽撞地伸出手指,勾在洞上,用力往下一拉,在士兵们的惊叫声中,把那块夹板拆了下来,露出棺材的下半部。

里面全是黄金的雕刻物,形状很奇特,不是圆圈就是横线和各种几何图形,材质货真价实,全部被一个架子样的东西分隔摆放,在拉开木板的一瞬间,那耀眼的金黄晃了所有人的眼,一时让人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士兵们低声惊呼着,没想到这个看似简单,甚至有点寒酸的地宫居然藏着好东西,那个装石钥匙的盒子就已经价值连城了,这些个黄金虽然不很稀罕,却是他们每人都能得到一点的。

“这位贵人的培葬不错嘛!”惊恐之下,突然的放松令大家忘记了潜藏的危险,没人去想想,这棺材既然有人敲击,却为什么没有人。

高闯站在一边不言语,呆了半晌后,突然拉开围在棺材前观看的几个士兵,一把拉倒这个堆满黄金的架子,露出下面的最后一层来。

空荡荡的棺材底板,除了钉了一个钉子外,什么也没有。而这个钉子上挂着一个印章样的东西,不过巴掌大,后面安放着一个长长的把手,看模样有点像长把的马勺。不过这东西这么郑而重之的放在最底层,一定是极其贵重的吧。

高闯拿过这印章,看到印底雕刻了好多字和图案,在光线比较暗的情况下看得不太清楚。把手上也雕刻着花纹,材质有点类似于中国古代的青铜,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大哥,现在怎么办?”光军一拉高闯问道。他爱黄金,但更爱的是小弓,现在救人是第一位的。

他只是拉了一下高闯的手腕罢了,可高闯却猛得拍开他的手,厉声道:“放开,不许碰权章!”

光军吓了一跳,自从认了高闯做大哥以来。他从来没对自己这样疾言厉色过,而且高闯的样子看来是这么陌生和可怕。其实他吓了一跳。被高闯的大声苛责惊吓的不仅有其他士兵,他本人也是一样。

他怎么了?还不能信任光军吗?再说这权章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不想和光军发火的,但为什么心中就有一团怒火压抑不住呢?

“对不住,我太紧张了。”他道了个歉,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光军就觉得他可憎。见他因为紧张得吞咽唾沫而滚动的喉结,忽然想一刀抹过去,看看血是不是红的,热的。

/*奇*/一定是高度紧张造成的,人的心理真是复杂的东西,时常会冒出奇怪的念头。

/*书*/他想着,甩了甩头道:“既然这棺材里没什么怪物,大家就找一下出口,我感觉这暗室里有风,这就证明一定有通道。”

/*网*/他下了命令。可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从哪里找好。整个暗室什么也没有,一眼就能看清,干尸都在外面,现在都成了残块。而这棺材和棺材下的石台是唯一存在地。

“还不快去?几时我说得话不算了?你们是想违抗军令吗?”高闯突然发怒。

郑和的船队纪律严明,违抗军令这四个字虽然简单,却是很严重的罪。大家没有办法,急忙四处去找,既然地面是平坦的,只好从砖缝和墙缝中找起。

高闯看着大家都忙活起来。唯有照顾重伤战友的那个人不动。几步走上去,抡圆了就是一个耳光。“你为什么不动?谁允许你可以不服从命令!”

那士兵没料到高闯会这样,吃惊多于痛楚,委屈地道:“是高大人让我在这里照看伤兵的啊。”

高闯一愣,似乎记起是有这么回事,可又记不太清了。再回头一看,其他士兵都惊异地看着他,眼神里还有一丝不满,立即怒火升腾。为什么带这些废物来?他们什么也不会做?有着有人脑子,身体却愚笨之极,即没有力量,也没有速度,除了拖后腿wωw奇Qisuu書com网,什么也做不成。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不如杀了干净。

他这样想着,手掌摩梭着刀把,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好像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才开心。那是无法抵制的感觉,似乎血液都要烧着了。低头一看,那名重伤的士兵虽然伤口已经止血,但被血染红的衣服看来那么刺目,感觉相当不错。

他的血是甜的吧?其他人的血也会是一样。而且因为还在血管里流动,喝起来一定温热又甘甜。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这些人都是要害他的,是拖累他的,是这个世界上的毒瘤和病菌!杀了他们,这个世界会干净得多,也许他可以做创世神,救世主!

杀了他们!

他脑子里全是杀人的念头,眼前闪现出一幕幕杀人的场面,似乎都是他所经历的。他并不知道,他这样想的时候,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慢慢拔出了刀。

其他人惊异地看着他们的上司,不知道他拔刀是做什么。就见他眼神狂乱,把刀举在眼前,轻划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舔掉血迹,然后突然举起了刀,对着那名看护伤兵的士兵挥去。

“大哥,住手!”

“高大人!”

大家终于看明白他是要杀人,为了一个无缘无故的理由就要杀人,一起惊叫了起来。可是他们离得远,阻拦已经来不及,而那名士兵因为还抱着伤兵,即无法反抗,也无法逃走。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十九章 挣扎

寒光掠处,就听当的一声和一声闷哼,高闯手中的刀砍在了石墙上。由于他用力奇大,佩刀生生折断成了两截,飞出的一段正好划过他的大腿,鲜血登时流下。

以他和那名士兵的距离,和他平常的武力表现来看,他不可能砍不中人、却砍中了墙的。

“大哥,你怎么了?”光军第一个跑过来,惊惶失措地蹲下来看他的腿伤,同时对高闯突然发疯感到即惊又怕。

就见高闯的脸孔雪白,额头迅速渗出一层细汗,似乎身体内有很痛苦的事。

“我中邪了。”他咬着牙齿说:“有可能被恶灵附身,现在控制不住自己。”他两步走到墙边,挥拳猛击了几下,直到手上鲜血直流,他似乎是在以这种方式使自己保持一点清醒。

光军先是完全呆住了,之后猛的上前抱住高闯的胳膊,用力拉扯,生怕他伤了自己。高闯一直是他们的主心骨,如今说出这种话,他不敢相信,可看高闯的样子又不得不信。只见不过才一分钟的时间,高闯身上冷汗如桨,把事件衣服都浸透了,可见体内遭受着多么大的折磨和挣扎。

“快点,把我绑起来。”高闯贴紧墙壁,浑身肌肉绷紧,看来像自己和自己较劲。

“大哥!”

“高大人!”

“快点!”看手下人犹豫着,高闯厉声喝道。

自己事自己知,当打开那口棺材时,他感觉到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当时他以为是毒气或者是因为棺材年代久远而产生的腐败气息,没想到那会是尸气。现在看来,还很可能是那位所谓的贵人死后化为的恶灵。

他没有留心,只渐渐觉得心灵和思想发生变化。继而是身体也不受控制了,幸好他在抽刀砍人的瞬间有一秒钟的清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感觉体内有什么在分裂,要把他生生扯成两半,其中有一股不熟悉的意识力量强大,把他自己的意识压在角落里抬不了头。

他在反抗,但为了以防万一,不得不让光军把他先捆起来,以免他做出什么事来。他感觉身体内的另一个意识相当狂暴和疯狂,那意识的力量加上他本身的力量。

可能会伤害这里所有的人!

“快点,捆紧点。脚也捆上。”他大声呼喝,满脸的汗水,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特别吓人。

手下的几个人先是惊得呆了,随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扑上来七手八脚把高闯撂倒。高闯拼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反抗,但他发僵的动作本身就是反抗。大家折腾了半天才把他绑起来。

“听着,我被恶灵附身了。从现在开始,光军就是指挥官。”他急急地说:“尽快带我到阳光下去,如果我疯起来,你们制不住了就杀了我!”

“大哥!”

“如果我挣脱,你们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高闯几乎是吼叫了,不是他想喊,而是那个意识压制得他连声音也控制不了,“把容书记官——给我救出来,听到没有!告诉她。让她自己走!啊——通道在——通道在——”他没说出来,黑暗淹没了他。

他眼前闪现出一幕幕活动的图像,像是放电影一样。他看到豪华的屋宇,好多好多的阿拉伯人,他知道其中有他的——不。是那个恶灵的父母,他感觉得出他们对他的厌恶和恐惧,他是个侏儒!不仅如此,他还表现出可怕的力量,他感觉得到他们想抛弃他,却不敢,怕惹怒神灵,也怕他的异能会伤害别人。

于是他的父亲在这片绿洲上建造了宫殿一样豪华的地方,而就算与世隔绝。他也不被允许住到有阳光的地方,只能呆在地宫之中,因为会有过路的商旅进入绿洲。那个被称为父亲的人无比仁慈,允许任何人进入这片绿洲。可是他知道那仁慈是假的,因为做父亲的竟然囚禁自己的儿子。

他厌恶人类,厌恶他们被称为万物之灵,身体却没有动物那么灵敏和强壮,他更厌恶自己,因为他连人类的身体能力也没有,于是他想当创世神,想让人类在保留聪明大脑的情况下,拥有动物般敏捷的身体。

绿洲中有许多猴子,可爱的猴子,它们也和他一样矮小畸形,但是跑得真快,动作灵活。于是他跑出去抓猴子,还抓了很多的仆人和路过的商旅。父亲以为关得住他,但不知道他残缺的外表下有着巨大的力量,天神给予的力量,他可以灵魂出窍,控制那些人和动物的思想和行为,让他们自己走到他的地宫中来。

他可以把人类的灵魂转移到动物的身体内,还可以把人脸割下来换在猴子的脸上,看着那些脸和他的一样萎缩,看着那些脸的主人是比他还矮小猥琐的猴子,他很开心。他只等这个实验成功,就可以为自己找到一个最矫健的野兽身体。只是不知为什么,那些灵魂到了动物身上后就开始退化,最后那些动物成为了拥有人类恶劣品质的动物,却还是不能成为有着人类聪明才智的兽。

父亲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巫师,把他的灵魂困在这个绿洲之上,不能远行。所以他的领地就只有这里,当父亲去世,绿洲成为了无人居住的地方,他仍然孤独的游荡在里面,所不同的是他成为了主人,他可以住到地面上来。

来绿洲的人,他全部以最残忍的方法杀死,将他们制成干尸,剔除他们的灵魂,控制他们的反应,绿洲里的猴子,他每一只都“修改”过了,让它们以这种方式繁衍,生下来的小猴仍然是人脸。它们有了人的意识,因此就知道这幅不人不猴的模样不能去别处,只好呆在这个地方,还因为对他和他的神力的恐惧,不敢进入这个地宫一步。

可惜,他空有神力,却也有肉身,也会死亡。他不甘心进入地府。却也不敢违背上天的意志,所以他把自己的肉身化去,把灵魂封存了起来,如果有人放出他,就是他的重生,如果没有人放出他,那么这地宫就是他的归宿。

几百年了,真的没有人来救他,所以他安心的等待成了愤怒的守候,回想起他生前种种的遭遇。他想用血来清洗这一切,只要他离得开这里。他就要借助来者的身体,掀起腥风血雨。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愤怒和感觉,几乎在一瞬间涌进了高闯的脑子,他只觉得头疼欲裂,要撞在墙上才舒服一点。他感觉那外来的意识要成为他的主宰。可他从来不是个顺服的性子,所以拼命地挣扎,对方的压力越大,他的反抗力量就越大。

只是这些精神上激烈的攻防造成了身体上的剧烈疼痛,他自己只感觉头脑混乱,身体抽搐不止,但实际上他是在狂吼着听不懂的阿拉伯语,疯狂地挣扎着,似乎要把自己的身体撕裂一样,还用头撞墙。幸好光军一直不肯离开他左右。生拉硬拽着,才没让他头破血流。

“怎么办?怎么办?”光军急得要掉泪,“不能看他这样不管哪!”

“可惜当过两年道童的那位兄弟没跟来,不然可以镇一镇。”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忧虑地说:“高大人一直离棺材最近,所以一定是被上身了。看这样子。我们要压不住,我看——高大人刚才也说了——”他看了看高闯的手脚,那些捆帮他的绳子不是长绳,不能反复打结,此刻被高闯挣得似要松开了,他也不知道疼。皮肤全被绳索磨破了。鲜血淋漓,一双眼睛全是疯狂的神色。牙齿咬得咔咔响。其实高闯的意识是在和外来意识搏斗,争取身体的控制权,但看在别人眼中却非常可怕,好像他要吃人一样。

“不行。”光军立即反对,“虽然大哥这么说了,但是我宁愿被他杀死,也绝不能杀他。你们想想,从一上船到现在,大哥立了多少军功,对弟兄们也不薄,哪能就这么杀了他。你要动手,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那士兵怒道:“张大人,你当我是什么人,怎么会对高大人下手。我是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出通路,看把高大人架到大太阳底下晒晒,能不能灭了那个阴魂。可是高大人一直折腾,他力气大武功好,我们几个人合力才勉强才制住他,可这样一来,谁去找路。不如先打昏高大人,让他消停会儿,咱们好办正事要紧。”

大家一听,都觉得他说得对,光军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得抱歉地说:“对不住,我心急,大哥他——大哥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高闯,见他奋力挣扎着,那张脸还是原来的,但感觉却和换了个人一样。

那年纪大的士兵并不怪光军,可是他见光军也下不了手,轻叹道:“还是我来做恶人吧。”说着拿起那根撬棍,走到高闯身边。

只是他比划了好几下也没下手,生怕轻了,他昏不了,万一下手重了,把他打死可如何是好?而这时,高闯嘶吼着翻过身来,一双眼睛翻得只剩下眼白,“你敢碰我,我会把你活着做成木乃伊!让你永世不得翻身,永世不得翻身!”

他叫得凶狠,那士兵骇得向后退了一步,撬棍掉在了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因为地宫寂静,显得格外刺耳。

就见地上的高闯一激凌,眼睛瞬间恢复了正常,急叫道:“快捡起来,打昏我!”他在与另一个意识对抗时,听到了外界的人说话,但一直压制不了对方,口不能言。撬棍落地的声音影响了另一个意识,他马上利用瞬间的清醒和士兵们沟通。

不过清醒也只是瞬间罢了,才说了一句话,他就又感到自己快被一股莫名的巨大力量压制在心底最黑暗的地方了。

“快。”他拼命保持最后一点灵智,“暗道——暗道——棺材——下面,棺材下面!”

他要失去理智了,眼前全是无尽的黄沙,唯有的一线白光也就要消失。而就在最后的光明消失前,他看到光军跑过来,捡起那撬棍给了他一下。

没感觉到头疼,但眼前的黄沙和时常出现的血红消失了,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听光军抖着嗓子道:“快找通道,大哥说在棺材下面,来帮我!”心里颇感欣慰,知道弟兄们在想办法救他,这让他觉得和那个意识斗起来也有劲。

当那个意识试图占据他的身心时,他明白了那个侏儒的一切前尘往事和心中的念头,想必那个侏儒也是一样了解他的意念,所以他们的意识才会在他体内缠斗不休。

“把你的身体给我!”一个尖细的声音说,说的不是中文,可是他却听得明白。

“妈的,老子还想抢人家的东西呢,怎么会给你,少做梦!”高闯丝毫不让。

“我可以给你永生,给你无与伦比的力量,胜过你几十年后烂成一团泥。”

“这是我的命,我的身体,自从天老子把它给我,它就属于我了,我爱把它怎样与你有什么相干。再说了,你一个外国人,管得着我大明天朝的人和事吗?”

“你不听我的,我会让神带走你的生命。”

“笑话,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天都管不了我,何况你,你算老几。想要什么,自己来拿吧。”

那个意识听高闯不肯顺从,就又蓦地涨大开来,让高闯觉得自己都快被压扁、被推出体外了。不过他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所以在十六岁时,曾经被好几个外国的成年船员围殴,打得差点死了,他也没服一句软。现在大风大浪都经过这么多年了,还别说这只是个邪灵,是一股意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无缘无故低头!

他生出一股怒火,而这怒火似乎加大了他的力量,不仅没让他被压扁、赶走,反而勉强的抢回了一些地盘,和那个邪灵渐成对峙之势。

他在自己的身体内和那种意识较劲,光军他们却在和那棺材玩命。高闯在清醒时的几秒钟里说出了通道口的位置,可他们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动那个棺材。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二十章 抱得美人归

“这他妈也太邪门了,什么木头哇,这么沉?”一个士兵以刀把敲了敲棺材,棺壁竟然发出了金属之声。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又一起去推这棺材,结果还是纹丝不动。

光军虽然不懂机关术,但毕竟和高闯共同闯荡过,还是有点经验,看大家使蛮力不行,站在一旁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七把石钥匙,沉思道:“也许我们要把棺盖安上去,取出这七把钥匙,这棺材就能挪动了。我想这可能是个机关,硬来是不行的。”

五个人一听有理,鼓捣了半天,才把那沉重的棺盖盖上,而就在棺盖棺身合拢的瞬间,咔咔之声连续传来,七把钥匙依次从锁孔中掉了出来,这个神秘的棺材再度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意外让五个人又愣了一阵,直到光军咬着牙去推那棺材。他用力很猛,还打算叫兄弟们来帮忙,可没想到一推之下,感觉手上一空,那沉重的棺材就那么歪倒,重重砸在地上,落地声像爆炸一样,惊得五人又是一跳。待回过神来,就发现棺材的底座部位是一个圆形的、类似于井盖的木盖子。

“我去看。”光军自告奋勇,他心急救小弓,现在又急着救高闯,所有的困难和危险都顾不得了。看那通道口十分狭小,他这样高大的个子也就勉强通过,如果下面有什么危险的话,他没有一点逃跑的余地。

按照以前和高闯探险的经验,光军先是扔进一个火把看看,观察到火把燃烧得很好,即没有熄灭也没有爆炸,而且从上面可以看到往下几丈远的地方就是平地,于是慢慢爬了下去,到达底部后发现一条通道向前延伸。他站在原地不动。又招呼了一名同伴下来八五八书房,两人一前一后,警惕的向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不像是人工开凿的,有点像一层套一层的山洞,可沙漠下面怎么会有这样的山洞,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或者这里曾经有山脉,慢慢被沙漠所侵吞了,只剩下这一处地脉。

通道慢慢向前延伸,虽然曲折黑暗,但大致地路线没有变。有的地方非常狭窄,到外都是沙子。还有的地方像沙漏一样,不停有细沙如小雨一样顺着通道顶部落下,然后又顺着地面上的乳洞消失,也不知漏向了哪里,更不知再过几百几千年,这地下山脉会不会被沙子填满。

有一次,光军没注意到脚下,差点掉到一个由细沙和活动的碎石掩盖的地洞里去,这让他发现整个通道到处都是这种可怕的陷阱,一不小心就可能掉下去,再也上不来了。好在他们下来时带了撬棍,所以以棍探洞,直到越走越深,前方出现了岔路。

“向左还是向右?”跟下来的士兵问。

光军实在难以决断,以前探险时都是高闯下命令,他执行就是了。此刻他难以做主,犹豫了半天,随便指向了左边。左为上,应该会是出路吧?

越往左边走,感觉越明亮。光军大为高兴,以为自己蒙对了通道,可拐进左边一个大石室才发现,那里是死路,不但出不去,而且还能坠着人的脚。能让人发疯。

因为那里有一石洞的金银财宝。不比陈祖义的藏宝窟少,由于不知从哪里漏进来的光的反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天娘老子!”光军听到身边的兄弟喊了一声。

确实,光军也惊呆了,不管见过如何的宝藏,再次见到的时候还会惊呆,这大概就是财富的力量。何况这里的宝藏与别处不同,不是散乱地堆放着,而是整齐的放置在一条条的金船中。那些金船都是一丈大小,全是阿拉伯式,精致得连船帆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躺身上还有木雕的水手雕像,那些珍珠玛瑙就堆放在船上。

“先找到路再回来拿。”光军拉了同伴一下,见他瞪着眼前的东西,都走不动路了,连拖带拽的把他拉出石室,边走边说:“如果困在里面,这些宝贝也不能当饭吃,当水喝,找到出路再来拿就是了。”他一直和高闯冒险,见过比这还多的宝贝,因此不至于连路也走不动,况且他有要救的人,所以找到出路的愿望更为强烈。

既然左边不通,就只好找右边,往这边走也是越走越明亮。这次光军仔细辩认了光线的颜色,确实是自然光,而不是珍宝的光芒。他们在地宫中耗费的时间不短,照理说天色应该亮了。

七拐八拐的,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丝阳光。光军差点兴奋得叫了起来,快步跑了过去,发现这是一个斜长的甬道,非常宽,有三丈多,坡度却非常缓,一直向上延长了很远,好像是一个阔大的、伸向地面的洞口,但因为天长日久,被沙子埋得只剩下一条缝了。

他刚才差点漏到陷阱里,此刻虽然兴奋,却小心的用撬棍敲打地面,幸好他谨慎的这么做了,因为那条宽宽的走道下,果然有一道石沟,大约有坡道地一半宽,非常深,下面全是不知如何形成地尖石,掉在里面肯定活不成了。

光军看着这石沟就后怕,他小心的绕过去,一边刨沙子,一边往外跑,当他艰难地、一步三滑地爬上斜坡,忍痛穿过一片沙棘,终于重回到了地面。

碧空万里下,大片的黄沙涌入眼帘,因为天才亮,温度不高,起伏的沙山,一望无垠的沙漠让人看来心旷神怡。光军从没想到重见天日的感觉如此之好,大喊一声,冲出了地面,同伴也随之出来。

在地宫中被囚禁的感觉一旦被释放了出来,心中的畅快无法形容,光军和同伴在沙地上兴奋的乱跑了一阵,一直跑到离洞口三箭之地才平静下来,记起要回到地宫中把高闯带出来。

“先回去吧,大哥有救了。”光军用力挥舞手臂,忽的感觉脚下一沉。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惊惶失措的陷下去,但在这一年的生死磨练中,他早就不是以前的忠厚铁匠光军,而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军官,所以一感觉不好,立即就地一滚,迅速离开了脚下那片沙地。惊魂未定中,就听见同伴大喊大叫,抬头一看,就见他也陷在了沙中,沙子已经没到了他的腰部。

“别挣扎!”他大喊一声,也顾不得自身安危,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到离同伴不远的地方,脚下拣有沙棘的地方跑,离同伴差不远的时候就扑倒在地,把手中的撬棍递到他手上,死拉活拉的把他拉上来。

迅速离开那片危险的平地,跑到离洞口很近的小沙丘上,惊魂初定后一合计,觉得这可能是一片流沙地,以前在霍尔木兹集市上逛的时候听人说过,如果掉入流沙,没人救援的话就死定了。他们不是沙漠中人,没有经验,但感觉这片流沙地应该不小,觉定还是大约探一下,免得高闯出来的时候误入。

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互相照应着,慢慢又回到那片流沙之地去。

他们很小心,三箭之地的距离直走到太阳高升,折腾了半天也没探明这片流沙之地有多大,只知道它的边缘就在洞口以北三箭之地远,刚才他们运气好,没有进入流沙地很远,不然很可能死在这里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不敢耽误,顺原路回到地宫,看到留守的三名士兵正在焦急的等着他们,差点又派个人下去找。听光军说了外面的情况,五个人围在洞口研究怎么才能把高闯安全吊下去,谁也没注意到,一直好像昏迷不醒的高闯慢慢坐了起来。

刚才那番剧烈的挣扎,已经使捆住高闯手脚的绳子松了,此时用力一扭,绳索就掉了下来,重获自由的他像一个幽灵,这样高大的身材,这样遍体鳞伤,走起路来却没有一点声响,无声无息的。他的脸上再没有一丝原有的表情,而是阴沉沉的,嘴角噙着一点冷笑,就这么走到几个趴在洞口士兵身后,弯身捡起那根被丢到一边的撬棍,一样没发出一点声响。

举起来,没人注意,五颗脑袋还是凑在一起急切的商量着什么。这样一棍下去,五颗脑袋会一起碎了,白色的脑浆、红色的血液、骨头断裂的咔咔声,惨叫声会一起来,多么美好啊!

“高闯”只觉得那场景非常顺心,可他就是举着橇棍砸不下来,整颗心都被黑暗充斥着,但唯有一个角落有一丝光明顽强的不去。他是谁?要干什么?眼前的人又是谁?为什么脑子里充满憎恨,想杀这些人而后快,心里却犹豫不定呢。

什么也记不清了,恍惚中只记得身体内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陌生的渐渐占据了他的身体,那个熟悉的被压得抬不起头,只剩下一点光亮,强烈的感觉要救一个人,强烈的想念着一个人,却又记不起来,闹得他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可又喊不出来。一股说不清的强大力量浸入了四肢百骸,可却让他痛苦万分,无法自控。

打下去!不能!打下去!不能!打下去!不能!

两个声音搅扰着他,让他无法决断,可是其中一个声音太强大了,渐渐控制了他的动作,他卯足了力气,对准那五颗脑袋。

“救了大哥后,我们怎么要救容书记官呢?”

容书记官?!这四个字像一把刀一样刺入了高闯的心房,剧烈的疼痛迅速扩展到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像一股狂风瞬间吹散了他心里所有的阴霾。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二十一章 驱逐成功

啊——

高闯想说话,却无法控制声带,只大叫了一声。同时,他的大脑命令他的胳膊往下砸,可他的心却拼命阻止着。

容书记官、花想容,这名字在他内心深处太深刻了,所以当这几个字进入他的耳朵里时,犹如醍醐灌顶一样,他已经被压得渐渐涣散的灵识一瞬间又聚集了起来,记起了一切。他爱她,他要救她,绝不能让她落到马贼的手里!

那邪灵的意识进入他的身体后,就和他本身的意识一起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他自认是个意志超级顽强的人,但那邪灵太强大,他无法战胜,于是他被压制得越来越弱小和微弱,只剩下一点点如星的光明藏在心底最深处。

那是他一种强烈的愿望,可是他记不清了,只知道如果忘记,结果就是灾难性的,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但却仍然记得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直到那几个字传入耳鼓之前,他几乎就要被完全占据和毁灭。

他一声大叫,把那五个专心研究洞口的士兵都惊动了,大家见他如凶神一样站在身后,手举铁棍,眼珠血红,身体不停颤抖,好像在巨大的压力下挣扎。

未等他们反应,铁棍已经落下,不过在距他们头顶处不到三寸突然转向,砸向了附近的墙壁。几乎是能刺破人耳鼓的巨响,墙上脱落一片,坚硬的铁棍生生断成两截,而行凶者虎口撕裂,手指松开,两截铁棍忽的飞出了很远,落地后的回音颤响个不止。

“快——压——住——我!”高闯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喊出。

士兵们这才回过神来,从各个不同的角度窜出,把高闯按在地上。

五个人。加上高闯自己,拼了命一同对抗着那个侏儒邪灵,才勉强成为对峙之势。那邪灵在惊怒之下更加疯狂的进攻,高闯只觉得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一分为二,身体承受着无法形容又无穷无尽的痛楚,照这样下去,他早晚疼昏过去,意识会被全部吞没,身体也会被完全控制。

那时候,他就不再是他。而是被邪灵侵占的行尸走肉,会杀掉所见到的一切人类。会毁掉大明的船队,会在霍尔木兹掀起腥风血雨。

“权章!权——章!”他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感觉无比艰难。邪灵的意识侵入他的大脑,两种意识融合,他知道要如何消灭邪灵,虽然那很凶险。虽然那可能同时要了他的命,可他却不得不冒险,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光军见高闯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心里又急又痛,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高闯的话重复了五、六遍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想起棺材中那个带着细长柄的印章来。高闯拿到那权章后就随手别在了后腰上,现在他说要权章,光军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还是照做。

不过是把高闯翻个身罢了。可五个力气颇大的水兵却费了很大的力气,而高闯体内的外来意识当然明白他在干什么,狂怒中带着惊慌的想阻止。一灵和六人的扭斗中,只听到咔地一声响,高闯的腕骨被生生掰断了。

不过外伤的疼痛不但没有加速高闯的屈服。反而意外的刺激了他的自身意识,他借此心神大震的机会猛然发力,在邪灵入体后第一次反攻,把体内一团冰凉直逼到左腹胃脾下的位置,“刺穿——这里!刺穿!他在这儿,宰了他!”

他腕骨断了。按着他手臂的士兵惊慌之下松开了手。这让他可以抬手,勉强按了一下要光军他们刺入的位置。在他有限的医学知识中。只知道那个地方似乎没有脏器,虽然还会造成腹腔出血,但这样他活命的机会会大一些。

说完这句话,他再不能言语,全身的力量都用来压制那个外来意识,不让他窜到自己的身体别处,只希望光军不要刺错地方。

光军惊呆地看着高闯。

大哥不是要自杀吧?为什么要让他杀掉他?不对,大哥说是要杀死那恶鬼,可是在大哥的肚子上来一下,他不是也会死吗?他难道要和那上了他身地恶鬼同归于尽,这不成!

光军迟疑地看着高闯,见他双目怒睁,显然是骂他像女人般犹豫。这让他突然生出一股决心,决定按高闯说的做。这附身恶鬼如果不除去,大哥照样活不了,左右是个死,不如搏一下。如果大哥真为此而死,最多他救出小弓和容书记官后拿命陪给大哥就是了。

这么想着,他看看手中的权章,那权章的柄虽然有尺来长,却足可以穿透高闯的身体了,只是前头很钝,不容易刺入。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高闯,见他脸色迅速变幻着,一会儿红得像染了血,一会灰白得像死人,知道他坚持不了太久了,焦急之下,双手不禁使劲拉扯权章,没想到手下一滑,唰地从权章的柄后又拉出一截来。

原来这权章的柄有两截,一截隐藏在另一截之中。而这隐藏的一截的前端是包了金的尖头,上面似乎还刻了些文字。

就是它了,这样就可以轻易刺穿那个强如高山的身体了。

光军咬着牙举起了权章。刺错倒是不会,因为扭打中,高闯的衣服撕裂了,左上腹部有一个黑球在不断的拱动,想来必是那恶鬼所化。可是高闯对这恶鬼的控制越来越微弱,身体摆动不止,很容易就会刺歪,那样说不定会扎到高闯的心脏上,直接要了他的命!

光军哆嗦了,不敢下手。

“快点!”那个年纪稍大的士兵大喊。

光军正处在紧张的边缘,这喊叫声刺激了他。他没有任何思考,就像被雷击了一样举着权章就刺,不偏不倚的刺在那个黑球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是混合着高闯的痛呼和一种地狱里来的声音,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大力把四个仍然按着高闯的士兵和光军一起掀飞。地上的高闯痛苦的扭动挣扎着,而那柄权章死死插在他的上腹部,印章上的符咒像融化了一样,血一般顺着权章的长柄流了下来,真进入他的腹部。

五个人都吓呆了,也不敢过去按住高闯,生怕对他有伤害,只难任由他一个人和这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痛苦与折腾搏斗,每一秒都如一个世纪般的长,直到那权章嗖的一下弹了出来,远远落入那堆金子中,本来坚硬无比的青铜样的东西,居然碎成无数断,散落了一地。

血,也喷了出来。

几个人急忙上前,把随身带的金创药全掏出来,尽数抹在高闯的伤口之上,这才能止住了血。再看高闯,眼睛半睁半闭,铁一样的汉子,上次在锡兰中箭都没有被打跨,此刻却像是还剩一口气般虚弱。

光军张了张嘴想问话,却没有说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这奄奄一息的男人还是不是他的大哥,那个军功无数,从来不曾向任何事情低头的大哥。

“他妈的要了我半条命!”半晌,高闯吐出一句话,虽然含糊不清,却足以让光军等人开心的了。

“快把高大人抬到太阳底下晒晒。”一个士兵说。

“他都这样了,再晒?再晒非要归天不可。”另一个士兵说。

啪的一声,那个年纪稍大的士兵拍了说话士兵的后脑一下,“大坟地里的,你说什么丧气话。高大人让我们抬他到太阳底下,是要对付恶鬼,现在那混账东西灭都灭了,还晒个什么劲。不过我们还是要尽快出去,看高大人这个样子,还要尽早医治为好。”

大家一听都表示同意,于是光军先固定了一下高闯的断腕,然后喂他喝了点水,虽然他喝一口就要吐出混了血的半口水出来,好歹也进了一点水,虽然迷迷糊糊的,但碰到伤处时会蹙紧眉头。谁说疼痛是一无可取的事情,这至少证明伤者还活着。

因为事先研究得仔细,光军也探过路了,所以他们很顺利的把高闯和那个昏迷不醒的伤兵带到了地面上。而当他们重回地面,大家都很兴奋,但一想到还要救两个女人和仍在神庙中的三个弟兄,又有点忧愁。

“我有办法。”高闯虚弱地说。

尽管他被极其小心的背着,但由震动而来的疼痛和心底强烈的救人愿望,还是让他清醒了过来。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不然不仅群龙无首,救花想容只怕也要有困难。

“大哥,你还是好好歇着,别劳神。”光军担心地说,眼看着这个好像永远不会输的男人,才一夜的时光就憔悴下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白得像透明。

高闯摇了摇头,挣扎着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左右看了看道,“看方位,鲁图如果要进入亡灵之地必会经过这里,既然这儿没动静,就证明这帮马贼好像还没来。现在你们中要有一个人去发信号,阿斯会派人来和信号兵接应。如果鲁图这马贼头子深入了沙漠,就找他们弄几匹马来,我们追上去。如果鲁图已经被逼向这里,那么先传话给他们,我们同意用宝物和水来交换人质,但是人质不能伤一根寒毛,否则我大明必将这片沙漠中所有的活物杀个片甲不留。告诉阿斯,千万不能让他们进入密林,否则人脸猴会咬死我们的人质的。”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二十二章 交换人质

大家想了一下,都觉得他说得对,再说他虽然虚弱,毕竟是这一行人的最高指挥者,所以说出的话就是命令,做为属下必须执行。

几个人又仔细商订了行动的细节,细致到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然后派那名老兵带另一名士兵去当信号兵了,其余还算健康无伤的三个人则在光军的带领下,重回到沙洞中,搬出一些财宝,就是那些金船里的,而高闯就和那名昏迷不醒的伤兵一起躺在沙丘的阴影里,躲避着烈日的照射。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疼,零碎又剧烈的疼痛,伸手摸了一下,腹部没有僵硬鼓涨的感觉,证明即使有内出血也不是很严重,也证明如果他生命力顽强,也许是不会死的。而他,绝不能死,至少在救出花想容前不能死。

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他把带到了六百年前的世界,所以他有义务把她带回去,况且他现在还爱上了她。他从没爱过一个女人,可现在他却很确定——他关心她,睡觉的时候想她在身边,她睡的时候想在一边看着,想一起去探险、去征服,他死的时候,想让她成为自己眼中的最后形象。

天气很热,可他却浑身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再这么下去,他非要脱水不可,再看旁边的伤兵,身上的伤口翻卷着恶心的烂边,似乎连气息也没了,也不知道既使回船,还救不救的回来。他试图探探伤兵的鼻息,可是一伸手,腹部就撕裂般的疼,但这比刚才他被邪灵附身时感觉好很多了,今天他在这地宫里算是死过一次。

人往往在生死关头才明白自己的心,记挂着最重要的事,现在于他而言就是救出花想容。所以他不能虚弱,必须要站起来,自己救回自己的女人。

想到这儿,他干脆闭上眼睛睡了一觉。他失血过多,疲惫异常,所以很快的入睡了,睡梦中他一直耳鸣,好像那个邪灵没有离开似地,可他又分明感觉它离开了,虽然光军最终没狠下心扎他个透心凉。但那邪灵确实是被消灭了。

感觉有人摇动他,他几乎立即做出了很激烈的反应。幸好有一双友善的手按住了他:“大哥是我,你看这样摆东西,可以吗?”

高闯睁开眼,随后迅速又闭上了。这些金银财宝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耀目的光芒,刺得人无法直视。就是这东西动人的心哪。可是此刻他却对自己一向追求的金钱毫无感觉,他发现自己似乎更喜欢那个征服、搜寻的过程。还有,花想容。

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光军还挺会摆的,所有的宝贝都在他们选好的地点后侧,即不远也不近,想要拿到宝贝,就要向前一步,到时候——

正要夸两句,一名信号兵回来了。说阿斯带队和鲁图这伙马贼在两天中打了好几架,鲁图没想到明军能追到他们,正要到有水脉的地方去,结果被阿斯从后面抄上去,切断了他们与水脉的联系。马贼们想往回冲。重回霍尔姆兹,又让阿斯埋伏的伏兵打了一家伙,人损失了一半,在沙漠中转悠了两天,渐渐被阿斯的人围了起来,现在困得死死的。

“我们的人员伤亡如何?”高闯问。

“没人战死。但是受重伤的不少。这伙马贼凶着呢。但阿斯觉得这是沙漠中人的事,所以他的人一直冲在最前面。”士兵说。“听来的人说,本来两边人数差不多,但打一场,鲁图的人少一部分,现在已经没多少了,不过因为顾忌人质,阿斯只是围着他们而没有打。”

高闯点点头,虽然不喜欢阿斯和花想容的亲近关系,但不得不承认,阿斯是个打仗的好手,而且讲意气,有尊严,是条汉子。

“把咱们的计划告诉阿斯了吗?”他再问。

那士兵点点头,“来人说,高大人的计策非常好,因为阿斯也在发愁,就这么围着也不是个办法,主要怕人质受不了,而且这几天不断有人向他们窥探,大约鲁图是想谈判的。来人还说,他们至少还能拖个一天,如果这个计划可行,让我们做好准备。我是先回来一趟报个信,李哥在原地等着联络呢。”李哥是指那名老兵。

这名士兵口齿伶俐,所以说得也清楚,而既然那边的确切消息还没有来,他们也只有等待。晚上的时候,那名老兵也回来了,带来了阿斯的决定和六匹马,还有憔悴得像大病一场的译官马欢。

“阿斯说,已经和鲁图谈妥,明天傍晚日落时分鲁图一伙儿就会到,马贼们大概想交换了人质后趁夜逃走,没人比他们更熟悉这片沙漠。”马欢道:“鲁图要求阿斯不能跟进三箭之地内,否则就要杀人质。所以阿斯说,他只能在外面围,高大人告诉他的地方,他也知道了,只要解救出人质,这伙马贼一个也跑不了。他说这片沙漠保护这些马贼生存了很久,也纵容了他们的罪恶,所以这回就让马贼们把生命还给这片沙漠吧。”

高闯边听边点头,脑子里把自己想好地计策又过了一遍。再看那六匹马,都驼了不少东西,忙问:“那都是什么?”

马欢恭敬地回答道:“是阿斯让拿来和鲁图交换人质的东西,纵然咱们不是要真交换,样子还是要摆的。”他边说边看看堆在一边的金银财宝,没想到高闯早有准备。事实上沙漠地宫中有宝贝的事,高闯也没让信号兵告诉阿斯,所以阿斯才会让人送东西来。

等光军他们卸了马鞍上的东西一看,倒有一多半是水囊,另外一少半是他们从船上带来的东西。郑和想得周到,大概料到也许会以财物交换人质,所以备马时带了一点,为了防止马匹负重太大而无法快速追赶马贼,带的全是又轻薄又贵重的丝绸制品——有锦绣龙衣、麒麟衣、金镶玉带、锦绮纱罗、浑金花纹绮这些华丽至极,在现代都无法仿制的玩意儿。

“阿斯说,在沙漠上生存的人,水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当高闯疑惑地看着那些水囊时,马欢没等人问就解释道:“可是高大人,您的伤——”高闯也没让信号兵把自己的伤情告诉阿斯,所以马欢赶到后才看到高闯受了重伤,不禁有些担心。

“不碍事。”高闯一笑,“阿斯安排的时间很好,他在那边马贼周旋。我们这边就可以提早准备了。”他看了看一个包袱中的几套军服,心里赞叹阿斯想得周到。

要引鲁图上钩。就不能让他发觉明军给他制造了陷阱,也就是说高闯他们必须装作是提前一点时间到达的约定地点,而不是早就埋伏了。而高闯等人在地宫中战斗撕杀了许久,身上的军服早就破烂不堪,会很容易被鲁图怀疑和戒备,到时候人质就会不安全。

他们下船得匆忙。哪有时间准备备用军服,这几件衣服上到处是细沙,还泛着汗臭的味道,一看就知道是从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可怜那几个士兵要为大局而裸体了。想到这儿,他不禁微笑,其他人看到他的脸色,忽然觉得明天交换人质的事一定非常顺利,不禁信心十足。

又互相交换了一下情况,高闯吩咐几名士兵绕到绿洲的前面去。砍些树木回来,相信只要不深入矮树丛,就不会受到人脸猴的攻击。之后砍下树枝和树叶做陷阱,树干做成抽板,并给自己做了根趁手的棍子。

当士兵们忙活这一切的时候。他安心的养精蓄锐,虽然他的伤很重,但恢复一下,应付明天的关键一仗还是可以的。话说,现在他也觉得自己的生命力顽强,有着比狗还好的恢复力。不然以这么重的伤,不死也会半残,哪还有精力管东管西。

时间就这么不停顿的走着。备受煎熬的一夜和半个白天慢慢过去,沙漠的黄昏到来了。因为这两天天气不错,一望无际的沙地如静止的海浪一样连绵起伏,在如血夕阳的照射下金色灿然,使那些摆放的珍珠玛瑙都失去了颜色。

高闯和光军站在沙地上,相距有五米的距离。

光军把佩刀别在腰后,这么热的天紧张得脸孔发白,倒是站在他身前不远的马欢神色镇静,手里拿着昨晚赶制的粗糙盾牌,等着在两方交换人质时当翻译。

也难怪光军,不是他一个军人比不上一个文弱书生镇静,所谓关心则乱,如果人质是自己的老婆,自己还挺爱的,换了谁也镇静不了。

就像高闯,虽然看着好像是悠哉游哉的站在那儿,懒洋洋地倚着根木棍,衣服和头发整整齐齐,脸上有点不耐烦,有点傲慢,整个就是一个懒骨头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派来执行任务的样子,实际上,如果不倚着那根木棍他就站不住,如果不摆出那幅表情,他就无法掩饰身体上的痛楚。

距离他差点被扎个透心凉,总共也不到四十八小时,就算他是铁打的汉子,能熬到这个程度已经实属不易了。

“大哥,不如让李哥来帮你吧!”光军有点担心,悄声问,实际上马贼还没来,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不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高闯道:“我自己的女人我自己救,让谁代劳我也不放心。”他说着看看地面,那名老兵和一名士兵,带着那名伤兵重回地宫了,除了高闯等三人外,另外两名士兵站在他们身后,而浮沙下不到一寸的地方,是简陋但却实用的盾牌。

鲁图前来交换人质的时候,阿斯只能跟在他们身后的三箭之地,所以这场交易,实际上是他们几个人面对上百凶残的马贼,他们必须要交换人质成功,之后要全力防守,等阿斯听到信号,带兵追击过来,把这些马贼全歼。

“可是大哥——你的伤——”光军还是有放心。

高闯骄傲的一笑:“放心,容书记官才多重,我抱得动。再说,你大哥这番拼命,让她看到才能获得芳心哪!”他开了句玩笑,缓解一下腹部的疼痛,才要再说点什么,就见前方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条黑线。虽然还看不太清,但他血管内的血开始沸腾,心也揪了起来,知道那必是鲁图一伙儿。

光军不久后也发现了,紧张得不知所措,高闯的眼睛盯着远处,嘴里对他说:“相信我,鲁图比我们还要紧张,所以你一会儿照我说的做就行,只要能镇定些。一定会成功的。”

眼见着鲁图一伙儿越来越近,才发现他们走得也不快。想必他们一方面被阿斯打得人困马乏,一方面水也一滴不剩了,这百来号人已经完全蹲在了地狱的门口。可是越是如此,他们越是危险,否则以鲁图纵横沙漠这么多年的凶悍残忍的性子,怎么能轻易妥协。打算以人质交换无比珍贵的水呢。

想必鲁图的心中是会后悔招惹了明军的,好多匪徒最后的覆灭都是因为狂妄无边,认识不到哪些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以至于最后遭到了灭顶之灾,而对于鲁图而言,他必会提防戒备明军,关键时刻可能铤而走险,来一招鱼死网破。

一匹马当先跑了过来,马上的男子一脸大胡子,油赤麻花的。看来疲惫之极,跑到高闯等人的面前不到十米处停下,喊了一串阿拉伯话。当地的话,高闯曾经听花想容说过,感觉软软地特别好听。怎么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却感觉那么可憎呢。

“他说要我们交出水来。”马欢翻译道。

“他们倒不吃亏,凭什么上来就要水?”高闯翻了翻眼睛,对光军一挥手,“让他回去告诉鲁图,他没有水就死了,我没有人质还能活。让他给我放聪明点。不过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给他点水。让他尝尝活着是什么滋味。”他硬撑着说着大话,其实心里像打鼓一样。鲁图没有水就活不成,但花想容对他而言也是损失不起的。

光军闻言把早准备好的竹筒扔过去,那人知道是水,激动得差点落马,打开竹筒一饮而尽。其实高闯只在竹筒中放了一点水,但这个人却好像喝到甘露一样,看来幸福得就要哭了,喝光水后还抖了半天,连最后一个水滴也滴落到嘴里。

“告诉鲁图,把人质押来让我看看,假如还活得好好的,那么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交易了,否则刀兵上见,我们大明有本事让你们这些油耗子死得连东西南北也找不到。”高闯态度强硬地说。

那人喝了点水,虽然不能解除真正的饥渴,但已经被那种生死一线的滋味征服,听了马欢的翻译急忙策马跑了回去。

高闯有点心焦,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却始终找不到花想容的身影。其实他们距离还远,除非他会飞,不然就一定要耐心等待不可,好不容易等那个人再度回来,又听鲁图耍花样说要一个人质一个人质的交换。

“他不要水就请便吧!一个一个人质的换,亏他想得出!他拿到交换一个人质的水和财宝,算计着自己能熬一阵小命的时候跑了怎么办?老子救人救一半,这不是耽误老子升官发财吗?回头再受点军法,不如干脆不救,我也好在上司面前说话。所以,要不给老子痛痛快快的,要不干脆别换,别像个娘儿们一样不上不下的。”高闯假装大怒,实际上是大急,知道他做的决定会影响着花想容和小弓的生命,所以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很艰难。他心里明白,他和鲁图全是外强中干,就看谁先绷不住了,事实上他就快绷不住了,只期望鲁图对水和财宝的渴望使他更早屈服。

那个人眼巴巴地看着高闯,高闯却不再可怜他,一滴水也没给。这些喝人血的家伙,今天一定会受到报应,同情敌人就是杀害自己。好在那个人回去不久,又再度回来,同时那些马贼开始向他们这边慢慢移动,不用说,鲁图率先绷不住了。

阿斯说得对,对沙漠上的人而言,水比一切都珍贵,甚至可以用生命冒险。

他瞪大眼睛看着马贼的队伍,看他们渐行渐近,近到双方可以彼此看清面貌,近到高闯可以看清其中有一匹马上坐着两个人,穿着明军的衣服,正是小弓和花想容。

他感觉胸口一热,好像全身的力量和血液全灌注到了心脏里。自从她被绑架,他心里就一直想她,只是他从来不知道,见不到的时候想,见到她的一瞬间,那想念才是最强烈的。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腹部的剧痛提醒他不能激动,于是他只能强抑着自己的心绪,眼睁睁看她萎靡憔悴的坐在马上摇摇欲坠,却不能抱她在怀里,好好安慰。

“鲁图说要我们离开水囊和宝物,即后十丈,把马赶开,然后他们会押人质过来,拿走东西后会把人质留下。”马欢翻译道。

“门都没有,这是第二回拿我当傻子,事不过三,如果再提无理要求就别交换了。”高闯心里直哆嗦,但嘴上把话说得很硬,不过考虑到不能激怒鲁图,真逼他来个鱼死网破,决定给他们一点甜头,反正他们事先的准备,是鲁图绝想不到的。鲁图渴望水和财富,相信这边堆得满满的水袋他都看见了,也相信他宁愿渴死也绝不敢进入绿洲,所以他得到这点甜头后,一定会答应的。

“但是我们可以把武器全扔掉,双后背在脑后,以表明我们不会攻击。”高闯道:“他们过来的人也不能超过我们,并且把两名人质一起送过来。”

这一次,鲁图同意了,看不到水和财富就罢了,这边的金光和水气都让他感受危险的感官麻木了。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二十三章 重见

除了马欢,高闯等四人分左右站好,一边两个,中间的间隔缩为了三米,双手抱在头后。

这只是个简单的动作罢了,高闯却要咬紧牙关才使自己不跌倒,好在身后还有根插入沙地的木棍可以略微支持他一下。

对面,一行人走了过来——四匹萎靡的马、四个壮硕的马贼、押着两名瘦小的士兵,正是着男装的花想容和小弓。这么多天的折磨,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了,何况两个女人。她们容颜憔悴之极,身体上极度的疲惫、心灵上惊恐的煎熬,此刻见到心上人的心酸和就要获救的紧张和激动,都使她们脚步踉跄。

那四个马贼大概得水心切,嫌两个女人走得慢,拼命拉扯她们快走,害两个女人跌跌撞撞的在沙地上勉力小跑着,小弓倒还好,花想容一下摔倒在地,被往前拖了几步才勉强爬起来,还挨了一个耳光。

高闯的眼里都要冒出火来了,恨不得把那个押着花想容的马贼碎尸万段,牙齿咬得生疼才克制着自己没动,眼睛不离花想容左右,心中恨恨的想着,让他的女人受苦的,一分钟内必将以生命偿还!

双方目前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高闯可以和花想容眼神交流。当看到她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但就是拼命不让它们落下来,心中知道她是不想给自己造成心理负担。

真是好女人啊,什么都为别人着想,原来这样的女人是存在的,居然还是在美帝国主义那地方教育出来的。他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祖上烧了什么高香,能遇到这么好的女人!

现在看那些马贼明晃晃的刀架在她细嫩的脖子上,感觉像有利刃悬在自己的心上一样。

“他们说,让咱们转个身。”马欢翻译。神态中也开始紧张了,毕竟胜败在此一举,虽然高闯的计策很巧,但他们也必须一次成功才行,没有第二次机会。

^^奇^^听了马贼的话,高闯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和心神全集中起来,傲慢的扬起了下巴。伸脚踢了踢脚边的水袋。

^^书^^那是他早就预备好的,袋中的水满满的。袋口没有封紧,他一踢之下就向一边倾倒,清冽的泉水汩汩流出,洒在黄沙之上。炽热的空气中,那水似乎带着一股凉气似地,在那四个马贼的眼皮子底下白白地渗入了地面。

^^网^^他们多想喝一口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滴也捞不到,这诱惑像最可怕的魔鬼,差点让他们的精神和意志全体崩溃。就连马儿也躁动了,四蹄不安的刨动着,想冲过来,动物比人更清楚的嗅到了水气!

“想要水吗?乖乖地过来,两名人质并排站在一起,一步也不能差,别那么多花样。”高闯道。慢慢转了个身,表明自己背后并无武器。

他走得很慢,似乎是为了让马贼们放心,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挪动一下对他来说有多么艰难。从花想容被绑架。他追击了很久,准备了很久,短短的两天,多次面临生死,只为那么一瞬间、一秒钟。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又酸又涨,似乎有一股力量从心底灌注到了手臂中。给他无穷之力。让他可以在最关键的一秒,抱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光军和其他两名士兵也照做了一遍。

“他们说。要咱们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人质交还后,咱们敢动手,他们的弓箭手就会射死咱们,而且——不等阿斯追来,他们的战马也会来把咱们踏成泥。”马欢又翻译道。

高闯一笑,算做回答,看了看不远处那排马贼弓箭手。是么?会死吗?在这一望无际,没有遮挡的地方看来是很危险。可无论如何也要救人的,只要这两个女人安全了就好。战争、殴斗,都是男人的事,不应该牵连女人。再说,马贼的箭射过来要一秒钟,这就够了,一秒钟可以做很多事了。

“他们要咱们别动,要过来了!”马欢又说,声音有点抖。

水的诱惑、眼睛所见到的安全,令四名马贼决定送人质过来。他们的刀下有两条命,后面还有可怕的弓箭,这些明人是玩不出花样的,况且明人们没有武器。他们却有利器在身,不会怕这四个明军。

对的,不怕。水啊,就要到手了,那些清凉甘甜的水啊!喝下去,就像甘露一样滋润他们的嘴、喉咙和心,然后他们就又会生龙活虎了,这片沙漠还是任他们纵横的,以后再找阿斯那小子报仇不迟。看,那边还有那么多珍珠宝贝,名贵丝绸、拿马全驼走。到时候如风一样消失在大漠中,还有谁能抓得到他们!

水啊,宝藏啊!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了,彼此都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高闯现在也强压不住内心地紧张和激动了,呼吸的节奏大乱,但对方四名马贼的眼睛只盯着水和珍宝,哪注意得到这些!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马贼和人质经过明军身边的一刹那,就在那四名马贼眼睛里只盯着堆成一堆的水袋和珍宝的一刹那,就在架在人质脖子上的钢刀略松的一刹那,就在他们的脚跨过长着沙棘的地面的一刹那,高闯和光军几乎同时出手!

没有抢夺马贼手中的刀,只是伸手猛力把两个吓坏了的女人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再猛拉了跟在后面的马贼一把,让他们扑到两名马贼的身上,四人一起向前扑去。

马贼们显然没料到看来很配合,甚至很懒散的明军士兵会突然出手,架在人质上的刀还没等紧一紧,手中就已经空了,同时空了的还有脚下。他们惊声大叫,双手乱抓,但是沙子留不住人,他们就这么快速的滑落到一个深洞中去。

与此同时,另两名大明士兵弯身捡起埋在浮沙下的绳子头,用力一拉,一个长约五米。宽两米的简陋盾牌就横在了洞口边。听到洞中传来长声惨叫,马欢放出手中的飞天喷筒,然后纵身从洞口跳了进去,接着是两个带着女人的男人,最后是两名拉着盾牌的士兵。

这一个变故只有一秒钟,马贼反应过来后立即放箭,但此时,最后两名士兵也藏身在盾牌后,凶狠射出的弓箭都笃笃笃的钉在了盾牌上。两名明军士兵慢慢向后退,也从洞中滑下。落下时把盾牌封到了洞口上。而在他们下落的一瞬间,已经看到三箭之地外的阿斯得到马欢的信号后。纵马狂追了过来。四面八方的人,把以鲁图为首的马贼们赶往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

而洞下,几个人面面相觑,粗喘连连,惊魂未定。

“好险。”半晌,老兵李哥长出了一口气道。

高闯之计是利用了这个地宫出口下面的石洞。那石洞扁长,正巧对着出口的斜坡,洞内全是树起的石笋样的尖石,人如果落入其中,肯定被串成人肉血葫芦。现在洞中死寂一片,传来阵阵血腥,那四名马贼肯定死透了。

他考虑到对方交换人质,定会要阿斯不能跟近,而他们只有几个人,不利用天然的优势是无法赢得胜利的。而这个地方对他们最有利的就是这个地宫。从没人发现过的地宫,那些引诱马贼的珍宝、还有能设机关的地方都是这个地宫提供的。

但是这一招非常险,一个最微小的失误,也会连累到花想容和小弓的生命。他可以搏一票,但他不能拿自己的女人搏。所以他为这个计策上了双保险。

第一,他们做了两个铁钩,在抓住人质的一瞬间,钩在了她们的衣服上。

第二,在地宫里的这个石洞表面,他们做了一个抽板。老兵李哥和另一名小兵盯着这里。假如见滑下来的人不只有马贼还有人质,他们就不动。只持刀与马贼对峙即可,高闯他们很快会下来。假如只有马贼滑下,证明人质被救成功,他们立即掀翻抽板,那马贼就会直接落入这个深达几米的洞中,必死无疑。

还好一切顺利,想必这会子阿斯已经带人追赶马贼了,马贼们没有时间追到这地宫中来报复,就算马贼敢来,他们只要躲在一边,这里还不是滑下来一个死一个。

连男带女,连清醒带不清醒的,石洞内有九人之多,可是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很小心,焦虑了那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危险,真正救人的时候却只有一瞬,而现在,他们在倾听地宫外传来的厮杀,听阿斯带人把那批双手沾满了血债的马贼赶到那片流沙中去,让这片沙漠洗静这些强盗的罪恶。

之前高闯已经派人在那片流沙地的边缘插上木棍了,仓皇逃窜的鲁图一伙儿不会注意到,但阿斯却会,以阿斯在沙漠上的经验,一定不会误入。这一仗不动刀剑,只把马贼们赶入流沙地,就可以歼灭这伙为祸多年的匪徒了,过程比较残忍,但想想被他们无故杀害的人,马贼们也算死得其所。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宫下的人知道阿斯已经在完成他的使命了,全部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场意外的战争已经接近结束。而这个时候,两个惊魂未定的女人才感到后怕,依偎在心上人的怀里哭泣起来。其它士兵看到情人相会这一幕,早躲到那边藏着财宝的石室中去了,看人家卿卿我我,倒不如看着金银财宝更喜欢人。

小弓比较泼辣,所以表现得也较为激烈,狂喝了几口水后就开始哭诉,哭诉几句后,就再喝水、然后再哭诉,说自己在马贼身边所受的委屈,说光军笨蛋,这么久才来救她。听来似乎马贼们虽然发现了她们是女儿身,但因为被阿斯撵得连逃命也来不及,倒也没机会侵犯她们。光军一边哄她,一边拖她到另一间石室去,让高闯和花想容独处一会儿。

高闯的心放下了一点,再看怀里的花想容,见她手里一直死攥着他的一角衣服抖个不停,满脸泪水却压抑着不哭,那种又脆弱又逞强的模样,让人心疼的没办法跳动。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喂她喝了几口水,之后就互相望着。似乎从没见过一样,觉得她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恨不得一直望到她心底才好。

“你以前问我,我爱上你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体,是不是因为你是我唯一可以碰的女人,所以我才把你放在心里——”高闯捧着花想容的脸吻,虽然她的嘴唇干裂、舌头发僵,但他还是吻得如痴如醉,许久才喘息着离开,继续对着她的眼睛说:“在你被绑架的时候我想得很清楚。一开始,或者你的身体对我的吸引大于一切,可是慢慢的就变了。我很确定我爱你,也确定我要娶你做我的老婆。”他抚摸了一下花想容的肚子,打断了她想要说话的举动,“不许你不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在一起的密度和频率挺大的,说不定这里面有了小高闯了。唉,我可是堂堂正四品还是三品的武官,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挺大个官,咱们的宝宝也算是高干子弟,怎么能是私生子。决定了,回去先结婚。”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他也不能逃脱这个规律。无论多强的人、甚至鬼,无论多么危险的情况都没有杀死他,可她的温柔却要他连命也陷进去了。

花想容看着他,这张男人的。有时极为成熟沉着、有时却极为幼稚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是渴望他爱她的,毕竟她把自己的身与心全给了他,可是当他诚实的表白,她又有点不确信了。假如这是真的。哪怕只要有一瞬,她这一生也算值得了,爱过,被爱过,和这样一个了不起的男人!

高闯紧张地等着花想容娇羞的答应他好不容易说出口、强盗逻辑式的求婚,只觉得她的脸模糊了起来。好像隔着一层雾一样。还心中暗赞自己的眼光好,花想容身上有一股朦胧之美。他感觉浑身发热。身体极不舒服,还以为男人等待求婚结果时都会这样,没想到花想容在温柔地看了他半晌后,突然尖叫一声,脸都白了,比她才被救出时还憔悴。

“怎么了?”他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居然计算距离失误,没有碰到。

花想容一把抓着他的手,一手指着他的腹部,眼泪夺眶而出,“你——你为什么会受伤的?为什么流那么多血?天哪,快来人,快救他!”她惊叫着,把呆在其他几个石室的人都惊了出来。

高闯低头看了自己一下,心中暗骂:妈的,什么时候伤口裂开不好,非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哪有人在求婚时晕菜的,难道他要创纪录?刚才从马贼手中拉回花想容的一瞬,就觉得出肚子上的伤口疼了,大概那个时候就出了问题,所以他才感到身体难受,本来还以为是紧张。

“小弓,你快给他看看。”花想容急得直哭。

小弓哭得心情舒畅,又吃了东西,喝了点水,体力恢复迅速。此刻闻言,快手快脚地走了过来,立即为高闯检查,看了一眼就冲口而出道:“这么重的伤,怎么挺过来的,你还要不要命?快,回船,伤势太凶了!”

大家闻言都吓坏了,以花想容为最,刚才见高闯还好好的,这会儿脸白得什么似的。只听高闯道:“你先答应我,不然——我不走。”

“什么啊?”她焦急之下,脑海中一片空白。

“答应做我老婆。”高闯喘着气,上下眼皮直打架,但他拼命睁着,心想这昏厥来得也太他妈的快了,真是病来如山倒,怎么才一秒钟,就好像支持不住了一样。

“我答应!我答应!什么都答应你!”花想容几乎是喊了。

高闯的心终于放下了,临昏倒前,还有点得意洋洋之感,又想起已经吩咐过士兵们下一步要怎么做了,几乎是心满意足的失去了意识,手仍然紧紧握着花想容的。

而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船舱中了,床边坐着个女人,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因为她身上有一股甜甜的香,让他闻了就心安。她穿着女装,倚在床栏上,半梦半醒的小睡着,舷窗外的微光照在她脸上,美极了。

她的人,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安详的场景,让高闯特别喜欢和舒心,明白他决定和她共度一生的决定没有错。而他一动,她就醒了,四目相对,又是半天无语。

“开船了吗?”他打破沉默。

花想容点了点头。

高闯吃了一惊,动了一动,觉得浑身无力,但腹部不那么不疼了,“我昏迷了这么久吗?”

花想容又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才开船了一天。”

“那其他人——”

“放心,都还好。”花想容耐心地给他讲,“阿斯剿灭了全部马贼,然后按照你的吩咐,带着大批人和火药进入了绿洲,把所有的人脸猴全杀死了,救出了咱们留在那儿的三个人。那个被严重咬伤的孩子没事了,跟你从地宫出来的兵——没有救回来,但是那片绿洲又活了。”

“活了?”高闯问,心里为那名士兵惋惜。他们这一次下西洋的人员伤亡不大,但毕竟有许多士兵再也回不到那片故土,只有魂魄在智光大师的护持下回乡。

“阿斯说,就是那片绿洲又重归所有的真主仆人之手,每个在沙漠中迷路的人都可以得到庇护。”看高闯不说话,花想容忙道:“我只和他见面了这一次,是在他送财宝上船的时候。我想,他帮了我们很多,我应该和他道个别。”

高闯握住花想容的手,“你已经答应做我的老婆了,我不会再那么小心眼,而且他确实应该得到我们的感谢和尊重。”说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财宝”二字,不禁一愣。

第五卷 中东篇之沙漠奇迹 第二十四 走还是留?这是个问题!

“地宫中的东西,阿斯取出来后,全送到船上来了。他说那是你找到的,应该归你所有。他是沙漠中人,只要水和自由,而你破解了亡灵诅咒,咱们明军帮霍尔姆兹人除了鲁图这个大患,所以一切全是咱们应得的。”花想容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这下你开心了,那些宝贝整整装了一船,船也是伊尔汗王赠送的。但是你这个样子是不能乱动的,小弓说你伤后过力,损了经脉,要休养好几个月,大概回到金陵才会完全康复,中途再出问题的话,只怕会一辈子落下病根,所以——你不要再想阴谋诡计沉船了好吗?”

“怕我死吗?”高闯调笑了一句,没想到花想容的泪水夺眶而出,比他那天的昏厥来得还快。他怕她甩手而去,急忙表现出痛苦的样子,其实匡医生父女的医术极高,他的身体只是无力,并没有疼痛。

“已经两回了。”花想容怕高闯的伤口再度裂开,不敢挣扎,被高闯拉得俯下身去,几乎是趴在他身上了,又气又急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上回是差点被一箭射死,这回肚子上有那么大伤口还去救我,不能派个士兵吗?如果你为此死了,你要我怎么办?”

“当然不行了,我的老婆我自己救。”高闯嬉皮笑脸,“我可是个醋坛子,别的男人不能碰你一下。”

“谁是你老婆,我还没有答应!”

“咱不带这样的,还反悔!那天我死过去前,明明听你说什么都答应我的。”高闯热辣地看了花想容一眼:“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以后拼命时都带着你,为了你,我死赖活挨也会保着小命(奇*书*网^.^整*理*提*供),行了吧?不过——既然你什么都答应我了。现在先亲个嘴,然后我们亲热亲热吧,我好久没有碰你了,想得不得了。”

花想容脸孔涨红,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严重怀疑这个男人不是纯正的人类。伤得这么重了,居然还有色心,而且兴趣浓厚。

两人就这样,一个调戏,一个害羞。这场意外之灾的恶劣后果和感情考验的不确定性瞬间烟消云散了。高闯算计了一下,估计回到大明后。他和张辉及那几个西藏人约定地回现代时间差不多快到了,那是他即将离开的时刻,他现在只要安静的等待就行。

这一趟,他收获很大,不仅是财富,还有他亲自经历的这场征服和传播之旅。他目睹了中国最强盛时期对世界的影响,大中华的荣耀和光荣,那让他热血澎湃的民族自尊和自豪感时时鼓荡在他心中。

当然,他还收获了最珍贵的感情。

然而他想平静渡过这段时光的愿望根本没有实现,在他醒来的第二天,船队就出事了。本来按照船队的计划,回程的时候除了补充给养,是不会在任何港口停留地,也不拜会任何国家,但船队还未出阿拉伯海,船队中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死人。

开始时,高闯还以为是坏死病或者奇怪的热带疾病,但后来光军带来的消息是说,随队的医生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但还是有人不断的死去。不是成批地死人,而是一个一个的,没有任何征兆的,忽然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而且,死亡的时间有白天、有晚上。

一连九个年轻的士兵丧命,船上的士兵和水手开始恐慌。声称一定是有恶鬼在船上游荡。

“那些去世的人。生前没有染病的迹象吗?”花想容问,整个人偏坐在高闯身后,扶着他。其实高闯根本没有那么虚弱,但非常喜欢装虚弱,以博得花想容的温柔爱怜。

“没有啊,容姐姐,我爹的医术可是高明得很,我可也是女神农呢,不会看错。”小弓说。

自从光军英勇救美后,小弓不再避嫌,天天和光军呆在一起,好在船队回程时没有什么特殊任务要执行,大家都很闲在,倒也没人反应光军违反军规。

“我不是怀疑匡神医的医术啦。”花想容忙道,“可是这也太奇怪了。你说呢?高闯。”

这回高闯很严肃正经,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皱着眉头问:“真的没有任何征兆吗?这些士兵生前没有说过什么吗?”

光军摇摇头,“我仔细打听过了,真的没出过什么与众不同的事,都是轮调守船的弟兄,他们头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所以,老兵们都说是以前这里沉过不少船,一定是水鬼索命,大家都去找智光大师写‘佛’字符,带在身上。”

“都是轮值到哪条艘船后出的事?”

光军被问愣了,心里蓦地一紧,也想到了那种可能,目瞪口呆的看着高闯,半晌后才说:“难道没——杀死?”他看看高闯的肚子,这下差点扎死他大哥,竟然还——

“肯定是死了,这点没有疑问。但是难保没残留点什么,人可是有三魂七魄的,也不知道霍尔木兹人是不是和咱们大明的人一样。”高闯说得蛮不在乎。

光军脸色变了又变,咬牙道:“大哥等着,我这就去查。”说着拉上小弓就走。

“到底什么事?”门一关上,花想容就急着问。

高闯本不想告诉她,怕把她吓到。她听光军讲起他被恶灵附体的事时,就紧张得不得了,他不想她再受惊了,可是他答应过不隐瞒她任何事,只好实话实说。

“这是有关于那个绿洲地。”高闯尽量说得轻描淡写,“我们初到地宫时,那个小兵被不知什么东西控制了意识,曾经说过,不能带走地宫中的一草一木,否则会永无宁日。不过你也别担心,我觉得那是吓唬人的,就算真有这事,我们船队有那么多高僧法师,也不会怕他。”

花想容惊得连嘴也合不上。一草一木?他们带走的何止一草一木,那是满满一船的金银财宝!

“要不?咱们不要了。沉掉。”她迟疑地说。

这话,让高闯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整个人都清醒了好多。对啊,不管那船上是不是闹鬼,只要赖在那个恶灵身上,这船就可以沉了,他回到现代后再打捞出来。

他根本就不怕那个恶灵,六百年前不怕,而且还杀掉了他——说是杀掉一大半也行,六百年后他还会怕它吗?问题是它又杀伤了这么多人命,不能轻易饶恕,但它这么一闹,也确实解决了他的一些棘手问题。

因为答应了花想容不乱动,他就没有再去打沉船的主意。但他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些从地宫中弄出来的东西,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怎么会放过?顺手把那恶灵的残留意识打入深海,让沧海桑田去解决它!

等了有少半天,光军急匆匆的跑来,情况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那些死去的士兵在死前确实轮值到那条伊尔汗王送的船上,也就是说,接近过那批宝物。

这下高闯坐不住了,马上去找郑和,因为事关多条人命,花想容也不好拦着,只是紧张的跟在后面照顾。

郑和听完高闯的说法虽然有点半信半疑,但随即从光军和其他几个当日进入过地宫的人证了实,不禁皱眉道:“不知道要怎么解决呢?高大人有什么意见?”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沉船。”高闯平稳地道。但却低着头,不让郑和看到他有点兴奋的神情,“不过我可以带几个人先过船看看,再请智光大师和哈三掌教写几道降魔符咒,制成铁卷。好镇着那恶灵。”

“沉船?”郑和犹豫了一下,着实有点舍不得,倒不是很在意这些财宝,而是惋惜这些奇珍不能献给皇上赏玩。

“卑职只是建议,决定该由大人来下。但是这个恶灵非常厉害,如果真要请智光大师和哈三掌教去降魔捉鬼也可以。只怕除恶未尽,它潜藏起来,到时候带到大明皇宫——”

郑和听高闯这样说。不禁一惊,心想自己只为了取悦皇上,让皇上在处理国事地百忙之中保持心情愉快,却忘记做为一国之君,安全最为重要,又想到如果恶灵没有除尽,真的危害到大明的国体,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就这么办吧。”他痛下决心。财宝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龙体,是国体,为了这些,一点危险也冒不得,必须万无一失。

高闯险得乐出来。

他当初铤而走险来到大明的目的,就是要弄清大明船队沉没的具体位置,还曾想能沉掉几只更好。为此,他差不多是殚精竭虑,从小到大都没走过这么多脑子。但是后来,他与这些人相处久了,便有了身为大明人的意识,有了身为中国人的骄傲与自豪,一心只想着要帮助郑和的船队完成这次史无前例的伟大航行,所以事事用心,件件效命,好几次差点把小命搭上,拼命保着船队不沉船。

没想到陈祖义就像上天的礼物一样出现,他在渣子滩藏匿了巨额的海盗之宝,那些不属于船队,而且老陈连船都为高闯备好了。那高闯还有客气的,连同从占城得到的宝物,毫不犹豫的沉掉了第一只船。

本来以为,有这海盗之宝保底,他穿越时空一回也算值了,没想到前往霍尔姆兹的路上遇到了龙吸水,老天帮他沉了第二只船,而现在,那恶灵又来帮他沉第三只了。事不过三,三番的好运齐聚,他再没什么想头。

“我——不同意。”没想到花想容突然出声反对,“高——高大人才醒过来两天,如果出点什么事,他可能就——回不去了。”

郑和一想也是,一时之间有些为难。他相信高闯的能力,事实上这么多日子来的相处,他对高闯疑心尽去,打算回大明后就把他的军功禀告给皇上,给他加官进爵,培养他为大明的栋梁。

而这次的古怪事件让他焦头烂额,他相信只有高闯才能完成这些艰险的任务,可是高闯的身体状况也确实堪忧,连着两回走在生死边缘,没死已经是奇迹了。

本来他们是军人,在刀口上舔血的生活是常事,但人家的老婆走出来说话。他总不能太不进情理。

正沉吟间,就听高闯道:“容容,这个恶灵极不好对付,只有我和它交过手,它附上我的身时,和我的意识融合,我知道它的许多事情,这样对彻底消灭它是有帮助的。况且,我相信它已经只剩下残体了,不会危害到我。”

“不会危害吗?那些士兵是怎么去世的?”

“呃——那是因为弟兄们没有提防。”高闯胡乱解释道:“容容。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可是不能为了自己就不管别人是不是?你一向心善。一定不会放任再有弟兄死去。放心,我会多带点弟兄上船,还带着智光大师和哈三掌教的符咒、法器,保证不会有事。你想,那么多年轻男人,阳气旺也旺死它了。再说我又不是和它拼命,不过是把符咒铁卷放好,镇它在船上,然后沉到水底就行了。”他知道花想容心软,所以故意用其他人的生死来说事。

郑和尴尬的咳了一声,提醒二人这是在上官的居处,不宜私谈。

花想容一时失态,红了脸,高闯脸皮厚,倒没有什么。只说回去后再研究,对着郑和连使眼色,让他着人准备。眼看天快黑了,换岗的时间到了,如果不快点动手。今晚还会死人,如果不派人守船,那恶灵就会提防,到时候再要除它,就难了。

不出所料的,花想容最后还是被高闯的花言巧语打动。不过坚持要和高闯一起上鬼船。害高闯又掰了一通阴气阳气什么的,才把她忽悠得决定等在大船上。而此时,郑和已经准备好一切了。

军服,都是以符灰刺血,智光大师和哈三掌教亲自写上两教的正宗法咒,就连武器也加了禁制,镇邪铁卷也已经由随船的铁匠赶制完毕,郑和等人在主船上供出佛牙舍利,佛光直对那条波斯船,守护精挑细先的十名守船兵那貌似平静的换岗。就连这些士兵的生辰八字都是批过的,而且是处男,保证纯阳正气十足。

圆月,明亮地照着,平静的海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船队缓缓前行,除了劈波斩浪的声音,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什么也没有,只有远处的海天一线处,隐隐有些黑色的莫名影子,也分辨不出是什么。

高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感觉腹部的伤口有些发紧,倒不怎么疼痛,只是绷得难受。对面,就是那只波斯船,船上漆黑一片,只有灯笼随着船只的晃动轻微的摇着,虽然每只船货船上都很安静,但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事的关系,他总觉得这艘船充斥着一些妖异之气。

深吸了一口气,高闯稳步走过了两船间的搭板,光军紧紧跟随在他身后。听说童子头上三把火,他早在十六岁时就已经没有火了,好在光军还有,所以这傻兄弟紧贴着他保护。

一上船,他就感觉头皮发炸,心里很确定,那恶灵的一部分一定在这条船上,可是当时为什么没有杀透了它呢?是光军不忍扎他个透心凉造成的,还是他逼迫那恶灵到他体内一角的时候落下了一丝一毫?但无论怎么说,大错已经铸成,今天一定要做个了断。

他把心一横,慢慢走了过去,带着一队人假装巡逻,仔细搜查船上的每一个角度。走着走着,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惊慌与愤怒、绝望和凶狠!

那是它!它在!它的想法清楚的印在了他的心里。

他感觉得出来,或者因为它曾经呆在他的身体里的原因,它想什么,他都知道。它曾经折磨得他生不如死,差点吞噬他的灵魂,妄图取而代之,但现在它再没有力量对抗他。

它只能趁那些年轻的士兵不备,钻进他们的心脉,吸食了他们所有的灵精和人气,让他们在一天一夜内,毫无预兆的死去。

杀死那些士兵,它是想得到他们年轻的血气,只需要十个,它就能完全隐身了,然后潜藏起来,谁也找不到,慢慢恢复法力和全魂,直到东山在起。可惜只杀了九个就被人发现了,只差这一点,这一点!

它不想被带到船上来,在沙漠中,它更容易恢复,可是它的残魂被吸附在那个权章之上。结果被阿斯放在珍宝船上,送上了去大明的船。它没有了能力,身不由己。

它知道那个战胜它的大明凡人受了重伤,但是没想到他恢复得那么快,而且很快猜到所有的事都是它做的,现在就找上门来了!

它知道这是它的末日,因为他能感觉到它,也知道他带队的这些士兵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是平常,那可怕的无形烈焰让它无法靠近,只有躲躲闪闪。越来越深的缩到角落中去,但仍然不能逃脱被镇压和沉入水底的命运!

它恨哪。无比的憎恨,无法形容那种切齿之感,它只盼望真主保佑,无论多少年,无论这大明的男人转世多少辈,它还能遇到他。报这天大的仇怨!它以真主之名起誓,只要让它再遇到他,它一定会赢他!

眼看着这大明的男人走到了底舱最里面一间舱室,它拼命释放的惊悚之气也不起作用,那些兵的阳火在燃烧,衣服上的法火在燃烧,船舱中的人被这大明男人带动的勇气之火也在燃烧,它无能为力,只期待千百年后仍有机会与这个男人重逢!

当的一声,一个铁卷被扔到地上。接着高闯指挥其他士兵扔下的第二个、第三个、第N个,按照一定的角度把一个木箱围在其中。铁卷落地就仿佛生了爪一样,自动攀紧船板,铁卷上肉眼无法见到的红光让一团腐气一样的东西渐渐微弱,蜷缩在那柄权章之中无法动弹,并失去意识,似乎彻底“死去”了。

高闯看不见,可是却奇怪的感觉得到。现在,一切结束了,至少在大明的一切结束了,如果这恶灵要袭击人类。只有在沉船被打捞起来的一天。

可是那一天,也许它消散了,就算不。他一样可以再次战胜它,只要之前这船没有被别人打捞。

顺当的完成任务,在船底凿了一个大洞,高闯等人快速回到主船。花想容等得都要急哭了,看高闯回来还不放心,全身上下检查了个仔细,害得高闯只能看到船只全部沉没的一瞬,用他的现代仪器再度确认了一下方位,感觉那个恶灵和所有的邪恶一直沉到最深最冷的海底去了。

而费信大人在他的手札游记中郑重地记着:因瘟疫,殁九人,自沉一船。

接下来的日子,就算真的平安了。只是路上有几场不大不小的风暴,由于预见得早,船队没有造成损失,顺顺当当的回到了金陵。

不过过程虽然顺利,高闯的身体也在花想容几乎是强迫性的照顾下完全康复了,可是时间却耽误了不少,回到金陵的时候,离高闯和张辉约定的回现代时间已经相差不多。

回航的那天,金陵万人空巷,无数百姓争相目睹下西洋的英雄回归,朱棣更是亲自率百官到码头迎接,那些异国的宝物,带回来的珍奇动物,令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这种英雄的待遇,高闯是第一次感受到,有那么一瞬,他都不想回到现代了。大明,汉人最强大的时期、中国绝尘于世界的地位,郑和七次下西洋的壮举,他只经历了一刻,只走过了一次,多么可惜啊!如果他能再走几次,他要证明非洲是中国人最先到达的,美洲是他高闯发现的,没有哥伦布什么事。

可是,他虽然是个孤儿,离开那个现代社会,只有张辉会想念,花想容可不是。她有家、有事业、有亲人、有舒适的生活,他即爱上她,就准备为她做出让步了。

再想想,那三艘沉船还躺在海底等着他,他怎么能让中国的宝物,被外国人拿走。

不行,他要让中国人在现代社会也让老外吃瘪!

怀着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情,他混在人群中渡过在大明的最后时光。原本以为自己是一直想回去的,但现在只是机械履行程序,他弄不清自己的心。

而回金陵后,无数的庆祝和饮宴,让他闲不下来,好在因为国事太多,虽然朱棣下令封赏所有的船队人员,但还没有特别诏见他。他乐得清闲,又因为离别在即,他和光军、同样重伤康复的老铁抓紧一切时间相聚。

这些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而且他要想顺利的离开这里,确实也需要他人的帮助。于是他向他们解释他的来历,胡编了一套连他自己都觉得幼稚的话,说他是世外之人。因为犯错而被扔到大明受惩罚的,现在受罚期满,自然要回去。

他编得太盖了,害得老铁和光军以为他是下界神仙,差点当场跪拜,差不多三天后,这二位才相信高闯是来自一个他们不理解的世界,但绝对不是神仙。话说神仙也没有他那么五毒俱全的德行,何况他还偏好女色,成天缠着人家容书记官不放。

当然,知道这事的还有小弓,光军是个怕老婆的,什么事也不敢隐瞒。

眼看约定的日子到了,老铁和光军虽然万分不舍,却还是帮他把那个小木偶埋在了约定的地方。但是第一夜,高闯没有等到,他心乱;第二夜,还是没有等到,他心焦;第三夜,高闯以为他回不去了,也许真是张辉在现代挖静海寺的柱子时被逮到,因破坏文物建筑而被扔到班房里。

他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但是老铁和光军很高兴,还一个劲儿劝他说:呆在大明多好,不久光军就要娶小弓了,少了这个大哥该有多别扭;又听说不久郑大人就要再下西洋了,哥儿几个一起,多么畅意快活。等等、等等……

他想想也是,虽然现代让他留恋,有他的事业和朋友,但在大明也是一样,现在是走是留都是个问题。他感觉自己要被分裂了一样。于是决定一切交给老天。

如果阴差阳错之下,他走不了,那么他就安心呆下来,将来做个威武将军什么的,娶了花想容,生上几个孩子。好好过日子。也可以和郑和七下西洋。如果他终究还是能回去,他也不会违背冥冥中的天意。

时空的两端是不一样的。大明的一天,换算到二十一世纪,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二十一世纪的一分钟,也不知道是大明的多久,他的计划本来就有风险,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差距,却要错过所有。

等吧,这第三夜是最后一天了,只要天色一亮,那么他就不能再离开,而要安心留在大明了。至于在这边的许多危机,可以慢慢解决。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当他把一切交给老天,倒是踏实了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东方有一丝微弱的浅灰慢慢出现,光军和老铁开心又紧张的等着天亮,那意味着高闯不会离开了。

可正在这时,高闯忽然听到一阵说话的声音,或者说不是听到,而是心底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声音。

“高爹,你他妈的在哪,快给老子滚出来!高爹!应老子一声,不然——”有哽咽声和嗡嗡的念诵声。

终于,张辉还是办到了吗?他是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终究还是要回去吗?对于伟大的大明天朝,他只是个过客吗?

“傻叉二子,叫什么叫!”他情不自禁地冲口而出,眼眶也湿了,不过说不请是为什么,矛盾撕扯着他的心。

所有人都变色了,高闯的脸色复杂,不知道是喜是忧。花想容看来很紧张,但也坚定,她只是跟着这个男人而已,他走,她就走,他留,她也留。而老铁、光军和小弓,在瞬间就泪流满面。

“铁哥,光军,千里搭长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两位保重。”高闯应了一声张辉后,看到静海寺前面的空地上腾起一团白雾,开始很淡,但随着诵经声越来越响,震得高闯头昏眼花,雾气也越来越浓了。

他怕雾气中有危险的东西,先于花想容一步踏入,大声说道:“是爷们流血不流泪,转世再为人,我们一定还有相见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哥儿仨再闯一次大海,把没完成的,全补回来。”

他说得哽咽,老铁和光军虽然目光坚定,似乎坚信来生会再见,但终究忍不住伤怀。

高闯也心酸,佛说人生苦,生离死别为最,他现在感受到了,可现在也只能咬牙忍下,“容容,快来。”他向花想容伸出手。

别人他可以离开,可是她,他要一辈子带着。

花想容点点头,和一直拉着她手的小弓道:“好妹妹,好好待光军,他是个好人,妹妹一定会幸福的。”

小弓哭得泣不成声,死拉着花想容的手腕不放,才要说几句挽留地话,只觉得手心中有不寻常地跳动,按指一探,惊道:“姐姐,你有喜了!我摸到了你的喜脉!”

高闯和花想容都大吃一惊,也顾不得雾气催促,急忙让小弓给号脉。

“真的是喜脉,我拿脑袋担保,姐姐有孩子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他们来时,那西藏法师曾经说过,不能带回任何一个人,可是高闯情到浓处,什么也顾不得了,也没想到这一层。但是,这腹中的胎儿算是人吗?还是只是母体的一部分。如果这样回去,孩子的安全是一方面,花想容会不会为此失去生命?

还有,六公主因为花想容救了她的命,已经不再想独占高闯,而是在回大明后禀明了朱棣,想让朱棣赐婚,她为正室,花想容为侧室。

高闯当然不愿意,可是抗旨是大罪,依着朱棣的脾气,恐怕他们藏到天边,也会被抓回来正法。如果他们走不了就算了,肯定要想别的法子,但如果能走,就会彻底解决问题,对他们而言也轻松的多。

那现在要怎么办?

看着越来越浓的雾气开始旋转,听着张辉的急切呼唤和念轻之声的催促,高闯心里焦急万分。他指望上天帮他做决定,可是老天又把问题踢回给了他。

他拉着花想容向白雾走了几步,一只脚踏入了雾中,却犹豫的停下了。

走还是留?这是个问题!

(全文完)

结语

读者亲亲们:

这本《大明西游记》到今天就算告一段落了。

感谢朋友们的支持,无论您是不是到书评区发言,您支持了本书,我都无比的感谢。虽然相比起我其他的书,这本书人气之低,被关注之少都是很令人痛心的,但我能坚持写完,没有把本书入宫,我要说,是你们的功劳。没有你们,我坚持不下来。

对此,我只能说谢谢,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语言的苍白。

本来以为这本书的结束对我来说是个解脱,但没想到并不是那样。当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心里的眷恋和淡淡的伤怀无法形容,毕竟这本书从四月份上传到现在,我和大家一起走过了半年多的日日夜夜。

是你们陪着我的,今天要说再见,真是舍不得啊!

可是借用本书的男主高闯的话,千里搭长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无论多么爱、多么不舍,终究还是要结束。好在,我还有其他书,还可以继续与大家交流、继续给大家讲一个又一个的精彩故事。

(声明,不是广告,但你们可以看看我其他的书,其实好多朋友已经去了,让我们在其他的书里再相遇。汗,这句听说那么别扭!)

还有,这本书是个开放式结局,因为我考虑有时间的话,也许,(只是也许,而且是在有时间的情况下)会写本书的下部,写高闯在现代的冒险生涯,他如何打捞那三艘沉船,如何去开发占城的那个神殿,他和花想容的感情纠葛——

或者他留在了大明,继续剩下的那六次下西洋之旅,遇到许多更新奇的故事,他如何能逃脱六公主的多情陷阱——

这一切只是假设,但也是可能,看吧,时间会告诉我们一切。

另外,好多朋友觉得这本书结束得太快,实际上,已经60多万字了。我可以说,对于主角随郑和的第一次下西洋之旅,已经圆满结束。

最后我要再说一句,咱们作者和读者,朋友和朋友,有情有义,有始有终。

叩谢。

柳暗花溟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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