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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君心泪》》 · 阿暮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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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一旁的银衣男子这才醒转,他放下玉笛,拍手真心赞赏,眼里皆是宠溺。

少女这才咯咯咯笑起来,声音宛若银铃般清脆悦耳。她像小鸟般飞入男子怀中,无限娇羞的咬着下唇。

男子抬手,将她垂落额边的一缕秀发拢至耳后,柔声说道:“你将他们几人支出去,就是单为了跳这支霓裳舞给大哥看吗?”

少女背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模样,然后似乎想起什么,“啊”了一声。

“怎么了?”

“我娘昨天对我说,今天表哥要来,让我陪他四处逛逛!”

男子的眼眸黯淡下来,他装作不经意的用薄唇轻触着她的耳垂,低低地问:“表哥?”

少女娇笑着躲避着他的碰触,却引来他更热烈的攻击。

“你表哥来,为什么要让你陪着?”

“我和表哥自小感情就很好!”

“比我还好?”男子转移方向,开始在她粉颈间流连。

少女脸上飞起红霞,更引人怜爱。

“这是不一样的!哎呀,炎大哥,你在做什么……呜……”然而却被男子扳回身去,她的声音也突然消失在男子炙热的唇中。

男子不舍的离开她微肿的樱唇,暗自压住了如火的情欲:“喜欢这样吗?”

少女红着脸点头,随即又像拨浪鼓一样使劲摇头:“炎大哥你好坏!表哥……是我娘要我多陪陪他啦!娘说我们以后要成亲的……炎大哥,虽然娘是这么说,但我不会同意的!”

男子满意的松开了对少女的箍制,又在她粉颊上轻啄一口:“我让乔布送你回去。”

“不用!”少女有些惊慌,“春晴在外面等我。”

男子露出无奈神色,终是依了她。

待倩影消失在花坞之外,他才波澜不惊的开口:“君厚卿,看够了吗?”

花房里,一个白衣男子转了出来,凤目长眉,皮肤白皙,蕴藉风流。神情自若,并不因方才窥见春色满园图而显出丝毫的不自在。

烈昭煜转身进屋,君厚卿扫了一眼花树下的缤纷落英,也紧跟着进去。

“琼宇楼那里,还没有消息传来?”

“没有,那边情报是否有误?据我这些天观察,琼宇楼规规矩矩做生意,似乎没有半点可疑之处!”

烈昭煜冷冷一笑:“无商不奸,太过规矩反倒显得刻意了!陵阳那边的线索已经断了,琼宇楼是我们现在剩下的唯一线索,不可掉以轻心。既然找不出可疑之处,就查一查以前有没有遗漏下来什么。”

“是!”

君厚卿垂首应命,眼角却瞥见案上的一张尚未完成的画像,粗略的几笔涂抹,已经勾勒出窈窕神女颜,他有片刻的忡怔。

烈昭煜察觉到他的异样,淡淡扫过来一眼,轻轻咳了一声。

“厚卿,你也觉得她美吗?”

君厚卿回过神,收起了方才的魂不守舍,平声说道:“兰若姑娘冰雪聪明,自是十分美丽的!”

烈昭煜继续执笔泼墨,语气却有些落寞:“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你说我是否应该将她藏起来?”

君厚卿心中一震,这句话中带着极强的占有欲,难道是对自己的警告?

当下讪讪的不知如何接口,室内的气氛顿时沉闷起来。

*

梨花带雨春已至,碧波若缎,翠色随烟摇。

柳堤渐深,藏起了湖光山色,独有春泥的清香遮掩不住。

绿意盎然的湖间,一座九曲桥连接南北。湖中或堤边几处亭子廊榭,到处都挤满了避雨的人群。

江南景秀,引文人才子诗兴大发,这见莲湖畔,便多出来许多诗会什么的。

这中间,有一位妙龄女子尤为引人注目。她身着粉蓝色的绣花罗裙,这本来是极普通的颜色,但衬着她有如凝脂般的雪肤,qi书-奇书-齐书于端庄中又生出几分飘逸。

只见她双手轻提起裙裾,沿着湖堤一路上行,犹如翩翩粉蝶。

她身后有一儒士打扮的男子,气喘吁吁的跟着,一边跑一边喊着:“兰若表妹,等等我!”

兰若攸地止住步子,回头做了个鬼脸:“恒表哥,是你自己说要来见莲湖玩的,现在淋了雨还慢慢吞吞的!”

子恒趁她停下说话时,抓住了她的手,有些无奈地说:“即使是淋了刀子又何妨?我又不是真的为了要看景色,还不是想与你独处一会儿!”

兰若急忙抽回手,故意装作没看见他眼底的伤神。

子恒有些气恼,隧两手齐出将她拉近身旁:“你到底在躲我什么?我们都要马上成亲了!大人们已经商量好了,过了今冬,就让我们俩人拜堂成亲!”

兰若头摇得极快:“我又没同意!恒表哥,我不能嫁给你的!”

“为什么?难道你心里面有了中意的人?”

兰若只低头不语,子恒觉得极讽刺,自己从小就认定的新娘此刻居然说不能嫁给自己!

心中涌起阵阵恼意,他伸出双臂便将兰若紧紧箍入怀中,口中不停地喊着:“你只能嫁给我!只能嫁给我!”

“放开我!表哥!你放开我!”

子恒只是不放,突然侧边一股力量,怀中就空了。他还未及反应,迎面便来了一拳头将他打倒在地。

兰若慌乱之中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她惊喜地喊道:“炎大哥!”

俊脸上,两道剑眉不悦的紧拧着,一双如积墨般的黑眸散发着寒冷的气息,烈昭煜用了很大的定力才将自己的怒意克制住,语气冰冷如寒潭:“跟我走!”

*

直到入了行馆,烈昭煜的脚步才停下来,兰若抚着被他拉痛的手腕,撅着小嘴:“炎大哥,你一声不响就把我拉来了,我得回去!啊……”唇上一痛,她瞪着双眼说不出话来。

烈昭煜满意的离开她的唇,就见她唇上多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因为刚才的匆忙行走,她显得有些气息不稳,带着水珠的发丝有些凌乱,衣裳也贴在了身上,浑身散发着少女的体香,引得烈昭煜心中一阵激荡。

“兰儿,跟我走好不好?”

“去哪里?”

“去长安!”

“我爹和我娘一定不会同意,刚才表哥还说,他们想让我们明年春成亲!”

寒冰再度在他眼底积聚,一把将兰若拉在怀中,如觉醒的困兽般低吼:“你是我的人,谁敢娶你!”

怀中的小脸顿时通红:“我……我……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了?炎大哥,你乱说!”握着拳头无力的捶在宽厚的胸膛上,心底却是酥酥软软的。

温厚的大手握住了纤细的柔荑,缓缓的拉至心前:“兰儿,从我见你第一眼起,就注定你只能是我一人的!”

他的话语含着灼热的气息在她耳处吹拂,慢慢包覆着她的全身,让她不由得放松身子偎入他怀里。

他将纤手举至唇边吻着,另一只手伸至后面轻轻拨弄,那如瀑的长发便尽数垂落下来,散了一肩。

他看着眼前的美景,呼吸不觉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情欲,还有她所熟悉的男子气息。

感觉到他的呼吸开始有些凌乱,她羞得垂下螓首。他松开她的手,托起她的下颌,一个轻吻便落在了柔唇之上。她轻轻嗯了一声,心中莫名泛起一阵颤栗,半睁的美眸中闪烁着几许羞涩,小声道:“炎大哥……”

听着她如莺般婉转的娇啼,他再也把持不住自己,将她腾空抱起疾步走向卧房……

风急雨疾,拍打着窗户,点点冰凉溅入,落在散了一地的衣裳之中……

“兰儿!兰儿!”

屋外,雨打梨花,三生石上的情起缘由,从这一刻起开始纠缠不休……

*

四水归堂,嘈杂的雨声却掩盖不住厅内的哀声叹气。

兰若的父亲刘权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沉得就像此刻的天色。

刘夫人不安的来回走动,末了朝瘫坐在一旁的侄儿埋怨:“你怎么不上去把她拉回来呢?”

子恒又气又怨:“姑姑,您冲侄儿嚷什么呀?带走她的人是她认识的人,还喊人家大哥!”

刘夫人一顿,随即问春晴:“你成天跟着小姐,你来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春晴跪在地上,嗫嗫地说道:“是小姐在见莲湖边遇到的,极好的一个人。”

“好什么好?好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诱拐良家女子?”

春晴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直至日已西沉,家中下人才欢喜地来报:“小姐回来了!”

兰若不是一人回来的,与她同行的还有烈昭煜。

刘权沉声问道:“兰儿,这人是怎么回事?”

兰若正欲开口,小手被烈昭煜按住,他将兰若拉到自己身边,诚恳地说道:“在下是来向二老提亲的,希望你们能同意我和兰儿成亲!”

刘夫人瞪着眼睛说不出来话,刘权已经拍响了桌子:“荒唐!我家女儿已有婚约在身,岂是你说来提亲就可以的?”

兰若涨红着脸说道:“爹,女儿不同意!女儿除了炎大哥,谁也不嫁!”

“你……”刘权指着女儿,半晌说不出来话。

刘夫人这时才缓过劲来:“兰儿,不许任性!”

“娘!女儿……女儿……”她咬着唇说不出来话,但已让场中的过来人明白了一切。

刘权气得浑身直打哆嗦,伸手拿起条案上的花瓶就砸了过去:“滚!滚!我没有你这个不肖女!”

烈昭煜长臂一伸,花瓶砸在了他身上。

“爹!”

刘夫人生气归生气,但又心疼女儿,便使劲朝烈昭煜使眼色。

烈昭煜微一颔首,柔声说道:“兰儿,我们先走吧!”

*

描上最后一抹烟红,烈昭煜放下画笔,出神的凝视那画中绝世容颜。

他突然想起一事,便喊了乔布进来。

“殿下,您有何吩咐?”

烈昭煜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封书信:“这是兰若的生辰八字,你让人送回宫里去。”

“这……”乔布惊疑不定。

“有什么不对吗?”

“殿下,恕奴婢多嘴,以刘姑娘的性子,会愿意做妾侍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让她做妾侍?”

“殿下的意思是……”

瞄到屋外一抹白影,他挥手示意他下去。

君厚卿仍是白衣秀丽,谦谦有礼。

烈昭煜从书案底下掏出一张纸:“这是从琼宇楼的账本里查到的,里面记到有一个叫做刘叔行的人,近十年来进出琼宇楼只签账却从未付过钱,数目且较大。你去调查一下这个人!”

……

“刘叔行是个读书人,祖上以经商为业,家境富足。不过——”

烈昭煜无声探询,君厚卿隐藏起自己内心莫名的兴奋,缓缓道出:“叔行是其字,他的名是刘权,一子一女,其女名兰若!”

刘权!刘兰若!

烈昭煜额上青筋突起,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君厚卿续道:“而且我们发现他家中藏有文氏牌位……他们本不姓刘,乃是姓文……殿下所认识的也不是刘兰若,而是文兰若!”

“你的动作倒是挺快!”

“殿下吩咐的事情,没人敢怠慢!”

“除了这些,还查到什么?”

“刘权不事生产,却在家里养了许多食客,也常与绿林人士来往。”

他闻言闭上了墨眸,文氏余孽,果然蠢蠢欲动!那么兰若——

眼睛突然睁开,他沉声吩咐:“兹事体大,不可轻易下结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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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江南番外二]

春意更浓,佳人独坐亭内无心观景。

“兰若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君公子,你是来见炎大哥的吗?”

君厚卿点头正欲离去,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看到兰若手中的金银花,面露惊喜:“这花已经开了么?”

“是的!”兰若不明白他何事欣喜。

他状若不经意的喃喃自语:“我好像记得公子最喜欢在茶中加金银花!”

兰若眼中一亮。

书房内,烈昭煜与君厚卿正在密议文氏遗孤之事。

“这是从那人身上搜出的刘权写给乱党的亲笔信,信中他正以文氏后人自居。”

烈昭煜闭着眼沉思片刻,而后睁开:“刘权一介文人,也就只能动动笔杆子耍耍嘴皮子,倒是站在他后面的这些乱党值得一虑,切不可打草惊蛇!”

“殿下请放心!”

“还有……此事不要让兰若知道!”

“啪——”瓷片轻脆的响声像是利刃划破往日平和。

烈昭煜在看到门外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时,眼神变得冰冷。

而君厚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

“兰儿……”

烈昭煜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而兰若心乱如麻,她蹲下身子装作毫不在意地去拣茶碗的碎片,君厚卿悄悄的退了出去,独留下金银花的香味在二人中间盘旋回荡。

烈昭煜又唤了一声:

“兰儿……”

兰若茫然抬头,纯净若水的黑眸里布满雾气:“你是谁?我认识的炎天怎么会是个殿下?还指控我父亲是乱党?!”

烈昭煜心头一震,试探地问道:“兰儿,你知道你不姓刘,而是姓文吗?”

瓷片划破了手指,鲜红夺目的血痕溢了出来。

“你就是为了这个而来?”

对上她无助的目光,烈昭煜心头一震,但还是坦荡回答:“不错!”

她眼中有些东西在慢慢的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拂去身上的茶水,她站起来转过身去。烈昭煜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兰儿,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兰若反问,“当然是回家!”

“这里就是你家!”

“不是!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

“兰儿!”

“你还想拦着我吗?”

“兰儿,你不能回去!”

“你怕我把你们的计划泄露出去?”

“你不能回去,从现在开始,刘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是我父母兄长,怎么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目光顿时深邃起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乔布!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她跨出这个屋子一步!”

乔布探出头,胆战心惊的看了看,应了一声又缩回头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烈昭煜站在廊下,夕阳将他健硕的身躯拉伸得更长。抬脚欲走,身后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炎天,我恨死你了——”

脚步踉跄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现在这个人,不是炎天,而是烈昭煜!

*

行馆之后,竹林深翠,鸟飞虫鸣,掩于瀑布流水声中。

飞流直下,撞击出巨大的浪花。浪花中间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正是烈昭煜。他抹净脸上的水珠,眼光落在瀑布上面的巨石之上。

黑衣人坐在一堆衣服旁边,见他冒出来,倒没有一点意外。

“你怎么来了?”他走上岸随意挑起一件衣服裹在身上。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

烈昭煜一眼便看见密函之上熟悉的封印,他的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黑衣人如矩双眼紧紧逼视着他:“殿下,您要做的事,很多人都在盯着!皇上派您来江南,自然也有他的用意。关于文氏之事,您瞒而不报,皇上已经很不高兴!”

烈昭煜表情木然,声音也如从寒潭底下冒出来一样:“我父皇给你下了什么样的密令?”

黑衣人察言观色,决定实话实说:“斩草除根!”

闻言,他顿时额头青筋爆起,目光简直能杀人:“刘家小姐是要与我成亲的,你不能动!”

“殿下,您何苦要与皇上作对?恕在下实话实说,一天未登上那个位子,您这个储君就一天悬着!”

他凌厉的扫了黑衣人一眼:“那又如何?”

黑衣人叹道:“殿下,您所面对的不单单是江山美人孰轻孰重的问题!刘氏亦即文氏,他们背后,有前朝余孽的拥护。外有匈奴强敌,内有乱党觊觎,这个时候,您不该惹火上身!”

他阴沉地凝视着那一身玄黑,冷哼一声:“这门亲事是我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

“也不是不可以,皇上的意思是让您先娶正妃。”

“我不是已经让人把她的生辰八字送回宫去了吗?”他皱眉。

黑衣人摇头:“殿下,文氏是不能成为正妃的!”

烈昭煜盯了他半晌,怪异地笑出来:“本王若连自己的亲事都专不了主,这个储君不做也罢!你走,我不为难你,但我的人,不许你伤她分毫!”

黑衣人无奈退下,瀑布旁笑声顿止,他突然觉得四周空荡荡的,一闭上眼,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

不久,建业城外一群匪寇打着文氏的旗帜起事,很快便聚起数万之众。乌合之众虽师出有名,但岂料朝廷似乎早已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诏令建业守军平寇,未及半月尽数清剿前朝余孽。

兵败如山倒,当刘权畏罪自尽的消息传到行馆时,书房的门被打开了。

烈昭煜飞快地朝四下巡视一圈,终于在窗幔后面寻到她的人影,多日未见,她又瘦了许多,脸色也异常的苍白。

他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大步过去将她带入怀中。

“你父亲……”他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虽然刘权是乱党,可终究是她的父亲。而她曾经那么信任他,他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收起了手静观其变。

“我知道!”她出人意料的温婉,“父亲有野心,我从前已经隐隐察觉!不必向我解释什么,你有你的立场!我的存在已经让你为难了吧?”

她的体贴令他心惊,却未去多想,只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将她搂得更紧,像是迫切地要去采撷短暂绽放光华的昙花。

她将自己冰凉的身子贴上了他的炙热……

深夜,她的指尖抚过他俊逸的脸庞,贪恋着熟悉的温度,泪水像是断线的珍珠颗颗落下。

而他不知梦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她连忙缩回手指。在他恢复平静之后,悄然又坚定地退出他的怀抱。

他的手突然伸出来,无意识的抓住了她的衣裳。

她吃了一惊,才发现他仍在睡梦当中。于是轻轻将衣裳从他手中拽离,她抚上自己的腹部,又像是被毒虫咬到一般弹开了手,捂着脸喃喃低语:“对不起,我也有自己的立场!”

夜风吹动了未上栓的门,惊醒梦中人。

烈昭煜猛然坐起,大手摸到还留着余温的空白处,一拳捶向床板!

“你居然想从我身边逃走!”

*

瀑布轰鸣,雨丝飞溅,在清凉如水的月光下,呈现出雾一般的迷离。

兰若一身白衣,站立在瀑布旁边的巨石之上,风带起了她的衣裳,摇摇欲坠。

身后的男人同样一身白衣,他张开双臂却不敢擅自向前一步:“兰儿,你过来,回到我身边来!”

她回首,脸上是绝望而又凄迷的笑容:“炎大哥,你为什么要追来?”

“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追着你!这辈子,你别想逃开!”

她仍是笑着说出似乎极为担忧的话:“听说溺死之人,模样难看至极。炎天,不要来找我了,永远记住我最美丽的样子!你说过,我跳的舞最好看是吗?”

“兰儿……”

“好好,我再跳一次给你看,记住了,不能忘……”她露出迷人一笑,万种风情不能诉!腰肢伸展,舞动宽袖,仿若赤天的仙女降临人间,挥洒出一片倾国倾城。烈昭煜无心观舞,只想着要偷偷靠近。然而仙女突然张开羽冀,纵身飞下阿鼻地狱……

“不!”随着一声巨吼,后面那道修长的身影亦随之跃下,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瀑布依然轰鸣,激起阵阵浪花。月神最是薄情,仍是无动于衷的洒下清光……

*

几年之后,宣室殿,新皇登基,大刀阔斧的改革,降赋税,免徭役,改铸钱,收盐铁。天朝几经风雨,在他的手中,渐渐复苏。

乔布经常伺候到深夜,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实在无法将其与几年前那个活死人联系在一起。

正开着小差,烈昭煜轻咳了几声,拧着剑眉揉捏自己的肩膀。

皇上的老毛病怕是又犯了!乔布心里寻思着,几年前,侍卫将他从水中救出的时候,就落下了这毛病!

“皇上,要不要去请卫少使过来?”卫氏会调香,凭着这一点深得皇上宠爱。再过些时日,若要怀上子嗣,青云指日可待。

皇上没出声,便是同意了!

少时,卫氏便来了。

衣香鬓影款款而至,卫氏的声音如春花娇弱:“妾身给皇上请安!”

皇上的脸上浮现的是如秋月般温润若水的笑容:“免礼!深夜将你召来,可会怪朕?”

“妾身欢喜还来不及,如何会怪皇上?”

她的浪漫欢笑令他眸中一暗,曾经也有个女子这般对他巧笑嫣然,娇柔如花。

察觉他忽如其来的黯然,她细腰一扭,便转到他身后,纤细的柔荑已然按在他颈项之上,凉凉的。

一阵兰花香传来,他不禁放松了身子,任由思绪飞转,眼前又浮现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心神一荡,他猛地反手握住肩头上那只小手,只听卫氏惊呼一声:“皇上?!”

他不理不睬,一使劲将她带入怀中,如急风骤雨般侵袭着她的每一处裸露在外的肌肤。仍觉得不满足,修长的手指又拨弄着衣带,极为熟练的褪去了她的薄裳。厚实的臂膀上沁出一层浅浅的汗珠,顿时,幽兰的暗香充斥满室,让他的情动更加炙热。然而,无论多动情,他的眼睛却始终只盯着殿中的东轩香兰屏风,可他的视线却又是虚无飘渺的。

香味渐渐扩散,红潮褪去,他拨开额前一缕黑发,慵懒地靠在屏榻上闭目养神。

风轻轻的吹入,像是顽皮的孩子,忽东忽西,忽然就转入了那幅香兰屏风——

屏风之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朝阳下,梨花片片,佳人轻舒云手。回裾转袖间,倾城红颜笑。

*

青山绿水之外,俨然世外桃源。一处竹屋依山而建,半山腰的清泉顺着沟壑而下,缓缓从竹屋底下淌过。清溪旁两三块园地,几处竹笼。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缓缓向山下延伸,消失在密实的竹林之中。

如此平静祥和,却被女子的娇斥声生生击碎。

“君厚卿!”

白衣秀士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全身的血液都涌在了一处,木桶里的水也倾了出来。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显得无波无浪。倒是坐在门口缝衣裳的女子,抬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小脸,茫然不知所措:“厚卿,她是谁呀?”

君厚卿安抚过她之后才问道:“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镜华怔怔地注视着眼前如画般人儿,心里头起了一阵寒意。不禁冷笑:“本宫的驸马在这里,你说本宫为何不能在这里?”

“公主,关于赐婚之事,在下已经拒绝了!”

镜华柳眉高挑,耸入云鬓:“违抗圣旨,就得拿命来换!”

君厚卿美目闪过一丝不屑,朗声说道:“公主执意如此,那就请动手吧!”

镜华又羞又恼:“好,你不是要和她做夫妻吗?那本宫就成全你们俩人!”

君厚卿大手一伸,将绝色女子护在身后,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公主,不关她的事,请高抬贵手!否则,在下可要不客气了!”

镜华转而看向竹林外的一条身影,故显难色:“不客气?你要怎样不客气?陪本宫来寻你的是你的叔父,若本宫出了意外,你的叔父逃得了吗?”

君厚卿脸色大变:“你究竟想怎样?”

“休了她,我就饶了所有人的命!”

*

皇宫内苑,午后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连乔布亦未能阻止住来人。

“皇兄!我不要嫁去匈奴,除了君厚卿,我谁也不嫁!”

烈昭煜暗暗皱眉:“堂堂长公主,说这些话,成何体统!”

镜华将头一扭:“都要嫁给蛮夷鄙人茹毛饮血了,我还管什么皇家体统?!”

“啪”的一声,奏章重重落下,他沉声道:“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用!”

她闻言大怒,自幼被父皇母后宠坏了的她不及细想,拎起一个铜灯就往他站立之处砸去,他下意识的避开,铜灯便直直撞向香兰屏风。轰声之中,屏风倒地,藏于其后的仕女图落入镜华眼中。

“她——”镜华并未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大不敬,而是手指芳华,怔怔不能成语。

他未注意到她的异样,却震怒于被她撞倒在地的屏风,薄唇紧抿,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而她浑然未觉,纤手依然指着画,结结巴巴地说道:“皇兄……你……怎么……怎么会……有她的画像?”

他扫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奇色,却并未回话。

“难怪你不愿重用君厚卿,原来是为了他妻子的缘故!”

他霍然回头,沉着脸逼问:“他妻子?你说君厚卿娶妻子了?”

镜华点头:“他藏起来不让我找到,原来是成亲了!皇兄不知道吗?那为何您有她的画像?!”

他的心中顿时像是藏了千军万马,战鼓齐鸣。克制住自己的失态,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近到她跟前,在她耳边轻问:“人现在在哪?带她进宫,朕就答应你方才的请求!”

脚步声远去,烈昭煜的拳头紧紧握起又放下,猛地又抬脚,香兰屏风登时被跺得四分五裂。他狠狠地盯着墙上那个正含笑望他的女子,眼中泛起一片惊涛骇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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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君辰枫的番外]

(君辰枫:颜儿的二哥)

包裹里只有简单几件衣服,我跨出了自己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那个家。

说是家,因为那里还有颜儿。

只是,我却不能再继续生活在这里,再继续面对他们。

朱门深重,在此之前,我是候府的二公子,此后,我将什么也不是。

怀中的玉佩带着我的体温,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冰冷,但已然寒透的心,如何还能捂热?

母亲将我关进柴房,我还道是因为我和知秋地位悬殊,所以我反抗,即使她是婢女又如何?

可命运就是如此,我的反抗毫无意义。

知秋,她居然也是我的妹妹?

她是我的妹妹,和颜儿一样!

那个女人,母亲身边的宫女,因为对颜儿苛刻,我从来不曾正眼瞧过她。

她居然是我们的母亲?

*

我像是无主的孤魂到处游荡,浑身的力气无处使,直到遇见了月娘。

她是极美的,宛如月宫仙子。我的目光一触到她便再也移不开,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因为她眉眼之间与知秋的那七分相像。

身上的银两很快就化作了满坛满坛的酒,我在浓浓的桂花香里醉不开。

直到有一天,她朝我脚下扔过来一把斧头:“你总共欠了一百七十二两银子,我这的工钱是砍一根柴给一个铜钱,你就慢慢砍吧!”

她很古怪。

第一天,我上山一气砍了两大捆柴,大概有五六十根。她只抽出其中一根,笑颜如桂:“只有这根符合标准,去掉一个铜钱!”

我扫了她一眼,她笑得很得意,像是狐狸。

第二天,我照她所谓的标准又挑回来两捆,她仍然只抽出其中一根,巧笑嫣然:“我每天只要一根,再去掉一枚铜钱!”

那个时候,我想把整捆柴都扔到她脸上去!

她突然幽怨地问:“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哑口无言。

她像是飘落桂树的香花,旋到我面前:“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酒醉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另一个女人,www奇Qisuu書com网不是她,但她不知道。

*

我暂且忘记了一切,以为又回到了当初。

轩辕十年,颜儿成了天朝的皇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斧头一偏,落到了我的脚上。

那一晚,我大醉。颜儿,她还那么小!她和芷容不一样!

朦胧中,知秋似乎一直在我身旁陪伴,她不是入宫侍奉皇后了吗?她不是已经死心了吗?

对于我这样不辞而别,除了颜儿,她也受到伤害了吧?

我的心很痛,痛在不能言明。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我拿了斧头准备上山,却被月娘一把夺了过去,扔出极远。

她的力气……我目测了一下斧头的远近,暗道,还真是不小。

“你怎么了?不要我还债了?”

“以你的身份,还需要在这里砍柴还债吗?”

原来,昨夜怀有暖香,是她!

“那又如何,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慢吞吞地拣起斧头,往腰带上一别,又准备出门。

山风寒冷,才初秋,却已能渗入骨髓。

“你真的放心得下她?深宫内院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此番话语一出,我的脚就迈不出去了!

颜儿!我怎能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月娘牵了两匹马,她一身出门行装,较以往多了几分英气。

“你——”我有些迟疑。

她伸出青葱白指:“你若跑了,我找谁要银子去!”

我哭笑不得。

*

对于我的回来,父亲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并且对于我回来的原因也了如指掌。

所以我的质问,他回答的从容不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这么问我。

我的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问月娘,她冷笑:“男人为了自己的欲望,总会有借口!”

她说的是对的,但我却不能坐视不理。

父亲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关于大哥身世的秘密,其中牵扯到安广四年那一场文氏之乱。

他交给我一面铁牌,这铁牌后面,是文氏之乱幸存下来的余党。

他说,为了你妹妹的后位,你要坚强!

是的,为了颜儿,我要坚强!

我回到了陵阳,按照父亲给我的线索,见到了乱党的首领——桂姬。

桂姬就是月娘!

*

我其实有些退缩,轩辕帝是颜儿的夫君,夫妻应该以诚相待,所以头两年父亲交给我的这股隐蔽的力量并未扩大多少,直到宫中传出颜儿流产的消息。

我静静地喝酒,真想把自己醉死。那个男人,我对他的期待太高了!夫妻?

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月娘从后面抱着我。

我回应着她,感觉我们都掉入了不能拔出的迷沼。

桂坊开始了另一桩生意,杀手组织。

其实所有黑暗的东西都是恶性的循环往复,一旦出手,就再不能回头。

我是如此,月娘也是如此。

颜儿再度流产,我隐隐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也许父亲说的是对的,轩辕帝立颜儿为皇后,根本就是缓兵之计!

这种猜测令我寝食难安,培养黑暗势力成为我宣泄的途径。

然而,轩辕十六年,颜儿却生下了嫡皇子,并且轩辕帝极为重视,由此大赦天下。

我停下了脚步,开始质疑这几年自己的所作所为。

父亲的话打碎了我心中的美好:“多亏你妹妹机灵,在怀孕初期,瞒住了所有人,这才能平安产下嫡皇子!”

原来如此!

但有了嫡皇子又如何?轩辕十八年,轩辕帝亲征匈奴,由淮王焰炽监国!

淮王焰炽!他的长子!他意欲何为?

父亲说,成败在此一举!

*

我见到了颜儿,她改变了许多!眉间忧愁深锁,令我心痛。

她的坚定令我吃惊,轩辕帝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如此之深?

她说:“若你还是我的二哥,为与不为自然可以选择!”

为?不为?

月娘说:“仇恨对于我来说,不值一提。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会支持你!只是,有一事……我需告诉你!我们的人见到了七星龙渊剑!”

“七星龙渊剑?”我隐隐记得,于是冲出门外。

母亲——镜华大长公主证实了我的猜测,轩辕帝早有准备!难道,他知道我们的存在?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我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气:他要如何对待颜儿?

颜儿冲入了滂沱大雨,我欲追去,父亲却告诉了我一个更令我震惊的消息:颜儿是从椒房殿逃出来的!

我的剑几乎要向着父亲拔出来。

父亲断喝:“嫡皇子还在宫中,你以为你能留下她?”

是的,父亲说得不错!

我们攻向了未央宫,就在要打败御林军时,另一队人马出现了。

我以为是帝师,但并不是!他们是晋安王的人!

我突然想,难道一切都是晋安王布的局?

来不及细想,未央宫内突起滚滚浓烟,似乎是后宫方向。

月娘突然出现,声嘶力竭:“快撤退,轩辕帝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

大军?我厉喝一声,果然没猜错,还是他!

大军又如何?我不撤退!

隐约听到未央宫墙内有人大呼:“椒房殿……失火啦!”

我持了剑就向里冲,杀红了眼,到最后已分不清身上流的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直到最后,火红的天印红了我的眼,我的面前也是鲜红一片,最后成为暗黑。

*

那一夜的乱战似乎没有胜者,谁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颜儿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那一声凄笑:“我若不回去,如何能成你们美事?”成了我们之间的绝别。

哀大莫于心死。

几个月之后,我却活了过来。

这一次,我冲进了未央宫,长剑指向了轩辕帝:“还我妹妹来!”

但我却失手了!

他只是昏迷,又醒了过来!

月娘为我包扎伤口,叹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大伤初愈,连剑都拿不稳,如何为你妹妹报仇?”

不错,倘若是平常,那一剑绝对已经要了他的命!不过,颜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心中有了目标,我的心就渐渐平和下来。

月娘的舞姿很美,虽然不是为我一人而舞,但她跳舞的时候,眼睛只看着我。

她柔柔地说:“二爷,祈月夜那天,为我伴奏好吗?”

她的眼神如春水,我无法拒绝。

祈月夜,她轰动全城,我却不是滋味。

她得意的笑了:“我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你知道吗?你有的时候心思好像不在我身上!”

我悚然一惊,她察觉到了吗?

我为此觉得羞愧,我们应该坦诚相待的,我将那块刻有秋字的玉佩送给了她。她高兴的模样像个孩子。

过了几日,她却将玉佩摔到了我的面前:“我宁可失去你,也不要成为你眼中的别人!”

玉佩碎成了几块,宛如我与知秋的昨日云烟也被摔碎了。

我可以放弃过去,但不可以被人如此贱踏。

我默默地将玉佩拾起来,用布包着,转身欲走。

她突然从后面抱着我,哭道:“不!不要走!”

那天之后,我们再也不曾触及到这一话题,望着她眼中的疏离,我开始变得烦燥。

直到她为我挡下了那一刀!

才知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多年后,颜儿问我:“二哥,不能放过沙平吗?”

“不能!”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叹了一口气,左手笨拙地盖下了大印。

第二日,知秋来找我。

“我能喊你一声哥哥吗?”

我已猜到她的来意,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说明。

“沙平当年实是无心之过,你……”

我打断她:“皇上年少,朝中文武大事皆由黑相与我分而治之,我岂能辜负先帝的托付?沙平自恃功高,拥兵自重,古来便为官家所不容。”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凄声道:“如果是故人求你呢?”

那块玉佩,依然泛着绿莹莹的光泽,只是,另外一块……

我侧过脸不再看她:“如果以我一已之力能够做到的事情,我有求必应。但,这是国事,非你我能断!”

“我知道,只要你一句话就可以放过他!”

“知秋,沙平是你的夫君,我放过他,若再有别人,我该不该放呢?”

“说到底,你是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是年秋,太尉沙平死在天牢之中。

陵阳城外,孤坟草深。几缕香烟,几丝凄雨。

“月娘,我来看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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