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红楼同人)金手指是深宫老嬷[红楼]》 · 翟佰里 · 2026-07-28
金姑姑见自家主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再言语,而是专心磨墨,皇后病重,作为妃妾总要做些什么表示一下,抄一抄佛经,为皇后娘娘祈福,也属正常的事。
等到皇后薨逝后,这佛经还能拿来供奉在牌位前,总之不会没用的。
几日的功夫,就在阿沅抄佛经中度过了。
几日后,圣驾回銮。
水琮先回乾清宫修整,龙凤胎是直接回了永寿宫,大皇子的伴读们都被放回了家,林黛玉和史湘云则是去了凤鸣阁。
他们一回来,整个永寿宫就陷入了忙碌中。
金姑姑跟着庆阳身边忙前忙后,而改头换面的秋雨则是跟着大皇子身边忙碌着。
秋燕眼睛已经瞎了,只能听得出姐姐的声音,已经看不见姐姐的容貌,所以秋雨干脆重新换了张脸,如今的她胖了许多,原本的尖脸变成了圆脸,五官有了不小的改变,原本在甄太妃身边的暮气沉沉,也变成了满面笑容,一脸和煦,丝毫看不出曾经莲雨的影子。
水圣端着茶碗抿了口蜜茶,舌尖甜滋滋的味道叫他忍不住地嘟囔道:“本皇子都能猎虎了,怎的还将我当成小孩子一般对待,上的是蜜茶呢?”
秋雨笑呵呵地应道:“围猎跑马风沙大,娘娘特意吩咐了,给殿下上蜜茶润润肺。”
水圣一听是母妃的疼爱,当即也不嘟囔了,一口将茶碗里的蜜水给喝了个干净,许是茶碗太小不止渴,他伸出手,对秋雨要求道:“姑姑再给倒一碗。”
秋雨笑呵呵地应了。
连喝了三碗,水圣才歪着身子靠在了炕上,眯着眼看秋雨:“姑姑瞧着眼生,以前仿佛不曾瞧见过。”
“回殿下的话,奴婢之前多数在后殿伺候娘娘,倒是不曾往正殿来,故而殿下未曾见过奴婢。”
后殿是阿沅的寝殿,正殿则是她日常活动的地方。
说是后殿,既表达了她与娘娘的亲近,又回答了为何大皇子未曾见过她,毕竟大皇子如今年岁已经不小,来给母妃请安也只能在正殿中。
水圣‘哦’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解释。
秋雨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阿沅出来了,才迎上前去,扶住阿沅的胳膊往回走。
水圣见阿沅只带了两个小宫女,赶忙上前请了个安,随即起了身才笑着问道:“今日怎的没见到金姑姑?平常儿臣来时,金姑姑可是寸步不离的。”
“还不是为着你们两个。”
阿沅嗔了他一眼,笑道:“你们这一走将近一个月,不仅母妃想念你们,便是金姑姑也是日日念着,这不,早晨才得了消息说你们今日回来,金姑姑便泡在了小厨房里,就为了给你们两个做点心呢。”
水圣听了后也是满心温暖。
“好久没吃金姑姑亲手做的糕点了,儿臣也正想着呢。”
“你皇妹早就直奔小厨房了,那才是真的嘴馋。”
阿沅笑笑,被秋雨掺扶着坐定,指了指秋雨:“母妃记得你身边没什么得用的姑姑,这秋雨姑姑惯来在后殿伺候母妃的,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内宅需要个人帮衬着,便叫秋雨姑姑去管着吧。”
水圣看了看秋雨。
面若银盘,身形微微发福,年岁该是不大,却显得十分和蔼,瞧着便是个喜庆有福的长相,于是便点点头:“也好,儿臣如今年岁也大了,身边全是年轻的宫女也不好,有了秋雨姑姑,日后儿臣便知顾着前院书房便可。”
“秋雨,日后你便跟着圣儿,千万要为大皇子管理好后宅,莫叫那些人钻了空子去。”
“是,奴婢遵命。”
秋雨走到二人面前屈膝跪下,先应下了阿沅的话,又朝着水圣磕了个头:“奴婢给大皇子殿下请安。”
“起吧。”
水圣看着秋雨也很是满意。
总归母妃身边的宫女都是教导好了的,到了他身边自然能顶大用,水圣人虽然还在永寿宫,心里却已经想着,等回了自己的居所,该把哪些事情交代给秋雨姑姑了。
毕竟距离皇子妃进门还有好几年,这之前后宅便只能拜托给秋雨姑姑了。
金姑姑忙活了一下午,给两个孩子做了不少小点心,就连平常被控制点心摄入量的两小只,都跟着占了不少光,吃的个肠满肚圆,惹得阿沅气的想要棍棒教育,还是水圣在前面护着,不叫母妃那缠了金线小木棒子打到两个弟弟身上。
倒是庆阳是个促狭的,只在旁边拍手叫好,惹得两个小的吱哇乱叫,嘴里不停地喊着‘皇姐’,硬生生将庆阳的心给叫软了,与水圣一人护着一个,拎着就跑,不给阿沅追上的机会。
母子几人玩了一会儿。
庆阳抱着水塱满院子飞,也是凑巧,就这么与刚进门的水琮撞上了。
也是幸亏长安眼疾手快,飞速挡在了水琮跟前,没叫两个小祖宗砸到陛下身上去,反倒是他那胖乎乎的老腰差点给扭了。
“陛下——”
阿沅看见这一幕直接吓坏了,也顾不上请安,一路小跑到了水琮面前,扶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可曾伤着陛下?”
“无碍,别担忧。”
水琮赶忙扶住阿沅的手臂,制止她想要扒拉他衣服详细看的架势,又回头看向两个缩头缩脑的娃:“你们俩怎么回事,怎的惹了你们母妃生气了?”
水塱年岁小,正是讨巧卖乖的年岁,又因着水琮平常的宠爱,所以并不惧怕水琮,此时见水琮开了口,赶忙回答道:“皇兄皇姐今日回来,金姑姑高兴便多做了些点心,儿臣贪图口腹之欲多用了些,母妃怕儿臣用不下晚膳,这才发了火。”
“原来如此。”
水琮得知事情真相后,也有些无奈,他有心劝说阿沅两句,却在看见阿沅蹙眉怒瞪着水塱时闭了嘴,轻咳一声:“那便是你们的不对了,怎能因为贪食点心而误了晚膳呢,着实不该。”
先批评一句,又回头安抚阿沅:“朕已经教训过了,爱妃莫要再气了,这一路走来朕也累了,咱们去到正殿休息休息。”
说着,便揽着阿沅肩膀将她往里推:“说起来今日回銮后,也未曾得了半刻休憩,着实累的慌。”
阿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絮絮叨叨地说道:“那今晚臣妾给陛下好好按按肩膀。”
“好。”水琮对着两小只使了个眼色,见他们十分有眼色的跑了,这才跟阿沅正经说起话来:“朕听说前些时候皇后病了,爱妃还去坤宁宫探望了皇后?”
“是,皇后娘娘病重,身子着实虚弱的很,臣妾瞧着也是心酸,只听闻说最近这几日倒是好转了些,也不知晓那病症是否尽数消了。”
水琮神色冷漠,语气淡淡:“她好的简直不能更好了。”
想到下午听说皇后病重,他去坤宁宫探望,却见皇后正喝的酩酊大醉,口中吐露地尽是怨怼之言,倒叫他生了好大一场气,到现在也未曾消气。
第143章 红楼143 皇后……薨逝了。
阿沅是了解皇后身体真实情况的,再加上水琮这语气着实算不上平淡,倒显得像是在赌气似得。
她直接装作没发觉,只自顾自地叹息道:“自从皇后娘娘好转后,臣妾也是好几日未曾去请安了,犹记得当时娘娘病倒时那憔悴枯瘦的样子,叫臣妾看了都揪心的厉害。”
听到阿沅说皇后‘憔悴枯瘦’,水琮不由愣了一下。
仔细回忆下午看见的皇后形象,却发觉朦朦胧胧,他竟有些记不清皇后的面容,能回忆起来的,只有大婚后相处的那一个月里,皇后纤弱却还算清秀的模样。
“皇后自小身子骨便不佳,但若珍重自身,也是能活些寿数的,她的身子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便是她不够自珍的缘故。”
水琮依旧心若顽石,丝毫不为皇后病重而动容,相反,他甚至有些愤怒,愤怒于皇后不够爱重自身,一个劲儿的糟蹋自己本就不康健的身子。
尤其还是以酗酒的方式糟蹋。
至于酗酒的皇后……水琮起初还有些不悦,如今倒也是想开了。
总归后世提起他来,更多的也只会说他与贵妃之间的感情,这个自进宫起就毫无存在感的皇后,也只不过是他后宫中一株可有可无的鲜花罢了。
还是那种还未完全绽放,就已然凋落的花儿。
水琮这一番话怨意更深,倒是叫阿沅不好再装作没发觉了,只好温言劝慰:“陛下莫要动怒,不若明日臣妾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顺道劝说一番?”
“你且安心在永寿宫里待着便是了。”
水琮听了劝慰,又看见阿沅眼底潜藏的担忧,心下的怒意霎时间就消了,伸手揽住阿沅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皇后心胸不宽广,爱妃去了也是要受些言语的,便是朕也总是舍不得这般待你,又怎能叫你让旁人欺负了去,至于皇后哪里……”
水琮‘哼’了一声,语气再次冷了下去:“自有旁人去请安侍疾。”
“你掌管宫权,主理六宫之事已然够累了,侍奉皇后这样的事,便交给那几个嫔主吧。”
阿沅这才点了点头。
心说可不是她不愿意去坤宁宫侍疾,而是皇帝不叫去的。
等到皇后娘娘薨了,可别怨怪她不敬中宫。
说到底,阿沅还是防着皇后死了,化身为皇帝白月光这个可能的,毕竟有个太上皇的先例在,太上皇不就因为先皇后去世了,才将先皇后当成了此生挚爱?
否则的话,当年的宸妃又是从何而来呢?
晚上一家子坐在一块儿用膳,菜式尤为丰富,可惜的是,两个小的当真是吃点心吃撑了,晚上只能看着桌上的美味干着急,自己却是一口都塞不下了,于是只好坐在桌上陪着水琮喝了两口蜜茶,就被奶娘带去了偏殿玩去了。
于是桌上便只坐着阿沅与水琮,还有龙凤胎四人。
因着自小得父皇宠爱的缘故,一家子用膳也不爱有人在旁边伺候着,试毒太监通过以后,便只留了金姑姑和长安在身边伺候着,其他人尽数被退了出去。
庆阳下午蹲在小厨房门口蹭着锅沿吃了不少,这会儿也不太饿,干脆给阿沅讲起了猎场风光。
此次围猎精彩至极,不仅水圣武艺出色,猎了头猛虎,庆阳更是飒爽,带着侍卫在猎场玩疯了,哪怕那些老大人拍着大腿喊‘有辱斯文’,也没能叫庆阳斯文一星半点儿。
当听说庆阳带着人出去打猎时,阿沅干脆连饭都不吃了,只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庆阳。
心绪随着庆阳的言语而起伏不定。
水琮见了只觉得好笑,又有些遗憾。
可惜此次围猎是带着政治目的的,旨在昭示他这个皇帝对大皇子的看重,所以不能带女眷随行,至于庆阳……
她是公主!
位同亲王,算不得女眷。
“等来年南边战事休矣,朕再行围猎,届时定带上爱妃一同前往。”
阿沅笑着点点头。
她没说自己不会骑马,只露出个憧憬的神色来。
这般反应倒是与水琮去围猎之前的反应大为不同,也叫水琮愈发不舍,只觉之前阿沅说不愿意围猎是假的,心底里怕是也想去的。
“到时候儿臣给母妃猎只大狗熊来。”水圣猎了老虎,自信心爆棚,又将目标定在了其他猛兽上。
“儿臣也会给母妃多猎一些皮毛做大氅。”庆阳不甘示弱,凑到阿沅身边便不肯动弹了。
最后还是水琮开了口:“坐好,你母妃还未用膳呢。”
庆阳这才坐直了身子。
等到用完了晚膳,两个孩子又陪着双胞胎玩闹了片刻,才起身告辞,只不过,水圣的身后多了个背着小包袱的秋雨。
“这是……”
水琮见了有些诧异。
阿沅连忙给解释道:“圣儿大了,又不到娶妻的年岁,臣妾便拨了个姑姑先管着,省的读书的同时还要操心庶务。”
“爱妃想的周到。”水琮听了也很是赞同:“他是朕器重的皇子,实不该为庶务烦忧,好生读书习武,日后为朕分忧才是。”
阿沅叹了口气:“臣妾哪里想得到那么远,只不过是舍不得他小小年岁操心过多罢了。”
水琮揽着她去沐浴。
二人多日未见,水琮到底也是正常男人,不过脱衣的功夫,手就不老实了起来。
从水房到寝殿。
这一晚上过得惊心动魄,等到云收雨歇时,两个人都劳累的身子发软,瘫在枕头上不愿动。
好在两个人身上多少有些洁癖,哪怕再累,也起身重新沐浴一番才回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没亮,水琮起身去上朝,阿沅则昏昏沉沉又睡了两个时辰才起身,此时屋外已经天光大亮了。
阿沅打了个呵欠,手脚都有些发软。
顽强的起了身,坐在妆台前梳妆的时候,还半眯着眼睛打瞌睡呢。
好容易梳好了发髻,还没簪花呢,就看见金姑姑满面笑容的进来了,手里端着的红木盘子里放着一个螺钿的小匣子。
“这是什么?”阿沅有些疑惑地问。
“回主子的话,是刚才有福公公送来的,说是陛下早晨特意从私库里挑的。”说着,金姑姑将匣子打开,露出一对白玉双喜的镯子来,将匣子捧到阿沅面前,由着阿沅拿起来赏玩。
阿沅捏起镯子对着光窗口看了看:“瞧着水头很是不错。”
“陛下的珍爱之物,必定是极好的。”
阿沅随手将镯子套在手腕上:“之前去过几次陛下的私库,倒是没见过这对镯子,想来也是新造的,有福公公只送了镯子?可还说了些旁的?”
“陛下大早上下了口谕,叫东边各位小主们为皇后娘娘抄经祈福呢,还特意点了三个嫔主娘娘前去坤宁宫为皇后娘娘侍疾。”
“三个……旻嫔,懋嫔,和玥嫔?”
“是呢,陛下说武嫔娘娘还有二公主需要照顾,性子又不仔细,怕去侍疾反倒碍手碍脚,便免了她去侍疾。”
说到底,水琮还是想要磋磨三个勋贵出身的嫔位。
阿沅点了点头,此事与她无关,她只做不知道便是了。
吃了几个点心对付了一下,阿沅便拿了纸笔继续抄经,昨晚上水琮看见她抄经为皇后娘娘祈福,当时没说什么,却不想今日一早便下了口谕,可见她这番举动水琮是满意的,那么她自然需要继续抄下去。
“姑姑去内务府跑一趟,叫他们最近多准备些笔墨纸砚,最近宫里用量会多些。”
无论是现在抄了为皇后娘娘祈福,还是皇后薨逝后抄了为皇后娘娘超度,总归要抄几个月的功夫,不多准备些只怕是不够用呢。
金姑姑立即应下:“是,奴婢这就亲自去一趟。”
阿沅‘嗯’了一声,便执笔静静抄写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陷入了浓浓的墨香之中。
妃嫔们在后宫本就没什么事情要干,再加上前些年拜佛盛行,每个宫室里面都安置了小佛堂,平常这些妃嫔们也会偶尔抄经供奉在小佛堂里,如今上面有了命令下来,更是抄的勤快,就连小佛堂里的香火都旺盛了不少。
其他人只抄经倒是还好,只那三个侍疾的嫔主被磋磨坏了。
许是上次阿沅过去坤宁宫将皇后刺激坏了,原本还有所收敛的她,如今变得愈发放纵。
酗酒的凶悍程度叫水琮看了都很心惊。
她本就身子不好,前些日子又病重了一场,本就用汤药吊着性命呢,如今又这般糟践自己,当真是叫人恨铁不成钢。
可牛继芳自己也很痛苦。
她本心是想好好活着,不想自己死了给珍贵妃腾位置,可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每次都是喝完了酒便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之中,然后便是自怨自艾,借酒消愁,喝完了再后悔。
宛如陷入了一场无法自控的恶性循环之中。
三个嫔主进了坤宁宫侍疾,本以为皇后已经躺在了床上,她们只需要在旁边坐着,等药熬好了给皇后娘娘喂药便可,却不想等她们真到了坤宁宫,却发现皇后娘娘酗酒成性,每每喝了酒后,便口吐对陛下的怨怼之言。
她们头一回听到的时候,差点吓得晕死过去。
这样的话真的是她们能听的么?
她们真的不会被陛下迁怒而灭口么?
三个人只去侍疾了一日,回来后便如同霜打的茄子,一回寝殿便开始狂抄经书,抄完了就去小佛堂念经,都指望着陛下看见他们虔诚的份上,能够饶她们一命。
本以为只这样也就罢了,却不想次日过去,又被皇后娘娘拉着一起喝酒。
她们是来侍疾的呀!
自然要劝说皇后娘娘不能饮酒,然后就被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偏她们还不能回嘴,只因眼前人是她们的主子娘娘,虽然她不管事,也拿珍贵妃没办法,但想要拿捏她们三个小小的嫔主却是轻轻松松。
好在,她们并没有受折磨很久。
因为……
围猎回宫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这一夜水琮宿在永寿宫,因着连续半个月的操劳,又因为海南那边战事胶着,卫若琼又送了不少情报回来,其中不乏南安郡王在海南的土皇帝行为,叫水琮看了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尤其……
卫若琼还查出了南安郡王在这次战役上存在的猫腻,似乎与茜香国有所勾连。
原本就对南安郡王行为如鲠在喉的水琮,得知此事后更是已经将南安郡王看做将死之人,这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在布置南海的安排,当然,目前最为重要的便是跟茜香国之间的战役。
因着南安郡王有可能已经通敌叛国,原本只派遣先锋军前去支援,如今却是要正经发兵了,毕竟……这一次的敌人不仅有茜香国,还有南安郡王。
水琮忙忙碌碌半个月,好容易到永寿宫抱着自家爱妃补个眠,却在睡到半夜的时候,被长安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低沉,还带着睡眠不足的郁气。
长安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答道:“陛下,皇后娘娘不好了。”
什么?
这下子莫说水琮了,便是才幽幽醒来的阿沅都跟着猛然清醒了过来。
帝妃二人不约而同地坐起身来,先是沉默,然后默契地对视一眼,紧接着便是慌忙的掀开被子下了床,水琮刚一站定,便忙转身掺扶阿沅下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十分自然。
“进来伺候。”
两个人站定后才唤人进来伺候,很快,长安和金姑姑身后跟着几个抱着托盘的小宫女,长安伺候着水琮换上常服,而阿沅则是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上面只插了珍珠制作的簪花,以及几根白玉簪子。
整个人看上去就很素净。
等收拾完了便急匆匆地往坤宁宫而去。
坤宁宫里,此时早已乱做一团,除却伺候在床边的紫珊,其它宫人皆是眼圈通红,显然已经哭了一场,院子里洒扫的小太监们更是捂着嘴压抑的低声抽噎。
宫里是不允许哭的。
他们见到水琮与阿沅来了,便赶忙跪了下来。
坤宁宫里,当值的太医们全来了,紫珊正坐在床沿,怀里抱着皇后娘娘。
“皇后怎么样了?”
紫珊眼圈也有些红,但情绪还算镇定,因为抱着皇后不好起身请安,还请水琮恕罪,而太医们则是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回答道:“皇后娘娘五内俱衰,已然无力回天了。”
水琮环顾四周,一眼便看见不远处落在地上的几个酒壶,眉心不由跳了跳。
心底怒意翻涌,却在看见皇后惨白枯瘦的面容时,又迅速消散了。
显然,皇后倒下前正在喝酒。
当值的太医废了好一番功夫抢救,后来更是将已经下职回家的赵太医,以及很久不进宫的周太医都被请进了宫,终究只得了四个字——
“无力回天”
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深夜里,皇后自从倒下后便再没睁开眼,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默默的咽了气。
皇后……薨逝了。
第144章 红楼144 不过,能做皇后是更好。……
国母薨逝,满城白幡。
因着前两年甄太妃殁逝有过一次国丧,此次皇后薨逝,民间反应倒也不算激烈,只有那些适龄婚嫁男女心中焦急,急急忙忙地换了庚帖,走完了订亲的流程。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反应了。
甚至连装模作样地为皇后娘娘哭一场都没有,只因为……这位皇后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天子脚下,便是平民老百姓,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更别说京城达官显贵众多,各家各户都有许多服侍的仆从,这些仆从们,有的是买进门的,有的则是家生子,还有的是被租赁做短工的。
别看这些仆从不起眼,但七亲八戚的,总能得到不少消息。
宫里的消息也一样。
他们知道皇帝老儿最宠爱的妃子是珍贵妃,那个珍贵妃肚皮也争气,给皇帝老儿生了三个大胖小子,其中一个还是龙凤胎,也知道皇帝老儿一共三十多个妃子,但都是不得宠的,还知道皇帝老儿最宠爱大公主,只因为那个公主是珍贵妃生的……
偏就对中宫的消息知之甚少。
只知道那是个病秧子。
一个病秧子,成婚数年都没能生下孩子,还是元配嫡妻,换做民间百姓,三年无所出,这样的老婆早就给休了,哪里还能好吃好喝给养着?
甚至民间不少酸儒还觉得皇帝太过于重情重义,才愿意这般迁就皇后。
所以说,牛继芳这个皇后做的……在民间一点儿威望都没有,自然也就指望不上老百姓为她伤心一场了,不过一日功夫,民间原本喧闹的氛围就彻底沉寂了下来。
宫中内务府准备的也很快,皇后娘娘的梓宫奉安长寿宫,众命妇入宫哭灵。
阿沅作为后宫除皇后外位份最高的那个人,自然需要主持丧礼,接待命妇,还需要安排宫中皇子公主为皇后守灵。
虽然阿沅很舍不得自己的几个孩子吃这样的苦,可有什么办法呢?
皇后是嫡妻,便是孩子们的嫡母。
庶子给嫡母守灵天经地义,甚至是一种殊荣,因为嫡母无子,庶长子为嫡母守灵,也算是一种大义上得承认,皇家讲究一个无嫡立长,除非日后水琮再娶新后,诞下嫡子,否则未来水琮立太子,是必定要率先考虑大皇子水圣的。
水圣与庆阳年岁都不小了,自然知道轻重,哭灵时哭的无比伤心,两小只也是机灵的,看见哥哥姐姐哭,他们也跟着哭,再加上人小长得又圆润可爱,皮肤又白,哭的伤心了浑身都变成了粉红色,愈发显得他们哭的伤心。
东六宫的三个公主身体娇弱些,又与两个小皇子年岁相当,哭的也是可怜兮兮。
最后还是水琮看不下去了,只叫了奶娘带着几个孩子下去哄去。
武嫔是极其舍不得自己的女儿的,当初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迫使公主早产,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二公主的身子一直不算康健,哪怕周太医为她调理了身子,也比其他两个妹妹娇弱些。
见皇帝松了口,立即捏着帕子一边假哭,一边对奶娘使眼色,让她们跟着两个小皇子的奶娘一起行动。
却不想皇帝都松了口,却有人阳奉阴违。
钱贵人疼爱公主,是阖宫公认的慈母,别看她平日里衣着朴素,打扮也偏素雅,却是将公主打扮的极为可爱,不说大公主,只说东六宫的三个公主里,三公主也是长得最好的。
可偏偏这样一个慈母,却叫自己的三公主跟着大皇子和大公主一起给皇后守灵。
孙贵人向来是个娴静的,因为不受宠爱,又与武嫔性格不合,平常便与钱贵人走的近了些,看见钱贵人叫三公主守灵,她本想也叫四公主一起,可又发现女儿实在是跪不住,小屁股坐在脚后跟上,不停地挪来挪去,便也咬咬牙,示意奶娘将四公主给抱走了。
因此,如今跪在最前头的便只剩下大皇子与大公主,以及三公主三人。
阿沅见三公主小脸都白了,便开口道:“钱贵人,陛下心疼公主,还是叫乳母将三公主抱下去歇息吧。”
“娘娘容禀,皇后娘娘乃是公主嫡母,为嫡母守灵,乃是为人子女的本分,也是公主的一片孝心。”
钱贵人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面上还带着泪,端看便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比平常她穿着老姑姑一样的深色衣裳要清丽许多。
她这番话说的倒是在理,却也将其他几个皇子公主给架起来了。
阿沅不由心生厌烦。
武嫔却是忍不住地讥讽道:“偏你规矩大,拼着叫公主受罪也要给皇后娘娘守灵,而且陛下心疼皇嗣才下的口谕,贵人这话倒叫本宫心中疑惑的很,陛下口谕便是圣旨,贵人这是为了个孝顺的美名,宁愿违抗圣旨么?”
她哭的厉害,讥讽时声音里都是哽咽,听着反倒有些可怜。
“奴婢不敢。”
钱贵人霎时间脸色苍白起来,她未曾想到,这该死的武嫔竟给她扣上了违抗圣旨的大帽子:“奴婢绝无此心,只是想让公主送皇后娘娘最后一程罢了。”
“行了。”
阿沅烦的很,不乐意听她们打嘴仗。
语气很是不客气地说道:“钱贵人,陛下心疼皇嗣已然下了口谕,还是叫奶娘带公主下去歇息去吧,当然,本宫也感念公主的一片孝心,不若由钱贵人为皇后娘娘抄上几卷经书,再叫公主供奉在佛前,便也算是表了一番孝心了。”
钱贵人闻言顿时愣住。
她之所以叫公主守灵,就是想着稍后命妇哭灵时,好叫那些命妇看见三公主的孝心,好宣扬一番三公主的美名,若是真随了珍贵妃的意思,只抄经供奉,谁又能看见呢?
“可……”她当即想要继续争取。
阿沅却只当她太过迂腐,冷声道:“钱贵人,你不心疼公主,本宫却是心疼的,乳母呢?带公主去歇息。”
乳母赶忙出列抱走了三公主,脸上是止不住的心疼。
这可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哪有不心疼的道理,旁人都说钱贵人疼爱公主,可谁又知晓,这钱贵人一颗心尽数挂在娘家弟弟身上,节衣缩食的凑银子送回娘家供弟弟读书,若非珍贵妃下令公主俸禄不可随意动,恐怕公主的那一份都会被钱贵人私藏了给送回去。
钱贵人心有不甘,可本人却有些笨嘴拙舌,满肚子的算计却说不出口,好容易想了两句什么,却又被匆匆进门的全禄给打断了思路。
“娘娘,几位王妃都到了。”
“叫她们进来吧。”阿沅点点头,又吩咐身边的女官去检查蒲团。
王妃们都是命妇,自然是要来哭灵的。
“还有……”全禄迟疑了一瞬,见自家主子眼神疑惑,才低声说道:“跟她们一块儿来的,还有一位嘉云郡主。”
嘉云郡主?
这是谁?
阿沅懵了一瞬,便听到全禄继续解释道:“这位嘉云郡主就是曾经宁国府里的那一位,这几年一直蜗居在赤水行宫,圣人与陛下的意思是,趁着此次哭灵,给郡主的身份过个明路。”
说起宁国府那位,阿沅便知晓是谁了。
秦可卿。
如今更名叫嘉云了。
自从当初被人从宁国府带出来后,便一直被藏在赤水行宫里,这两年一直接受礼仪姑姑的训练,再加上她本身也是个要强的性子,自从知道自己亲爹是谁后,便憋着一口气,想要变成最端庄的郡主,得到皇帝的肯定,从而能够光明正大的走到人前来。
也正因为这两年在赤水行宫中的学习,如今秦可卿已经再没当初在宁国府中的惶惶不安。
当初贾珍的暗中觊觎,哪怕她身边时刻有人跟着,依旧给她带来不小的心灵伤害,这两年在行宫中生活无忧,哪怕学习辛苦,也比当年好了太多。
王妃们跪在屋内,哪怕几个王爷被过继了出去,但根本上来说,他们还是皇帝的亲兄弟,对于他们的女眷,宫里自然多加照顾。
其它的命妇也只有几个嫁在京城的公主进了殿内,其它命妇,哪怕是超品的国公夫人,也尽数都跪在殿外。
贾母也进宫哭灵来了。
但她年岁已大,只哭了一场,就被阿沅安排着去偏殿坐着休息去了。
贾母哭灵的时候,视线总往殿内瞟,想要看看,自己的外孙女儿林黛玉十分也陪着公主在殿内哭灵,只是到底宫中规矩森严,只抬头片刻,就被礼仪女官发现了。
她抬头了好几次,最后礼仪女官的脸色都变了,贾母也不敢再造次了。
一直到后来出了宫,方才知晓大公主的两个伴读未曾去灵堂哭灵,而是在凤鸣阁中为皇后娘娘抄经超度,叫贾母好一阵失望。
本想着能与外孙女联络感情,到底宫中规矩大,林黛玉一个未嫁女也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丧礼期间,皇帝着素服七日,辍朝五日,以示哀痛。
等七日过后,因为帝陵还未开始修造,皇后梓宫不能葬入陵寝,于是便先移至北河咸安行宫停灵,等日后帝陵建造完毕,再葬入陵寝,亦或者等皇帝驾崩后,与皇帝同葬入内。
只不过这就要看皇帝是否给这个恩典了。
毕竟皇帝年轻力壮,与皇后感情也很一般,瞧着不像是愿意‘死同穴’的架势,说不定皇帝心疼皇后娘娘不能入土为安,为她另造一座皇后陵寝也说不定。
当然,这些都是私下里讨论的,面上大家伙儿还是一片哀伤,毕竟皇后死了,他们总不能笑嘻嘻的吧。
皇后一死,坤宁宫就空了。
水琮嫌弃晦气,才满了百日就吩咐内务府修缮坤宁宫,而且言明了仿照永寿宫的陈设进行铺宫,这几乎是将下一任皇后的人选放在了门面上。
一时间,西六宫都变得金光闪闪了起来。
不过因为水琮把控的紧,阿沅倒是没受多少打扰,只有武嫔没事儿就过来叽叽喳喳的奉承,偏她又是个大喇喇的性子,虽算不上愚笨,但也着实算不上会说话,奉承的话就那么几句来回说。
阿沅手握三个皇子,本就稳坐钓鱼台,是做贵妃还是做皇后,如今她还真不太在意。
不过,能做皇后是更好。
若水琮当真从宫外聘一个新后进宫,阿沅能做的无非就是继续斗,然后等水圣满了十五岁便送水琮去见祖宗罢了。
除了武嫔外,就是宁寿宫的储太嫔了。
她最近跑永寿宫也跑的有些勤快,她虽出身民间,但当年能与阿沅一同被教导姑姑选出来特殊教导,本质上也是极其优秀的,只看皇帝的那些兄弟,便知晓他对这两个小皇弟的安排是什么。
尤其现在太上皇还没驾崩呢!
储太嫔哪怕再舍不得,也不敢流露在面上,只偶尔到阿沅这里来探一探口风,想问一问自己的两个皇子何时会被过继出去,如今西宁郡王已经病重,已然在等死了,虽说他有嫡子,却是个病秧子,身体比西宁郡王还不如,只等这一对父子咽气,十皇子就会被过继出去。
西宁郡王妃倒是有心过继一个刚出生的庶子到膝下承爵,奈何皇帝不点头,便是过继了,也不是世子。
但南安郡王那边却是枝繁叶茂,十一皇子是很难过继出去的。
所以储太嫔心中就有了奢望,希望能留下一个儿子在身边。
可阿沅知道是不可能的。
虽然水琮不太喜欢和她说前朝事,但因为她常年‘不谙世事’,偶尔也会透露出个只言片语来。
她只知道,这段时日的南海打的十分激烈。
起初忠靖侯未曾参与过海战,所以有些束手束脚,先锋军也死了不少人,后来习惯了,也就打出节奏来了,再加上水琮察觉南安郡王与茜香国之间有勾连,便立即派遣了大军过去,导致南安郡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本应该做戏打出的两败俱伤,因为大军的骤然出现,直接打出了真火。
于是南安郡王的两个嫡出小儿子已经没了。
南安郡王世子也因为落水时间过长,而伤了肺腑,如今已经躺在床上苟延残喘了。
南安郡王三个嫡子尽数被废,如今已经几近疯魔。
也是凑巧,茜香国的王后送了一封国书入京,呈送到了御前,其中阐明了南安郡王并无与茜香王庭勾连,而是与驻边将军有了一些默契。
茜香国的王后也派遣自己的小儿子前去平叛,她希望两国能维持友好邦交,莫要将更多的黎民百姓牵入战火之中。
第145章 红楼145 一时间也没功夫为女儿筹谋……
甭管茜香国是否与南安郡王有勾连,这一封国书一送,也就将南安郡王架在火上烤了。
既然茜香国朝廷并无开战之心,那如今这场战役,便是南安郡王与茜香国驻边将军的私心作祟,从而导致了这场无妄之灾,平白消耗了兵力。
水琮当然不会因为一封国书就将此事略过。
茜香国之所以服软,不过是因为前线战事势弱罢了,若那茜香国当真没有非分之想,这封国书该早两个月送到水琮的御案上,而不是现在。
若是茜香国驻边将军能够率军强势镇压敌军,想来那王后不仅不会服软,甚至还会增兵支援,好叫驻边将军能够大举犯进,争取将海南之地划入自己的国土。
说到底……
一切都是‘权衡利弊’罢了。
小儿子来平叛?
水琮这个黑心肝的暗中给卫若琼下了一道密旨,要他想办法让茜香国的驻边将军将小王子的性命给留下来,用以祭奠那些因为一己之私而死去的将士们。
当然,也是为了叫茜香国自己乱起来。
纵然茜香国王后与皇帝纵然鹣鲽情深,二人之间也是有庶出王子的。
有些男人,感情与身体是分开来算的,他可以爱你爱到不可自拔,甚至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却不妨碍他去睡别的女人。
茜香国的皇帝便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王后看似地位稳固,如今甚至能够代夫监国,但她有两个王子,大王子被立为太子,前途已定,此次派小王子来平叛,多数是为了混军功来的。
茜香国国情不同,皇帝的儿子不一定会封王,一些不受宠的会直接沦为普通宗室,手中不仅没有实权,还会被养猪似得养在一个城池中,终身不能离开。
作为王后嫡子的小王子自然可以封王,但有实权的王爷与没实权的王爷,差距还是挺大的。
王后疼爱自己的两个儿子,自然要为小儿子做打算。
水琮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要小王子死在他们自己人的手里。
茜香国如今本就势微,小王子又被茜香国自己人给杀死,自然算不到他们头上,王后为了国家稳定,这口气咽不下去也得咽。
当然,说不定太子会很开心。
死了个嫡亲弟弟,便是死了个强势的竞争对手,原本一分为二的母爱与筹谋,如今就全是他的了。
卫若琼不愧是水琮麾下第一人,接到圣旨后就张罗开了。
他表面是吏部侍郎,此次随军也是为了监督军资使用流水的情况,只不过在众位将军们眼中,这个吏部侍郎就是来混资历的,不仅很少看账簿,还见天的往外跑。
又听闻说这个吏部侍郎是从江南府那等繁华之地调入京城的,做吏部侍郎之前则是江宁织造,便明白过来,这人是个吃不了苦的。
武将们看似心眼子直,实则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一点子都不少。
原本还因为陛下派了个吏部侍郎过来监督他们而不悦,如今再看卫若琼这做派,干脆就捧着哄着,以免他突然醒过神来要干正事。
说到底……
谁愿意头顶上有人盯着呢?
他们本也无心贪污军饷,只不过想要取用自由些罢了。
卫若琼就这样正大光明的带着护卫到处跑,他生在繁华的京城,年少时也是鲜衣怒马,华服美酒,若不是父亲去世的早,也不至于早早扛起家庭重担,这一扛,就将自己送到了当今的手下。
坐在马车上,看着海南湛蓝的天空,叹了悠长的一息。
既得了圣旨便要去做。
他这个众人眼中‘不负责’的吏部侍郎,还得继续不负责下去。
南海之事在朝堂中并未掀起多大水花,因为茜香国与真真国不同,水琮是铁了心要打真真国的,态度强硬,气势非凡,那种一往无前,强势霸道的气场,叫朝臣们只一眼便明白皇帝的决心。
茜香国却是不同。
皇帝一直处于一种模棱两可的状态,仿佛可打可不打,如今茜香国王后还送来了一封看似维持邦交,实则是‘求和’的国书,对这场战事就更加平和了。
显然,皇帝本质上也没想要拿下茜香国。
茜香国国土比真真国大,人口也比真真国多,更有自己的特产茜草,茜草是极好的染料,染出来的红布不仅进贡给的朝廷,还卖给了其他国家,国内百姓算不上富裕,却也能活的下去,若去攻打的话,大义上就有些站不住脚。
原本周边小国便因为真真国灭国之事人心惶惶,若茜香再灭,那些小国为求自保也会结盟,这对水琮来说,绝非他所愿。
更别说茜香国是一个孤岛伫立海外,便是攻打下来,日后也不方便管理,着实是个鸡肋的地方。
水琮对茜香国有点儿兴趣,但一想到攻打下来后要付出的精力与金钱,便也没兴趣了。
茜香国王后的国书送了过来后半个月,两方皆有默契的情况下,战事很快结束,南安郡王府损失惨重,两个弟子牺牲,世子更是伤了根本,如今还躺在床上休养身子,且看着便命不长久的样子。
带着女儿回到京城的南安郡王妃得知三个儿子两死一废后,当时就晕厥了过去,如今也是缠绵病榻,起不来身了,只可怜了小郡主,自从回来后就诸事不顺,先是挑选伴读坏了名声,以至于后来婚事不顺,如今更是死了两个兄长,一时间名声就更坏了。
南安郡王妃心如死灰,一时间也没功夫为女儿筹谋。
南安老太妃多少年都未曾打理过家事的人了,如今也不得不重新开始管家,一时间倒是累得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也正是这时候,南海传来消息,南安郡王因勾连茜香国驻边将军,因私引战,被下了大狱,如今已经随着班师回朝的大军一起被押解回京了。
与南安郡王一同被押解回京的,还有那个缠绵病榻的南安郡王世子,只是南安郡王世子身子骨太弱了,忠靖侯怕人死在半道上,便不曾用囚车装,而是给他单独安排了一辆马车,甚至还给南安郡王世子安排了他最宠爱的小妾服侍左右,就为了让他能够坚持到京城来。
南海战役到此结束。
大军班师回朝,独留下一直吊儿郎当到处跑的卫若琼收拾残局。
原本大家都觉得这个户部侍郎是被陛下送来镀金的,如今才知晓,这人竟是陛下的后手……难不成陛下对此次战役的真相早有预料?
所以才会早早将自己的人手送到南海来,只等着战事结束后接手南海势力?
这么一想……
陛下的心思也着实太深沉了点。
再一想这些时日卫若琼脱离战场,带着护卫在周边州府县城,恐怕也是为了能够摸清周边的情况,好在南安郡王落马后,能以最快速度接手整个海南的军务。
就在大军开拔离开之日,任命圣旨也到了海南,卫若琼一跃成为从二品南海布政使,又将曾经的两江总督钱明峰调任南海任从一品驻军都统。
钱明峰原本的两江总督则有江南府布政使林如海接下重担。
江南府布政使的职位,则由水琮另外再派心腹。
只这般一手调任,南海被水琮彻底掌握。
不过京城这边对钱明峰的调任却很可惜,两江总督虽是正二品,但手中权柄却很大,且是在繁华之地,而都统虽为从一品,却地处偏远,且是纯粹的武官官职。
但对钱明峰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他本就是行伍出身,早期接任两江总督也不过是因为水琮手下无人可用的缘故,且他在接任两江总督期间并未立下功劳,就连本职工作都做的马马虎虎,倒不如重新回到武职之中,这才是他擅长的范围。
且……他的几个儿子皆是武夫,对读书实在是不开窍,他年纪也大了,总要为儿子们做打算,他成了都统,便可以将自己的儿子们纳入军中,到时候立几个功劳,多提拔提拔,钱家也就后续无忧了。
所以旁人为钱明峰心中不平,他自己倒是乐呵呵地,拖家带口的就走了。
倒是林如海,得从住了多年的家中搬去两江总督的府邸,家中女人孩子都挺多,前前后后忙碌了小半个月,才算是安顿好了。
提拔了林如海后,水琮便来到了永寿宫,将这件事告知了阿沅。
做好事不留名不是他的风格!
阿沅听到这消息后,先是一惊,随即便是满腹欢喜,两江总督……这个职位简直再好不过了,不仅手握重权,还是皇帝心腹。
只是高兴之余,阿沅还是装模作样的红了眼眶,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爱妃怎么了?可是喜极而泣?”水琮当然不会觉得阿沅是因为伤心而哭,在这件事上,他是极为自信的,只因阿沅入宫来到他的身边后,便一直荣宠不衰,日子不知道多好过,哪里有值得伤心的地方呢?
果不其然,阿沅一边擦泪一边点头:“臣妾是因为太高兴了,这才……”
说着,她又低头吸了两口气,将喉口的哽咽咽了下去,才继续开口说道:“人人都笑臣妾出身卑微,乃是民女入宫,便是生下了三子一女,也多是觉得臣妾母凭子贵,言语间依旧不乏轻视,如今陛下给了臣妾母家这般荣宠,臣妾高兴之余又存几分惶然。”
水琮见她这般自苦到底是心疼了,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安抚道:“哪里是因为皇儿们,朕还记得当初你刚进宫侍寝,朕便是极喜欢的,后来有了圣儿与庆阳,也不过锦上添花而已。”
他对阿沅的宠爱,虽说有龙凤胎的缘故,可这么多年过去,二人相濡以沫,如同寻常夫妻一般,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难,难以分离了。
便是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对阿沅的宠爱,到底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那几个优秀的儿女。
但水琮会选择,他选择是因为阿沅本人。
“陛下……”阿沅感动的一塌糊涂,眼中满是爱慕。
看的水琮整个人都融化了。
这一夜二人极尽温存,次日早晨起来,互相对视的眼神里都好似含了蜜糖一般,叫金姑姑露出一脸的姨母笑,心底的小人不停的鼓掌叫好。
帝妃二人感情越好,日后登临后位的可能性就越大。
水琮喜欢一个人时,便会极优待。
身心满足的水琮回头到了朝堂上,便提拔了林瀚做了户部侍郎,没错,他接了卫若琼的班。
原本林瀚一直在翰林院,平时入宫给皇子们讲学,给水琮读书,品阶虽然不高,却是标准的天子近臣,如今成了户部侍郎,也是手握实权的,若他能一直这般平稳升迁,日后成为六部尚书也有可能。
水琮这一手玩的,叫文武百官都有些措手不及。
之前勋贵和清流们还都在为这个户部侍郎的位置而暗流涌动,如今尘埃落定后,又都有些纠结了。
勋贵们觉得林瀚是清流,清流们觉得林瀚是外戚。
当然,林如海也属于外戚,但他也是清流之首,于是两相抵消,这一波是清流们的胜利,阿沅在京城的酒楼又迎来了一大波的生意。
因着多次改造,阿沅的酒楼私密性已经非常强了,莫说清流们喜欢在那边饮宴,便是勋贵们,也喜欢在那边待客,只不过,这酒楼有个不好,便是不能召妓,甚至连临街卖唱的,都不许进门来,倒是叫一些纨绔不太喜欢。
又过了大约半个月,班师回朝的大军还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当初怎么沿途征兵的,如今也要原样的还回去,至于那有功的将士们,小功劳者史鼎已然提拔赏赐,大功劳者则是跟着大军一起返回京城去。
比起大军更快到达京城的,则是又一封茜香国王后的国书。
茜香国王后的小儿子在战役结束后,班师回朝的途中,被一个州府花船上的花娘给刺杀了。
原来那小王子有个怪癖,床事间尤喜凌·虐,花娘虽是以色侍人者,却那个州府却以女子泼辣出名,小王子错估了花娘的战斗力,把花娘惹急眼了,那花娘直接一刀结果了他。
茜香国王后得知消息后心碎伤心极了,心中更是对挑起两国战争的南安郡王恨的要死。
她不知晓南安郡王已经被下了大牢,入京正被押解回京,所以她送的国书里,十分恳切的为自己的大儿子,也就是茜香国太子求娶南安郡王的嫡女,也就是在京城根本找不到婆家的南安郡王府郡主。
水琮看了国书后,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愉悦感,心情好的哪怕朝堂上为着这事儿吵成了一锅粥,他也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第146章 红楼146 立珍贵妃为皇后。
南海之战打的不似攻打真真国时那么激烈。
攻打真真国时是急行军,目的是为了拿下真真国全境,军事奏报几日便要送一次,那段时日,整个朝堂文武百官的心都牵挂着真真国战役,南海战役却是被动发兵,再加上南安郡王素来强势,在南海只手遮天,无人觉得此次战役能打这么久。
也没人想过是这样的下场。
水琮对茜香国王后的请求很是意外,却没立即答应,而是又修书一封送了回去。
信中言明‘郡主日后只是罪臣之女,做不得茜香国的太子妃’。
茜香国王后这才作罢。
大军入城那日,正是京城中最繁华的时辰。
水琮不似当初攻打真真国大军回朝时,亲自出面相迎,却也派遣了皇长子水圣出迎接,可谓给足了脸面。
皇长子水圣长得钟灵毓秀,仪态端方,虽是小小少年,却是气度不凡,他虽未封王,但一应随扈侍卫皆是亲王规制,再加上围场之上,皇帝对水圣不加掩饰的看重。
如今已经不少人将皇长子当做未来储君看待了。
所以这位‘未来储君’出面相迎,可见对将士们的尊重。
皇帝老儿的车架老百姓们不说经常看见,也是每年都能看两回的,可这位传说中的皇长子,却是头一回看见,临街铺子虽都关上了门,可铺子里的老百姓们,却还是能够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忠靖侯史鼎作为帝王心腹,又有个与林瀚交好的兄长在,自家兄长智极近妖,这些年他与二兄史鼐听从自家兄长吩咐也早已习以为常,天然便与水圣有几分情谊。
于是二人便在大街上演了一波君臣合宜的好戏。
当然,史鼎言语中更多的还是‘皇恩浩荡’之类的话语,将水琮的存在感拉的高高的。
大军回朝,京城很是热闹了一番。
论功行赏,忠靖侯这一回是先锋军,且前期海战有赢有输,将士们也没了不少,所以功劳不是很大,水琮赏赐了不少金银,在官职与爵位上却不曾动弹,只允了忠靖侯为长子请封世子的折子。
史鼎满意的很,比起那些劳什子金银珍宝,批复了请封折子才真的叫他高兴。
与太上皇不同,当今圣上对请封世子之事极为吝啬,许多勋贵请封世子都是很艰难,便是上了折子水琮也不曾批复,甚至还有斥责的,毕竟如今勋贵家里的子弟们,都有些纨绔迹象,叫天家不喜。
忠靖侯府有了世子,就将保龄侯府衬托的有些尴尬。
保龄侯史鼏膝下只有一女,后院中也没有妾侍,只唯有夫人文氏一人,所以二房史鼐的夫人赵氏便起了心思,她生有三个儿子,且各个成才,如今也都开始读书科举,她有自信,自家三个嫡子在大伯父与三叔父的帮衬下,都会有个光明的前程。
但是!
爵位太诱人了。
赵氏便撺掇着史鼐,想要将自己的三子过继给大房,日后好承爵。
史鼐却是不愿意。
他是知晓自家大哥的,别看大哥以前满身病弱,看似温文尔雅,可实际上,却是锱铢必较的,他若愿意予你,便是万般周全,无需你废半分心思,可若他不愿予你,你却擅自去取,那等待你的,便是全方位的打压。
只要大哥一日未曾透露出想要过继的心思,他便一点儿念头都不能有。
否则……
大哥调转枪头对着他,那他这官位,包括儿子们的前途,也都走到头了。
想来尊重嫡妻的史鼐这次是真的发了狠,不顾嫡妻的脸面将她禁足,还将她的管家权夺了,宠妾上蹿下跳的,想要染指管家权,可史鼐也知晓自家大哥爱重嫡妻,很不喜宠妾灭妻之事,便也不敢真的任由宠妾出头,最后只能自己来,谁叫他的儿子们年纪小,各个都没娶妻呢?
只是家事烦乱,他不过管了半个月就遭不住,只好将赵氏又放出来,将管家权还了回去。
赵氏虽拿回了管家权,可禁足还是叫她吓到了,自此不敢再提承爵之事,身边陪房嬷嬷也是很理智的,只劝说三位哥儿皆是俊杰,又有三位长辈在朝中帮衬,不愁没前程。
爵位?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物件罢了。
赵氏倒也被安抚住了。
保龄侯这边承爵之事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京城那边的南安郡王的爵位,也很快完成了过渡,只不过,十皇子这一次却并非过继,而是以皇子身份直接承爵。
储太嫔得知消息后,直接激动的痛哭不止,哭完了便到永寿宫来磕头谢恩,她总觉得是阿沅从中周旋,才将十皇子留在了她的身边。
阿沅则是很意外。
等储太嫔走了,她才有空暇询问金姑姑。
金姑姑作为乾清宫旧人,对一些旧事还是了解的。
原来四方郡王的爵位是自开朝起就有的。
当年的开国皇帝说了句后人恨不得穿越回去捂嘴的话,那便是‘四方郡王便如四尊镇国神器’,所以四方郡王可以换人,但决不能取缔爵位。
南安郡王勾连茜香国,等同于叛国。
水琮回来审问后,几乎都没犹豫,便判处了斩立决,南安郡王世子作为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也判处了斩立决,家中其它男丁也都判处了流放,唯独已经成了郡马的邹文林逃过一劫,却也得了个永不能回京的惩罚。
南安郡王府的女子则被充入教坊司。
落了个与甄氏一族同样的下场,不过这一次,再没有个水溶出面将教坊司女眷赎回来了。
十皇子出面承爵,却因为年岁尚小,不能出宫建府,便依旧留在宫中尚书房与众皇子一起读书,只等着日后年岁到了,再出宫建府。
这一番举措,叫水溶兄弟二人羡慕红了眼。
他们虽然也是郡王,可到底已经被过继出去,已经算不得皇家人了,可到底当了多年皇子,心态上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水琮也不愿意叫他们转过来。
只有自己将自己当成皇家人,这爵位才会真真成为皇家的。
就和安王、庸王等爵位封号一样。
又是一年春景,因着先皇后薨逝的缘故,这一年来宫中不唱戏,不设宴,大家伙儿的日子过得如同一潭死水,西六宫有孩子日常请安,有皇帝经常踏足,再加上阿沅手握宫权,日日忙碌,倒也不觉得日子难过,可东六宫就过得很不舒适了,虽然有三个公主,但她们的母妃对孩子都是严防死守,不许旁人与公主接触。
可东六宫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深宫孤寂。
看见这三个小公主又有谁不羡慕呢?
她们也是伺候过陛下的,只是到底福薄,未能在有宠之时有个一儿半女,如今陛下明摆着独宠珍贵妃,以后也再没有怀孕的机会了。
也不是没人想过,若是西六宫的珍贵妃没了,是否她们还有再获宠的机会,只是她们一没有下手的胆子,二没有下手的能力,三没有下手的机会……宫中珍贵妃一家独大,掌握宫权,她们一举一动皆被她看在眼中,恐怕她们才付诸行动,就会被发现,被带走。
就如同曾经的柳贵人一般……
“如今春光正好,大军也已经回京,臣妾有心在御花园中办一场赏花宴,也好叫东六宫的妹妹们能快活的玩闹一场。”趁着水琮心情正好的时候,阿沅歪在他的怀中提议道。
水琮正一手捋着她的长发,一手举着书正看着,听着阿沅的话也不觉得意外,只下意识问道:“爱妃怎的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没什么。”
阿沅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郁郁:“只是昨日太医来报,说东六宫好几个答应都病了,心情有些郁闷,臣妾也就想着这一年来宫中也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宴席供她们玩耍,畅音阁与漱芳斋那边,也是一年未曾唱戏,肯定也是无趣的紧,倒不如开个赏花宴,聚在一起看看花,赏赏景儿,大家伙儿说说话,这心情恐怕就能好些了。”
“如今先皇后孝期未过,宫中着实不适合开戏。”水琮略一思索片刻,只觉得赏花宴也不算逾距,便点头应了:“既不开席饮宴,只赏花的话,便随你操办吧。”
阿沅这才高兴了起来,回过头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水琮被投怀送抱,自然是高兴的紧,扶着细腰的手不由摩挲了两下,便干脆扔掉手中的书,身子一翻便将人压了下去。
牺牲了老腰的阿沅第二天就忙活开了。
赏花宴,赏花宴,至少得有花来赏。
于是便吩咐了花草房准备一些稀有的花来,也不必要种在御花园,只需用花盆装了,用花盆架子撑着,流出个赏玩的空隙出来便是了。
花草房难得受重视,力求将这个差事给办好了,短短数日便寻来了百余盆稀有名花,御花园里一时间人影憧憧,十分的热闹。
东六宫那边听到了动静,各位小主们便装作逛御花园,实则来打探消息。
当得知贵妃娘娘要办赏花宴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激动坏了,尤其那些没有主位的宫室,更是高兴不已,没有主位娘娘,连串门都不行,御花园也不是什么时辰都能来逛的!
终于,在花草房将御花园打扮一新的时候,终于通知说要开一场赏花会,烦请各位小主准时参加,若有不参加的,也要去主位报备,届时由主位告假。
尤其在听说皇帝很可能也会去的时候,霎时间,就连病了的那几个,心气儿也回来了,开始挑衣服挑首饰,只期望能在赏花宴上得陛下青眼,哪怕有个一夜恩宠也行,只要能叫她们有个孩子傍身。
赏花宴当日,整个御花园中百花齐放,美不胜收。
各位小主们也是争奇斗艳,各有所长,因着先皇后孝期未过,大家伙儿不能弹琴跳舞,但是吟诗作对却是能的,于是一整场赏花宴上,侍书女官的笔杆子都快写的冒烟了。
等到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水琮确实是来了。
原本热闹的场面反倒骤然冷凝了下来,众人都期盼着能够得到皇帝的青眼,可真到了皇帝跟前,却再没有之前的轻松,有的只有满身拘谨。
因为……
太陌生了。
长久不曾见过皇帝,如今的皇帝瞧着简直太陌生了。
好似几年之前宠幸她们的男子不是眼前的陛下一般,想要邀宠,也再做不出当年的小女儿情态,也是到了此时她们才发觉,这深宫寂寂,她们那颗心,早就不似当年了。
尤其在发现陛下满心满眼都是珍贵妃,从始至终未曾正眼看过她们时,那种无奈的感觉就更多了。
满心欢喜而来,满腹愁绪而去。
赏花宴后,东六宫病倒的人又多了一个。
阿沅:“……”
看来这赏花宴不办也罢!
如此又过了几个月,因着孝期之事,今年也未曾去行宫避暑,所有人在皇宫里度过了一个夏天,好容易过了夏天,到了九月。
“眼看着就要重阳了,今年重阳夜宴还办么?”赏花宴彻底失败后,阿沅尤不死心,又攀着水琮询问起了宫宴之事。
水琮见她神色郁郁,便想到了之前的赏花宴,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办,孝期已过,宫里也需要热闹热闹了,而且……”
而且后面的话水琮没说,阿沅也没问,她只以为水琮是为着前朝之事而烦恼着,哪里知道水琮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封后之事。
先皇后去世的时候,距离皇后薨逝也已经过去了一年,这一年宫中无婴儿啼哭,也无妃子有孕,也没有举办宴会,皇帝结结实实的守了一年妻孝。
大家伙儿都知道皇帝对皇后没感情,有这一年妻孝在,也再没人抨击皇帝无情了。
一年妻孝过,朝中立后声音渐大。
勋贵自然是希望皇帝再娶继后,挑选名门贵女,以镇宫闱。
而清流们则更希望皇帝立珍贵妃为后,这些年来珍贵妃在民间名声极好,且陛下膝下皇子也皆是珍贵妃所出,便是为了三个皇子,皇帝也更该考虑珍贵妃才是。
水琮自然是更倾向于阿沅。
于是便直接在吵闹最凶时下了旨意——
立珍贵妃为皇后。
第147章 红楼147 而是为巧姐求一份姻缘。……
封后圣旨一出,整个朝堂都安静了。
勋贵们面色铁青,显然心存不满,清流们则是扬起下巴,背脊挺直,嘴角微扬,集体透露出一股矜持的愉悦。
林瀚站在队伍中央,听到圣旨的时候,先是整个人僵住,随即便是一阵狂喜。
他妹妹成皇后了?
狂喜完了才是满腹感叹,他妹妹可真厉害!
感受着周围那若有似无的目光,林瀚面上不动声色,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喜悦与受宠若惊。
等下了朝,清流们脚步轻快,三三两两地凑做一堆,嘴上互相恭维着对方,眼神却十分黏糊。
清流甲[眼神戏]:等会儿出去喝一杯庆祝庆祝?
清流乙[微微点头]:老地方?
清流丙[强势入场]:两位大人,可否带上下官,下官心中喜悦,也想与两位大人共同庆祝。
一群清流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咱们这就走?
林瀚更是成了香饽饽,不过他却无暇去酒楼庆祝,一路拱手作揖告辞,好容易出了宫去了户部衙门,结果刚进门就被人给为主了。
林瀚:“!!”
大惊失色的林瀚赶忙去寻了自己的上司户部尚书告假。
户部尚书捋捋胡须,对着这位未来的国舅爷拱拱手:“今日衙门事情不多,林侍郎家中有事,便先回去吧。”
“多谢尚书大人。”
明明已经快要入冬,林瀚的额头上还是浮出一层细密的汗来,告别了户部尚书,林瀚立即脱离人群回了家,家中顾诗兰也已经得了消息收拾妥当,只等着林瀚回来。
林瀚一进家门,顾诗兰就叫丫鬟送上一身常服来:“老爷先换一身衣裳,官服着实显眼了些。”
林瀚飞速摘掉官帽放在旁边丫鬟手中捧着的托盘里,又快速解开腰带,扯掉外衫上得扣结,将官袍给脱了下来,又抬手将手伸进了顾诗兰举着的常服袖子里。
顾诗兰一边替林瀚整理外衫,一边说道:“这会儿外头还没传遍,咱们赶紧回去寻我父亲,不然稍后家里来人,咱们就走不了了。”
“岳父那边可曾送了信去?”林瀚接过纱冠,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戴上。
“老爷的消息一传回来,我就给父亲送了信,想来现在父亲已经在家中等着了。”顾诗兰招招手,那捧着靴子的丫鬟走到圆凳旁边跪下。
林瀚走过去坐下,丫鬟便手脚麻利的为林瀚脱下官靴,另一个丫鬟则拿起普通的皂靴为林瀚换上。
如此迅速的换装,门外的马夫刚给马车掉了个头,就看见自家老爷与戴着帷帽的太太相携而出,赶忙将踏脚凳放在地上,等到两个人一起踩着凳子上了车,才迅速整理好车帘子,一跃坐在车板上:“驾!”
马车缓缓开始行动。
林瀚这才舒了口气。
顾诗兰见他嘴唇都起了皮,便忍不住心疼:“家来也不曾喝上一口水,便又急匆匆的出了门。”
“无碍,娘娘的事要紧。”
林瀚拉住顾诗兰的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
说起宫里的娘娘,顾诗兰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喜悦,眼角眉梢都含了笑,她用帕子掩着嘴,身子靠近林瀚,小声问道:“陛下当真要封娘娘为后?”
林瀚点点头:“今早朝会陛下已然宣了圣旨。”
“这可真是天大的造化,我也是不曾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做一回中宫娘娘的娘家嫂子,那老爷你,日后岂不就是国舅爷?”顾诗兰得了准信儿,压抑着心底的狂喜,身子都微微打着颤。
林瀚精神是亢奋的,但头脑却愈发的清醒。
他捏着妻子的手:“正是因为这是天大的造化,咱们才愈发需要冷静,林家本是新贵,家中如今能够顶门立户的只有我与堂兄二人,为了日后娘娘和三个皇子的前程,咱们务必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给娘娘拖后腿。”
顾诗兰那发热的头脑立即清醒了下来。
“老爷说的是,如今还不是该高兴的时候,等与父亲母亲说完话后回家,我便立即给姑苏去封信,叫公爹务必管好婆母和小叔子小姑子。”顾诗兰语气冷静且郑重:“等到日后……才是家中几个哥儿的好前程,谁要是阻拦了哥儿们的路,我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这句话时,顾诗兰是发了狠的。
林家出了个皇后固然是好,但却并不是能够志得意满的时候,虽说如今陛下的膝下仅有的三个皇子皆是娘娘所出,但陛下如今还很年轻,难保日后不会出现更多的皇子。
只有等娘娘成了皇后,膝下的皇子皆成为嫡出皇子,日后成为太子,顺利登基,他们林家才算是真正的熬出了头,若日后皇位旁落,等待他们林家的,便只有新帝的清算。
所以如今他们需要做的,便是谨言慎行,叫娘娘后顾无忧,也叫三位皇子日后能在朝堂上一往无前,而不是被母族亲人拖了后腿。
林瀚也想到家中难缠的继母,还有那几个不着调的弟妹。
若妹妹成了皇后,自家父亲肯定是封爵的,哪怕只是临时的承恩公,也算是给了那几个极好的出身,但……说林瀚私心重也好,说他不会顾全大局也罢,他是一点儿不想让那几个异母弟妹沾了自家妹妹的光。
回想当年,自家妹妹孤身一人入宫,为了家族奔前程,父亲与继母不仅没有帮衬,私下还对妹妹多有威胁,如今却又想靠着妹妹提高身价,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老爷耳根软,马氏心思歹毒,得想办法叫他们不能作恶才行。”
顾诗兰抿唇,心中权衡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若夫君信任为妻,此时便交由我去办?”
“哦?”林瀚诧异地看向顾诗兰:“夫人可有什么好法子?”
“只要老爷……”
顾诗兰双手合十,贴在自己脸颊边闭上眼:“接不了圣旨,自然就没法子承爵。”
公爹没法子接圣旨,这承恩公的爵位便只能是自家夫君的。
林瀚抿了抿嘴没说话,手却越发握紧了顾诗兰的手。
“不,此事不成,老爷在这档口出了事,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何。”
“那该怎么办呢?”顾诗兰有些焦急起来。
林瀚面色冷凝,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马车缓缓停在顾府的门口,看门的小厮早早得了消息在门口等着,等林瀚下马车的时候,中门已经打开了,夫妻俩一同进了正门,顾老太师已经带着儿子女婿,还有几个学生一起在家里等着了。
顾老太师虽然致仕,但消息却一点儿都不慢。
人在家中坐,却能定计千里之外。
顾诗兰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也去了后院寻找母亲,顾老夫人早就带着儿媳与大女儿等着了,顾诗兰一进门就受到了热切的欢迎。
尤其是顾家大姐,因为劳作而憔悴的面容,如今也显得容光焕发。
人人都不齿‘外戚’,却又人人想要成为‘外戚’,之所以觉得‘外戚’不好,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是‘外戚’。
就好比顾老太师,清正廉洁一辈子,曾经代表清流坐镇朝堂,座下学生无数,哪怕到了现在,清流中还有不少官员曾经都是顾老太师的学生,他曾经也是抨击外戚之流最厉害的人之一,可如今,当他的小女儿一家也成了外戚,不也同样着急忙慌的将女儿女婿喊回来,好商议日后的仕途该如何走?
不看旁的,只看顾老太师那满面笑容,便知晓他心里有多高兴。
顾家大姐所嫁的丈夫,也是一位刚直不阿的官员,可真到了这时候,不也头一个带着妻子回娘家,只等着岳父安排,日后好倚靠连襟走平坦仕途?
顾诗兰先与嫂子和大姐寒暄几句,便拉着母亲进了内室。
关于婆家之事她向来不多嘴多舌,只是今日事关重大,关乎哥儿们的日后前途,顾诗兰便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将姑苏公婆之事告知了自家母亲。
却不曾想到,顾老夫人不仅不觉得意外,甚至还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来。
“你们夫妇二人所担忧的事情,你父亲早就考虑到了,此事你们不必担忧,你父亲早已为你们摆平前路,你们呐,只在家中等着接下圣旨,日后好好教导哥儿们便好。”
顾老夫人一边说着,还一边轻轻地拍着顾诗兰的手背,要她放下心来。
顾诗兰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听母亲说父亲考虑到了,便真的将心放了下来,在她心目中,父亲这一辈子仕途平坦,从未有过坎坷,便是曾经做了义忠亲王的老师,也未曾受到牵连,还能顺利致仕,依旧深得老圣人以及陛下的敬重。
由父亲出马,此事必能办成。
放下心中大石头,顾诗兰这才有了精神力气陪着嫂子大姐说话。
往常嫂子们带她还有矜持,今日却隐含讨好,便是冷静如顾诗兰,都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到底是富贵迷人眼,这般奉承之下,又有几人能够稳住本心,耐得住富贵呢?
而书房里的林瀚此时也是目瞪口呆地捧着手中的书信。
书信的信纸早已泛黄。
显然这封信并非最近的书信,而是已经写了好几年了。
这封信,是林如海的手书,上面字数并不多,只寥寥数语,却是叫林瀚感觉沉重万分。
却原来上面只是抄录了几个名字,却是林氏族谱中的一页。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林炜-子:林瀚(于XX年中进士科十三名)妻:顾诗兰,女:林沅(于XX年大选入宫为天子妃嫔……)’
林瀚与顾诗兰的名字下面并没有几个哥儿的名字,可见,抄录这个族谱的时候,他与顾诗兰还未曾有子。
也就是说……
这一封‘过继’的书信,至少也已经写了六年了。
林瀚张了张嘴,看看书信,又看看顾老太师,声音都哑了:“岳父大人,此事……是何时的事?”
“当初你与诗兰刚刚新婚,回姑苏入族谱之时,便是入了这位林炜的名下。”
林瀚闻言,顿时踉跄两步。
当时书写族谱的便是林如海,林家人丁凋零,并没有所谓宗亲族老,而是以林侯一脉为主,所以林如海便是族长,录入族谱便由他一手操办。
也就是说,当时林如海便在族谱中动了手脚。
‘林炜’。
这人是自家父亲早逝的兄长,不过八岁便夭折了。
却不想,林如海竟一手操作,将自己与娘娘一同过继给了这位‘大伯’。
“如海当年春闱的座师便是老夫,如此他便也算是老夫的学生,因着老夫早有预料,便早早与如海商议此事,‘百善孝为先’,老夫是不赞同过继的,但……陛下心疼娘娘,且如海也说了,此事乃是你亲父做主,‘父有命,子不可违’,既是你父亲做主,老夫也无话可说。”
这话说的就有点无赖了。
明显这事儿是二人早就商议好了的。
说不得……这其中还有陛下的影子,毕竟顾老太师刚刚可是说了——
‘陛下心疼娘娘’。
林瀚这心里一会儿慌张,一会儿放松的,到了最后,竟是出了一身虚汗,只是……此事办了多年,怎的到如今都未曾告知他呢?
对此顾老太师也有解释:“此事不可宣扬,若漏了风声,反而容易被人抓住错处。”
毕竟……谁会强调自己是谁的儿子呢?
林瀚点点头,随即便是狂喜。
也就是说!
那承恩公的爵位……是他的了?!
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后,林瀚很快摆正了心态,开始与大舅哥还有连襟商量着日后的路该怎么走,一直谈到了深夜时分,夫妻俩才回了家。
这一夜,夫妻俩都没能睡着,在床上夫妻夜话了一晚上。
可这一夜,也不仅仅他们夫妻俩没睡着。
其它人家也都没睡着。
水溶捏着一沓子罪证,想到今日朝堂上水琮放下‘立后’大雷,愈发能够感觉到皇帝对勋贵的不耐烦,他是天家血脉,自然不用担心己身,可做个有实权的王爷,自然比没权利的王爷更好。
他沉思一整夜,到底下定了决心,次日早朝过后,他立即求见了皇帝,想要用这一沓子罪证,为自己求一个好前程。
而荣国府里,贾母辗转难眠,神情阴郁且难看。
谁能想到呢?
当初她不看在眼里的林家小小民女,竟也有登临后位的一日,而她精心教养的贾元春,在深宫中却是寂寂无名,看不见出头之日。
原本就病重的身躯熬了一夜,如今更是疲累不堪。
半夜的时候,大房那边更是闹了起来。
王熙凤的女儿巧姐半夜起了高烧,喂了药也未曾退烧,拿了家里老爷的名帖去太医院请太医,却只能请来医士,连个正儿八经的太医都请不来。
不能这样下去了……
贾母闭了闭眼。
再这么下去,荣国府还有什么前程?
颤抖着声音喊来鸳鸯,手指哆哆嗦嗦地捏起毛笔,给远在姑苏的贾敏写了封信。
这一次,她再未曾异想天开地为贾宝玉求娶林黛玉。
而是为巧姐求一份姻缘。
只要贾敏愿意在庶子中挑一个孩子养在膝下,日后迎娶巧姐,便也算是与荣国府再添一桩姻亲,有了这一桩亲事,荣国府也能借着皇后娘娘的光,在京城继续安稳度日了。
第148章 红楼148 封后大典的日子到了。
这封信自然没能到贾敏的手中。
自从当年贾敏送林黛玉回京被贾母刁难之后,荣国府送给贾敏的信便都要在林如海手中过一遍,若其中只是关怀之语,亦或者询问一些普通问题,林如海也就放过了,可这一封明显瞧着就是来破坏林家如今的稳定生活的,那必然不能送到后院去。
好在书信页数多,林如海只将那一张叫贾敏挑选庶子养在膝下的纸张收走,其它得便都塞回了信封,用浆糊贴好,交还给荣国府送信的小管事。
小管事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如以前那般在府外绕了半圈,才又去偏门敲了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贾母的信才刚刚写好送出去,京城中,勋贵与清流间正暗潮汹涌着,自开朝起,皇后之位便一直从勋贵中选择,无论是元后还是继后,叫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后位旁落到一个民间出身的妃嫔身上,如何能够甘心?
哪怕是个继后也不行!
一时间,勋贵们手段百出。
有人去赤水行宫求见太上皇,以期望太上皇能劝阻皇帝,有的则往后宫使劲儿,先是联络内务府,想要在珍贵妃日常使用的香粉中添加毁容的药物。
这法子不可谓不恶毒。
皇帝立后,不仅要参加封后大典,还要祭拜先祖,接待命妇,总归在封后那段时日,是要时常显露人前的,若面容有瑕,便会丢了皇家的脸面,便也就不适合做皇后了。
可如今勋贵势弱,内务府多是精明人,更是最能揣测上意的一群人,哪里会愿意登上勋贵的那艘破船。
所以他们应付了勋贵后,扭头就将此事捅到了阿沅面前。
阿沅:“……”
她在这群勋贵眼中到底是有多蠢?
好歹主理宫务这么多年了,与内务府也是老交情了,怎么可能这么久连个内务府都没拿下呢?
也就是这群勋贵的思想还停留在从前,以为如今皇宫内院还是勋贵妃嫔在当家呢。
其实也不能怪勋贵。
毕竟皇后娘娘也才没了一年,水琮自从亲政后,对后宫的把控就很严格,否则他独宠阿沅这么多年,前朝又怎么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呢?
正因为水琮把控严格,再加上勋贵这些年着实落魄了,消息也没那么灵通,以至于他们一直理所当然的以为,后宫的宫权是掌握在皇后手中。
内务府没有拒绝勋贵,而是态度模棱两可。
面上对勋贵们依旧和蔼,扭头在制作凤袍之时便更上心几分,尤其是打造首饰的,得了皇帝命令,要给皇后娘娘造一顶九龙九凤冠,留作封后之日拜祭先祖时佩戴,内务府便愈发精心了。
要知道,先皇后进宫之时佩戴的也不过普通凤冠罢了。
由此便可知,谁才是陛下心目中真正的皇后。
尤其为了打造这一顶九龙九凤冠,陛下更是开了私库,各种红蓝宝石加起来将近三百颗,圆润饱满的大小珍珠六千颗,更别说各种粗细的金丝银线,便是内务府手艺最好,见惯了好东西的老匠人,看见这一堆东西,也是忍不住的眼睛发光,心潮澎湃。
并非对珍宝的贪婪之心,而是有种直觉,这一顶九龙九凤冠必定会成为传家宝一般的存在,会成为未来皇家私库中最美丽的珍品。
老匠人立即拉起制作团队,先搞设计。
一群人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画了设计稿三十余张,一起送到永寿宫由皇后娘娘挑选。
阿沅简直挑花了眼,这些头冠全都十分端庄大气且美丽,若非九龙九凤冠耗材奢侈,且九龙九凤的规制特殊,她还真挺希望将这些头冠全都做出来留作日后佩戴。
水琮自从宣布了圣旨之后,一直都处于兴奋状态,对于封后典礼,更是恨不得亲力亲为,所以阿沅挑完了几张自己喜欢的设计稿之后,便又与水琮挑选了一番。
最终二人选定了其中一款。
这一款对手艺要求极高,其中许多工艺都很精妙,阿沅简直不敢想,在封后那日佩戴上这样一顶凤冠,将会怎样的高端大气。
一个凤冠,就叫内务府忙翻了。
再加上个凤袍……内务府简直忙的脚不点地。
江南三织造早在年初之时,就进贡了不少顶好的料子,其中就用制作凤袍的料子,这批料子刚到京城,内务府便抽调了手艺最精湛的绣娘一百五十人,专门绣制这件凤袍。
如今绣花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只需要仔细缝制成凤袍就行。
显然,想要立阿沅为后这件事,早在年初,不……很可能从先皇后薨逝之时,水琮便已经决定了。
勋贵们等了好些日子,内务府那边也没有个动静,甚至忙的愈发热火朝天了起来,那珍贵妃不仅没有毁了脸,甚至在陛下的纵容下,在民间的名声愈发的响亮。
于是他们便知晓内务府不顶用了。
在心底骂了一声‘墙头草’后,便又马不停蹄地想办法联络钦天监,想要钦天监编造个‘荧惑守心,祸起中宫’的天象来。
可如今的钦天监监正正是当年帮着水琮,私下里为皇帝与贵妃娘娘合婚贴的那位,早在多年前便合出了‘龙凤呈祥’的卦象,这位新后的命格更是贵不可言,他是疯了才帮着勋贵这群人编造这样的谎言。
与勋贵闹得不欢而散,监正表示不受这个气,立即一甩袖子进宫告状去了。
水琮:“……”
他直接被气笑了。
这些勋贵是将他当成那种听信谗言,耳根子软的皇帝了么?
勋贵们到底不甘心,最后才想起后宫的三位嫔主,陛下能够叫她们归宁省亲,可见陛下对她们还是很有些宠爱的,原本他们是不愿意叫她们做这些脏事,到底怕将三位嫔主折进去。
可眼瞧着封后大典的日期越来越近,那位珍贵妃还好好的,他们心里就焦急的厉害。
最终,他们心一横。
哪怕三个都折进去都无妨,不过三个小小嫔主,与中宫皇后的位置比起来,着实不值一提,于是,通过层层关卡,艰难的将计划送进了东六宫。
只是……
百密终有一疏!
勋贵们怕是怎么都想不到,在家中千娇万宠的国公嫡女,到了宫里却只能住在集体宿舍,虽然住的是最宽敞的正殿,但一举一动都被东西偏殿的小主们看在眼里。
当看见一个眼生的小太监到了正殿,不仅进了正殿的大门,还关起门来‘密谋’了半个时辰。
小主们:“……”
当真是无语子!
当她们一个个的都是瞎子么?
难道不知道内监不能入殿内服侍的规矩么?
那永寿宫全禄总管多牛的一个人,到现在也只能在院子里给皇后娘娘磕头,连个正殿台阶都上不去呢!
为了能够在陛下跟前露脸,三个宫室的小主们在御花园碰了个头,商议了一番后,便集体去永和宫找了武嫔娘娘,一群人哭哭啼啼的,把武嫔的头都给哭大了。
偏为着什么事,却是一句都不肯说,只说事关重大。
武嫔没法子,只好抱着平康公主往西六宫去,主要是为着告状,顺带着帮公主到嫡母跟前刷一波存在感。
以前在贵妃娘娘跟前,她就一直讨好奉承着,如今贵妃变皇后,可不就证明她的眼光好,替母女二人抱了个金大腿么。
武嫔到了永寿宫先寒暄了半晌,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阿沅再一次无语。
她都不用见那些答应,就知道又是勋贵搞得鬼!
不过,为了叫那些答应们安心,她还是亲自去了一趟御花园,看着一群莺莺燕燕给自己行礼,阿沅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给了一波赏赐。
又给了一个准话:“本宫也知晓如今你们都住在东六宫,着实拥挤了些,本宫已经跟陛下商量过了,待本宫迁宫坤宁宫后,便会将一部分妃嫔迁居东六宫,除了本宫住惯了的永寿宫,其它宫室尽数开放。”
说着,阿沅扭过头来看向武嫔:“武嫔,本宫与陛下说过了,届时将你迁居翊坤宫,你可愿意?”
翊坤宫?!
武嫔顿时睁大了双眼。
‘翊坤’二字,有辅佐之意,可是极好的宫室。
霎时间感动的眼泪汪汪,她是真没想到啊,皇后娘娘对她竟这般好,迁宫这样的好事都能想着她,嘴上却是一点儿都不慢的应承道:“愿意愿意,臣妾就想着离皇后娘娘近一些。”
马屁拍的啪啪响。
“那就好,到时候内务府会通知大家迁宫事宜。”
下面的小答应们也很兴奋。
不进位也没事,只要能住的宽敞点就好,皇后娘娘仁慈,这么多年来,内务府也不曾苛待了她们,只是份例不高,想要过得多舒适却是没有的。
想到这里,又都有些期盼地看向皇后娘娘。
阿沅也不负众望,说道:“待封后大典之后,本宫会与陛下提议大封六宫,你们也都是进宫多年的老人了,也应该进一进位份了。”
这话一出,才是所有人都高兴了。
一群莺莺燕燕凑到阿沅身边奉承讨好,都指望自己能够如同武嫔一般,靠着皇后娘娘大腿进位嫔主,毕竟东六宫的嫔主虽然满了,但西六宫还有五个宫室的嫔位空悬呢!
哪怕不封嫔,只封个贵人,被特赐住在主殿也好啊。
那样奢华宽阔的大房子,谁不想住呢?
得了个准信儿的众人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往回走,路上遇上其他几个宫室的小主,却是三缄其口,坚决不将这样的事情给透露出去。
甚至各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到武嫔的身上。
皇后娘娘她们是够不上了,武嫔却是住在旁边,只要武嫔美言几句,到时候就能被迁宫去西六宫了吧。
而阿沅则是满腹怨气地回了永寿宫。
却不想一进门就看见水琮坐在书桌后面,正拿着她今日抄写的经书翻看着,自从去年先皇后病重开始,阿沅便养成了抄经的习惯,如今更是每日不辍,都要抄上几百个大字。
水琮听到外头的动静,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然后便看见阿沅气呼呼地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许是未曾想到他在里面,走到一半还不忘屈膝行了个礼:“陛下金安。”
等起身后才走到水琮身边:“陛下今日前朝不忙么?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
嘴上说着话,动作却是一点儿都不慢,先是用手背碰了碰茶杯,然后便顺手抽走了水琮手中自己的手抄本。
“不忙。”
水琮回了一声,又问道:“怎的瞧爱妃好似不大高兴,可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你跟前?”
“还不是那些勋贵老爷们,最近上蹿下跳的,没得叫人心烦。”
“哦?”
水琮脸上笑容变淡了些,语气也含了不悦:“今日又是做了些什么?”
“几个宫室的答应们过来寻了臣妾,说是来了生脸的太监进了室内,还大门紧锁,瞧着就不像是没事的样,若是旁的宫室也就罢了,偏就是那两个宫室的,景阳宫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过去,那边也没有个答应常在跟着住的。”说着,捂着头歪靠在水琮的肩头,她是真有些头疼。
水琮也见她这样,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指轻轻为她揉捏了两下额角,缓解着她的不舒适。
“前些时日水溶递上来的东西朕还留中不发,爱妃的封后大典不能因着这些事情不圆满,等到你大典过后,再慢慢清算。”
水琮对勋贵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前朝后宫,内务府,钦天监,就没有他们不敢插手的地方。
在水琮看来,这群勋贵全然是在自寻死路,若非为着封后大典圆满,他恨不得现在就办了他们去。
“陛下,今日臣妾与下面的答应们说了迁宫之事,她们瞧着都很高兴呢。”阿沅动了动脑袋,侧脸贴着水琮的胸膛仰头看他:“还说了大封六宫之事。”
“这些事爱妃自己做决定便好,朕的后宫交给你,朕放心的很。”
水琮拍拍她的手背,原本阴郁的心情,又因为这几句‘家常’而明媚了起来。
二人都不将勋贵看在眼中,只觉得他们是秋后的蚂蚱,跳不了几日了。
勋贵们也是难受得很,忙忙碌碌这么多天,珍贵妃却还一直安安稳稳的,眼看着封后大典的日子就要到了,他们都有些心灰意懒了。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封后大典的日子到了。
第149章 红楼149 封后大典
封后大典的流程是极其繁琐的。
这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国事,满朝文武都为封后大典忙了好几个月。
礼部尚书是最忙碌的,毕竟封后大典一切事宜皆为礼部承办,礼部尚书前几年刚忙了一场皇帝大婚,如今又要忙封后大典……说真的,礼部尚书觉得自己致仕后,吹牛皮的资本都比别人雄厚很多。
只看哪一任礼部尚书有他办封后大典的经验丰富呢?
先皇后是元后,从大正门抬进宫后,便是皇后了,所谓的封后仪式也不过是跪下听封这一道流程罢了,就连身上的凤袍都是规制内的。
礼部尚书本以为此次封后大典只要按照旧例,好好准备,便能安稳度过。
谁曾想,皇后娘娘对一切流程毫无异议,却碰上个吹毛求疵的皇帝!
礼部尚书:“……”
陛下啊陛下,您可还记得几年之前大婚时的敷衍了?
劳累了一天回了家,哪怕是嘴最严的礼部尚书也忍不住跟老妻感叹:“这男人呐,上不上心真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如今这位皇后娘娘,才是陛下放在心上的那个,以前那位娘娘当真是可惜了。”
老妻无语地瞥了一眼自家老爷:“先后故去,孝期都过了,你既知晓陛下爱重皇后娘娘,便知晓有些话不该出自你的口,仔细隔墙有耳。”
礼部尚书赶忙捋了捋胡须,不再说话。
只是陛下有点过于精益求精,既不能光明正大与老妻吐槽,便放下帐子,躲床帐里吐槽。
夜里吐槽了,白天还得继续忙。
皇帝圣旨一下,礼部尚书便开始衙门内阁两边跑,内阁那边几个阁臣挑选吉日吉时,还要给各个承制单位下发通知,要他们做好承接任务的准备。
等挑好了吉日,才找了工部尚书,两个人忙忙碌碌好几天,终于制作出了皇后册宝,制做完毕后,又焚香沐浴梳洗己身,手捧着册宝去内阁镌制册文,宝文。
到了这里,才算是做好了前期的准备工作。
工部尚书功成身退。
礼部尚书再次焚香沐浴,梳洗己身,在大朝会上奏请皇帝宣布册封使者。
水琮对阿沅向来都是用最好的。
于是正使为战功赫赫的忠顺亲王,副使为尚书令与太尉二人,这俩乃是文武中领头人,这配置直接拉满,谁看了不得感叹一句皇帝真的很不理智!
要不是珍贵妃娘家兄弟得力,本人也不爱作妖,甚至还很有点儿贤妻良母之相,恐怕那群勋贵现在都要开始炒作‘妖妃妖后’这样的话题了。
勋贵们搞事不成,只能精神萎靡,内心极度愤恨,脸上却还要挂着僵硬笑容来参加封后大典。
册封前三日,整个朝堂上的官员集体开始斋戒沐浴,礼部尚书最近都快把身上的皮给搓破了,好容易到了册封前一日,礼部尚书顶着一身泡皱了的皮,跟着忠顺亲王去告祭天地,还有太庙,同时水琮换上龙袍,前往奉先殿告知先祖册立新后事宜。
再由侍仪司在奉先殿四方设立宝案,册案,圣旨供奉以及皇后宝印奉位。
等一切忙完了,便终于到了册封大典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阿沅就起了身,沐浴更衣,换上凤袍,打理妆发,精致的眉眼被庄严笼罩,少了作为妃嫔时期的妩媚,多了几分国母的气度,乌黑浓密的发丝被巧手挽成发髻,今日未曾簪花,而是将鬓发都细细的用刨花水梳理整齐,贴在了面颊上。
戴上霞帔玉带,最后,对着铜镜缓缓戴上那一顶九龙九凤冠。
一对龙纹簪插在了冠顶,固定着发冠与发髻,最后,两串华丽的白玉祥云长珠结悬挂在龙纹咱得龙口中。
最后,由两个小宫女跪在地上为她穿上凤纹珍珠玉鞋。
这一整套穿戴完毕,阿沅瞬间感觉到了责任的重量,别的不说,只这头冠就有五斤,更别说一整套了,加起来得有十来斤。
“这一身比起贵妃吉服来,当真是重了太多,也难怪当初先后光站在那里就很费力了。”阿沅忍不住叹息,有点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又想起天没亮就开始涂脂抹粉,赶忙将手给缩了回去。
金姑姑赶忙拿着粉扑垫在指下,轻轻为阿沅拍打着脸上有些痒的地方。
嘴上却还不忘应着自家主子:“那是因为先后身子骨差,撑不起这一身凤袍,而娘娘便不一样了,这一身穿在娘娘身上,着实雍容的很,比起当初的鸾鸟吉服,更是精美很多。”
阿沅扶着金姑姑的手站起来,走到落地镜前头,看着铜镜中雍容华贵的自己,还有裙摆上振翅的凤鸟:“有了凤凰,谁还会想要鸾鸟呢?”
鸾鸟虽好,却不是真凤。
能做皇后,谁又只想当贵妃呢?
“咚咚咚——”
外头突然传来敲鼓声。
金姑姑的眼睛骤然一亮:“娘娘,钟鼓响了,陛下到奉先殿了。”
阿沅点点头,正待说话,就见几个身着官服的礼仪女官走到了门口:“娘娘,时辰到了,还请娘娘启程前往中宫。”
“好。”
阿沅应了一声,抬起手来,立即有两个礼仪女官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掺扶着她的手臂走出了大殿,离开了永寿宫,坐上凤撵,金姑姑带着永寿宫的宫人们一路相送,一直送到了大门口,才目送她们离去。
今日只能有礼仪女官服侍着,她们是没资格参加大典的。
凤撵摇摇晃晃,缓缓向前,一直到了中宫门口,缓缓落地。
阿沅站定,仪仗队和奏乐队伍迅速在她面前排好队,一边奏乐,一边引着她走出阁楼,站立在坤宁宫的大殿中央。
正副使在正门处宣读册书,坤宁宫内使监令全禄跪受,宣读完将册书和宝玺交予内监手上,再由他们一同前往内堂,将册书与宝玺放置在早就准备好的桌案上。
全禄人生第一回,也只这一回,能够进入坤宁宫内殿,将此事告知皇后。
得了阿沅点头后,全禄才又退出屋外站立。
再然后,便是引礼女官引领跪拜,再由宣读女官就案,宣读册文,宣读完毕后交与侍右女官,侍右女官奉于皇后面前,再由皇后转授侍左女官,跪接后呈放于早就准备好的香案上面供奉。
引礼女官继续走流程,最后行了六肃三跪三拜礼之后,门外的奏乐才终于停止了。
礼毕了。
正门外的正副使则同时回到了奉先殿,一揽子流程走下来,最后告诉皇帝,礼成了。
这些流程走完,已经到了下晌,阿沅午膳都没敢用,更是滴水未进,就怕用多了要更衣,这一身装扮穿脱着实麻烦的很。
一直等到水琮那边礼毕了,传来了消息,阿沅才彻底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明日还要穿着这一身去奉先殿祭拜先祖,还要接见内命妇和外命妇,阿沅就觉得眼前一黑。
好容易等到天擦黑,阿沅便立即叫礼仪官去永寿宫将金姑姑她们全都喊了过来,伺候她换上了轻便的常服,又守着桌边开始用膳。
还没吃完呢,水琮就过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神情很是疲倦,显然,今日的册封礼他也很累。
“用膳呢?给朕也拿一副碗筷来。”
水琮进了门就闻见食物的香味儿,当即肚子就抗议了起来。
阿沅刚好肚子里垫了点,也没那么饿了,便起身迎了出去,见水琮未曾换衣裳,便立即将金姑姑她们指挥的团团转:“姑姑去给陛下取一套常服来,你们去给陛下打水净手。”
水琮虽然累,却也知道穿朝服用膳不合规矩,便任由阿沅为自己解开玉带,扣子,将那一身厚重的朝服脱了下来,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又就着金盆洗了个手,这才跟着阿沅重新进了东暖阁用膳。
阿沅先为他盛了一碗汤,见他喝了两口,才重新拿起筷子开始用膳,还不忘为水琮布菜。
永寿宫小厨房的厨子也跟来了坤宁宫,换了个灶台依旧准备了不少美食,得知陛下来了,赶紧又送了几道菜来,吃到了熟悉味道的帝后二人,也很是心满意足。
用完晚膳后,夫妻二人一左一右地躺在两个条褥上。
“今日累了吧。”
水琮靠在枕垫上,面上含笑,神情满是轻松地看着阿沅。
阿沅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有点儿累,但更多的是亢奋,臣妾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臣妾竟做了陛下的妻子。”
“梓潼本就是朕的妻。”
水琮伸手,拉住阿沅的手,将一块玉佩放在她的手心:“这是朕亲手刻的同心佩,从此梓潼一块朕一块,昭示着我们夫妻二人永结同心。”
阿沅先是惊讶,随即便是满面欢喜,捧着同心佩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原本已经很累了,此时却是支起身来爬到水琮身边,颇有些放肆地扑到了他的怀里,任由自己砸在他的胸膛上,声音甜的发腻:“陛下~夫君~”
水琮的耳根莫名有些痒,呼吸更是一滞,眼眸都变得深邃了许多。
今日是封后大典,更是他们的新婚夜。
原本顾及阿沅身体疲累,并不想做什么,可这会儿被引诱到了,便也不再顾忌,直接起身抱着她去了水房沐浴,先是在水房闹腾了一番,又回了寝殿大战三百回合。
等云消雨歇之后,帝后二人靠在床上,水琮精神尚且亢奋,一时间竟也睡不着了。
“明日需接见命妇,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你该是心里有数的。”水琮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声音有些沙哑。
“嗯。”
阿沅点点头,这些都是她做惯了的事情,只不过之前接见命妇时,她还是贵妃,如今却换了身份是皇后了,她的位份高了,接见命妇也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发丝被人抚摸着,着实有些舒服,劳累了一天加一晚上的阿沅精神已经有些迟缓了。
却还是应着水琮的话:“明日早晨接见内命妇还有皇子公主,下午才是接见外命妇。”
幸好现在没有皇太后,不然还得去拜见皇太后。
“等到了明日,朕再给你个惊喜。”
惊喜?
阿沅听在耳中,却实在太困了,只在脑中念叨着‘惊喜’二字,就熬不住地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次日早晨。
等她睁开眼时,水琮早已起身上朝去了,好在还没到妃嫔们来请安的时辰。
阿沅起身后梳洗,又换上一身凤袍,戴上凤冠。
随着一声:“皇后娘娘到——”
金姑姑扶着阿沅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去,原本早已坐定的妃嫔们立即起身,随着阿沅的坐定,礼仪女官开口:“跪——”
妃嫔们屈膝跪下:“嫔妾/奴婢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阿沅抬眼,便看见了格外熟悉的画面。
珠帘内的椅子,珠帘外的圆凳与杌子,不由叫她回想起当年头回阖宫觐见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坐在凤座上得是牛继芳,而她……是唯一能坐在珠帘内的珍嫔娘娘。
如今,她坐在了凤座上,而下面的椅子上,则坐了四位嫔主。
“起吧。”
她的声音很轻,礼仪女官的声音却很大:“免礼,起身。”
“谢皇后娘娘——”
众人起身,缓缓落座。
朦朦胧胧一方珠帘,珠帘里面的五人,便是这后宫中的主子们,而珠帘外的妃妾们,却只能看着那一道珠帘,连里面的场面都看不清楚。
与几位嫔主寒暄了几句,又询问了三个公主的情况后,阿沅便叫散了。
等妃嫔们散了后,水圣才带着弟弟妹妹们来给阿沅磕头。
后宫的流程在慢慢走,前朝那边水琮却是放了个大雷。
“朕欲立大皇子水圣为皇太子,众卿家意下如何呀?”
朝臣们:“……”
糟糕!
这场面怎么这么眼熟呢?
不就跟几个月前扔下大雷说要立珍贵妃为后一样一样的么?
就连朝臣们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勋贵们面沉如水,清流们目露惊喜,却还努力克制着。
只有礼部尚书眼前一黑……
他才忙完了封后大典,就又要开始忙立太子的大典了么?
今年的业绩是不是有点儿过于繁忙了?
说好的礼部是清闲衙门的呢?!
第150章 红楼150 还有比这个更适合黑吃黑的……
比起立后,立太子之事更是重要。
勋贵们这一回倒是没出手,毕竟勋贵出身的妃嫔们到现在都未曾有妊,连个公主都没有,更别说皇子了。
没有皇子还谈什么呢?
不立大皇子难不成立二皇子或者三皇子?
那跟立大皇子做太子有什么区别?人家三个都是一个娘生的!
早前儿大皇子水圣还只是皇长子,如今人家母妃封了后,他便一跃成了嫡子,既嫡又长,这天底下就再没比他更名正言顺的皇太子了。
就连老义忠亲王都不如大皇子来的根正苗红。
毕竟老义忠亲王是二皇子,曾经的皇长子安王如今还在西北发光发热,为朝廷镇守边疆呢。
不过……
勋贵们也不大看好大皇子水圣。
毕竟如今的陛下年纪尚轻,大皇子却已经十岁了,再过个几年,陛下还未曾年迈,太子却已经长成,他们就不信陛下对这个皇长子一点儿忌惮都没有。
只要有一丁点儿忌惮,那便是他们勋贵的机会。
当然,不反对不代表他们支持,只是沉默着,冷眼旁观着,看着这些清流一派的官员脸上那藏不住的窃喜,心底暗暗讥讽。
也不看看如今龙椅上坐着的这位是嫡还是长?
再看看当初被老圣人逼得逼供谋反的老义忠亲王是嫡还是长?
可见过早的冒头并非好事,韬光养晦说不定反而能走上康庄大道。
勋贵们难得在心底思量了一番,然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一时的胜利又如何?如今的陛下龙精虎猛,一看便是长寿之相,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且到时候皇后的年岁也已经不小了,‘色衰而爱驰’,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呢?别看现在皇帝好似多么宠爱皇后,等再过上几年,总会有更年轻更娇妍的花儿出来分宠。
他们与其现在跟陛下唱反调,倒不如回去好好训练家中的小女孩儿。
等再过个几年,帝后感情归于平淡,他们再将调教好的女孩儿送进宫去,得了陛下宠爱生下皇子,那才是他们的盼头。
勋贵们不反对,清流们更是支持。
立太子之事比起立后的来可顺利太多了。
吹毛求疵的皇帝下了朝就将六部尚书都提溜进了乾清宫,与立后不同,立后更忙碌的是礼部与工部,可立太子关乎于江山社稷,自然是六个尚书一起上。
水琮对皇后以及皇后所出子女的偏爱,几乎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遥想当年,太上皇在位之时也是立过太子的,那便是义忠亲王,那时候的皇后香消玉殒,在与老圣人最恩爱的时候过世,用自己的死铺就了义忠亲王的太子之路,她的神情更是遗泽了义忠亲王,在义忠亲王当太子的二十多年里,义忠亲王一直都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儿子。
哪怕后来义忠亲王谋反夺位失败,自刎在皇父面前,太上皇当时恨极了他,事后回想起来,还是满腹不舍,不仅抹除了他所有的罪,还给他追封了义忠亲王。
虽然封号有点儿扯,但人家是太上皇钦封的亲王。
而其他的亲王多数是过继后继承回来的,与义忠亲王是两码事。
因着这一桩事,水琮对册封太子的流程提出了异议,借口就是:“不吉利。”
六部尚书:“???”
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就因为一个义忠亲王,陛下你就要弃祖制于不顾,自己重新设计个立太子的流程了么?
况且,同样的流程册封的也不仅仅只有义忠亲王一人,还有前头那么多太子呢,那些太子登基的可不少啊。
“这里这里这里,太简单了,不足以昭示太子身份的尊贵,还有这仪仗……与亲王何异?圣儿是太子,是半君,仪驾怎能只比亲王规制高一线?”
六部尚书:“……”
脸红脖子粗,虽然嘴闭的像蚌壳,心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水琮对着写着立太子流程的折子指点加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给朕改了。”至于怎么改:“你们去商量个章程来。”
压力给到乙方,无良甲方表示没空继续留他们了,他还要批折子。
然后六部尚书就被请出了乾清宫。
等出了乾清门,一直沉默的几人终于顿住了脚,似乎已经过了那麻痹的状态,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礼部尚书勾唇,对着其他五个同僚假笑:“此番立太子之大事,还需仰仗几位大人多多帮衬了。”
甭管其他五部尚书怎么忙碌,最忙的还是礼部尚书。
工部尚书也是皮笑肉不笑:“哪里哪里,太子仪仗虽有旧例,却不好照搬,本官就此事还需与大人多多沟通才是。”
礼部尚书矜持地点点头。
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就拉下来了,这老祖宗又不是没立过太子,根据流程走呗,非要搞什么特殊?!
不管怎么腹诽,回去还是得继续翻书忙碌。
因着封后大典的事,他都瘦了七八斤了,也不知道立太子,他又要忙碌多久,还是回去跟老妻说说,叫她每日上一盅滋补的汤,好歹别叫他失了元气。
他还想着有个好身板,留着致仕之后写回忆录,跟友人吹牛呢。
前朝刚下了朝,立太子之事就传到了后宫。
阿沅自然是高兴的,但圣旨未下,也不好过分张扬,也幸好晨安已经请过了,否则那群妃嫔们恐怕又要起身恭贺一番了。
只不过,上午的妃嫔们请安是躲过了,下午命妇觐见就没那么好躲过了。
于是阿沅听了一下午的恭维。
当然,更多的是对大皇子水圣的夸赞。
大皇子水圣年少聪慧,武艺高强能猎猛虎,人长得更是十分清俊,仪态端方,年岁虽然还小,未曾到选太子妃的年纪,可家中有适龄女儿的人家,此时大多已经动了心思。
虽说被陛下选入后宫做娘娘是一条路,可如今的陛下,眼瞧着十分宠爱皇后娘娘,与其叫家中女孩儿长成后入宫与皇后娘娘争宠,倒不如好好培养,说不得能做太子妃呢?
能做正妻,谁又愿意做妾呢?
妃主嫔主说起来好听,是娘娘,可归根究底还是妾,千娇万宠长大的嫡出女儿入了皇家做妾,这叫孩子心理那一关就难过,更别说还分得宠不得宠呢。
应付完这些命妇,阿沅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沐浴后换上一身松快的常服,才一身悠闲地靠在靠枕上看起话本子来,不过刚看了没两页,她突然将书放下,疑惑地看向金姑姑:“今日……荣国府是不是没有人进宫来?”
“是,今日一早荣国府那边就递了折子进来,说是家中老太太得了病,已经起不来身了。”
如今荣国府落魄,只剩下贾母的超品诰命,剩下的便是的长房邢夫人的四品恭人诰命,原本二房王夫人的五品宜人诰命已经随着贾政被撤职后,也一并给去了。
也就是说,如今的荣国府二房一家子全是白身。
贾母病了起不来身,邢夫人倒是可以入宫,但她作为长媳理应侍疾,婆母都病重了,她自然也就不能入宫来,且贾母也不敢叫她独自入宫来,邢夫人这些年因为掌家,性子上虽有长进,可到底小门户出身,到了大场面就容易露怯,若她不进宫,好歹还能博一个孝顺侍奉婆母的美名,若她进了宫,怕是要闹笑话呢。
“到底是超品的诰命,今日又把话递到宫里来了,你稍后去一趟太医院,叫个太医去瞧瞧,好歹是大喜的日子,可别出了事给皇儿添堵。”阿沅合上书,语气有些烦躁。
虽说有些蛮不讲理,毕竟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控制,可这史老太太偏挑这时候病,这不是给她添堵是什么?
总是这般不合时宜。
尤其现在水琮松口要立太子,她这做母后的,总不能拖了儿子的后腿。
金姑姑立即应下,出了门便叫了个小太监跑了一趟太医院。
等吩咐完了回来就发现自家主子还在生闷气,便安慰道:“娘娘的仁慈想来荣国府那一家子该是能感受到的,奴婢听说,自今年起,那三等将军的名帖已经不管用了,如今太医院只小医士愿意上门,普通太医都不支腿儿的。”
“这是作甚?难不成那荣国府穷的连打赏银子都出不起了?”
阿沅不由有些诧异,这荣国府落魄的也太快了吧,这还能等到抄家么?
“不能说打赏银子出不起了,只能说那一家子养了好大一窝硕鼠,家里的药材柜儿里就没个真家伙,偏那一家子穷奢极欲惯了,要太医开的方子都挑的是名贵的好药材,您只说吃什么人参啊,灵芝的,哪里晓得,那人参都变换成了大萝卜,娘娘您说说,这方子煎服下去,能有什么效果?”
“荣国府那一家子不怪自己的药材不行,非说是太医医术不好,娘娘您说,这话一出,谁还肯登那荣国府的门呢?”
阿沅闻言有些沉默了。
这这这……荣国府过得这么惨,还有必要抄家么?
不会荣国府最后靠‘惨’而逃过一劫吧。
“那这次太医上门给贾老夫人诊脉后,药材由宫里出,算是陛下的仁德。”可别吃大萝卜吃坏了身子,再在这个好时候丢了性命,那就真的晦气了。
“是,奴婢稍后就交代下去。”
阿沅点点头,手抵着下巴,手里摩挲着话本子的页脚,眼神有些放空。
她这会儿想的是荣国府。
宁荣二府有三大硕鼠,一是赖大,他是荣国府的大管家,家中宅院四进,奴仆成群,小儿子赖尚荣更是得了恩典,放出了奴籍,如今正在读书考科举,原著中得了贾府照拂当了知县,却是贪污枉法的狂悖之徒,最后也随着荣国府败落而辞官逃难去了;二是周瑞,他是王夫人的陪房,早年王夫人掌家时,帮着王夫人倒卖公库里的古董摆件,联合冷子兴大肆敛财,如今随着冷子兴山匪的身份暴露,已经没了消息,三是赖二,也叫赖升,跟赖大同母所生,乃是同胞亲兄弟,宁国府之所以如此混乱,与赖二是分不开关系的。
赖二脑子不如赖大灵活,贪财却是一把好手,如今家中也是巨富。
瞧瞧,这么一看,这宁荣二府表面上的当家人是贾家两个老爷,实际上的当家人却是赖家兄弟俩。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
黑吃黑宁荣两府是难了点,但黑吃黑宁荣两府的管家,却是极简单的。
想明白的阿沅对着金姑姑招了招手。
金姑姑附耳过来,阿沅小声说了几句,又从仓库中掏出一张灰卡递给金姑姑,金姑姑收好灰卡重重点头,然后便起身出去了。
灰嬷嬷卡虽然出现的事件短,但是每一个灰嬷嬷都十分顶用。
就好比阿沅这次拿出来的灰嬷嬷卡,她便有个技能叫[兼收并蓄],可以短暂的将不同内容,不同性质,超过己身数倍大小的东西收下来,保存起来。
还有比这个更适合黑吃黑的卡牌么?
当然没有!
灰嬷嬷存在的时间只有三天,这三天她不仅仅需要找到赖大赖二以及周瑞三家的库房,还要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进入库房,将东西尽数收起来,再回来宫里交给阿沅。
所以时间还是很紧的。
若超过三天未能及时赶回宫里,那些东西就要随着灰嬷嬷卡一起回归系统……那怎么能行?这便宜决不能给系统占了!
另一边,金姑姑一直快要到宫门口的时候才使用了灰嬷嬷卡。
在长街边站了一会儿,瞧着宫外一个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后,金姑姑才转身回了坤宁宫。
“姑姑可别忘了交代她一定要早早回来。”阿沅很是不放心地说道,她是真怕过了时辰,那些东西被系统给贪了。
“放心吧娘娘,她们办事十分周全,您只管安心便是。”金姑姑熟练地安抚着。
毕竟都想着出来多多办事,日后好升阶成绿卡,蓝卡……呢。
“娘娘,瞧着时辰,想来大皇子大公主也快下学了,今日他们比是要来坤宁宫用膳的,咱们是否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阿沅看看天色,点点头:“是该准备起来了,陛下也快回来了。”
第151章 红楼151 皇后娘娘这是动了真怒了!……
灰嬷嬷一如既往的给力。
不过两天功夫,宁荣二府的大管家家里都遭了贼的消息就传进了宫里,由此可见这事儿闹得有多大,宁荣二府的篱笆墙扎的有多松散。
反倒是另一户失窃了的周瑞家,一直没什么消息传出来,好似家里压根就没遭贼一般。
只有阿沅知道,周瑞家丢失的东西不比赖家两兄弟丢的少。
灰嬷嬷将一箱箱金银珠宝,古董摆件堆在坤宁宫的库房里时,阿沅都被惊的瞪大了双眼,她随手抓起一个一百两制式的金锭子,忍不住感叹:“这赖家是真该死啊,宁荣二府的库房该是被搬空了吧。”
灰嬷嬷面容普通,笑容憨厚,恭维道:“宁荣二府如今瞧着落魄,早年家底子却是厚的,否则这两只大硕鼠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奴婢虽得了不少金银财物,但最重要的却是这些。”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硕大的盒子来,盒子上原本该是挂了锁的,只不过如今已经被暴力拆卸掉了,看起来有些惨。
阿沅:“……”
颇有些羡慕地看了眼灰嬷嬷的袖子,哪怕知道这是灰嬷嬷的天赋技能,但每次见了,还是忍不住羡慕,因为就连灰嬷嬷自己都说不清自己能藏多少东西。
羡慕完了,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那个匣子上。
金姑姑上前一步:“娘娘,奴婢先看看?”
这是不放心这个匣子,生怕这匣子上抹了什么不好的药物,这一个灰嬷嬷不通医术,且只会存在三天,便是中招了恐怕也一时难以察觉。
阿沅有些迟疑,她也怕匣子上有东西伤着金姑姑。
金姑姑到她身边已经十多年了,当初来的时候就是姑姑了,如今年岁也大了,她可舍不得叫金姑姑临老了还要受一场罪。
“奴婢取出来便是。”灰嬷嬷见主子担忧,赶忙侧过身将匣子放在桌案上,直接打开后从里面翻出一沓子地契房契来,其中还有不少票庄的存单,甚至连主人家的小印都在里面。
“你连这些都拿了?”
阿沅瞪大了眼睛。
“奴婢只想着,这票庄也不只京城有,山西那边才是人家的本庄,有了这方小印,再加上这些存单,娘娘找个人去山西那边提了银子也是行的。”
灰嬷嬷虽然只出来三天,还大半夜地当了三次‘贼’,可一点儿都不影响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每个灰卡嬷嬷都有一颗事业脑,做起事来堪称雷厉风行。
当看到这些存单时,她便立即伪造了一张前往京城的票号询问起了异地取钱的业务,发现只要有私印和票证便可以取钱后,她又回了一趟案发现场,将赖家的私印全都给取了来……嗯,包括赖尚荣的私印都在这个匣子里。
“这倒是个法子,京城的票号恐怕赖家人一直盯着呢,就等着人自投罗网。”
金姑姑也觉得是个好办法,赖家说到底也只是宁荣二府的家生奴仆,便是手眼通天,也顶多在京城耀武扬威,山西那边恐怕就鞭长莫及了。
“那这些地契房契怎么办?”阿沅来了这个世界不久就进了宫,对这些暗箱操作还真不太懂。
在这方面,她是远远不如这些卡牌嬷嬷的。
灰嬷嬷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私下里悄悄着办便是了。”
说到底,办这种事靠的便是人脉后台,如今宁荣二府都日薄西山了,阿沅随便叫个人去办,都能办的漂漂亮亮,这些地契房契反倒是最不麻烦的了。
阿沅觉得灰嬷嬷言之有理。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的阿沅回到了坤宁宫正殿,当然,也没忘记将这些东西全部封箱储存在最角落里,因着水琮的大方,如今的永寿宫虽然封宫了,却还是作为她的仓库在使用,反倒是之前存在翊坤宫的一些东西,如今尽数都搬回了永寿宫,好歹将翊坤宫给空了出来。
六部那边正在商议册封皇太子事宜。
这些前朝之事与阿沅没什么关系,她这个做母亲的,顶多私下里为水圣亲手做一身太子常服,恭贺他成为太子,真到了册封太子的大典之上,她的存在感就无限降低了。
当然,也不是不露面,还是需要换上凤袍接受太子叩拜的。
册封皇太子的大典还未商量出个章程来,后宫迁宫之事已经提上了日程,阿沅收集了宫中所有妃嫔的名册,先将武嫔划到了翊坤宫,又从永和宫耳房中挑了两个小答应陪着一起过来住偏殿,都是些性子老实不爱掐尖要强的。
又从钱贵人和孙贵人的宫里迁走了几个性子活泼的答应,迁到了咸福宫与启祥宫的偏殿里,又在武嫔的推举下,将孙贵人迁到了长春宫,因为延禧宫靠近苍震门,晨起时太监出入都从这边走,着实有些吵闹,不利于公主的成长,武嫔虽然性子强势,却不是个坏人,与孙贵人关系很是不错。
于是自己到了翊坤宫,便顺手将孙贵人给捞到了西六宫的长春宫,两人直接做起了邻居。
这一举动叫钱贵人心里跟油煎似得,只觉得自己的三公主受到了排挤。
她自己无能,却连累的公主受了冷眼,只一心更期盼娘家兄弟能够考上举人,日后好参加春闱得了进士名,能够为官做宰为公主撑腰。
之前阿沅人在西六宫,对东六宫只能算知道,却并不了解,且那时候皇后尚在,她也只需要管理宫务,对东六宫那群女人的官司以及公主的教养并不放在心上。
但现在不同了,她是中宫皇后,也是公主们的嫡母。
那三个公主如今也是她的‘女儿’。
也成了她的‘责任’。
所以钱贵人对待三公主的态度就惹了阿沅的不喜,尤其是在命人去查钟粹宫三公主之事后,得到的答案更叫她气愤的很:“她当真克扣了公主的份例?”
“是。”负责调查的坤宁宫女官额头上都渗出一层冷汗来:“只是钱贵人生活简朴,倒是瞧不见她的奢靡之举,想来只是性情使然,并非真心想要克扣公主份例。”
女官调查的时候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克扣公主份例大多数是用在自己身上了,偏偏这钱贵人自己都过得缩衣节食的,她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不仅如此:“她还克扣了钟粹宫中其它答应小主们的月例银子。”
钱贵人虽然只是个贵人,却因为三公主的缘故被特赐入主主殿,算得上是一个虚假的主位,于是内务府便将月例尽数交由钱贵人处理,却不想这人吝啬无比,不仅克扣了公主,就连宫中小主们的月俸都被克扣。
她还很有眼色,那些泼辣能闹腾的便多给些,老实巴交的,便多克扣些,如今更好了,泼辣的都被迁宫走了,只留下一群好欺负的,日子过得就更苦了。
“她要银子自然有用处,不是自己用便是给旁人用,你仔细查,看看她克扣的东西都送去哪儿了?”
世上当然有葛朗台这样的人。
但显然,钱贵人并不是,她对金钱的渴望并非因为金钱本身,相反,她更爱惜自己的名声,也乐意去打造自己的好名声。
就比如先后丧仪上钱贵人的行为,可看不出来是个‘爱护’女儿的好母妃。
所以,那被克扣的银钱,必定被她洒了出去,只不知道,是用来经营名声还是用作其它……
“是,娘娘。”坤宁宫女官立即应下。
出了坤宁宫就开始扩大调查范围,之前只看钟粹宫,自然只发现了克扣公主与小主门的份例,现在扩大范围调查,钱贵人做的也不隐蔽,后宫本就在皇后娘娘的掌控之下,不过一个晚上,就查清楚了那钱财的去向。
“砰——”
阿沅砸了茶碗,狠狠拍在小几上,昭示着自己的愤怒。
“你说什么?她竟敢将公主与其它妃嫔的份例偷偷送出宫去?”
女官毕恭毕敬地跪着,神情虽然淡然,但心底依旧觉得荒唐,当她查明真相的时候,都觉得这钱贵人是疯了,她怎么敢的呀!
克扣公主,克扣妃嫔,只为了给娘家送钱财?
难不成她娘家弟弟比公主还尊贵?
那可是皇帝的女儿!
“是,奴婢调查出她每月月底都会将克扣的份例托人偷偷送出宫去,那钱家早早在京城赁了个小院卖豆腐,就为了每个月的份例钱。”
阿沅听着只觉得这钱家人也够拼的。
为了这一份钱,竟愿意背井离乡到京城来卖豆腐?
“可曾查到那豆腐坊在何处?”
“就在城北呢。”
城北那边平民百姓多,且大多都是干苦力的,豆腐是个不错的蛋白质来源,再加上不算贵,北城的人也愿意消费。
若不是贪图这宫里来的份例,阿沅都忍不住赞他们两句。
可偏偏,这钱家人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染指了不该染指的东西。
“贵人钱氏,克扣公主份例,为母不慈,不配为公主之母,传本宫旨意,将三公主送去宁寿宫,交由储太嫔教养,贵人钱氏禁足三月,抄写宫规三十遍,另外,将钟粹宫妃嫔登记在册,分别迁居永和宫与景阳宫。”
女官:“!!!”
皇后娘娘这是动了真怒了!
“是,娘娘。”
第152章 红楼152 一连否了十三个方案。……
皇后一怒,整个后宫都噤若寒蝉。
尤其在得知皇后将三公主送去了宁寿宫,交由太嫔抚养后,便是武嫔都有些怕了,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不撒手,生怕一个不好,自己的女儿也被送走。
孙贵人更是直接抱着四公主来了翊坤宫。
“娘娘可知晓那钱贵人是因为何事?”孙贵人这会儿整个后背都是汗湿的,将四公主搂在怀里,不错眼地盯着。
武嫔摇摇头,眉心微蹙:“本宫也不知晓到底因为何事,皇后娘娘向来是个好性情的,轻易不会动怒,能叫皇后娘娘发这么大的火,想来那钱氏是犯了大事了。”
说着,她伸手摸摸二公主的后脑勺,忍不住地感叹:“恐怕还跟公主有关,否则怎么别的不罚,单单叫人将三公主送去宁寿宫呢?”
“谁不知道宁寿宫的门难进呢?”
孙贵人叹息着摇摇头:“日后钱贵人想要见一见三公主可就难了。”
“可不是嘛,谁要是将本宫的二公主抱走,已不是剜了心头的一块肉,从那么一点儿大就抱在怀里哄着,骤然送走,叫本宫如何舍得。”武嫔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二公主离她而去,就感觉一阵揪心的疼。
孙贵人也抱紧了自己的四公主。
二人倒是想去打听一番缘由来着,可想到皇后娘娘的怒火,又赶忙将这份小心思给压了下去,反正早晚会知道原因,这会儿还是老实点吧。
心有余悸的二人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的宫室。
钟粹宫的钱贵人却只觉天塌了一般,抱着二公主死活不肯撒手,嚎啕大哭:“这是我的女儿,怎么能送去宁寿宫,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贵人小主还是莫叫奴婢为难,您若真心疼爱公主,便老老实实将公主送去宁寿宫,回头安分守己,抄经为公主祈福,说不得皇后娘娘会看在你得一片慈母心肠,允许您与公主经常见面呢。”来宣旨的内监手交握在身前,姿态算不上恭敬,说话也有些阴阳怪气。
钱贵人一听这话,顿时愤恨地瞪向内监:“这是我的女儿,我绝不容许别人把她带走。”
说着,她抱着三公主就想往外冲:“我要去见陛下,我要问问陛下,我到底哪里对公主不好,要将公主从我身边抢走。”
“拦住她。”内监脸色一沉,连忙招呼身边跟着的小太监。
小太监们也很伶俐,很快就拦在了钟粹宫的大门口。
内监冷沉着一张脸:“贵人小主可千万莫要为难奴婢等人,小主克扣三公主份例之事,陛下已然知晓,皇后娘娘更是动了大怒,小主听咱家一句劝,老实一些比什么都强,如今只皇后娘娘动了怒,只禁足了小主三个月,若闹到陛下跟前……“
钱贵人的目光渐渐从愤恨变为哀求。
她不停地摇头,泪水顺着她的动作落了出去。
“这是我的孩子,怎么可以,怎么能……”
“瞧您这话说的,这宫里只有陛下与皇后娘娘两位主子,三公主自然是两位主子的孩子,小主不过有幸生下了三公主,哪里就成了您的孩子呢?”
“这宫里呀,所有的孩子都是皇后娘娘的孩子。”
钱贵人怔怔地看着宣旨的内监。
一时间难受极了,她垂眸,看向怀里乖巧的女儿,见她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眼底是止不住的惶恐不安,突然间,越看这张脸越觉得陌生。
皇后娘娘的孩子……
皇后的公主……
三公主是她的女儿,不,三公主不是她的女儿……三公主只是借她肚皮出生的,皇后的女儿。
原本勒紧的双臂骤然一松,三公主猛然往地上坠去,一直盯着钱贵人的乳母立刻扑过去,将将在三公主落地之前将三公主搂进了怀中。
便是如此,乳母也因为惯性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哇——”
三公主被这一变故给吓坏了,扯着嗓子惊恐的大哭了起来。
乳母也被砸的七荤八素,却还是立即将三公主抱在怀中哄道:“公主不哭,公主不哭啊……”
几个小太监也被眼前的变故给吓到了。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人扶起来啊。”
内监在旁边扯着嗓子喊,很快,一直当隐形人的宫女将乳母和三公主给扶了起来。
内监气的脸色发青:“此事奴婢定会上告皇后娘娘,公主金尊玉贵,岂能由小主这般对待。”对宫女命令道:“你们先去为公主收拾箱笼。”
说着,又转身看向乳母:“姑姑如今可走得了路?”
乳母抱着三公主唯唯诺诺:“奴婢无事。”
“既如此,便与奴婢一同前往宁寿宫吧,太嫔娘娘早已收拾好了院落。”
“是。”
乳母抱着三公主弯了弯腰,便跟着内监身后出了钟粹宫的大门。
只要一想到刚刚钱贵人突然松手,差点叫三公主摔在地上的场景,乳母就恨的不行,这是她从小奶到大的孩子,虽不是她生的,却是她带大的,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更何况三公主还关乎她全家的性命。
若公主有个好歹,她的夫家娘家都要受到牵连,这般一想,乳母对钱贵人就更恨了。
钱贵人神情木讷地看着乳母抱着三公主渐渐远去,一直到了拐角处,才仿佛骤然惊醒,猛然朝着门外冲去:“不,不行,你们不能将公主带走。”
“小主止步。”
只是,钱贵人还未跨出钟粹宫门槛,就被守门太监给拦住了:“皇后娘娘有旨,小主禁足三月。”
一句话的功夫,乳母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守门太监守着钱贵人不叫她乱跑。
东西偏殿的答应小主们看了好大一场热闹,热闹结束了,才又着急忙慌地指挥宫人收拾箱笼,她们接下来也不会住在钟粹宫,而是会被分去别的宫室。
能逃离这个克扣她们份例的‘主位’,她们又怎会不高兴呢?
贾元春被迁居去了景阳宫。
景阳宫与钟粹宫是邻居,宫室却不如钟粹宫宽阔,又只有一个正殿与东西偏殿能住人,后殿被改造成了御书房,被高高的围墙给拦住了,显得院子很小,贾元春被分去了东偏殿,倒是比她以前住的两间屋子要大上不少。
只是……
景阳宫实在是太冷清了。
原本心气儿极高的贾元春如今已经认清了现实,知晓自己这辈子承宠无望,便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带着宫女住进了偏殿里,待收拾好了,又去跟主位玥嫔请安。
候玥儿虽不喜有人打扰自己的独居,但也知道,景阳宫并非她一个人的宫室,只冷淡地应了贾元春的请安,便叫身边的宫人将贾元春送出了门去。
贾元春回了自己的屋子,才颓然地坐在了凳子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姑娘……”晴儿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因为贾元春还未侍寝,不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严格算起来,她甚至算不上后宫的妃嫔。
“无事,将东西归置好,这里……”
贾元春环顾四周,长长地叹了口气:“咱们恐怕要住很多年了。”
晴儿点点头,看着自家姑娘这副模样,忍不住心酸地背过身去抹眼泪,陛下怎么就看不见姑娘的好呢?一直不招姑娘侍寝,叫姑娘一直是这般尴尬的身份。
水琮是一直到傍晚才知晓阿沅对钱贵人的惩罚。
当得知钱贵人克扣公主的份例,只为了补贴娘家兄弟,也不由生了恼怒。
他可以对三个女儿感情平淡,却绝不容许有人仗着公主生母的身份苛待公主,尤其还是钱贵人这般,将娘家弟弟看的比公主还要重要的生母。
阿沅只管着内宫,所以只对钱贵人做出惩罚。
水琮便没那么多顾忌了,立即问罪钱贵人母家,尤其钱贵人那寄予厚望的弟弟,免去了他参加秋闱春闱的可能,都这般年岁了还没考中举人,可见没什么真才实学,倒不如断了他的念想,好好在家中安分种地,省的痴心妄想,叫公主受罪。
钱贵人知道后,更觉晴天霹雳。
当即忍耐不住地伏案嚎啕大哭,挣扎着想要冲出钟粹宫去跟水琮求情,便是守门的武力太监也差点被攻破防线,叫人跑出钟粹宫去。
好容易将人关了回去,下了值的武力太监忍不住跟人吐槽:“也不知是谁传出的钱小主疼爱公主,我怎么瞧着那么不像呢?”
“公主被送走时,这钱小主呆呆愣愣的,只哭了两嗓子便无事了,倒是娘家兄弟出了事,那冲出宫的力气……我们几个差点没能拦住呢。”
这话很快就被传了出去。
钱贵人的名声便又坏了几分。
她一心想要经营自己的好名声,想将公主养成贞静贤淑的性子,想叫娘家弟弟考中进士,当了官给她们母女撑腰,却不想努力了一场,什么都没能得到。
自己的名声坏了,公主被抱去了宁寿宫,娘家弟弟更没了前途……
钱贵人如今连做梦,梦见的都是娘家父母亲咒骂她的场面,不过短短数日,整个人便变得精神恍惚,身形枯瘦了起来。
不过这些阿沅已经不关注了。
钱贵人在她眼中,着实算不得什么,惩罚过了,也就过了。
如今她关注的是自家好大儿的立太子之事。
六部官员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不多时就商量出了几个立太子的章程来,结果礼部尚书刚一提交方案,就被水琮给否了。
难缠的甲方只给了一个批语:“太简陋了。”
不足以昭示他这个皇帝对好大儿的拳拳父爱。
礼部尚书头疼欲裂地带着方案回了乾清门办公室,枯坐半日后,又认命的起身带着被否了的方案去找其它几个尚书。
甲方不满意,乙方得继续肝方案。
一连否了十三个方案。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方案,甲方堪堪满意了。
礼部尚书见陛下没有摇头,而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内心的激动之情无以复加,就连眼圈都跟着有些酸涩了起来,这是喜极而泣,绝不是什么打工人的辛酸泪!
交完了方案,接下来便是方案的实施了。
钦天监夜观天象,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掐算着吉日吉时。
水琮催完了方案,又去催吉日。
钦天监监正也感受了一次什么叫做来自甲方的压迫感,吓得夜里都不敢回家,带着一群钦天监的官员瞪着眼睛望着天,只盼望着老天爷给点儿力,最近千万别搞个阴天下雨什么的,叫他们早日观测到好天象,选定了吉日吉时,好跟皇帝交差。
也是老天爷作美,最近一直万里无云的,又是月初,连月亮也只有一弯细细的月牙,愈发承托的满天星斗,繁星点点,钦天监夜观天象,测算吉日,最终选定了六月初六的好日子。
得了准确日期后,工部和内务府就更忙碌了。
工部那边要打造太子仪驾,还有其他与太子相关的器物,内务府则需要制作太子朝服,还有一些符合太子规制的常服,这一回,整个内务府所有的绣娘全都忙碌了起来。
后宫妃嫔们也不敢多言,只好拿出去岁的夏装日常穿戴。
就皇帝疼爱太子的劲头,她们若是提出异议,恐怕不用皇后娘娘出手,陛下就会先发怒了。
倒是阿沅看了日子忍不住蹙眉:“六月初六……到时候会不会太热了。”
“大典繁琐,太子朝服又很厚重。”
“无妨。”
水琮安抚地拍拍阿沅的后背:“届时朕会吩咐多用冰盆,不会叫圣儿热着的。”不过:“今年恐怕要在宫中过夏日,不能去行宫避暑了。”
毕竟册封太子乃是大事,不能那么随意待之。
“那臣妾明日召了内务府总管来问问,今年夏日的冰可够用?”
“不用担心,自那年酷暑之后,朕便派人又建了几处冰窖,每年往里面添冰,自然是够用的。”
因着那年没有去行宫避暑,导致后宫妃嫔与宫人窝在一处避暑,水琮便早早做了准备,就是怕再重现那年景象,如今有了那几处冰窖,哪怕东西十二宫一起用冰,也是尽够的。
有了水琮这句话,阿沅就更不会担心了。
除此之外,阿沅对于册封太子之事也就没什么可问的了,便揭过不提,只叫金姑姑去小厨房端来了补汤,温言劝着水琮喝汤。
水琮见她心思都在自己身上,而没有追问立太子之事。
心中愈发熨帖。
将补汤一口闷,水琮想着,既然皇后这个当母后的不上心,他这个做父皇的便该更上心些才是。
第153章 红楼153 周老太医断定为‘失魂症’……
六月初六。
立太子。
阿沅早早起了床,梳妆打扮后便在坤宁宫里焦急地等待着,立太子大典一切流程走完后,有个叩谢父皇母后的流程。
若她只是个嫡母,自然是掐着点儿的起身,可如今的太子是她的亲儿子,那自然是不同了。
紧张,焦急……
阿沅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明明已经做了许多事,可一看时辰,竟才过了一会儿,远远没到太子过来磕头的时候,因着心里头存了事,连早膳都用不下了。
金姑姑到底是有见识的,这会儿也是丝毫不乱。
见皇后娘娘早膳用的不香,便吩咐小厨房炖了一盅燕窝,劝道:“娘娘您早膳没用多少,就用一口吧,今日外面晴空万里,是个极好日子,大典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本宫没胃口。”
阿沅抬手轻轻推拒,她这会儿心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哪里有心思吃燕窝。
金姑姑叹了口气,转身将燕窝的放在小宫女托着的托盘上,挥挥手叫她下去,才又回过头来看阿沅:“陛下心疼太子,定不会叫太子为难的。”
“这么热的天儿,又穿那么厚的朝服,你叫下面再送两盆冰来,务必叫太子进来就舒舒服服的。”
“娘娘,乍暖乍凉的容易生病,倒不如就现在这样,等太子来了,再叫人打了凉水来,给太子擦脸洗手,也好舒服些。”
这么热的天,太子只是来磕个头,后面还有流程要走,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再强壮的人也坚持不住。
“对对对。”
阿沅抬手捂住额头:“瞧瞧本宫,真是昏了头了,竟忘了这一茬。”
“娘娘只是太过高兴了,所以才一时没想起来,不过,奴婢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娘娘该换衣裳了。”
“好好好,快给本宫换衣裳。”
金姑姑应了一声‘是’,赶忙指挥人去架子上取衣裳,又笑着说道:“想来陛下很快就该到了。”
阿沅点点头。
昨天水琮说了,会提前来坤宁宫一起受太子叩谢之礼,因着前面大典也需要水琮时时盯着,所以等水琮来了,太子也就不远了。
换上厚重的凤袍,佩戴上华丽的正凤,发髻上插上一整套红宝石的头面,虽说没有戴凤冠,却依旧华丽璀璨,气势逼人。
才刚重新抿了口脂,就听见外面全禄唱见:“陛下到——”
阿沅转身,刚准备起身去门口迎接,就看见水琮穿着龙袍大跨步走了进来,他见阿沅已经收拾妥当了,便站定看着她笑,目光略微放肆的在阿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错,这套头面虽不如那凤冠华丽,却也是十分难得。”
水琮笑着伸出手。
阿沅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也看着他笑,然后微微屈膝:“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水琮则拽了拽她的手:“梓潼免礼。”
自从阿沅入主坤宁宫,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的行礼了,几乎每次她才刚刚屈膝,水琮便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
水琮牵着她往正座走去:“前面大典已经到了尾声,稍后圣儿便会到坤宁宫来,届时一起来的还有礼仪女官,阿沅只需坐着受礼便可。”
阿沅点点头,目光依旧黏在水琮的脸上。
水琮脸上笑容更甚。
他最喜欢阿沅这一点,只要他在,阿沅总是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无论哪个孩子在,都不会叫她转移视线,他享受这种被阿沅放在心上的感觉。
阿沅好似后知后觉,脸颊微红地点点头。
“好,陛下,臣妾只是太紧张了。”
好歹勉强挽尊。
水琮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好似安抚一般。
帝后二人坐定说了会儿话,便听到外面传来唱见声。
太子来了。
阿沅立即正襟危坐,只是被水琮牵着的手微微攥紧颤抖着,显然是紧张坏了。
“紧张什么,圣儿是你我的皇儿,如今只是换了个身份罢了。”水琮觉得好笑,这太子诏书都颁布了好几日了,怎么这人才想起来紧张?
阿沅睨了他一眼:“臣妾只是想着,当初小小的一个奶娃娃,如今已经长的这般大,陛下对他如此厚爱,竟册封他为太子,臣妾一边为他高兴,一边又心下慌张,怕他担不起陛下的厚爱,又怕他如今聪慧日后平庸,叫陛下失望。”
说着,阿沅有些复杂地笑了笑,水眸盈盈望去:“不怕陛下笑话,臣妾昨晚上都没能睡好。”
水琮听了这么一番肺腑之言,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感动。
他拍拍阿沅的手背:“圣儿自小聪慧,日后定会是位贤德无双的好太子。”
阿沅这才点点头,好似是信了。
很快,帝后二人面前的珠帘垂下,太子被礼仪女官从门外迎了进来,在珠帘外请安。
水琮开口:“将珠帘打开。”
“是。”礼仪女官一左一右的,缓缓将珠帘分开,露出跪在外面的太子。
“起身进来吧。”
水圣这才起身,缓缓走进珠帘。
礼仪女官这才走起了叩谢流程。
三跪九叩礼后,水圣才站起身来。
一身太子朝服的小小少年,看起来愈发身姿挺拔,气势卓然,只见他先是一本正经地起身,然后在抬头看向他们时,突然咧嘴一笑,又露出几分孩童之气来。
阿沅对他招招手:“太子过来。”
水圣快走两步,站在阿沅与水琮的中间。
阿沅伸手摸摸他身上的太子朝服,眼圈又微微发红:“我儿今日当真是器宇轩昂,叫母后瞧着心中着实欢喜,母后亲手为你做了几件常服,已经送去给了秋雨,自今日起,我儿便是太子了,日后也该做好皇子表率才是。”
“是,母后教诲,儿臣不敢忘却。”
小太子面上浮起两朵红晕,显然被阿沅这番话说的有些害羞了。
水琮也勉励了几句,才放了太子继续走接下来的流程,接下来太子还需去奉先殿磕头,水琮也需一起去,太子才刚走,水琮便拉着阿沅的手:“朕先走了,稍后叫金姑姑将你得头面摘下,换上舒适的衣裳,这一身着实厚重了些,天气炎热,可千万别中了暑气。”
“是。”金姑姑立即在旁边屈膝应下。
水琮这才转身离开了坤宁宫,前往奉先殿。
等人一走,阿沅立即就支棱起来了,也感觉到肚子饿了,赶忙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卸了钗环:“刚刚的燕窝呢?快端上来,本宫饿的不行了。”
金姑姑早就让人准备着了。
立即将燕窝端了过来:“娘娘赶紧用些吧,一直在炉子上温着,正是适口的温度。”
阿沅接过来,几口就将一碗燕窝给用了,温热的燕窝下了肚,这才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歪在美人榻上:“圣儿成了太子,再过几年便可以甄选太子妃,到时候生下本宫的孙辈,本宫也就老了。”她长长吁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吃饱喝足又放下了心思,连声音都有些懒洋洋的:“对了,赤水行宫那边怎么个说法?”
“周老太医说,只能尽力保着,若熬过冬至,便是明年清明,若是熬不过,便就是熬不过了。”
阿沅闻言立即睁大眼睛。
“一定要保着,决不能在立太子这一年出事!”
免得到时候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再叫太子为难。
“是,奴婢会叮嘱周老太医的,只是……若实在保不住,可否给太上皇用些许仓库里的药?”
“稀释个万倍就可,保住一两年,不能叫人觉得是太子克了他。”
金姑姑应下。
太上皇自开春起身体就不大好,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前些时候在看书时竟突然发起了呆,然后就便溺在了身上,因着他未曾说话,旁边伺候的小太监也不知道,还是闻见了味道才发觉了此事。
为此,太上皇清醒后便杖杀了那日伺候的小太监,又赶忙请来了周老太医为自己诊断,周老太医断定为‘失魂症’,表现便是经常发呆,无法控制身体。
也就是太上皇双腿废了,否则的话,太上皇很可能会无意识到处行走,遇见危险也未可知。
此事赤水行宫虽保密着,可一直派人监视着的水琮与阿沅却是知道的。
他们还知道,太上皇自从发觉自己得了‘失魂症’后,便生了浓浓的自厌之感,不仅不吃不喝,甚至连床都不肯下,偏偏‘失魂症’时不时的发作,便溺在床上的事也是时有发生。
为此赤水行宫如今经常杖杀小太监。
以前到太上皇身边伺候是大好事,如今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太上皇受不了自己这般,便一心想要求死,可阿沅能叫他就这么死了么?
太上皇一死,太子岂不就要受人非议?
所以,便是太上皇想死,阿沅也不会叫他去死。
当然,阿沅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些小太监去死,于是近些日子,周老太医开的药方里便增加了安神汤的药效,太上皇日渐清醒的时辰少,昏睡的时辰多,便是便溺了,小太监们也是最快速度清理干净,绝不让太上皇醒来后发现自己一身狼藉。
只是安神汤中有重金属。
本就孱弱的太上皇被这药效一冲,身体就更虚弱了。
所以阿沅才会允许金姑姑动用仓库中的药,来为太上皇吊着命,至少吊到明年清明后,到时候便是太上皇驾崩,也不至于牵扯到立太子之事上来。
第154章 红楼154 至少得见到父皇最后一面才……
立太子大典一切顺利。
就连老天爷似乎都为太子感到高兴,傍晚时分霞光万丈,天空漂浮的云都好似镶上了金边,尤其那些云彩的形状,蜿蜒千里,好似游龙,偏偏那云又不厚重,而是呈现鱼鳞状。
莫说京城的老百姓了,便是文武百官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样奇特的天象,当真是难得一见。
叫他们不由想起当年龙凤胎刚刚出生的那个早晨,大年初一的好日子,随着龙凤胎的啼哭,红日骤然跃出地平线,原本清冷的白云被晨间温润的日光镶上了金红色的边。
那时候他们好似也听见了‘龙吟凤鸣’之声。
如今太子大典这日,再现当年奇观,谁又能说不是一件奇事呢?
太子已立。
内务府立即派人去修缮东宫。
因为年岁还小,暂且不好入朝听政,水琮便令他继续在御书房中读书,只不过比起从前的课程,如今太子还多了不少太子的私教小课。
因为立了太子,太子太傅便不再是个虚衔,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头衔。
许多之前因为功绩而被加封太子太傅的官员,如今回去最头疼的事便是编教案,因着太子尚且年幼,不适合严厉教学,再加上太子聪慧,教材过于浅薄很容易被太子学透学精,最后反倒显得这个太子太傅的头衔是个水货。
所以,头疼啊……
太子太傅们还没头疼结束呢,其它官员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詹事府。
东宫官属不比前朝官员简单。
光老师便有四个头衔,人员数人,还有左右詹事,以及詹事府院中官员三十二人,奉外更别说还有东宫侍卫,东宫守备,东宫内廷女官,宫人,内监共一百五十余人。
这些都只是服侍太子的。
若日后太子长大成婚,有了太子妃极妾侍,女官宫人内监还会根据位份儿增减。
只看其中官员职能,俨然是宫中小朝廷,便是之前宁寿宫太上皇当政时,宁寿宫属官都不如如今的太子配置。
水圣刚成为太子,班底还未凑齐。
水琮又心疼太子,挑选的皆是朝中能臣暂且兼任詹事府职权,其中更以保龄侯史鼏为太子少师,更是水圣的主讲老师。
因为他年轻时候的体弱buff,导致现在身体好了,别人都下意识觉得他‘文弱书生’。
偏他自己也享受这种感觉。
以前病着的时候,他总不愿露出弱态,每每显露人前时都会强装无碍,连咳嗽都只肯找个无人的地方背过身去小声咳嗽两声。
可如今身体好了,他却总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偏身体极好,虽算不上健壮,却绝对比那些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纨绔要好很多,前年更是连骑射都开始捡起来重新练了。
就连水琮都被潜意识给骗了。
生怕加封太子少师的头衔,叫他的心腹爱臣再给累趴下了,在史鼏讲了几日课后,便着急忙慌地把人请来了乾清宫,作为孩子家长,亲切的慰问了一番孩子老师。
史鼏自然表示极其适应,并无不妥。
太子进入了小班教学,大课堂只剩下了两对双胞胎在读书,又因为太子的伴读也走了,如今课堂上剩下的伴读人员明显不如太子之前的配置。
这叫两对双胞胎极其不适应。
两对双胞胎先是筹谋着去东宫找哥哥(侄子)。
结果东宫守备森严,东宫侍卫来回巡逻,门口站岗,叫两对双胞胎望而生畏,直接打了退堂鼓:“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是啊,太子侄子的东宫门口看起来有点吓人。”新上任的南安小郡王拍拍自己胖乎乎的胸口,有些心有余悸。
“这有什么,大皇兄最疼我和埜儿了,定不会怪罪我们的。”二皇子水塱头铁的很。
他都好几日都不曾见到太子大哥了,着实想的慌。
三皇子水埜羞赧一笑:“可是二皇兄,我听太傅说,大皇兄最近日日课满,很是繁忙,我们现在过去的话,会不会打扰大皇兄读书啊。”
他性子比水塱要沉稳些,水塱幼时瞧着文静,现在性子却很是张扬外向。
“那行吧。”水塱蹙了蹙眉,很是听劝。
“那咱们去哪?”另一个未来的东平郡王预备役紧跟着憨憨询问道。
他们今日好容易休沐一日,却又凑到一起满宫到处玩耍。
因为年岁不小,又不好随意进东西六宫,如今又进不去东宫,一时间几个孩子也找不到了目标。
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水埜提议:“要不咱们去凤鸣阁吧,大皇姐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武师傅学武呢,咱们也过去看看?”
“好好好,我要去!”水塱立即响应。
他们虽然也有武师傅,但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武师傅只敢带着他们练一些招式,还不能正儿八经的修习武艺,但不妨碍他们对武艺有所追求。
没错,他们就是喜欢拳拳到肉的感觉,对花里胡哨的花架子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个未来的小郡王对视一眼,也很是意动。
他们自小跟两个侄子一起读书玩耍,几个人的关系自然是极好的,当然,他们跟太子关系也很好,这不是现在太子和他们不在一块儿读书嘛。
于是几个人一起表态,最终决定前往凤鸣阁。
也是凑巧,凤鸣阁中恰好正是武师傅在。
庆阳带着林黛玉还有史湘云一直在校场,马场那边也牵了马出来,只等着武术课结束了,便可以去上马术课。
与此同时,四小只带着各自的贴身小太监也到了凤鸣阁外,与严肃森严的东宫不同,凤鸣阁外面站着的是武力太监,虽然一个个也挺人高马大,但身上熟悉的内侍服,叫四小只没有那么心有戚戚。
于是四小只就这么登了门。
庆阳听到通报时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来了?”
“二皇子和三皇子,还有南安小郡王和十一皇子都来了。”紫思笑意盈盈地说道。
“他们怎么来了?今日不用进学么?”
庆阳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已经练了好一会儿了,身上出了不少汗,但因为天生皮子白,还不容易晒黑,这一淌汗,愈发显得肤色白里透红。
“今日休沐呢。”显然紫思已经做过功课了,争取第一时间给小主子回复。
“难怪他们跑过来玩呢,叫他们直接过来吧,都是自家人,本宫就不出去了。”庆阳活动了几下手脚,才坐在圈椅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小宫女送上一盏茶,她顺手接过抿了一口。
嗯,正是适口的温度。
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练枪术的林黛玉与史湘云身上,去年林黛玉又疼了两次,每一次身上都会排出一层厚厚的宛如油脂一样的汗来,可也是稀奇的很,那汗水排完了,身体就会康健上几分,甚至两次之后,她都有些过于康健了。
明明力气增大,饭量也增大,偏偏模样还似从前那般,纤细文弱,瞧着便好似手无缚鸡之力,可若是来到凤鸣阁便会发现,刀枪剑戟无所不会,无所不精,便是打小就康健的史湘云都跟不上她的进度。
倒是她很有些天赋异禀,打小就身强力健,武学天赋超群。
这么一想……
好像她的皇兄皇弟们力气都挺大,武学天赋都挺强来着。
正胡思乱想着,紫思已经带着一群半大小子来了,庆阳懒洋洋地撇眼过去,就看见四个差不多大小的小豆丁排排站,两两长得都很相似。
庆阳起身,对着两个大一点的豆丁行了个礼:“两位皇叔晨安。”
南安小郡王和十一皇子赶忙应道:“快起快起。”
等庆阳坐定后,两个小一点的豆丁才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皇姐。”
“嗯。”
庆阳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椅子:“一路走来累了吧,坐着歇会儿。”
“不累不累。”水塱元气十足,凑到庆阳身边就扒拉她的袖子:“皇姐,今日就叫我们跟着你们一起练武吧。”
庆阳挑眉:“一起练武?”
“你确定?”
她满眼狐疑地在几人之间环视一圈,双胞胎比他们小了三岁将近四岁,这个年纪该是还没到打磨筋骨的时候,只练习一些招把式,若今日跟她们练上一个时辰,明日肯定起不来身。
她不信他们的武师傅没有叮嘱他们。
可见这是几人私下里决定的。
水塱重重点头:“嗯。”
他就想跟皇兄皇姐似得,练的一身好武艺,日后做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
水埜就冷静多了,但也很是坚持:“大皇姐你就放心吧,咱们累了自己就会歇息的。”
“塱儿,埜儿你们快看!”
就在庆阳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同意的时候,南安小郡王突然扬起声音兴奋地喊了起来,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不远处的林黛玉已经和史湘云战在了一起。
二人一人拿着一把枪,正在相互喂招。
庆阳看的出来,两个人都没用全力,只是互相练着招式,却因为都使用的是长枪,所以看起来更加的花哨,吸引的几个从没抹过兵器的小豆丁眼睛都在放光。
庆阳有些促狭:“真想玩?”
几个豆丁重重点头。
“那就去玩吧,不过……”她卖了个关子,几人顿时面露紧张,这才继续说道:“得注意分寸,别伤了身子,你们如今还小,不适合用太重的兵器,等年岁大一些再练也不迟。”
“嗯嗯嗯。”
四人点头如捣蒜。
然后便倒腾着小短腿,欢快地跑进了校场,很快,几个武力太监上前来分别带着他们往四处去,兵器无眼,离的近了容易伤到人,分开一些也好更自在些。
这一整个下午,几个小豆丁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有效练武’。
越发觉得自己的武师傅不够威武。
被抱着离开时都是满脸不舍,对凤鸣阁的超大练武场垂涎三尺。
财大气粗的南安小郡王安慰地拍拍两个皇侄儿的肩膀:“再等两年,等本王出宫开府了,便在家里建个超大的练武场,到时候都到本王府里玩。”
十一皇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皇兄会不会同意呢,我听说八皇兄家里也有个超大练武场,是老北静郡王留下的,八皇兄可讨厌了,从来都不用,据说练武场里都快生草了又没钱建园子来着。”
南安小郡王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八皇兄不要本王要啊!”
建园子多费钱啊!
他要是有钱也不会建园子的。
十一皇子也满是憧憬:“以后我也要个大练武场。”
他也喜欢舞刀弄枪呢!
几个小豆丁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小郡王和十一皇子还回了一趟宁寿宫,跟自己新出炉的小侄女儿玩一会儿再回自己的院子。
双胞胎倒是直奔坤宁宫,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下午练武的事。
然后就被金姑姑捉去揉搓了一顿,练武之后不好好按摩筋骨,明日肯定起不来床。
果然,第二天双胞胎还活蹦乱跳的,小郡王和十一皇子趴在床上哼唧,看着坐在床边的两个皇侄子,内心一片悲凉,难不成他们的天赋真不如两个皇侄子?所以今日他们才起不来床?
另一边,赤水行宫再一次传来太上皇病危的消息。
他蹙了蹙眉,心思沉沉慌乱的厉害。
他是怨太上皇的,他生母早逝,乳母爱他如同亲生,悉心照料,绝无异心,可偏偏就是这样好的乳母,被他的好父皇给侵占了。
那么残忍,不顾乳母的哭嚎与不情愿,也看不见乳母满是忧愁的眉眼。
他侵占乳母,是为的那张脸,他知道。
最终……
乳母没能有个好结局,只等来了诛灭全族的下场。
不仅娘家,还是婆家,都没有个好下场。
可是……除此之外,他又是感激太上皇的,甄太妃虎视眈眈,自从生下水溶后便对他屡屡出手,都是太上皇派人给阻拦了下来,不叫他受一丁点儿伤害。
他宠爱甄太妃,是为的那张脸,他也知道。
他仰起头看着窗外,长长吁了一口气,心情沉重的厉害。
只想着,来年还是早些去行宫吧……
三月就去。
至少得见到父皇最后一面才行。
第155章 红楼155 太上皇已经有些不认人了。……
年底宫宴一如既往的热闹。
只不过今年跟往年比起来,少了个贵妃的席面,多了个太子的席位。
曾经的贵妃如今戴着凤冠坐在的皇后宝座上,而原本放置贵妃席面的位置,则换成了太子的席位。
小太子一身太子朝服,头戴金冠,十分镇定地坐在皇帝的下首,哪怕是各位叔叔伯伯举杯与他敬酒时,也是十分稳重,只不过长得过于唇红齿白,这种稳重就显得有些可爱了。
庸王妃捏着帕子掩着嘴,歪着身子与妯娌康王妃小声说道:“如今瞧着太子殿下长得倒是更像皇后娘娘一些,不似陛下,着实有些黑了。”
“三嫂快噤声吧,若是叫人听到了,又是一桩官司。”康王妃也学着庸王妃那样,捏着帕子掩着嘴,只是眼神有些慌张,四处张望着,生怕有人将二人的对话给听去了。
当初的珍贵妃成了皇后娘娘,大皇子也成了太子。
他们母子二人的身份已然转变成了‘君’,若是以前还能私下里调侃几句,现在就真的要懂得‘三缄其口’了,哪怕曾经她们的关系还不错。
庸王妃轻咳一声,收拾好了表情,放下手又正襟危坐了起来。
去年因为先后新丧的缘故,除夕夜宴过得很是清冷,毕竟没有丝竹声,也没有歌舞,就连当时还是贵妃的皇后娘娘都没出席,只有皇帝一人坐在上首,下面的宗亲与百官也只敢埋头用膳,吃了一顿好没意思的夜宴。
但今年就不同乐。
皇帝立了继后,又立了太子,脸上也挂上往年都少有的开怀笑容。
更别说江宁织造上贡的两件帝后常服,今日是家宴,帝后二人没穿龙袍凤袍,穿的便是这一套配色的常服,当真昭示了帝后和谐,更别说与往年皇帝与先后的膝下清冷不同,如今这对帝后膝下可是有三子一女的。
眼瞧着三个皇子簇拥在帝后身边敬酒,就连对这个皇后人选颇有微词的勋贵们都忍不住承认,今年的帝后看起来确实更相配些。
但是!
再相配他们也不甘呐!
只恨林家不是勋贵。
其实早在二十年前,林家还是有个林侯的,可惜到了林如海这一代已经不能承爵了,再加上林如海考中探花,直接华丽转型成了清流一脉,彻底和勋贵切割了个干净。
勋贵们心头复杂啊!
林侯的爵位怎么就不能多传一代呢?
甭管勋贵们怎么想,如今皇后是清流一派的已成定局,且皇帝也明显的更亲近清流一派,勋贵们内心已然开始不安了,不过又想到前年三嫔归宁之事,又觉得是他们想多了。
只要三嫔还在,勋贵的地位应该就是稳稳的。
这一年的宫宴着实精彩,丝竹声不绝于耳,教坊司也排了几个大型舞蹈,正在下方中央的舞台上跳着,文公大臣们也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尤其皇帝兴致高昂,唤来翰林院的翰林们当场作诗,留下了不少诗篇。
一直到宫宴结束,勋贵大臣们出宫之时,说话声都比去年要高昂许多。
显然,这一年的宫宴不仅皇帝心情好,各位大臣的心情也很不错。
许是瞧着皇帝的好心情,年后头一回大朝会,东平郡王便上了一道折子,指望着皇帝心情好,将这道折子给批复了。
这道折子为的不是旁的,而是东平郡王世子的册封。
水琮看了折子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扣下折子:“此事稍后再议,开年头回大朝会,上奏的本该是国之大事,而并非此种‘家事’,郡王着实有些心急了,且圣人早年有过旨意,关于郡王的请封是需要圣人亲自批复。”
水琮用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折子上,多余的话就不再说了。
东平郡王一听就急了,直起身来就想要继续说话,却不想还没出声,站在他前面的北静郡王就一步跨出:“启禀陛下,臣有本启奏。”
“嗯。”
水琮满意地看了一眼水溶。
见他将老东平郡王挡的严严实实,就更加满意了。
一直站在后面不吱声的西宁郡王水涵弯腰扶住东平郡王的胳膊:“王伯还是快起来吧,这天寒地冻的,您本身腿脚就不好,再叫寒气入了体染了病就得不偿失了。”
在大朝会上下跪可没有垫子,纯靠膝盖跪在石板上,那可真是寒气往骨髓里面钻。
只是……
东平郡王心下悲凉极了。
皇帝这番做派他若再看不清,他就枉活了这么大的年岁,再看看其他三个异性王的下场,就知道自己这个折子是批复无望了。
下了朝,东平老郡王脚步蹒跚的往宫外走。
水溶与水涵相携而出,见他的背影时对视一眼,然后快走几步,一左一右将东平老郡王包围在中间。
水溶叹息一声:“老郡王爱子怜子之心,当真是叫人心下感念,只不过……”
东平老郡王脚步一顿。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老郡王还看不清么?陛下看重嫡出,自太子出生之时,陛下便对太子十分宠爱,却也是等到册封皇后之后,才又册封大皇子为太子,老郡王难道就不想想是为何么?”
水溶说的一脸理所当然,实则却是满嘴胡编。
毕竟这话只东平老郡王还有水涵听见了。
水涵是他的亲弟弟,总不会出卖他,而东平老郡王……他只会完全相信,根本不会怀疑。
毕竟东平老郡王唯一的儿子就是个庶子。
皇帝看重嫡出不愿意庶子承爵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不相信这个理由,难不成相信那些‘皇家容不下异性王’的理由么?
他便是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因为……
他已经老了,以前没有前程了,而唯一独子的前程,如今也好似虚幻的浮萍,看不见也摸不着。
东平郡王踉踉跄跄地回了府,一进后院就看见妻子与几个妾侍殷切的目光,当然,还有独子那满是渴望的眼神,长叹一口气,很是颓然地摇摇头。
独子脸上染上失望。
“到底是为何呀?”老妻急切问道。
“陛下看重嫡出,不允许庶出承爵,且陛下还说,此事当年老圣人发下过明旨,需要老圣人决断,想来至少要过了端午,陛下去行宫避暑,折子才会送到老圣人跟前去。”
说着,东平老郡王任由小丫鬟脱掉鞋袜,盘膝坐在了榻上,拿了块羊皮毯子盖在腿上。
老妻一听这话,顿时泪眼婆娑了起来。
“都怨妾身,未能保住孩儿们的性命,叫他们早早的去了,否则也不会叫王爷这般为难。”
东平老郡王是有过嫡子的,还是三个。
只是因为后宅争斗,三个儿子都死在那时候一个良妾手中,那良妾是好人家出身,一直都是温顺恭良的,便是生下了他的庶长子也未曾忤逆过王妃,可自从她娘家两位兄长考中进士,都当了官后,那良妾就变了。
良妾娘家得力,王妃娘家却渐渐式微。
不过四五年的功夫,三个嫡子就尽数丢了性命。
后来还是她兄长犯了事,叫老圣人判了斩刑,才将这些罪恶给爆了出来,庶长子未曾想过自己的生母竟是这般心高阴险之人,当时就大病一场,丢下刚成婚没满半月的妻子就病故了。
如今这个庶子,还是他遣散了所有妾侍十年后,通房有孕生下的婢生子。
若非王妃心善,给抬了姨娘,他的身份连普通庶子都不如。
所以说……水溶这番话是说到了东平老郡王的心坎里的,因为在他自己看来,这个庶子的身份也不够体面,他之所以有机会承爵,不过是因为他是那个‘唯一’罢了。
只是这话说出来着实伤人。
那个胖墩墩的庶子此时垂着头,整个人都畏畏缩缩,瞧着就上不得台面。
他那婢子出身的亲生母亲此时也是满面惨白,俨然一副恨不得立刻死去,不给孩子拖后腿的架势。
“那如今……咱们可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爵位旁落,像另外三家似得,都交还给皇家去?
“只能先等着了,看看老圣人如何决断。”
东平郡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早些年也不是没有过爵位被收回的时候,只要子孙得力,能像祖上那般战功赫赫,总能有将爵位再拿回来的一日。”
东平老郡王的祖父也不是嫡出,早些年也是穷苦出身,后来跟着老圣人后面做事立了大功,这才又将爵位给拿了回来,如今只能指望着这个庶子的子孙能够出息,日后能有机会再拿回爵位了。
庶子原本就缩着的脑袋这会儿就缩的更厉害了。
他的两个嫡子与他这个当爹的一样,都有一颗笨脑壳,想来指望不上儿子,只能指望指望孙子了。
时间过的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从冬日进了春天。
桃花盛开的时候,水琮宣布,提前前往玄清行宫‘避暑’,当然,用的借口是‘踏春’。
但谁都知道,这次提前去行宫,是因为老圣人的不大好了。
从两年前,先皇后病重时便总是时不时的传来老圣人不好的消息,但每次都是虚惊一场,最后更是先皇后都薨逝了,老圣人还□□着。
但这一回……
恐怕是真的了。
所以此次前往玄清行宫,水琮只带了几个生育了孩子的妃嫔,其它妃嫔一个都没带,当然,钱贵人是没来的,但水琮这次把储太嫔给带来了。
没有了甄太妃的赤水行宫,储太嫔带着双胞胎儿子,还有三公主住进去后,便成了位份最高的妃嫔。
不过两日功夫,储太嫔就将赤水行宫的内务给接在了手中,整个内宫很快变得仅仅有条了起来,除却两个皇子每日要从行宫中间的廊桥穿行在两个行宫之间上学之外,其它时候,储太嫔都陪伴在太上皇的身边。
太上皇已经有些不认人了。
但有时候,也会突然清醒,又变成那个睿智的太上皇。
“云英?”
太上皇睁开眼就看见近在眼前,正垂着眼,拿着湿帕子为他擦脸的年轻妇人。
只见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就连头发都只是最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两朵深色的绒花,明明还是年轻貌美的年岁,却偏偏打扮的老气横秋,仿佛故意贴合着自己太嫔的身份。
太上皇先是一阵恍惚,随即便认出了眼前人。
正是早些年民间大选时,被选入宁寿宫的储贵人,如今的储太嫔,还有她那一对伶俐的双胞胎,他唤了一声后,先是顿了几秒,才又重新开口问道:“你怎的来了?”
“圣人。”
储太嫔对着太上皇温柔一笑,便继续垂眸为他擦手,声音轻柔地解释着:“陛下带着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来行宫踏青,便特意恩准了臣妾与两个皇儿一同前来,皇儿们如今正在东行宫念书,臣妾便来伺候圣人。”
太上皇目光定定地看着储太嫔那一张毫无瑕疵,毫无皱纹的脸,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却发觉手臂无力,根本抬不起来,霎时间,视线变得复杂极了。
他老了。
是真的老了。
这个真相从未如此真实的摆在眼前。
犹记得几年之前,他还能宠幸妃嫔,生下双胞胎皇子,如今却连抬手都不能。
时间……当真是个很残酷的东西。
原本该愤怒地太上皇,这一次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任由储太嫔为自己擦干净了手和脸,他还要求道:“叫人准备热水,朕要沐浴。”
“圣人……”
储太嫔满眼都是担忧。
“就在浴池,你来伺候朕便是。”
储太嫔眼中已经含了泪,点点头:“是。”
起身立即吩咐人往浴池里注水,因着太上皇已经坐不住了,干脆在浴池中央放了张竹编的躺椅,等热水注满,才叫人将太上皇给抬了进来,脱掉身上的衣裳,将他放在躺椅上。
储太嫔也脱掉外衫,只着里衣,慢慢地为太上皇沐浴。
“两个皇儿如今会读书了吧。”
“嗯,都在御书房读书,学的倒也不错,夫子经常夸赞。”提起两个儿子,储太嫔的眉眼都变得温柔了:“前些年南安郡王家里犯了事,陛下恩典,叫皇儿得了郡王爵,如今只等着年岁到了就开府。”
“他倒是比朕更心软些。”
竟没将十皇子给过继出去。
不过想想也是,邹家都成了罪臣了,哪里值得皇子过继呢?
这么一想,又觉得水琮没那么心软了。
储太嫔嘴角微扬,能留下一个儿子,对她来说已经是万分满意了,再不敢有多余奢望。
“待沐浴完了,你叫人去东行宫,让皇帝来见朕。”
他今日精神不错,却不是那种普通的不错,而是一种精神亢奋的不错,送走了很多故人的太上皇已然察觉,自己的性命恐怕已经走进了倒计时。
他还有很多话,要吩咐皇帝。
如此便趁着他还清醒的时候,将一切都交代清楚吧。
第156章 红楼156 水琮才拿出太上皇留下的三……
太上皇病重日久,本身脾气就不大好,再加上‘失魂症’之后做了许多不体面的事,太上皇的脾气就更加暴躁了,以至于很久都不曾像今日这般洗个舒适安逸的澡。
太上皇难得的心态平和。
换上一套新的衣衫,一身清爽地回了寝殿。
沐浴前前后后将近一个时辰,等他们从浴池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晌,储太嫔手里拿着帕子,一点儿一点儿地为太上皇通着头发,牛角梳温润圆滑,摩挲着头皮十分舒适。
储太嫔吩咐拿了一条毯子:“如今虽说天已经热了,但殿里用着冰,圣人还是盖上毯子才是,仔细着了凉不舒坦。”
太上皇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便没有拒绝,而是问道:“皇儿们何时下学?”
“惯来是到了晚间用了晚膳才回来,今日圣人醒了,臣妾稍后便遣人去告知一声,叫他们立即就回来。”
“不用。”
太上皇想也不想地便阻止了。
对这两个小儿子,他的感情不太深,他们既不像安王是他的长子,也不像义忠亲王是他宠爱的嫡子,更不是水溶水涵是长在身边的皇子……他的父爱就那么多,实在没多余的分给这两个小的。
“他们念书就叫他们好好念。”
储太嫔点点头,她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来太上皇语气中的不在意,于是继续为他梳头,直到太上皇的头发干爽了,才又亲手为他盘上发髻,又拿了一件轻薄的外衫披在他的肩头。
这般忙碌了一个早上,此时已然到了中午,二人一起用了一顿平和的午膳。
储云英实在是一个太过温柔的女人。
她不似甄太妃那般是伪装出来的温柔性子,而是真正的温柔,这种温柔就好似一汪平静的湖水,无论什么落入其中,都会被细密包裹,溅不起丁点儿水花。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温柔,叫太上皇便是心底有火气,一时也发不出来。
用过午膳,储太嫔便派人往玄清行宫那边去了,她此时也意识到了太上皇有点不对劲,今日的太上皇,着实精神的有点过了头。
其实她已经来了好些日子了,只是每次过来,太上皇都在昏睡之中,这几日都是她在为太上皇擦洗,比起那些小太监,自然是她擦洗的更干净,所以太上皇这次清醒过来才没因为身上不舒服而大发雷霆。
今日也只是凑巧,凑巧太上皇醒了,也凑巧储太嫔在为他擦身,才没叫太上皇忽略了储太嫔的付出,误认为她来了赤水行宫也没前来侍奉。
由此可见,储太嫔一路走来,运气还是很不错的。
水琮接到赤水行宫那边的消息,也有些讶异,毕竟他连续几次去到赤水行宫见太上皇,都被告知太上皇已经睡下了,或者还未起身,周老太医更是自从去岁年底便已经住进了赤水行宫。
他本以为太上皇会一直这般睡到……
谁曾想今日竟醒了。
甚至……看储太嫔透露出来的意思,好似太上皇还是清醒的状态?
水琮先丰富长安备轿,然后才缓缓放下手中朱笔,若有所思地合上手中正准备看的折子,结合前些时日太上皇总是半昏睡的状态,今日的太上皇……似乎很不一样。
一路从玄清行宫来到赤水行宫。
储太嫔早在知道水琮进了赤水行宫时就退了出去,所以此时太上皇的寝殿便只有他一人等着,他依旧只穿着宽松的里衣,披着外衫,满身悠闲地躺在躺椅上。
比起之前只有小太监伺候的时候,如今有了储太嫔的太上皇,看起来才像个真正的人,而不是被供起来的太上皇。
“儿臣给父皇请安。”
水琮进了寝殿内,依旧如同从前那般恭谨守礼。
“你来啦。”
太上皇缓缓睁开了眼睛,侧过头去看他:“起来吧。”
“是。”水琮起身,走到太上皇躺椅旁边,也就是刚刚储太嫔坐着的凳子坐下来,随意的伸手将覆在太上皇腰腹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十分自然,一看便是做惯了的。
太上皇有些意外。
水琮解释道:“太子与庆阳幼时很是粘人,儿臣便经常陪伴他们左右。”
所以这种事确实是做惯了的。
太上皇闻言,看向水琮的眼神很是复杂,许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真的是个情圣,这些年他虽远离皇宫,消息也渐渐不太灵通,但也并非是一点儿消息都不知晓。
他自然知晓帝后之间的不和谐。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先后出身勋贵,才叫水琮不喜,可后来几年的消息,却叫他发觉,水琮不仅不喜欢先后,他也不喜欢其他的妃嫔。
他未曾前来赤水行宫休养身体时,水琮还会招寝其它妃嫔,可自从他来了赤水行宫,水琮便直接视东六宫为无物了。
他不觉得是水琮一时冲动,只从分宫的情况便能看得出,这事儿是水琮很早之前就决定好了的。
甚至……
很可能是在第一回 招寝如今的皇后时,心里就已经有了决断。
否则,又怎么解释只有如今的皇后,当时的林贵人一人住在西六宫呢?
“太子与庆阳如今可在行宫?”
说起这两个孙辈,太上皇的面色都不由柔软了几分,他的皇孙很多,有些他甚至都记不住名字,但是龙凤胎却很得他喜爱,只因为这对龙凤胎代表着祥瑞。
“在的,等今日下了学,就叫他们来给父皇请安。”
“好。”
太上皇点头:“朕也有一年多未曾见过他们了。”
去年要立太子,所以没有到行宫来避暑,严格说起来,是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未曾与这些孙辈见面了,反倒是水溶,经常来赤水行宫,见的次数多到太上皇都有些烦。
“朕听说东平郡王上折子请封世子?”
太上皇的话题转变的很快,似乎刚刚那个面露慈和笑容的人不是他一般。
“是,不过朕已经拒了,他那个独子不过是个庶出,倒不适合继承王爵,十一皇弟眼看着已经懂事,也该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水琮的神色淡淡,显得十分无情。
太上皇却是赞许的点点头:“不错,储氏性情温和,有个孩子能留在身边已经够了,再多就不必要了,至于东平的爵位,朕不久后会降下旨意,要十一过继过去。”
与水琮遮掩着说是庶出不同,他的眼神里是直白的轻蔑:“至于那个庶子,不过一个婢生子,若日后还算听话,养着便是了。”
“是。”
父子俩利益一致时,他向来是不会忤逆太上皇的。
若利益相悖……
“朕听闻后宫已经数年未有婴啼声?”下一刻,太上皇就说出一句与他利益相悖的话来:“如今林氏已成皇后,膝下又有三个皇子,长子更是册封为太子,势力已成。”
水琮神色淡淡,已然知晓太上皇想要说些什么了。
“你可知道,如今的皇后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民间出身的小妃嫔了?”
“她的背后站着清流一派。”
“朝堂之争,最忌一家独大,眼前瞧着好似平和,难保日后的清流不似从前的勋贵,如今清流势力日渐鼎盛,太子身后更是天然站着清流一派,琮儿,你该警惕了。”
水琮不说话,只是垂着眸若有所思,好似在思索一般。
太上皇却以为他已经听进了心里,继续说道:“如今勋贵式微,四个异性王的爵位眼瞧着便要回归皇室,其它勋贵经过这些年的打压也只不过苟延残喘的活着。”
“琮儿,对待勋贵的手段要有打压有拉拢,不能一力压制,你且斟酌着时候,该收手的时候就该收手了。”
“若是可以,日后可从勋贵中为圣儿择一太子妃。”
这番话太上皇说的可谓苦口婆心。
他是真心觉得清流一派有些势力大涨的趋势。
皇后是出身清流的,太子也是更亲近清流,等太子入朝听政的时候,清流一派更是会成为太子的坚实后盾,到时候勋贵已经不成气候,清流又支持太子,水琮这个皇位坐的可就不安稳了。
太上皇看着眼前还很年轻的儿子,心下叹息。
若皇帝看不清里面的危机,日后‘义忠亲王谋反’之事,一定还会再次发生,到那时候,皇帝还会有他这般幸运捡回来一条命,扶持幼子登基么?
想来是不会了。
毕竟,就皇帝如今独宠皇后的架势,日后的幼子必定也会出自皇后腹中,到时候,皇帝扶持哪个孩子都是太子的同胞弟弟,兄弟与父子……到底心向何处还未可知啊。
这番话太上皇说的苦口婆心,水琮似乎听了,又似乎没听。
只是态度依旧恭敬,情绪依旧稳定。
到了傍晚,皇帝派人接了孩子们一起来赤水行宫拜见太上皇,太上皇先是见了几个孙辈,然后才看向自己最小的两个皇子。
十皇子与十一皇子看着眼前苍老枯瘦的老人,眼中满满的都是陌生,还有压制不住的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形象。
他们一直都以为自己的父皇也如皇帝兄长一般高大伟岸,孔武有力,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眼前这个苍老,枯瘦,干瘪,老态龙钟的模样。
满是震惊地被带离了寝殿,兄弟俩回到自己的寝殿时都还浑身颤抖着。
这一夜兄弟俩是抱在一起睡的。
恐惧让他们做了一整夜的噩梦,第二天两个人就齐刷刷的病倒了,急的储太嫔直抹眼泪,连伺候太上皇都晚去了半日。
又过了大约一个半月的一个深夜。
赤水行宫那边骤然传来哭嚎声,在赤水行宫陪伴太上皇整整十日的皇帝水琮,满身憔悴地宣布:“太上皇……驾崩。”
丧钟响起,整个京城再一次进入了国孝状态。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京城的老百姓直接麻了,这一轮接一轮的,家里的姑娘小子们还成不成亲了?
只是,国丧大于天。
好些订亲了好些年的男男女女继续重新定日子,只打算这次国孝过去了就立即成亲,也不挑什么理儿了。
太上皇的丧事不好在行宫里办,于是在太上皇驾崩后的次日,太上皇的尸身便已经装殓好了,运送回京,在玄清行宫避暑的帝后一行人也同行回宫。
阿沅忙碌着带领宫妃命妇哭灵。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水琮才拿出太上皇留下的三道遗诏。
第157章 红楼157 多年筹谋,至今却一事无成……
水琮虽是皇帝,但孝子姿态做的很足。
这半个月以来,水琮一直在给太上皇侍疾,也辛亏前朝无大事,虽然忙碌,却也不曾牵扯太多精神。
当然,水琮所谓的侍疾也并非亲力亲为,只不过人在赤水行宫,与太上皇的寝殿一前一后,他在前面正殿批折子,太上皇则在后殿里休养,这半个月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可又有谁能质疑皇帝的孝心呢?
没有人。
朝臣不仅不会质疑,甚至还写了好几篇赋来歌颂皇帝的孝心,这些赋广为流传,如今太上皇还没驾崩呢,皇帝孝顺的美名都已经传到江南去了。
由此可见清流一派搞舆论是很有一手的。
太上皇的丧仪比起先后来要更隆重,不过却不需要想先后一般停灵在沐斋宫,太上皇的帝陵早已修缮完毕,元后与几位故去的贵妃棺椁也早已入了地宫,只等太上皇的梓宫入葬地宫,便可以降下自来石,彻底封宫。
若按照正常流程,是该这么做的。
然而……
太上皇留下了遗诏。
水琮于梓宫前宣诏。
遗诏有三,这第一诏便与太上皇的身后事有关,内容不算多,且口气也很寻常,就好似一个迟暮的老人,到了临死的时候,再也无心却想象那些华美的辞藻,他只想用最直白的言语,将自己的遗诏留下来。
“……朕与元后夫妻一心,伉俪情深,生前无法相知相守,唯望于帝陵中相伴终身,义忠亲王乃朕嫡子,当同入地宫共享天伦,命,地宫中其他妃妾尽数迁宫停灵于沐斋宫,重修妃园寝。另,此去民间采选之妃妾不必的殉之,钦此。”
这一诏出来,许多王爷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刚从边疆赶回来的安王,他的脸色是最难看的,因为他的母妃宸妃也在太上皇的地宫中。
宸妃故去时太上皇的帝陵还未修建完毕,在沐斋宫中停灵了十六年才随葬地宫,如今也才在地宫中躺了十年,结果不仅没能入土为安,竟还要被迁回沐斋宫,日后同那些小妃嫔们一同挤在妃园寝。
这叫安王如何能够接受?
难道在父皇心目中,他们这些儿子,就当真比不上义忠那个谋逆叛上,罔顾人伦的罪人么?
庸王与康王脸色也很难看。
他们的母妃位份不高,随葬地宫也只在外围的小宫室里,可也比入葬妃园寝好呀。
不过……所有人的视线却是若有似无地瞟在皇帝的脸上,要知道,除元后外,另外一个盯着皇后名分的就是皇帝的生母了,这个女子虽说殁逝的早,可人家却生了个好儿子。
她的棺椁如今也在地宫里停着呢。
然而水琮实则是没什么感觉的。
他与母妃的感情本就不深,再加上母家那一连串的骚操作,导致他对勋贵一脉都很是不喜,更何况作为皇太后,本就是有资格修建陵寝的。
不入地宫也好,至少不用看着父皇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反倒衬托的她是个外人。
这个遗诏一出,首先松口气的便是寿康宫中从民间采选入宫的太答应们,她们自从入宫后就只承宠了几次,太上皇就去了赤水行宫休养去了,哪里能有孩子?
本以为太上皇没了,她们也要跟着殉葬,却不想太上皇竟单独提了一嘴,叫她们不许殉葬。
甭管是因为太上皇看不上她们,还是不想妄造杀孽,总归对她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哪怕等孝期一过,她们便要前去皇觉寺出家,为皇家祈福。
至少还活着……对于她们来说,苦也好,乐也好,只要活着就好。
与她们一同哭泣的,还有后宫那些民间采选入宫的妃嫔,比起寿康宫中劫后余生的太答应们,东西六宫没有孩子的妃嫔们才是真的看见了希望。
太上皇都不要妃嫔殉葬,皇帝……该是也不会了吧。
水琮无暇关注后宫妃嫔们的心中想法,他这会儿正召集了工部与户部的两位尚书,到乾清宫来商议修建妃园寝的事宜,当然,还有皇太后的陵墓。
他自然是明白安王等人的所思所想。
所以在回到乾清宫的第一时间,便召集了几位兄长:“朕欲修建皇太后陵寝,叫几位太贵妃随葬左右,几位兄长觉得如何?”
觉得如何?
安王等人只觉得太好了!
当即便跪下叩谢陛下。
虽然还是集体宿舍,但好歹住进了陵寝,而不是妃园寝,只看地宫的规格就是后陵的规格,至少不用和小妃嫔们挤在一起了。
至少面子是有了。
一连串的圣旨颁布下去,好歹给皇太后还有几个王爷的母妃上足了面子,这第一道遗诏才算是摆平了,等到几位太贵妃的梓宫被迁出了地宫,送往沐斋宫停灵后,太上皇的帝陵便彻底封宫。
告祭上天与先祖后,太上皇的丧仪可算是过了。
水琮开始了守孝。
皇帝可以以月代年的守孝,也就是说,正常的父孝三年,皇帝只需要守孝三个月就行了,但水琮自诩孝子,又因为之前侍疾之事被吹嘘了一番孝顺美名,被整个江南府的学子高高的捧了起来。
所以水琮最终决定,守孝三年。
得了这个消息的清流一派都很满意。
三年……
三年后太子都能选妃了,到时候哪怕再有异母皇子出生,对太子也没什么威胁了。
太子大婚就说明成了人,可以入朝听政,哪怕日后皇帝起了猜忌之心,想要捧下面的小皇子与太子相争,年岁相差太大一时半会儿也斗不出真火来。
除非陛下想要复刻当年太上皇摄政之事。
等太上皇的丧事结束,皇帝开始守孝,他才在朝堂上颁布太上皇的第二份遗诏:“……过继十一皇子水沄为东平郡王嗣子承爵,钦此。”
这份遗诏刚一颁布,东平老郡王就在大朝会上晕死了过去。
最后是被侍卫给抬出太极殿的。
对于东平老郡王的想法,大多数臣子都心知肚明,只是太上皇与当今父子二人态度明确,这些年对四王下手毫不手软,先是北静,再是西宁,这二人是绝嗣,过继无可厚非,南安是自己作死,明明世子位已定,只需老实本分平安过渡,南安郡王的爵位至少还能在邹家手中再保一代,谁曾想却是最惨烈的那个。
而一直在死亡中不冒头的老实人东平郡王,本来还因为嗣子之事与皇帝有来有往,结果就被太上皇一个遗诏给彻底盖实了。
清流们还没什么感觉,勋贵们却率先一步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唇亡齿寒。
水琮不是个喜欢拖拉之人,见东平老郡王晕过去了,也不曾停下宣诏的脚步,第三封遗诏便更加与朝堂之上的百官息息相关。
“圣人遗诏,自本朝起,再不立异姓王。”
太上皇的遗诏一折比一折简短。
尤其这一道,拢共才十四个字,却叫东平老郡王的指望彻底断了。
从本朝起,哪怕子孙再能干,也是拿不回东平郡王的郡王爵了。
当初开朝四个异性王,到底在太上皇手中迎来了彻底的终结,也昭示着这天下,终于彻彻底底地属于水家了。
这诏书颁布后,朝堂中先是寂静,然后随着清流一派的官员率先下跪,整个朝堂的官员们尽数跪了下去。
勋贵们心下悲凉。
他们身子矮矮地趴在地上,视线却仿佛已经升入半空,明明眼前只有冰冷的石板地面,却仿佛看见了皇帝眼底的冷漠与无情。
这一刻……
聪慧的勋贵们终于开始恐惧了起来。
为他们曾经的猖狂,为他们曾经仗着太上皇撑腰,而对皇帝的一再逼迫。
如今他们的靠山没了。
不仅没了,临死前还摆了他们一道,勋贵们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来自骨髓中的冰冷,一直到出宫的时候,他们都仿佛找不到自己的双腿,是互相掺扶着往外走的。
而水琮也没叫他们失望,他们前脚刚出了宫,回家还没来得及有所安排,后脚北静郡王水溶就带着护卫营的将士们上了门。
不过一日功夫,三嫔的娘家便尽数被抄了家。
男丁入狱,妇人则被关押在城东的镇国寺下面一处庄子上。
那个庄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镇国寺的和尚也轻易不会过来,着实是个关押人的好地方,再加上护卫营的将士们在外围围了一圈,在将士们的外围,还围着一圈武僧,安保可谓相当的到位。
这样的动荡,一直持续了将近十日,京城里的氛围才稍微好了些。
十日后。
贾赦穿着布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从偏门进了荣国府,也顾不上换衣裳,便直接进了荣庆堂。
“如何了?”
贾母满心都是慌乱,连声音都很是紧绷。
这次她是真的吓坏了。
圣心难测,皇帝的雷霆之怒叫整个荣国府都噤若寒蝉,尤其在得知治国公府、修国公府、和齐国公府尽数被抄了家后,荣国公府就更慌了。
宁国府自从贾珍父子废了后,就再没冒过头,空有爵位却无人继承,如今只剩下一个贾蔷撑门立户,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贾母有心盘算宁国府的爵位,便一直给远在姑苏的贾敏写信,希望这个女儿能够给予支持,只是不知为何,那书信一去不复返,都连续四封了,贾敏一直没有回信。
贾母没收到信也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碰到国孝,她便想着徐徐图之。
谁曾想,这一徐徐图之,就得知了三个国公府被抄家的消息。
荣国府这些年虽是落魄,可早年也是辉煌过的,族人作乱自然不在少数,贾母听到消息后便病倒了,可这次病倒了她却不敢声张,只敢叫贾赦偷偷地去打听。
如今贾赦打听回来了,得到的消息却叫她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竟都没了?”
“没了,且那些罪行……族人也都有,咱们家怕是也难逃。”
贾赦的头发都白了,整个人的背脊佝偻的不像话。
他纨绔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面对这样的事情,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失去爵位的一日,更没想过自己会有成为阶下囚的一日。
这时候,他又不由感叹起自己的先见之明了。
甭管日后荣国府是个怎样的下场,至少贾琏他送出去了,哪怕丢了爵位,就凭贾琏这些年在庆阳府的经营,日后成婚生子怕是不难。
而且庆阳府日后是庆阳公主的地盘,而外甥女又是庆阳公主的伴读。
哪怕为着这点儿香火情,庆阳公主也是会看顾几分的。
“如今唯一能独善其身的,怕是就只有石家祖孙了。”贾赦苦笑,眼泪却哗哗地流了下来。
缮国公府男丁尽亡,只留下一堆孤寡的祖孙,当初石氏族人欺辱他们,石老太太一气之下入宫求了先帝,只带着爵位与孙子石光珠重开族谱,彻底与族中分宗了。
当初所有人都嘲笑石老太太自掘坟墓,谁能想到,今时今日,没了族人拖后腿的缮国公府,竟成了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家呢?
“冤孽啊。”
贾母猛然闭上眼睛,泪水骤然滑落。
多年筹谋,至今却一事无成。
她指望二房贾政能够官途坦荡,所以对家偏袒,可偏偏贾政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假斯文,多年来为官毫无寸尽,最后更是被蠢夫人连累的没了官身,她指望贾宝玉能够钟灵毓秀,如同口中含着的那块玉一般,成为个有大造化的孙子,却不想他无心仕途,只想着风花雪月。
她指望元春入宫为妃,得陛下宠爱,生下龙子提携家族,可贾元春用了家中十几万两的银子,到现在却还只是个微末的答应,根本就不受宠爱,她指望亲生女儿贾敏能够把持林如海,能够扶持贾家,可如今却和贾敏断了联系,连女儿是死是活的都不知道。
贾母如何不心酸?
又如何不难受?
她捂着胸口直直地倒下去,脸色灰白青紫一片,贾赦吓得赶忙一把抱住自家母亲,慌乱无比的喊道:“快去请大夫。”
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了请‘太医’的底气。
与此同时。
皇宫里,阿沅手里正捧着当初那道在太上皇梓宫前颁布的遗诏,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指着最后那段文字问道:“这一段可是陛下私下添加的?”
水琮见她指着的是那段‘民间采选之妃妾不必殉之’,笑着点点头:“梓潼当真聪慧万分。”
第158章 红楼158 贾赦看了,急在心里。
阿沅好似羞赧地掩嘴轻笑。
水琮揽着阿沅靠在靠枕上,看着遗诏的眼神有些轻慢:“父皇想来早已忘却了那些妃嫔,哪里想的起来她们的生死,朕不过是……”水琮垂眸看向怀中的女人:“这才多添了一笔。”
听到这番话,阿沅抱着他的腰的手,便愈发收紧了几分:“臣妾知晓,陛下都是为了臣妾。”
因为她出身民间,水琮对民间出身的妃嫔便得有所表态,若此次太上皇薨逝,民间妃嫔还需殉葬,未免叫天下百姓看轻了她这个出身民间的皇后。
自去年封后大典之后,水琮在民间的名声就是极好的。
不仅比太上皇要好,甚至比前几代的帝王都要好,老百姓们都说陛下是仁善的皇帝,是将天下百姓当自己子民的好皇帝。
对于老百姓们来说,皇帝愿意将一个民间出身的妃嫔册封为皇后,就体现出了他亲民的一面。
“陛下虽然只是随意多添了一笔,却是拯救了许多可怜女子的性命,陛下……”阿沅的眼圈微红,泪盈于睫,看着水琮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动。
太上皇对那些民间妃嫔没什么感情,甚至还有人从进宫起就未曾招寝过。
毕竟当初民间大选时,太上皇的年岁也不小了,再加上他本身就罹患残疾,性情也比较古怪,又有宠妃甄氏,后来最美貌最优秀的储氏又很快有了身孕,他对其他秀女也就更没什么兴趣了。
这些妃嫔就算殉葬也不会被葬入地宫,而是在帝陵周围随葬。
所以太上皇临死之前压根就没想起来这群女人。
他临终之前……最在乎的是与元后还有义忠一家三口的团圆,最放心不下的是朝政,害怕清流一派一家独大,重蹈当年勋贵独大的覆辙,叮嘱的最多的则是后宫子嗣问题,要求水琮要雨露均沾,不能独宠一人。
太上皇向来不爱关注水琮的后宫。
只是林氏入宫十多年,这后宫的皇子竟全都出自林氏的肚子。
便是当年他宠爱宸妃之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哪怕后来他真心喜爱元后,与元后感情最笃的时候,当年的三皇子,如今的庸王也是顺利出生。
哪里就想水琮这般,喜欢林氏,就只守着林氏过日子,竟空置六宫,视六宫为无物呢?
然而……
太上皇怎么都不会想到,水琮一个堂堂天子,竟也会阳奉阴违。
他留下的又岂止三道遗诏?
水琮抱着阿沅,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如云雾一般柔软浓密的长发,鼻尖嗅到的,是多年未曾变过的幽香,叫他安心无比。
阿沅吸了吸鼻子,看着水琮满眼都是感激。
“陛下……”
水琮不由失笑:“你又为何这般作态?”
“臣妾只是……”阿沅哽咽了一声,赶忙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平复了心绪才又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水琮:“臣妾只是觉得陛下待臣妾越发好了,倒是叫臣妾时常惶恐,不知该如何对陛下更好。”
水琮看着这样的阿沅,心下再一次觉得太上皇当真是想多了。
林氏自入宫起便一直本分,从不过问前朝事,也从不为娘家谋差事,甚至早早跟他言明娘家父亲是个耳根软的,被商户出身的继母把持着,决不能委以重任。
也正因为林氏这般‘懂事’,他才会为她考虑那么多,甚至早早联系林如海,将林氏兄妹二人给过继了出去,不叫阿沅有‘后顾之忧’。
“那便好好养着身子,长长久久的陪着朕,日后再给朕添上几个儿女,便尽够了。”水琮捏着她的下巴去亲她的耳垂,外头天还亮着,不好太过分。
阿沅耳根骤然一烫,不自觉地染上了粉:“如今还在孝期呢,陛下说什么浑话?”
“那便过了孝期再说。”
水琮笑了起来:“朕还年轻,等得起。”
阿沅坐直了身子背过身去,手却顺势将帕子往水琮怀里一扔:“这青天白日的,陛下当真越说越不像话了,膳房里炖了燕窝,陛下守孝不食荤腥,最近瞧着都有些瘦了。”
“不妨事,虽然食素,御膳房却是用了心的。”
况且他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吃荤,只不过御膳房那边没有食荤的记录罢了。
阿沅却还是一脸心疼的样子。
她这般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模样,叫水琮十分受用,越发觉得太上皇危言耸听,或许清流一派日后会有做大的风险,但皇后待他却是极真心的,哪怕是几个孩子都比不上。
水琮不愿将阿沅想的太坏,他沉迷于这种‘普通’的家庭氛围中。
许是他从未享受过,便越发急切的想拥有。
阿沅也愿意为他营造出这样的一个氛围,所以到了傍晚的时候,又叫几个孩子到了坤宁宫,陪着他们内心敏感的老父亲用完膳。
水圣册封太子后,身上的常服就换成了太子制式,与下面的双胞胎差距便出来了。
若是异母兄弟,如今肯定就生疏了。
可他们是同胞兄弟,又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感情深厚的很,等用完了晚膳,水圣便带着弟弟妹妹们到坤宁宫前头的广场上玩老鹰捉小鸡。
水圣当老鹰,庆阳当母鸡妈妈,身后跟着俩小鸡崽子,还有几个小太监尾随在后面,最前头那个不敢扯皇子的腰带,便紧盯着三皇子的后背,一旦他动了,他就瞬间跟上,倒是他背后坠着四五个小太监,看起来队伍更庞大些。
水圣必须要将几个小太监全都捉住了,才能去捉俩弟弟。
庆阳十分灵活,张开双臂,将两个弟弟牢牢的,两小只的小短腿也是倒腾的极快,丝毫不肯落下队伍,水塱一边尖叫一边高声喊道:“谁能躲过大皇兄的魔爪,本王重重有赏!”
小太监们一听说有赏,顿时步伐更加轻快了。
孩子们玩的开心,笑闹声都传入到了室内。
阿沅推开悬窗朝外张望,水琮歪在她身边,目光也顺着空隙看去,就看见水圣脸上那遮掩不住的兴奋,凝目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圣儿平常瞧着稳重,此时看了方才觉得,还是个孩子呢。”
“他也才十岁出头,哪里算得上稳重,孩子心性罢了。”
“孩子心性才是对的,父母关爱的孩子都是这样的。”水琮看起来很高兴,显然他看见这样的太子是极高兴的:“朕自小就没孩子心性过,难道是朕不愿么?”
“无非是无人疼爱罢了。”
如今水琮也愿意与阿沅说几句看似交心的话。
“臣妾啊……只要他们平平安安,康健的长大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她不懂,也不会懂。
水琮看了一会儿,突然兴起,招呼来小宫女为他穿上靴子,竟也出去陪着孩子们一块儿玩了,只不过这次换成他当老鹰,水圣和庆阳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地护着后面的小鸡崽子们。
有了父皇的加入,双胞胎的笑声就更尖锐了。
庆阳和水圣不愧是龙凤胎,仿佛天然就有默契,一左一右的护着双胞胎,时不时地露出一点儿破绽,引诱着水琮去追,等水琮真出手了,又会赶紧往后缩,另一个人又会冒头。
就这样僵持着。
两方瞧着面色都挺游刃有余,似乎都在和对方闹着玩,可脚下的步伐却是有来有往。
一时间谁都拿对方没办法。
阿沅依旧伏在悬窗上,目光淡淡地看着下面你来我往的父与子,一时间,好似穿越了岁月的长河,看见了许多年后的他们。
只是那时候他们的脸上该是没有这样真心的笑容了吧。
“娘娘……”金姑姑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轻声呼唤了一声。
“先皇绝不可能只字不提关于本宫的事,陛下既然能篡改遗诏,就说明遗诏这事儿有猫腻,还是得查查有没有被藏起来的遗诏……”
三道遗诏中竟有两道与勋贵有关?
阿沅可不信。
她更倾向于其中一道是有关于自己的,只不过被‘换了’而已,至于换成了什么?自然是现在陛下还很痛恨的‘勋贵’身上了。
“若真的有的话,陛下可能已经将那遗诏给毁掉了。”金姑姑提出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可能。
阿沅摇摇头:“不会的。”
她不相信。
或许水琮会将那道遗诏给毁掉,但阿沅不会赌。
难保日后太子势大,水琮又将这份遗诏搬出来作为打击她与太子的工具,她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若她的儿子不能登基,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都白废了?
金姑姑叹息一声:“奴婢明白,会想办法探查的。”
“不着急。”
阿沅的目光又头像那边玩闹的正开心的父子几人:“总归现在圣儿还是个孩子,陛下不会防备太过。”
“可是……太子殿下也不小了。”
哪怕自家娘娘嘴上说着十岁出头,可实际上,太子殿下已经是能入朝听政的年纪了。
“只要陛下觉得太子小就够了。”
水琮一天觉得太子是个孩子,不是个具有威胁的‘政敌’,那么太子就会安全一天,更何况,这么多年的父子感情培养下来,都付出了真心,又哪里会像太上皇那样‘冷静’呢?
说到底,当年义忠亲王之所以会谋反,也不过是太上皇率先起了猜忌之心罢了。
没有母亲在后宫筹谋,义忠亲王当太子的时候,也是如履薄冰,以至于太上皇对他稍微冷淡一些,义忠亲王就自己走进了死胡同,太子却不同,他有母亲为他筹谋。
他的母亲会编织出一张亲情的大网,将缺爱的皇帝牢牢的拢在其中,一旦某日皇帝清醒了过来,想要挣脱,这张大网会瞬间化作尖锐的武器,将他彻底绞杀。
三道遗诏宣布完了。
勋贵很快被处理,枝繁叶茂的家族轰然倒塌,带起了一连串的连锁效应,这些日子京城的牙行忙坏了,粗使的婆子小厮到处都是,连价钱都比往常便宜了许多,又因为是罪臣家里出来的,京城的官员都怕犯忌讳不愿意买,牙行还得想办法将他们运到南边去卖。
比起这些婆子小厮,丫鬟们就更惨了,她们基本不会被送去牙行,而是都被送去验身。
若是被主子破了身的基本都被送去牙行,牙行卖去的地方也多是些脏地儿,这些没过明路就被破身的丫鬟是没人敢要的,就怕性子不改,到了新得主人家再做些下作事。
若是没破身,年岁又合适就会被送去边疆,那便军屯多,单身将士多,这些丫鬟大多是送去那边配军,有造化的,能陪着男人一步步往上爬,日后也有可能做个官太太,可若是那命薄的,二嫁三嫁都是寻常。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个国公府邸混在其中,悄悄将家中过半的下人都给卖了。
还不是一个一个的卖,而是一家一家的卖。
邢夫人数着手中银子,嘴角愈发的上扬,旁边贾玥正捏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可可爱爱的一个小人儿比起以前那副无人教养的模样,倒是看起来知礼了许多。
贾赦歪在旁边的榻上躺着。
老太太这次病来的气势汹汹,偏偏又碰上国丧,连个太医都请不到,最后还是远在江南的林如海送了个名医过来,才算是稳住了老太太的病情。
可纵然如此,老太太也是眼歪嘴斜的,彻底的起不来身了。
作为孝子,贾赦与贾政两个人日日都去侍疾,只不过前者是真心的,后者就有心眼多了,最近话里话外打听老太太私库的消息,就连大丫鬟鸳鸯都被骚扰了好几次。
贾赦看了,急在心里。
他就怕鸳鸯被二房笼络了过去,心里边便有些意动,想要纳鸳鸯做妾。
奈何鸳鸯是个烈性的,不想跟着大老爷做小,如今正艰难躲避着。
大老爷心气儿不顺,今日干脆就没去荣庆堂,而是报了病,歪在榻上哼哼唧唧地装病呢,邢夫人自从得了掌家权,对贾赦也就没那么看重了。
这些日子,她将家中伺候的下人卖掉了一半,大把的银子入了手,心情简直美滋滋。
至于大老爷纳美不成心里郁闷。
管她的!
老太太私库里那点儿东西,她早晚有一天得捞到自己手里来。
第159章 红楼159 这次宫宴为的便是公主就封……
邢夫人野心勃勃,鸳鸯四处躲闪。
贾政自从没了官身,又被王夫人将家底子都给败光了后,便一直想要得到老太太的私库。
哪怕老太太明确表示,日后私库里的东西都是留给宝玉的,贾政也还是不死心,给宝玉和给他能一样么?贾宝玉就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废物,他是能撑门立户,还是能出仕为官?
王夫人自从那个深夜被带走后,便一直没有消息,到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贾政想着,大约是没命的多。
这些日子二房一直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太太,导致贾政想要插手管家权都没资格,赵姨娘倒是蠢蠢欲动,二房没了太太,自然该是她当家,这些日子她一直趾高气昂的,甚至想将贾宝玉隔壁的园子收拾出来给贾环住,更是蠢蠢欲动,想叫贾探春住进贾元春原来的那个院子里。
在她看来,二房没了太太,就该她来当太太才是。
况且,她跟贾政的感情本就好,老爷也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笑的才是最开心的,就连贾环这些日子跟着老爷读书,瞧着也上进了,读书写字作诗什么的,老爷虽有不满意,却也知道贾环是基础太差,如今能这样已经是拼命努力的结果了。
如此……
倒显得贾宝玉愈发的不好了。
比起贾环的处境,贾宝玉本该更加优秀才是,可偏偏他有天赋却不肯努力,这才是叫贾政最恨铁不成钢的原因。
可惜,赵姨娘自诩与贾政感情深厚,却不知晓贾政已经考虑续娶了,如今只需要弄明白王夫人是不是真的死了,一旦确认她的死讯,他就可以立即着手相看了。
当然,贾政也是想要鸳鸯的。
比起贾赦,贾政才是更迫切的那个,不过他更会装,他不想贾赦那急色的,有了想法就急吼吼地跑去找老太太,要她将鸳鸯给了他,惹得老太太本就病重的身子更加衰败了几分。
他暗戳戳地找到鸳鸯:“……老爷我是心悦你得,只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到时候老爷我明媒正娶娶你做当家太太。”
鸳鸯自然不信:“二老爷这话好没道理,二太太如今一直没有个信儿传回来,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想来还好好的呢。”
提起王夫人,贾政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他只恨不得王氏去死!
“哎,老爷与太太二十多年夫妻,自是指望她能好好的,可她胆大包天,当初牵扯……”贾政说到这里就哽咽了,摆摆手:“此事不提。”
他吸了口气,似乎平复心情,才又开了口:“如今二房没有个当家太太,着实家不成家。”
鸳鸯不说话了。
对于贾政的这个说法她是赞同的,赵姨娘最近闹得着实不像话了些,也就是如今京城人人自危,生怕皇帝老儿的铡刀落到自己脑袋上来,这才没空看荣国府的笑话,否则这没规矩的,早就传遍整个京城了。
但是,她赞同不代表她就同意这件事。
毕竟二老爷年纪着实有些太大了,她也只比宝玉大了两三岁,哪里就愿意嫁给可以给自己当爹的二老爷呢?况且,她只不过是个奴婢,根本没资格跟了二老爷做太太。
倒不如好好服侍老太太,日后凭借着这点儿情分,能得个恩典嫁出去做正头娘子。
回去的路上,鸳鸯看着腰间挂着的私库钥匙,幽幽地叹了口气:“当真是冤孽。”
若没这个冤孽,想来也就没这么多觊觎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京城的风都变得平和了,那几个被抄家的勋贵们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其它小勋贵们战战兢兢了几个月,才发觉好像真的无事了。
宁荣二府意外的躲过了清算。
宁国府后继无人,如今偌大的府邸显得萧索且荒凉。
贾蓉被废了身子,直接就没有成婚,只看陛下对四王的处理方式,想来庶出与过继都是不会批复请封世子的折子,所以贾蓉干脆就独自一人居住着,甚至连贾蔷都被他置办了个三进的院子,给了两万两分了出去。
他自己青灯一盏,佛经一卷,倒是与他爷爷一般,走上了出家的道路。
只不过贾敬是个住在道观的假道士,贾蓉是个住在国公府的真和尚。
荣国府乱中有序,贾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贾母捏着私库不肯松手,就怕自己还没死呢,留给贾宝玉的东西就被败光了。
可邢夫人是谁?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铁公鸡!
你老太太不肯拿钱?那她什么都做的出来。
先是卖掉了家中大半的下人,然后便是从各位小姐少爷身边将除了贴身伺候的那个,其它的尽数全都卖去了牙行,她可不是什么好性儿的,卖人的时候全都卖的死契,也就是说,牙行想将她们卖到什么脏地方都无所谓,只要银钱给到位就行。
其中就有贾宝玉身边的丫鬟。
当真是除了袭人,其他人尽数都卖掉了。
其中就有一个晴雯,不过她也是好运道,恰好碰上了香菱给绣房挑人,晴雯因长得貌美,被牙行好生养着,打算卖个大价钱,她也知道自己前途不好,见到香菱挑人要会绣活儿的,便立即上前去自荐。
被牙行嗟磨了一段时日的晴雯,如今早已没有在荣国府中副小姐的待遇,她每日活在恐惧中,整个人看起来畏畏缩缩,若非本性泼辣,说不得连自荐都不敢。
于是香菱就把晴雯给买了回去,只留在绣房中做绣娘。
虽然不许出院子,但好歹安定了下来,等香菱坐在了大通铺上,才感觉自己当真是逃出生天了。
邢夫人的动作很大,贾母得知后更是恨的捶床,她的身边只剩下鸳鸯伺候了,她哆哆嗦嗦地叫鸳鸯将邢夫人喊来,邢夫人也是头铁,过来就拉了个凳子坐下,不管老太太怎么咒骂,都是两手一摊:“没钱。”
“有钱媳妇不知道享受么?媳妇身边如今也只剩下个小红伺候,便是琏儿媳妇身边,也只留了个平儿,难不成那宝玉比我们荣国公的长子长媳还尊贵?”
“不过是个白身的儿子,一天到晚不知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你——”
“我怎么了?媳妇我父亲去世前,还是七品官呢,他是因公殉职!”
邢夫人愣是将‘七品官’喊出了配享太庙的气势来。
老太太气的差点喷血,但还是晕了过去,邢夫人立即叫小红去将大夫请来,虽然心里慌乱,但面上却是不乱,面对怒目相视的鸳鸯时,她更是冷哼一声:“二老爷求了你做太太你不肯,又把持着钥匙不肯松手,如今瞧着,也怨不得不肯给二老爷做太太,这是瞧上了宝玉了?”
“大太太你——”鸳鸯骤然被戳破心中旖旎有些恼羞成怒。
她是喜欢宝玉,却不曾想过做宝二奶奶,她是真的想出去做正头娘子的。
邢夫人冷哼:“我倒是不介意成全你,毕竟一个白身的平民小子,娶你这样的高门丫鬟,倒也相配的很。”
鸳鸯被噎的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很快小红带着大夫来了,大夫很快给老太太施针,又开了药方,忙活了一个时辰可算是没事了,邢夫人见人没死就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不过给贾宝玉恢复丫鬟配置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荣国府里虽闹腾,却也没闹出人命来。
邢夫人对荣国府把控的很严格,精简了人员后,竟渐渐地叫荣国府的篱笆墙扎牢了,等京城的老百姓想要再说嘴几句荣国府的趣事时才发现,他们竟已经很久没听说过荣国府闹出什么事了。
老百姓们悻悻然,最后也只能将这种现象归咎于:“怕是被皇爷给吓破了胆子,如今才老实了。”
“可不是嘛,我瞧着那贾家旁支的人,如今过得日子还不如咱呢。”
“……那就不晓得了,那些个人家,谁家家里没有个老存货,也就忽悠忽悠咱们这些穷苦老百姓了。”
谁都不相信荣国府穷了。
只有水琮相信。
经过调查后,他发现荣国府如今是真穷啊,唯一算富裕的就是史老太君的私库了,那里面是她的嫁妆,所以他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荣国府。
也正因为贫穷,荣国府保住了那一栋五进的敕造大宅子。
不过……
等到子孙无爵位可继承的时候,荣国府的宅子还是要收回的。
水琮现在就在等,看贾蓉什么时候没了,他没了,他就立即将宁国府改城郡主府,赐给曾经的秦可卿,如今的嘉云郡主。
水琮不抄家荣国府,也给阿沅省了不少麻烦。
毕竟林如海是荣国府的女婿,一旦荣国府落难,他总要有所表示的,更何况贾敏还在,最后免不得将老太太接回林家赡养。
如今这样就好,过得算不上好,却有容身之地。
就这样,京城平静的过了三年。
皇帝结结实实地为太上皇守了三年孝,这三年宫中都没有一个怀孕的妃嫔,皇帝的日用膳食上面也全是素食,没有荤腥,朝臣们也看的出来,陛下更加清瘦了。
且这三年里宫中也没举办宴会。
三年孝期一过,宫里就举办了重阳宫宴。
而这次宫宴为的便是公主就封之事。
三年过去,庆阳公主虚岁十五,到了就封的年纪了,水琮便是再不忍,也下了圣旨,叫庆阳公主于明年中秋夜宴之后,前往庆阳府就封。
为表对公主的看中,水琮给了庆阳整整一年的准备时间。
第160章 红楼160 正是她的皇兄水圣。
对于水琮的‘慷慨’,阿沅并没有什么意见。
实际上从去岁来了初潮起,庆阳便有些蠢蠢欲动地想要提前去封地就封。
在如今的观念下,来了初潮就证明长大成人,可以成婚生子了,所以庆阳便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大人,可以提前当家做主了。
奈何水琮实在舍不得,想到庆阳要去就封,甚至难过的半夜坐在床边唉声叹气,吓得阿沅生怕他反悔给庆阳封地的事,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又转移了话题,才将水琮那股子不舍给摁了回去。
开玩笑!
留在京城当个足不出户的娇娇公主,哪里比得上到庆阳府自由自在的好呢?
况且这么多年的培养,庆阳也成不了普通的公主,她们的未来,一定要在一片自由的土壤上才行,否则她一定会很快枯萎掉。
水琮下了圣旨后回来便找阿沅安慰来了。
“哎……朕还记得庆阳刚出生的时候呢,如今眨眼的功夫竟就长大了,待明年办了及笄礼,便要就封了,朕这心里着实舍不得。”
阿沅靠着水琮,也跟着感叹:“臣妾也还记得当年,因着是双生子的缘故,她自出生就比圣儿的身量要小些,若非太医说庆阳身子康健,臣妾恐怕就要夜夜忧心了。”
“这孩子瞧着小巧,却是个康健的,打小就没怎么生过病,如今更是……”能御马能射箭,莫说比普通闺阁小姐康健,便是一般人家的男子也是比不上的。
水琮这么一想,愁绪便立时就没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骄傲。
“出去也好,省的留在京城,日后只能做一普通妇人嫁人生子,反倒误了这一身好本事。”水琮在这方面就很双标了。
阿沅单纯柔弱如菟丝花,他只觉得熨帖与开心,对女儿却要求她强势霸道一些,甚至是个跋扈性子,他也能兜得住,更不觉得自己的公主得留在后宅相夫教子,他更希望他的公主过得肆意开心。
“瞧陛下这话说的,难不成咱们庆阳一辈子不嫁人做老姑娘才好?”阿沅故作不满地拍了拍水琮的手背,略微用力,却不疼。
恰到好处的嗔怪。
水琮被拍的笑了起来,大手一揽,将她揽进了怀中:“不嫁人有什么不好?日后养几个面首便是,庆阳是朕最宠爱的公主,难道非得去受气?”
可见水琮也是明白的,如今这天底下的婚姻,女子多是受气的。
“面首?”
阿沅的耳根陡然就红了,捂着脸颊睨了水琮一眼:“陛下当真是越说越离谱,哪有,哪有当爹的要女儿去找面首的?”
水琮贴着她的耳根亲了亲,笑的愈发开怀。
他只当阿沅是不好意思,却没发觉,从始至终阿沅都未曾反驳过让庆阳找面首这一说,只不过作为一个十几岁就入宫,又被皇帝保护的很好的‘单纯’皇后,她的这番表现才是应该的。
庆阳完全不晓得自家父皇对自己‘寄予厚望’。
她如今正忙着撺掇小伙伴们跟自己‘私奔’。
‘私奔者一号’史湘云在听闻庆阳想要带她一块儿去庆阳府后,甚至都没询问过自家爹娘,直接就点头答应了:“殿下,我要去的。”
史湘云急切地表态:“若公主去了庆阳府我不曾去的话,家中叔叔婶子定会催着老爷太太为我相看人家,您是不知晓,前些时候二婶娘还跑来说什么安王殿下的三子与我年岁相仿,又年少有为,着实是个良配呢。”
说着,她不屑地撇撇嘴:“便是再怎么是个良配,我也不稀罕。”
“安王伯家的三堂兄?”
庆阳闻言仰起头开始思索这个三堂兄是何许人也。
因着宗室子弟太多,平常轻易也见不到面,顶多在宫宴时遥遥看一眼,所以庆阳一时间竟有些对不上面容,好在安王一脉算得上亲近,这些年又因为安王驻守边疆,水琮对安王府便多有照顾,庆阳最后还真想起来这个三堂兄长得什么样。
“嗯……三堂兄确实一表人才。”她说了句公道话。
安王的几个嫡子都很像安王,皆是俊美高大那一款,而安王的面容也像极了当年的宸妃,当年能得盛宠便可知宸妃容颜之盛。
且安王的几个儿子各个都习武……
史湘云闻言睁大了双眼,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庆阳:“他,他,他便是再好也不行,公主你可不能丢下我,我是定要跟着你去庆阳府的。”
庆阳见她是真的急了,顿时拍着膝盖哈哈大笑起来:“好啦好啦,本宫定是不会将你丢下的,只是你也得回去征求了侯爷意见才是。”
史湘云这才放下心来。
她拍拍胸口:“那便好,待这个月休沐我便家去一趟,定会叫老爷允了我。”
“你信心倒是挺足,保龄侯如今得父皇重用,你又是他唯一的女儿,想来该是舍不得你离了他去庆阳府那么远的地方才是。”庆阳歪着身子托着腮,明明该是很没规矩的坐姿,偏她做起来,便是一副慵懒肆意的模样。
史湘云坐在圆凳上,身子也是歪着靠在月牙桌上。
月牙桌靠墙放着一盆碗莲,这会儿只零星的叶子飘在上面,并未开花。
“正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女儿,老爷才舍不得驳了我去。”
况且:“老爷身子也不大好,再过个几年致仕了,也可去庆阳府养老去,到时候我定会好好孝顺他们二老,才不会叫他们忧心呢。”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
保龄侯确实早有想法,也跟庆阳通过气儿,透露出日后想去庆阳府的意思。
今日庆阳也只是为了确定史湘云的想法罢了。
万一保龄侯夫妇想的好好的,结果史湘云不肯离开京城,那岂不是白计划了?
好在如今看史湘云的态度,显然是她多虑了。
不过,史湘云搞定了,另一个就有些难了。
庆阳回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林黛玉:“你呢?林姐姐,你是回姑苏还是跟本宫一同去庆阳府?”
“我……”
林黛玉踌躇。
私心里她也是想跟着公主一同去庆阳府的,只是……只是她还有父母亲人在姑苏,她已经许多年未曾跟母亲在一起了,她既思念她,又觉得她很陌生。
一时间竟有些为难起来。
“距离本宫就封还有一年的时间,不若林姐姐回一趟姑苏?”
庆阳手指轻轻捻着折扇的扇坠儿,语气若有所思:“你亲自问问舅父与舅母是怎么想的?”
林黛玉闻言不由诧异地看向庆阳:“能回姑苏么?”
“自然。”
庆阳猛地坐直身子,起身凑到林黛玉身边贴着她坐下:“只不过……”
她凑到林黛玉耳畔,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黛玉的眼睛便睁的更大了,显然被庆阳的提议给震惊到了,随即便是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公主,这不行的。”
“这有什么不行的,咱们告诉皇兄就行。”
庆阳蠢蠢欲动:“皇兄会给咱们安排好一切的。”
她可还从来没出过宫呢!
而且……
她也想去亲眼瞧瞧母后长大的地方,日后她去了庆阳府,想要再去姑苏可就不能了,这辈子……无诏就不能出庆阳府了。
“可若是陛下知道了,会给太子殿下带来麻烦的吧。”
说实话,林黛玉也有点儿蠢蠢欲动了。
“麻烦就麻烦吧,做兄长的总要为妹妹收拾烂摊子的,我这妹妹已经够安分了。”庆阳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她也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
她也知道如今太子年岁渐大,偶有朝臣上书请求太子出阁听政,只不过父皇一直觉得皇兄年级还小,所以要求他继续东宫读书,只是人心易变,如今的父皇或许是真心疼爱,难保日后这份疼爱就变成了忌惮。
所以……
有的时候,自家皇兄可以不必那么完美。
偶尔的幼稚示弱反而是一件好事。
“哎……”皇兄还是太年幼了啊。
如今勋贵势弱,清流一派日渐壮大,若在位的陛下年岁太小的话,很容易被这群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选出来的官员们把持住。
这绝对不是庆阳想看见的。
所以父皇必须要好好的才行。
庆阳是个行动派,有了想法就要干,她直接就去了东宫,比起双胞胎那个怂胆子,她胆子可就大多了,到了东宫也不憱,得知太子还在上学便在小花园里逛了起来。
如今东宫里还没有太子妃,正院一直都是秋雨在管。
得知公主来了,秋雨立即亲自上前服侍,庆阳见到秋雨也很高兴,当即便说起了秋燕:“……她如今已经对佛堂里的摆设了若指掌了,轻易不会碰撞,不过母后还是怕她受伤,特意调了个小宫女伺候她,如今旁人见了也能称呼一声‘秋燕姑姑’了。”
秋雨得知妹妹过得好,心里比什么时候都高兴。
她连连点头:“好好,娘娘恩德,才叫秋燕有了如今的容身之处,只是奴婢身在东宫,不好随意去坤宁宫给娘娘磕头。”
“秋雨姑姑伺候好皇兄便是了。”
庆阳与秋雨说了两句话,就听见花园口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清俊少年走了进来,只见他头戴金冠,身上穿着太子常服。
正是她的皇兄水圣。
第161章 红楼161 水圣是个好哥哥。
水圣是个好哥哥。
而且是个宠爱妹妹的好哥哥。
所以他背着自家父皇将自家妹妹还有她的两个小伴读给放出了宫,当然,他也是个负责任的好哥哥,为了妹妹的安全,还找了安王府的堂兄以及忠顺王伯借了点人手,跟着她们一起下了江南。
当水琮与阿沅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庆阳她们的船都已经到了姑苏了。
水琮自然是怒不可遏,不顾朝臣们的劝阻,硬是狠狠罚了水圣一番。
阿沅也是一副气急了的样子,竟亲自拎着藤条去了东宫,将堂堂太子殿下狠狠抽了一顿,可怜的太子殿下刚领了来自父皇的禁足抄书一条龙,就被自家母后给打的起不来床。
于是禁足抄书啥的只能先免了,先叫太子殿下养伤吧。
水琮听说后也很是诧异。
下了朝就来了坤宁宫,一进门就看见阿沅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着,气势汹汹的样子瞧着就是没完全消气,许是因为阿沅表现的太过生气,原本生气的水琮反倒突然没那么气了。
“梓潼消消气,千万莫要因着孩子们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水琮难得瞧见阿沅这一面,只觉得新奇。
阿沅蹙着眉,恨恨地瞪了一眼水琮:“都怪陛下平时太过纵着他们兄妹俩,如今才会这般胆大包天,庆阳不懂事,圣儿也跟着胡闹,真真是……”
仿佛一时间没找到形容词,阿沅抿着嘴半晌,也没能说出多严重的斥责话来。
“他们还小呢,有些少年气也是平常。”水琮想到这一双儿女闹出的事,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谁能想到呢?寻常懂事守礼的太子,竟会这般纵着庆阳?
不过再一想也是应该。
毕竟庆阳与他同胞而生,当真是在娘胎里就不曾分开过,如今庆阳即将就封,日后无诏不能出封地,更不能入京,想来再见也是艰难,这种时候她求上门来,只为了回母后的故乡看看,便是他这个当父皇的,恐怕也舍不得拒绝吧。
只是……
到底有些心酸。
“她怎就知晓我们不同意呢?”
非要偷偷摸摸地找太子?
听到水琮这般说,阿沅顿时更气了,她哆嗦着手:“陛下!”
水琮大笑:“好好好,朕不说便是。”
“圣儿这次当真太胡闹了,若非庆阳跑的远了,我还想抽她一顿的,这么大的姑娘家,怎就这般淘气呢?”阿沅眼圈都气的红了。
“还是孩子呢。”
水琮又为自己的爱子爱女辩驳了一句:“不够稳重也平常。”
“陛下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倒显得臣妾忧心太过似得。”阿沅气的背过身去。
水琮走到她背后揽住她的腰肢:“梓潼莫要气坏了身子,朕已经派人立即去了姑苏,负责保护庆阳的安全,至于圣儿……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他到底是太子,不能失了太子的威严。”
这么大的人了,还被抽屁股抽到躺在床上起不来身,着实有些不好看。
阿沅被水琮哄了一会儿后便见好就收的消气了。
水琮见阿沅恢复了往日的笑颜,也不由在心底松了口气。
次日下朝后与大臣议政完了论起家常,自然也就说起了太子之事,大臣们生怕再发生当年太上皇与义忠亲王的事,所以便都在劝着皇帝。
你一句:“太子殿下到底年幼,与公主又惯来兄妹情深。”
他一句:“太子殿下还是很有分寸的,找了不少人手跟着公主殿下,想来此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
自从太子到了议政的年纪后,大家伙儿就自觉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
生怕一句话说的不对,再惹得陛下对太子起了猜忌之心。
当年因为义忠亲王反叛一事,朝堂官员被太上皇清理了一半,他们当官求得是权利富贵,可没想过要丢了这条命,他们可再经不起一次当年的事了。
所以!
陛下跟太子之间必须要父慈子孝啊!
当然,也是因为如今后宫的三个皇子都是皇后娘娘所出,他们这些做大臣的想要站队都没法子站队,毕竟人家是同胞兄弟,一母所生,他们站队了,或许日后支持的皇子有机会能赢,可难保人家赢了后又想起兄弟之情来,到时候里外不是人的就是他们这些支持者了。
所以说……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至少没有异母皇子出生前,都很没必要。
水琮被劝了几句,也来了谈性,将昨日皇后怒揍太子之事讲了一遍,然后看似无奈实则炫耀地说道:“……此次当真是将皇后气的不轻,真是不省心的两个孩子。”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如今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也才十岁出头的年岁,日后忧心的时候还多着呢。”
这话水琮爱听。
所以他很是赞同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此事便到此为止吧,太子如今也是羞愧地不知如何见人呢。”
大臣们闻言,齐齐在心底吁了一口气。
可算是结束了!
再不结束他们都要崩溃了!
水琮丝毫感受不到朝臣们内心的纠结,自顾自地调理好了情绪,便重新沉浸入了政事之中,另一边,庆阳带着林黛玉和史湘云已经到了姑苏。
她们刚刚下船就看见亲自过来接人的林如海。
林如海如今是两江总督,轻易不会露面,所以他刚出现在码头,消息就被传了出去,很快就有官员过来请安,林如海自然不能明说公主要过来,所以只隐晦地表示:“家女从京城回来探亲,本官多年未见,着实想念的厉害。”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私人行程了。
官员松了口气。
他们都是要在林如海手下混饭吃的,生怕哪里做的不到位,孝敬的不到位,这位顶头上司到时候给他们小鞋穿,所以也并非想要来攀附谄媚,只是做一做最基本的官场社交罢了。
如今既然知道是私人行程,便该老老实实地退下了。
只不过……
他们要是没记错的话,林大人的女儿……好似是在公主身边做伴读?
啊呀……突然又不想走了。
好在林如海威严日盛,官员也不敢真的硬着头皮留下来,等庆阳她们下船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很安静了,早在一刻钟之前,林如海派人给码头清了场。
“臣参见公主殿下。”
林如海给庆阳请安。
庆阳赶忙上前一步扶住林如海的胳膊:“舅父免礼,本宫此次下江南未曾声张,舅父日后也不必多礼。”她是真怕林如海给她跪下。
两江总督在码头上给她磕头请安,她的身份可就瞒不住了。
林如海:“……”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下意识地朝着几人身后看了看,那队伍不算庞大的护卫队伍,便是微服私访也显得过于简薄了,林如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几个孩子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霎时间,林如海的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来。
也太大胆了!
目光立即落到林黛玉身上,却见林黛玉这会儿眼圈都红了,那眼神里的濡慕与忐忑都快溢出来了一般,看的林如海心中骤然一颤,再多的思虑此时也都没了。
“先回去,先回去,码头人多口杂,不便久留。”
庆阳点点头。
她是偷偷来的,得低调。
于是一群人低调地回了两江总督府,贾敏早已得了消息,这会儿已经站在后院门口等着了,她被嬷嬷扶着,不停地朝着外面张望着,若非林如海在前院养了几个教书先生和清客,她着实不方便去到前院去,否则她定会在大门口等着。
只是……林如海还没回府里,贴身小厮就已经先跑回来报信了。
“禀太太,老爷他们还有一刻钟便要到家。”
贾敏点点头:“知道了,退下吧。”
小厮立即起身出去了,他还得去找大管家再好生叮嘱一番,叫前院这些清客门人千万别出门,若是冲撞了公主,怕是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贾敏也很紧张。
既紧张要见到久不见面的女儿,又紧张要见到公主。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当初刚送女儿入宫的时候,那时候的连待遇瘦瘦小小,一步三喘,瞧着就很羸弱,后来……后来她们母女二人分隔两地,一人在京城,一人在姑苏,哪怕时常通信,也解不了这份相思之苦,哪怕林如海将妾侍所出的孩子都送到她身边来抚养,到底那份心也是不同的。
不过也幸好,这些年妾侍们所出的都是男丁,林黛玉如今还是家中的独生女儿。
时间过得很快,又仿佛很慢。
总之贾敏那一脑袋的混乱思绪还没理出个头来,林如海就带着人到了,总督府中门大开的请了庆阳一行人入了府,等大门彻底关上后,林如海调来的将士赶忙就将总督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这般异样,导致姑苏城的官场一下子风声鹤唳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猜测总督府里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那个追到码头的官员也是一头雾水。
不是家里的女儿回来了么?只是个公主伴读而已,至于这般隆重么?
但至于不至于的,也轮不到他们来说嘴,总归总督府被围了起来。
庆阳背着手走在林家的花园里,那股子自在劲儿,仿佛逛得不是总督府的花园,而是凤鸣阁的小花园,自从庆阳长大后,凤鸣阁的小花园就重新开放了,如今被打理的十分精美。
陪在她身边的是史湘云,至于林黛玉……这会儿已经去陪贾敏说话了。
庆阳本就是陪着林黛玉回姑苏,而且人家母女多年未见,她在场的话,她们也不好说些母女之间的体己话,所以只受了礼便带着史湘云出来了。
总督府的花园很大,花卉的品种也很多,许是气候缘故,这些花儿都有一种肆意生长的生命力在,不似宫里那些花,都是花草房精心侍弄过得。
逛了两圈,庆阳累了,挑了个亭子就进去了。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总督府下人们见她们落了座,立即就送上茶水与点心,也不敢吭声,一个个哆哆嗦嗦的,生怕冒犯,毕竟这位不是普通的闺阁小姐,而是皇帝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是最尊贵的公主。
等试毒太监试了毒后,庆阳才用了两口。
史湘云环顾四周:“到底还是南边儿的气候好,花儿草儿什么的,长势都霸道些,也不晓得庆阳府那边气候如何呢,日后长花也不晓得好不好长呢。”
“怕是不太好长。”
庆阳眯了眯眼,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堆庆阳府的报告来,从气候到地势,这些一直是她这些年的主课:“若是气候好的话,真真国又哪里那么容易就闹饥荒。”
“确实,那边天灾着实多了些。”
光史湘云知道的,这几年邹县伯就在死磕治水,一直在修堤坝,就是怕再发生水患,好在庆阳府那边的百姓也是懂事的,直到修堤坝是为了他们好,一个个都很配合,征召的时候响应的人也多。
更叫史湘云意外的是,那群苦力中,还有好大一部分是女人。
那群女人十分勤奋努力,虽说力气稍微差了些,但办事是真不比男人差,起初邹县伯还拒绝这群女苦力,后来人手实在不够了,也只能征用这部分人,后来就真香了。
许是开荒太过疲惫,亦或者陪着一起过去的贾琏太过无能,以至于后来郡主娘娘也渐渐开始‘抛头露面’,负责管理那些女苦力。
至于贾琏……
史湘云只知道他自从去了后,先是老实本分了几个月,还和一个妾侍生了个女儿,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也不知道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按理说,就庆阳府那百废待兴的状态,但凡有点儿上进心的都能起来,若是贾琏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能挣到前程,就说明这人真的是块废料了。
两个人就庆阳府的情况商议了一会儿,就瞧见林黛玉眼圈红红地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庆阳与史湘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怎么回事?”
庆阳开口便问道,眉心也紧紧的蹙了起来:“舅母不许你跟本宫去庆阳府?”
“不是。”
林黛玉摇摇头:“只是许久未见母亲,太过想念了这才哭了一场,母亲并未阻止我跟随公主,只是到底舍不得,我想着,日后咱们在庆阳府安顿下来后,就将母亲一块儿接过去。”
她能感觉出,父亲还是尊重母亲的,只是……
只是母亲想要的不仅仅是尊重,她想要父亲全心全意地待她,就像自己还年幼的时候那样,只是如今已经再也回不去了,林家在宫里有了皇后娘娘,还有了太子殿下,父亲为了给太子殿下的身后势力添砖加瓦,为了林家的未来,早已抽不开身了。
况且……
林黛玉刚刚也见了自己的那些弟弟们,一个个被教养的都很好,对待母亲也是十分敬重与濡慕。
只是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贾敏待他们便有了生疏。
林黛玉唯一能做的,便是自己去庆阳府闯出一番天地来,日后有个自己的家,将母亲接过去一起生活,不再理会家里这一摊子事。
她也知道,母亲这些年心里不好受。
那些孩子哪怕全都喊她太太,却不是她亲生的,她看着他们,就好似看见了那个被背叛的自己,可她也知晓,如今会有这样的情况,也是她当年点了头的。
所以她无法指责,却也无法释怀。
庆阳先是惊愕,然后便笑着点点头:“这样也好,那你日后可有的忙了。”
“庆阳府那边可不富裕。”
第162章 红楼162 就该忙着太子入朝听政的事……
几日后,总督府办了一场家宴,主要是为了宴请林焕夫妻俩。
自从林瀚成了承恩公后,林焕夫妻俩就老实了不少,尤其马氏,她是真的怕了,她是怎么都没想到,皇帝竟能为那个孽女做到这个地步。
竟偷偷给皇后换了个爹!
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
到底知不知道‘孝大于天’的道理?
堂堂一国之君,竟会为了个女人,将孝道抛诸脑后,公然为皇后换了个爹,伙同林如海伪造族谱?更别说,皇帝竟为了捞皇后,竟连林瀚也一起捞出去了。
虽然马氏不想承认,但也知道,他们家如今最出息的就是林瀚了,只要有林瀚在,她的儿子女儿亲事上的选择都多了许多。
犹记得当初因着他们兄妹二人的缘故,她为儿女相看的都是高门大户的子嗣,可谁曾想,家里姑奶奶成了皇后,自家老爷却没能成承恩公。
她永远都忘不掉,当初林瀚从姑苏离开后不久,原本对他家一直很巴结的亲家突然翻脸,不过几日功夫,就直接退了亲,她那不争气的女儿差点吊了脖子,最后还是她跑上门去大闹了一场,后来虽然还是退了亲,但林如海却出了面,叫那家后悔的很。
想来那时候林如海就已经将林瀚兄妹二人的‘父亲’给换了,这消息虽没大肆公开,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那些与他家结亲的人家见无利可图,便骤然翻了脸。
差点失去女儿,叫马氏知道了‘怕’,从那以后就老实了。
如今三个儿女也都成了婚,只不过她再没像从前那样心高气傲,只将女儿嫁去官宦人家,两个儿子娶的则都是普通书香人家的女儿,平平淡淡的,日子过得也还行。
原想着一南一北,此生再无交集之日。
可谁曾想,今日林如海却派人来接,说宫里来了贵人要见他们夫妻,二人忐忑地换了衣裳上了马车,一直到进了总督府的大门才知晓,要见他们的竟是那孽女的女儿!
啊……不,是公主殿下。
马氏悄悄看了眼身边的老爷,又赶忙垂下眼睑。
自从大姑奶奶当了皇后,大外孙成了太子后,老爷便一日比一日沉默,马氏如今也不大敢像从前那般强势了,甚至在对待林焕时,多少有些隐隐讨好来。
甭管如今族谱上怎么书写,亲爹是谁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
若她真的过了分,想来宫里也不会不管的,这不,如今这公主不就召见了么?
“宣——林焕与马氏觐见。”
随着门口小内监一声唱见,林焕正了正头冠,带着马氏进了里间。
庆阳端坐在主座上,身后站着追过来的礼仪女官,父皇的反应极快,不过落后几日功夫,就将公主出行的人员配齐了,特意拨了一艘大船,直奔姑苏而来。
如今礼仪女官到位,她也不能如前几日那般自由了。
于是今日的接见便隔着一道珠帘。
“草民拜见公主,公主千岁。”
林焕带着马氏跪下给庆阳磕头。
“起身吧。”沉着威严的声音从珠帘后面响起。
林焕起身,趁着起身的时候朝着珠帘里面看去,结果却只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正端庄的坐着。
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的女儿。
心里不由有些难受。
说起来,自从当年送女去扬州后,他就再没见过这个大女儿了,当年是他亲手将孩子从京城抱回了姑苏,后来又是他亲手将女儿送回了京城。
“两位快快请坐。”宫里带来的帘子视觉效果一级棒,显然外头不大看得清楚里面,但庆阳的视线却没受什么阻挡,自然将两个人的面容看的一清二楚。
说起来,她这位‘外祖父’还真是一表人才,哪怕如今年迈了,都能看出年轻时候的姿容来,也难怪能将马氏这个扬州富商家的大小姐给迷得神魂颠倒。
从未见过面的外祖与外孙女其实没什么旧可以叙,更何况这对祖孙身份上的差距还如同天堑。
只简单询问了几句家中的情况,得知几位便宜‘舅舅’如今过着小富即安的日子后,庆阳便将他们抛诸脑后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占用她的脑容量。
寒暄完了后,庆阳便直接了当提出要参观当年母后还未入宫前的旧居。
林焕自然连连点头应下。
倒是马氏惊出了一层冷汗,当年她可是好几次想要将那个院子给占用掉,只是很快京城就传来了消息,林沅成了贵人,还有了身孕,这才叫她熄了心思。
后来就看着那对兄妹步步高升,她就更不敢乱动心思,如今哪怕那对兄妹名义上已经不是林焕的儿女,那院子也一直保留着。
也幸好保留着!
马氏用完午膳,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率先回了家,她得回去安排一下,家里的儿子媳妇也需要提前训话。
次日,庆阳就驾临了林家那个五进的宅院。
当看见宅院最深处的那个小院子后,庆阳看着清幽简朴的庭院,脑海中便浮现出这些年来舅父为她讲学时,说起母后年幼之事,她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当初生活在这一小小院落的母后。
她环顾院子,最终将目光落在角落的耳房。
抬脚朝着耳房走去。
推开门,就看见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佛堂,上面供奉着一尊瓷观音,而观音的下面便是一尊小小的牌位,那是母后亲生母亲的牌位。
她面色恭敬地给牌位上了香。
给温灵芸上了香后,庆阳又见了见林家的两个媳妇,她们俩很紧张,回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不过虽然瞧着有些小家子气,人却是老实的,这也叫庆阳松了口气。
其实她还是挺担心这一家人的。
她很怕她去了庆阳府后,兄长年岁渐长后与父皇关系变的恶劣了,到时候这一家人会成为父皇攻讦皇兄的借口,所以她向林焕提议道:“明年本宫便会前往庆阳府就封,若林老爷允许,可叫两位前往庆阳府,那边百业待兴,也好叫他们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林焕闻言老脸不由一红。
虽公主没明说,但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说,这俩孩子文不成武不就的,就别去死磕科举了,不如跟着她一块儿去庆阳府吧,好歹在那边还能有她管着。
这两个儿子确实不如林瀚那孩子,但也是自己的亲儿子,有个好前途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很有些心动。
但马氏就不行了。
她是真舍不得啊,去了庆阳府……那天高皇帝远的,这公主又是那孽女的亲生女儿,她就不信那孽女没跟公主说过当年在她手下是怎么讨生活的,要是儿子们跟着去了庆阳府,他们还有活路么?
倒不如就留在姑苏,还能跟随舅家一起做生意呢。
只是……
她忘了,商籍低贱,林如海又怎么可能允许林家的男丁去做商人呢?
尤其这两人还是皇后同父异母的弟弟。
所以不管马氏如何难受,公主一走,林如海就将林焕喊去了总督府,甚至都没商量就直接下了命令,要求他必须将两个儿子立即送往庆阳府。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另一个女儿和女婿,也必须想办法送去庆阳府去,至于到了庆阳府会有怎样的前程,林如海没说,但总不会比作商人再差了。
林焕自然立即执行了。
马氏一夜苍老,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她就感觉很无力,十几年前送儿子们出门读书是这样,后来林瀚成婚带着妻子回门也是这样,如今……轮到她的几个孩子,依旧是这样。
她看似风光,曾经将林瀚兄妹二人打压的那么惨,可实际上,从始至终,她在林家,一点儿话语权都没有过。
庆阳在姑苏逗留了小半个月便回了京城。
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跟父皇请罪。
水琮看着风尘仆仆面色憔悴的女儿,那点儿怒火也是发不出来了,只罚了抄书这事儿就算过了,然后便询问起庆阳的江南行。
“你见过你母后以前的住所了?”
“是,女儿去瞧了,着实简陋。”庆阳皱了皱鼻子,回想起那个荒凉的小院儿,心里头很是不得劲儿:“儿臣看的出来,那处院子是经常修缮的,说不得那马氏还提前回去布置了一番,只是女儿瞧着还是简陋,真不敢想象当年母后住的时候得是多破旧。”
庆阳是真心疼坏了,这会儿一说,她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她想去坤宁宫看看母后去。
水琮听着庆阳的描述,脑海中自然就冒出一个茅草屋来。
那是他年幼时随着太上皇去避暑,透过车窗帘看向窗外,那沿途的风景,只是后来那里渐渐变成了官员们的庄子,曾经的茅草屋也被围墙所替代。
纵然目之所及已经看不见茅草屋,但那一栋破旧的茅草屋,却一直深深埋藏在他的心底。
水琮知道,那是他的百姓所过得真实生活。
“去吧,你母后这些日子担心的睡都睡不好,你好好陪陪她。”
水琮这会儿心里被心疼的情感充斥着,看着庆阳的眼神便格外的慈爱,若非接下来还有大臣要召见,他都有些想跟着一起去了。
庆阳便立即起身告退,脚步轻快地往坤宁宫去了。
阿沅对于女儿的回宫自然早就得了消息,她也不曾责怪她,只问她:“玩的开不开心?”,然后便收获了女儿黏糊糊的拥抱。
等母女俩寒暄完了,庆阳又去东宫探望她可怜的皇兄。
结果去了就看见水圣只穿着里衣靠在榻上看书,庆阳:“……你怎么还躺着?”
“被母后抽了一顿,如今还伤着呢。”水圣哀怨地看了眼自家皇妹,谁能想到,他堂堂太子还有被人拎着藤条追着打的时候。
庆阳皱眉:“你少来,母后可是说了,她抽的一点儿都不重!”
母后可是最疼爱他们了,哪里可能真的下狠手去打,无非是做戏给父皇看罢了。
水圣咧嘴轻笑。
母后做戏,他也做戏呗。
不表现的严重一些,父皇又怎么可能消气那么快呢?
如今不就挺好的么?父皇不仅自己不气了,还会为了维护他们而扭头去哄母后。
庆阳的回归没有溅起多少水花,倒是其它三个公主羡慕坏了,她们的母妃也是来自民间,她们也想回去母妃长大的地方看一看母妃曾经住过的地方。
阿沅先是装模作样地气了几天,然后便忙活着给庆阳收拾就封的行李,还有就是就封的仪式,全程都需要她亲自盯着,毕竟自开朝起,也就三个公主有过封地。
庆阳是唯一一个和平时期获得封地的公主,水琮又是个难缠的甲方,礼部尚书再一次遭到了甲方的各种刁难,最可怕的是,这次的甲方不止陛下一个人,还多了个皇后娘娘。
礼部尚书摸摸日渐光秃的脑袋,感叹一番自己的境遇后,再一次埋头开干。
比就封仪式来的更早的,是庆阳公主的及笄礼。
及笄礼是有固定流程的,但公主的及笄礼又比普通女子更加隆重了几分,公主是大年初一的生日,因着年初一皇帝的日程着实匆忙,于是就将及笄礼往后挪了一日,也就是大年初二举行。
及笄礼上,阿沅坐在水琮身边,眼看着女儿换下孩童的衣裳,换上少女的服饰,挽起发髻,簪上簪花,眼圈不由发红湿润。
水琮轻轻牵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轻拍:“庆阳长大了。”
“嗯。”
阿沅眼底含着水雾,目光柔柔地看着水琮:“陛下,臣妾入宫已经十六年了。”
是啊……
十六年了。
水琮眼神恍惚。
不由想起十六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为了亲政而在一群民间秀女中挑挑拣拣,最终选择了阿沅,现在回想起从前来,都能想起龙凤胎出生的那天早上,自己那激动如擂鼓的心情。
庆阳步伐稳重地走到父皇与母后面前。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水琮声音也有些哽咽了,连声说道:“好好好,庆阳平身。”
阿沅的视线依旧在水琮身上。
她能感受到水琮此刻的真心,只要此刻是真心的也就够了。
庆阳及笄,下半年的就封。
等忙完这些,就该忙着太子入朝听政的事了。
平和的日子没几年了,阿沅已经做好了准备,曾经的紫珊也已经改头换面进了乾清宫,她的技能当时虽然使用了,但是先后却不是死在这个技能下,而是自己身体底子差,又在技能的作用下刻意糟蹋,最后因病而亡。
所以在先皇后去世后,紫珊就发现了,自己的技能又重新亮起,恢复成了未使用的状态。
阿沅是个节约的人。
既然紫珊已经被召唤了出来,那么这技能就不能不用。
第163章 红楼163 是时候相看太子妃了。
庆阳及笄办的盛大,甚至比太子的生辰宴还要盛大,可见皇帝皇后对这个女儿的宠爱。
及笄礼后,庆阳便开始为就封之事忙活,庆阳府那边的情报一份接着一份的往京城送,因为有邹县伯这个自己人,庆阳拿到手的情报都是最新的,便开始带着两个伴读熟悉庆阳府的一切。
为着此事,今年她就没跟着一起去行宫避暑,而是带着林黛玉与史湘云两个人留在了宫里。
自从太上皇去世后,曾经住在寿康宫的太妃太嫔们尽数出家为太上皇祈福去了,如今寿康宫里只住了储太嫔一人,但冰的储存却与往年一样,所以哪怕庆阳留在宫里也不怕冰不够用。
阿沅与水琮则是刚过了端午就忙不迭地去了玄清行宫。
因为守孝的缘故,他们已经三年没去避暑了,现在既出了孝,孩子们又安排妥当了,无事一身轻的夫妻俩便带着后宫的妃嫔们立即动身了。
水圣这个太子自然也一起跟着去了。
只是去了没几天便又回来了。
庆阳:“……皇兄是犯了什么事,才叫父皇给撵回来了?”
“无事。”
水圣抬手敲了敲自家皇妹的额头:“为兄只是有些放心不下你,这才禀告了父皇回来陪你。”
庆阳蹙眉,水圣的借口她是有些不信的,这么多年的兄妹了,谁不知道谁?
不过……
瞧着自家皇兄的面色,也不似有勉强,便暂且相信了他的话,却不想才过了几日,玄清行宫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安王生擒了鲜卑大将,如今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水圣回来是负责接手这个大将的审讯工作的。
庆阳挑眉:“回来陪我?”
“不过一阶下囚罢了,怎么比得上皇妹重要,如今孤与皇妹日日商议庆阳府之事,又怎么能说不是在陪你呢?”水圣莞尔一笑,一点儿都不带心虚的。
庆阳有些无语,随着年岁渐长,童年时纯真稳重的皇兄渐渐变得更加内敛端方,只是肚子里的黑墨水也是与日俱增,她看着眼前人,长身玉立,君子端方,瞧着好似一个温文尔雅的如玉公子,可真与他呆时间长了,才知晓这人心里头的算计多的很。
也只有父皇才会觉得皇兄还如小时候一般纯良。
当然,父皇之所以会这样觉得,大半是母后的功劳,毕竟帝心难测,一个纯善且濡慕自己的太子,总比野心勃勃的太子更叫人放心。
“皇兄,我还没见过鲜卑人呢,要不……”庆阳扯了扯水圣的袖子,语气也软了许多,她学着阿沅的样子,十分熟练地跟自家皇兄撒娇。
却不想水圣却是哆嗦了一下,步伐猛地后退一步,抬手就开始搓自己的脖子。
“行行行,我带你去,你别用这个声音说话了,怪渗人的。”
庆阳‘哼’了一声:“你可真是……以后娶了皇嫂可怎么办?”这不解风情的傻样。
水圣也学着她的样子‘哼’了一声,却没搭话。
他又没太子妃,哪里知道太子妃撒娇能不能受得了呢?
目前的水圣对太子妃还没有任何的幻想,只带着庆阳埋头继续研究起了庆阳府的环境,对于庆阳府,庆阳是有野心的,那边虽然地处边境,但庆阳还是想好好发展起来,不求与京城相媲美,至少要比得上当年真真国那些英明的帝王治下。
水圣也很有兴趣。
因为要防备水琮忌惮,这些年他虽学了不少帝王心术,却不能随心所欲的议论政事,有些自己的见解,在发现与父皇的想法相悖之时,也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不能透露分毫。
但庆阳府不一样。
他可以提出建议,只要是对庆阳府好的政策,庆阳就不会拒绝去实施。
这种可以尽情施展自己内心想法的机会少之又少,水圣很是珍惜。
又过了将近十日,那个鲜卑武将被送进了兵部大牢,水圣带着庆阳低调地出了宫。
一进地牢,庆阳就皱了皱鼻子,因为这边的味道着实不大好,但她也没嫌弃,而是掏出两个鼻烟壶,自己拿了一个,另一个塞到水圣手里,鼻烟壶里面装着的是薄荷粉,吸了后感到清凉的同时,嗅觉也会变得迟钝一些。
水圣自然也是准备了的,不过既然皇妹递过来了,他也就不用再拿了。
顺手接了过来。
“殿下请随下官往深处走,里边有些暗,殿下请小心足下。”
负责看守的守卫很是恭谨,他微微垂下头不敢抬头看,但也能猜测出这个女子的身份,毕竟能叫太子亲自带过来的,便只有传说中的那位实权大公主了。
一行人缓缓往深处走。
兵部大牢与刑部大牢,还有大理寺监狱不太相似,这边关押的要么是逆臣要么是敌人,所以并不常使用,兵部的大牢掩藏在最深处,而且也不常使用,但环境绝对恶劣,构造也绝对安全。
属于是那种劫狱的来了,都找不到犯人在哪儿的地步。
越走越深,直到最后已经漆黑一片,前面引路的守卫都要举着火把才行的地步,好在水圣与庆阳两个都不着急,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直走到了最深处。
然后便看见了那个鲜卑大将。
他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两只手臂被高高地吊起,许是被押解回京的路上受了磋磨,原本壮硕的身子如今看起来颇有些怪异,好似肉与骨头分离了,只剩下一层皮兜着似得,他脑袋耷拉着,似乎已经昏迷,长长地头发凌乱如杂草,随意地耷拉着,遮掩住本就不清晰的面容,杂乱的胡须糊住了下半张脸。
“他是昏迷了么?”庆阳凑到水圣身边小声问道。
水圣点点头,看向守卫。
守卫赶忙回禀:“是,这人力气特别大,所以一路上军医给开了软化筋骨的药,也只给最基本的粮食给他吃,所以现在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既然已经收押,就多给两顿吃的恢复一下精神,好应付接下来的审问。”水圣吩咐道。
可别什么话都没问出来,人先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
守卫很懂得分寸,自从踏进最深处的范围后,便再没喊过‘殿下’,就怕暴露了水圣的身份。
水圣点点头,回头看向身边的庆阳:“人也看过了,咱们该回去了。”
“好。”
庆阳应了一声后便又跟着水圣回了宫,等回到凤鸣阁,她又将真真国的资料翻出来看,这些都是真真国的历代国王批阅过得奏折,其中有很多边疆来犯的消息。
今天看过了那个鲜卑大将,虽然如今看着有些孱弱,但是身形在那里,她能想象他巅峰时期是怎样的威武,真真国的另一边也会是这样的敌人么?
若真全是这样的敌人……日后她又该如何抵御呢?
原本自觉已经有所准备的庆阳又陷入了各种忙碌中,水圣也忙着审讯这个鲜卑大将,鲜卑大将嘴很硬,一直在高声辱骂,什么话都骂遍了。
水圣却是情绪稳定,连个呼吸都不曾乱过。
就这样镇定的下了狠手,将鲜卑大将折磨的满身没了好皮肉,到底还是叫他如了愿,问出了不少东西,最后鲜卑大将自然是斩首示众了。
水圣提前一日还叫人给他好好捯饬了一下,以至于第二天被推出午门外的时候,他一身鲜卑戎装,头发整齐,气势如虹,当着京城百姓的面,砍头匠一刀挥下,血溅三尺,头颅滚滚。
砍头匠双目发红,心情激荡。
事后跟好友感叹:“我当砍头匠人一十三年,今天这一个是头一回夜里没做梦的,以前总觉得鲜卑人威猛,今日一试,方才发觉,他们的脖子也不比旁人硬,我用了十成的力气,却发觉使过了劲儿,刀刃砸到地上时,还砸的我手疼,不过如今我倒是有些后悔,昨晚上刀刃磨的太亮太利,方才叫他一瞬即死,早知晓就叫刀刃钝些,多砍上几刀了。”
这番话很快被传了出去。
原本对鲜卑人心存恐惧的老百姓,被那一句‘脖子也不比旁人硬’给激励到了,一时间,连说话的声音都敞亮了几分。
这番变化是无形之间的。
却也是振奋人心的。
等到鲜卑大将被问斩之后,也就到了庆阳就封的日子,中秋之前,水琮提前带着阿沅从行宫回了宫,庆阳这边也早已收拾妥当。
八月中秋当日,庆阳身穿内务府新制的公主服制,在大早朝时前往太极殿请旨。
皇帝于大朝会上降下圣旨,加封庆阳公主为庆阳长公主,封地庆阳府,享亲王份例,此圣旨宣读完毕后,又降下了就封圣旨。
如此,第一个流程算是走完,然后便是前往天坛,奉先殿等地祭天祭祖。
忙活了一整日,到了傍晚时分,才走完所有流程,最后一个流程是向父母请辞。
阿沅坐在上座上,受了庆阳这一辞别礼,当时眼泪就忍不住了,抱着庆阳不舍地哭了很久。
这一夜,水琮是在乾清宫的寝殿安置的,而庆阳也没回凤鸣阁,而是如小时候那样,睡在母亲的身边,最后感受一次母亲的疼爱。
此去,这辈子恐怕都没再见之日了。
除非皇帝下诏宣她入京。
但她作为有封地有兵权的长公主,又肩负着驻守边境的职责,又怎么可能轻易回京呢?
阿沅抱了庆阳一整晚,次日一早,天还未亮,便起身亲手为庆阳梳妆,到了吉时,又亲自送庆阳到了出了坤宁宫,看着她上了马车,目送她远去。
等庆阳的车队背影终于消失在实现中,阿沅才失魂落魄地转身回了坤宁宫。
水琮心情也不好受。
这一对心情沉重的父母在坤宁宫中相伴了一整日,一直到次日,水琮才打起精神去上朝,朝中大臣也知晓最近陛下的心情不会太好,所以一个个都挺老实。
庆阳这一走,将阿沅的心气儿都带走了。
一直浑浑噩噩过了十几日才算是缓过劲儿来了。
水琮见阿沅终于振作起来,也是松了口气,一直等到两个月后,他们才接到庆阳的第一封信,她已经入住曾经的真真国皇宫,如今的庆阳长公主府,也开始着手从邹县伯手中接管整个庆阳府。
一切都很顺利。
帝后二人这才长吁了口气,总算是完全放下了心来。
忙完了这个女儿,两个人终于转移了注意力,将目光放在了水圣的身上。
嗯……
太子十五岁,是时候相看太子妃了。
有了太子妃,便可以着手安排孩子入朝听政了。
自从庆阳走了后,水琮便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也被带走了似得,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他觉得,定是他的爱女心作祟的缘故。
还是赶紧叫太子入朝听政,好为他分担一二。
第164章 红楼164 “想来我日后也要史书留名……
由于水琮的战斗力爆表,如今京城的勋贵势力已经达到了开朝以来最低。
所以,水圣的太子妃人选就需要水琮好好甄选了。
京城适龄的贵女不少,但要论身份,达到标准的人却没多少,水琮派人收集了好几日,名册上也才三十多人。
水琮:“……”
不由想起当年他办的唯一一场选秀,当时海选人选是三千秀女……对比太子这三十人的选择余地,顿时觉得太子选妃的场面着实有些寒酸。
不过……
“三十人也不少了,只要圣儿能从中找到自己相伴一世的心爱之人便好。”阿沅安抚地拍拍水琮的手背,目光含情脉脉,仿佛在说‘当年秀女三千,最后陛下不也只与臣妾过日子么?’。
水琮却是摇摇头:“不可,此次选秀不仅要定下太子妃,还要定下两个太子嫔才行。”
其实除了这三个正儿八经的主子,阿沅还该给太子安排人事宫女做教学使用,当年水琮不收用人事宫女,是因为人事宫女时甄太妃安排的,为了小命着想,也为了身边不留下探子,这才一直没碰。
但水圣不同啊!
水圣不仅是太子,还是他的爱子,他可舍不得苦了自己心爱的太子。
“倒也不必这般着急吧。”
阿沅睁大眼睛,刚定下太子妃就给塞两个妾室过去……这是觉得太子夫妻俩感情太好了么?
这是什么品种的恶毒公爹?
水琮听不见阿沅的腹诽,只耐心解释道:“适龄的女子都在这次的名册内,这次不一口气选足了,往后至少五年都不好再选。”
叫太子五年都守着太子妃过?
那不行。
太子妃定不会像皇后这样出身民间,而是出身高门显贵,太子年幼,若与太子妃夫妻感情太好,日后便会被岳家拿捏,毕竟他未来的岳丈定是朝中的老狐狸,太子若已经登基且大权在握,他想专宠哪个妃嫔都无所谓,但现在的太子不行,他的后宅必须要相互制衡。
阿沅叹息,也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水琮早已下定了决心。
倒是水圣得知消息后,便立即到了坤宁宫,请了安后便是仔细打量阿沅的脸色,见她脸色如常方才松了口气。
“怎么?觉得母后要与你父皇吵架?”
“没有。”
水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怕母后伤心。”
他知道母后想为他寻个好妻子,夫妻俩日后能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但是他是太子,这里是皇家。
他的身份就注定了很难有那样夫妻和乐的时候。
父皇与母后还不够恩爱么?可真计较起来,这段感情里面的防备与忌惮一点儿都不少。
自他长大后,便能看的出来,什么‘柔弱攀附大树的菟丝花‘?
根本就不是母后的本性。
这些年母后看似不争不抢,但他和皇妹却什么都得到了,就连父皇,也都很多年没进后宫了,只看那三个异母所生的妹妹,水圣便晓得,以前的父皇并非独宠母后一人,可母后就是有办法将父皇变成了独宠一人的皇帝。
这能是‘菟丝花’做出来的事?
“况且,高门之女想来家族心也更强,便是儿子愿意与太子妃琴瑟和鸣,太子妃也不一定愿意呢。”这话说的有些残酷,却很真实。
阿沅的眉眼瞬间变得哀伤了起来。
她虽然用感情织了一张大网,将水琮包裹其中,这些年对水琮却是极好的,衣食住行,情绪价值,这些年她都是给到位的,所以水琮这些年处理朝政虽然辛苦,但内心却一点儿都不辛苦。
所以她也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碰到一个这样的女人。
当然,她希望那个女人比自己更好,最好多一分真心。
“母后只想我儿能好好的。”阿沅拍拍水圣略显单薄的肩膀,如今他才十五岁,虽然个子不矮,却因为急速抽条,所以显得格外纤薄,不过他腰背挺直,所以看起来气质格外好,再加上他的长相取了她和水琮二人的长处,十分的英俊。
想来日后太子妃进门,只看这一身皮相,也愿意多付出一些感情吧。
阿沅回想当年自己的心路历程,之所以愿意这样捧着哄着水琮,谁又敢说其中没有水琮皮相很是优越地缘故呢?就连那唯一叫阿沅不满的黑皮都没遗传给水圣呢。
“儿子知道。”
水圣屈膝蹲在阿沅身边,任由自己的母后轻拍自己的肩膀。
他一直都知道母后对他们兄妹几人的心。
所以他没有自称‘儿臣’,垂首将脸颊贴在母后的膝头:“母后放心吧,儿子一定会好好的,也会争气,叫母后这一辈子都舒心。”
阿沅轻叹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只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
又过了几日,阿沅在水琮的安排下,以赏菊的名义开了个‘赏菊宴’,邀请了京城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小姐入宫赴宴,当然,也有勋贵与宗亲家的女儿。
不过勋贵式微,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女孩儿不多,宗亲家就完全属于来混个脸熟了,若能得了皇后青眼,到时候拉郎配个好夫君,得个好的赐婚对象就够了。
皇后娘娘要办赏菊宴,提前三天就给各宫打了招呼,这一天没事儿别往御花园跑,万一冲撞了哪家的姑娘,到时候可就不好说了,皇后娘娘或许还会顾念旧情,但陛下是真的会震怒。
赴宴的姑娘们很多。
多是家中长辈带来的,大家伙儿也都心知肚明,晓得今日的赏花宴是为了什么,所以一个个的,表面看起来一如往常那般优雅大方,可眼底却好似压抑着火山,等待着随时可能的爆发。
姑娘们也是打扮的都很郑重,她们也很紧张。
今日这个赏菊宴,既是皇后娘娘攒的局,也是她们的战场,成了,日后便是尊贵的太子妃,不成,日后就是在下面给太子妃磕头请安的臣妇。
阿沅面上含笑,眼睛却很锐利。
她着重看了水琮点名的几个姑娘,其中就有太尉的孙女吴含琳,这是水琮看好的太子妃人选,祖父位高权重,父亲也是端方稳重,当年也是状元出身,后在翰林院待了四年,出来就直接入了吏部,如今是吏部侍郎,是卫若琼走后补上的位。
虽然不如卫若琼那般简在帝心,却也是很得水琮看重的。
这样一个太子妃……出身高门,得的却是祖父荫蔽,一旦祖父致仕,身份便会立即从太尉的孙女变陈吏部侍郎的女儿,这是一个活扣,一个给水圣下手的活扣。
一旦日后太子妃与娘家勾连太深,水圣可以随时拿下太尉,重创太子妃一脉。
除此之外,阿沅还看了另外两个姑娘,一个是缮国公府的大小姐,石光珠的长姐石飞雁,另一个则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许莜。
石飞雁出身缮国公府,是四王八公中唯一一个没受重创的国公府,今日是她的祖母带她来的,以前提到缮国公府,大家伙儿只会想到老国公夫人艰难拉扯孙子石光珠长大的事,很少会想到,石家还有个适龄的嫡出大小姐,今日之所以会被带出来活动,还是得了水琮暗示的。
而许莜的父亲是标准的寒门贵子,当年能考科举还都是因为整个村子都是同宗,以举族之力将他供出来的,当然,他也是投桃报李,当官后一直给村里浦桥修路,开族学,买祭田,他的晋升之路有点像当年的顾太师,他的族人品质也很像早期的顾氏宗族,所以他是标准的清流一派。
所以说,水琮其实早早就给水圣定下了妃嫔人选,这个赏菊宴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果不其然,赏菊宴过后不久,水琮就下了圣旨,册封太尉的孙女吴含琳为太子妃,石飞雁和许莜为太子嫔,另外还册封了四个最低等的使女,他们便是水圣的人事宫女了。
从现在开始走婚前的流程,大约要两年时间走完,等太子妃入门后半年,才是太子嫔入门,倒是四个使女在下了圣旨后就进了东宫,不过她们谁要是被第一个收用了,是要被灌了药贬去做苦役的。
所以这四个使女如今也是勾心斗角,谁都想得宠,但谁都不想做第一个。
东宫的后宫也开始热闹了起来,不过太子妃还没进门,水圣便将后院继续交给秋雨管着,四个使女不敢跟皇后身边出来的姑姑呛声,只能暗中争斗。
可实际上她们斗了一通,太子却没有进后院的意思。
他到底还是受到父皇母后的影响,至少……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太子妃一个机会。
夫妻和乐,琴瑟和鸣,又有几个人不曾盼望过呢?
而水琮就真的放松了。
太子妃一定,水琮的心事就放下了,连续几日都早早地回了坤宁宫,抱着阿沅懒洋洋地躺在炕上。
孩子们渐渐长大,他的年岁也渐渐增加。
年岁大了,体力不支,他最近熬夜处理朝政时,总觉得心下不奈,总想早早上床躺着去,最近他也习惯性地挑出一些不重要的请安折子送去东宫,这算是放权的一种表现。
不过,放权之前还得先给太子把婚事给办了,只一揽子任务下发下去,礼部尚书那稀疏的头发便愈发岌岌可危了。
礼部尚书苦中作乐地跟妻子感叹:“想来我日后也要史书留名了。”
一口气办了这么多事,还有谁?
第165章 完结章 他从未辜负过她。
太子迎娶太子妃也是要走六礼的。
从纳采开始,一直到迎亲结束,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光这个流程,水圣就走了两年,一直到新娘进了东宫后面的主殿,整个婚礼流程才算是彻底结束。
如今的水圣已经十七岁了,看起来比两年前更加挺拔,因为一直习武练骑射的缘故,如今不仅身高腿长,肩膀也更加宽厚,再加上这两年帮着皇帝处理政务而沉淀的气势,产生了一种矛盾的气质。
沉稳且锋锐。
太子大婚,帝后是最高兴的,按流程来说,他们只需在自己宫中等待着,次日一早太子自会带着新妇前来请安,但他们实在太过疼爱这个儿子,所以他们婚礼当日便如同普通人家的父母一般,坐在上位受了这一对新婚夫妇的礼,这样的表现,莫说新妇了,便是太子都有些受宠若惊。
阿沅看着跪在下面一表人才的水圣,眼圈再一次忍不住地红了。
水琮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面上一本正经,手却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牵住了阿沅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以示安抚。
阿沅吸了吸鼻子,回头看向水琮,嘴角忍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来。
比起庆阳就封时的不舍,此时阿沅的心情就纯粹是高兴了。
无论日后水圣的生活是否美满,与太子妃的感情好不好,至少此时此刻的孩子们是圆满的,水琮看懂了阿沅眼底的意思,心底也是一阵酸涩。
这个为他亲政之路做出大贡献的儿子,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婚礼在黄昏,等一切仪式走完,天都已经黑了,太子妃被护着送回了主殿,帝后二人则低调离开,若他们不走,现场留下的官员与宗亲们也是不敢喧闹起来,反而叫这场婚礼显得沉闷了,为了孩子能有个热闹的婚礼,他们二人还是离开的好。
帝后二人一起上了御撵。
从东宫到乾清宫的距离不算短,但也不长,阿沅刚坐定了身子,就感觉心底一股子劲儿散了,身体也变得无力了起来,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端庄仪态,身子一歪就靠在了水琮的肩头。
“怎么了?”水琮顺势伸手揽住了她。
“累。”
阿沅抬手拍拍自己的头冠:“礼冠有些重,脖子也僵硬了,腰更是难受。”
水琮借着姿势揉了揉她的后腰,语气中含了笑:“朕看你是心里边难受才是,圣儿长大了,你总要放手的,他已经不是以前总在咱们膝边环绕的孩子了。”
水琮以为阿沅是占有欲作祟。
毕竟水圣是他们几个孩子中头一个成婚的,一时半会儿心思转不过来也属正常。
但人总要长大,身份的转换,总要去适应才行。
阿沅没动,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仰起头看向水琮的下巴,自从过了三十岁,水琮就开始蓄须,他的肤色本就不白,再配上这一缕胡须,这些年的骑射也未曾落下练习,如今的他几乎看不出当年她刚进宫时的青涩。
如今的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帝王了……
“陛下,臣妾也明白这道理,只是……陛下待臣妾太好了,以至于臣妾总是忘记了自己的年纪,也忘记了圣儿的年纪,臣妾总觉得臣妾还年轻,圣儿还小。”
她轻轻地吁了一声:“可到底……臣妾已经老了,待圣儿媳妇有了孩子,臣妾就要做祖母了。”
水琮垂眸与阿沅对视一眼,看见里面的惶惶不安。
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他不喜欢这双眼睛里面出现那样的情绪。
“别怕,朕比你年纪大,要老也是朕先老。”
这话说的真叫人暖心。
但帝王这东西吧……年纪真的无关紧要。
对于后宫女人来说,只要他还顶着皇帝的名号,只要他还能在床上折腾,那他在后宫中就永远都是十八岁,太上皇这样一个半残,纳储云英时都老态龙钟了,储云英第一次侍寝差点没吓晕死过去,不也生了两个皇子么?
所以说……这话说的叫人暖心,却不实在。
阿沅向来是个心硬的,所以她又问道:“陛下会一直对臣妾这么好么?”
“会的。”水琮回答的斩钉截铁。
“臣妾老了,陛下也喜欢么?”
“嗯。”
水琮的手往下移了移,露出阿沅好看的眉眼,却捂住了她的嘴,似乎不想她再问这样的问题,视线却与阿沅纠缠着,二人就这样无声对视了许久,一直到御驾快到乾清宫了,水琮才开了口:“阿沅,别怕朕。”
阿沅眨了眨眼睛,眼底露出诧异的神色来。
她有些意外水琮这样说,但她也不是个喜欢瞎猜的人,张嘴便想继续问,可却不巧,外头突然传来长安的声音:“陛下,到乾清宫了。”
水琮松开手,阿沅也连忙坐正了身子。
等长安掀开御撵的帘子时,里面便又是端庄的帝后二人了。
这一夜,阿沅睡在了乾清宫。
水琮这一夜没怎么睡着,这些年只要阿沅在身边,他的睡眠总是很好,可今日他却睡不着了。
刚刚在御撵中,虽然光线不好,但那昏暗的光线中,还是叫他将阿沅眼底的恐惧看了个分明,水琮明白阿沅在怕什么,他能理解,毕竟义忠亲王谋逆之事也才过去了二十年,他本人还是那件事的获利者,所以,阿沅便理所当然的觉得,他这个当皇帝的会怕重蹈覆辙。
今日太子大婚,就昭示着他已经长大成熟,已经可以入朝听政。
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些投机分子投奔太子,成为太子手中,能够与帝王分庭抗礼的力量。
可是……
水琮将阿沅抱紧了些。
可是从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从来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当皇帝,愿不愿意成为父皇手中傀儡,愿不愿意一辈子将自己困在这皇宫中,一辈子勾心斗角,日复一日过着同样的日子。
是,大权在握的感觉是很好。
但他又获得了什么呢?
之前精力旺盛时,也曾想过开疆拓土,做一世明君,可如今,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雄心开始收缩,他……已经有些安于现状了。
当然,最叫他难受的,还是阿沅。
水琮垂眸看着怀中的女人,他们相知相伴将近二十年,本该是心意相通,可今日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他理解的同时,却又心情憋闷。
憋闷的同时,又有些觉得荒唐。
他是帝王啊!
他守着这个女人十多年,她怎么还看不清他的心呢?
明明他早就有所改变了不是么?至少,他是唯一一个动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将整个乾清宫重新铺宫的帝王啊。
这些年,乾清宫内的铺宫设施早就换了一遍,就连水琮的龙床也都给换了,这是一张新床,没有别的妃嫔睡过,只有帝后二人睡过。
也是那年水琮修缮乾清宫,重新铺宫,换了龙床后,阿沅才经常在乾清宫留宿了。
水琮嘴上说她矫情,可后来独自睡在乾清宫的时候,却总能回忆起当年,好像自从阿沅升位成了嫔后,便极少往乾清宫来了,更多的是他去永寿宫。
他都做的这么明显了,阿沅怎么会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呢?
“哎……”
三更半夜的,乾清宫里传来帝王长长地一声叹息。
守夜的小宫女立即清醒过来,从帘子外头膝行进来,伏在地上:“陛下。”
“无事,下去吧。”
帐子里伸出一只手挥了挥,示意小宫女下去。
小宫女又膝行着退了出去,继续缩在墙角守夜,还不敢睡着,生怕陛下突然的传唤,毕竟……竟日的陛下着实不大安生,总是唉声叹气的。
她不明白陛下又什么可愁的,再一想,今日可是太子大婚的好日子,想来是舍不得吧。
毕竟陛下对太子的宠爱有目共睹。
这一夜,阿沅的梦光怪陆离,以至于忘记了在领口涂抹助眠的药水,身边的水琮也没能睡着,曾经只要在阿沅身边就能拥有的好睡眠,在这一夜仿佛失去的效用。
次日帝后二人眼下不约而同地泛起了青。
“陛下昨夜没睡好么?”阿沅给水琮盛了碗粥,声音柔柔地问道。
“嗯。”水琮将碗接过来:“你不也是?”
阿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浅浅一笑:“是,臣妾昨晚上做了梦,不过大清早的就不说了,不吉利。”
水琮不明白这是哪里的风俗,但既然阿沅说了,他向来不会强制她。
帝后二人和谐地用完了早膳,就听见长安进来禀告,说是太子带着太子妃来请安了。
阿沅一听顿时急了,赶忙招呼宫女给她簪花,她向来偏爱简单的发饰,那些金玉头面她戴着觉得累脖子,所以素来不用见客时,她便总是素净的很。
“不着急,慢慢弄。”水琮见她步伐都快了,赶忙吩咐长安:“你去叫太子和太子妃修整一下,再上杯茶,叫他们先歇歇脚,从东宫到乾清宫这一路也累了。”
长安:“……”
太子殿下有轿撵的呀!
不过还是躬身:“是,陛下。”
很快,阿沅收拾好了,就连口脂都重新上了,才又端庄地坐上了主座,水琮见她这副样子只觉得有趣,一直到她坐下了,才起身坐在了她的身边。
长安一直在门口候着,见陛下点了点头,便立即宣了太子与太子妃觐见。
水圣很快带着太子妃吴含琳进了门。
二人对着上方的父母行叩拜大礼,吴含琳更是给帝后二人敬茶,阿沅喝了茶,笑的一脸和蔼,只是这些年她被水琮用金玉堆砌的宛如二八少女,做出这样和蔼表情来,着实有些违和。
倒是水琮端着架子说了几句。
一直到太子带着太子妃回了东宫,水琮才又重新挂上了笑。
“行了,你也别看了,回去换衣裳吧。”
水琮看她那纤细的脖子上顶着满头珠翠,都替她累得慌。
阿沅无奈地回头看了水琮一眼:“既如此,臣妾便先回去坤宁宫了。”
“嗯,中午朕去你宫里用午膳。”这算是提前报备了,好叫坤哥宫的小厨房备着他的那一份膳食。
阿沅点点头,带着自己宫里的宫人就回了坤宁宫,回去便卸了妆容钗环睡下了,至于午膳,金姑姑会打理好的,这些年坤宁宫的小厨房也有自己的一套菜谱了。
阿沅这一觉睡得舒坦,醒来时水琮已经歪在软榻上看书了。
“醒了?”
水琮笑着放下了书:“醒了就用膳吧。”
原来早已过了用膳的时辰,阿沅翻了个身,声音带着睡意:“陛下怎的不叫醒臣妾?”
“下午政务不忙,朕也不算饿,便先等着了。”
水琮解释了一句,起身过来将阿沅拉起来,又唤人伺候了她换衣裳,阿沅直到洗漱后才觉得清醒些,陪着水琮用完了午膳,水琮才起身回了乾清宫。
“娘娘,陛下早上下了两道圣旨,一道是册封太子妃的圣旨,一道是太子入朝听政的圣旨。”等皇帝走了后,金姑姑立即过来小声将早晨的事情给说了。
太子妃虽然名为太子妃,嫁入了东宫,但实际上是要另外册封的,不过很少有大婚次日就下圣旨,有些挑剔的老公公直到太子妃生下了嫡皇孙才会下圣旨,毕竟太子妃一册封,朝臣们再上书要太子听政就没借口反驳了,总之吝啬的很,更别说还在次日就叫太子入朝听政。
水琮大方的叫阿沅意外。
也叫她心下有些慌。
水琮这个皇帝当得,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就连见过好几个皇帝的金姑姑都有点儿茫然:“奴婢瞧着,陛下好似……不大一样。”
阿沅:“……”
僵硬地点点头:“是不大一样。”
“那紫珊那边……”
她们商量好的,一旦太子亲政后,水琮表现出一丁点儿对太子的忌惮,紫珊就对着皇帝用技能,但是……水琮这操作叫两个人有些看不懂了。
“先按兵不动吧,总归现在陛下对太子还不错。”
“也好。”
金姑姑点点头,随即有些虚地笑笑:“说句心里话,奴婢这私心里,不大愿意紫珊用了这技能,陛下……毕竟与皇后是不同的。”更别说,牛继芳还是个没实权的皇后,杀伤力实在有限。
但皇帝就不同了,皇帝一旦昏庸起来,苦的是老百姓。
“嗯。”
阿沅点点头,眼神放空,许是想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半晌后才又开了口:“希望吧,希望以后都用不上。”
主仆二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
接下来的日子,便更加觉得微妙了。
实在是……水琮太不对劲了。
太子听政是好事,但也是一定流程的,比如先在前朝听学,每天写一写分析报告,然后去乾清宫交作业,和几个太傅沟通自己的所思所想,等听个两年,然后开始六部学习,了解六部这些实权单位的运行模式以及‘潜规则’,六部轮一遍至少要个三五年,等轮完了六部才轮到乾清宫看折子。
这个看折子的过程就很长了,完全取决于皇帝的寿命。
可结果呢?
水圣刚一入朝没有一个星期,水琮就将这寄予厚望的儿子给扔进了户部。
水圣:“……”
揠苗助长要不得啊!父皇!
就连朝臣都觉得水琮疯了,就这么着急父子相残么?太子六部走一圈,背后的人马至少多上几倍,皇帝这是嫌弃自己皇位坐的太稳当了么?
就连顾老太师都觉得皇帝疯了,难道是后宫哪位‘真爱’娘娘有了身孕,急着要太子腾位置么?
水琮不理会朝中的暗潮汹涌,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将水圣派去了户部,自己则是日日回坤宁宫陪伴阿沅,他自然能看懂阿沅那压抑着不安的眼神,却也没过多解释什么。
他该怎么说呢?
总不能说自从庆阳走了后,他就愈发觉得自己力不从心?还是说,如今他上朝已经上的厌烦无比了?
都不能说。
因为他是皇帝。
既来之则安之,水圣在户部待了一年,这一年,户部尚书对他倾囊相授,尤其还有个户部侍郎的‘岳父’在,户部对他来说简直是公开透明的。
一年后,水圣交上了满意的答卷。
刚舒了口气,扭头就被皇帝扔去了礼部。
礼部自从这几年频繁干活,早已与以前的冷衙门不同,如今也算是今非昔比了,水圣进去就被礼部尚书笑呵呵地用书给砸晕了,接下来的半年满脑子都是礼仪规制,等他终于从书海里抬起头来,又发觉自己被亲爱的父皇扔去了工部。
如此又是半年。
礼部和工部合起来用了一年,这一年太子抽空将两个太子嫔抬进了东宫,最可笑的是石飞雁入东宫时,他刚好就在礼部,自己纳妃的仪式都是自己张罗的。
太子嫔吴莜入东宫后两个月,太子妃生下了水圣的长子,水琮的嫡长皇孙。
皇孙一出生,水琮就将水圣扔去了兵部,便又是一年的摧残,也是到了此时大家伙儿才发觉,之前太子调用礼部的时候,都在猜测是不是太子犯了错,叫陛下不高兴了,才会被从热灶户部调去了冷衙门礼部,这会儿才知晓,原来之前是因为太子妃有孕,陛下才会如此‘宽待’太子。
如今皇孙出生,皇帝霸道的一面再次出现,太子被扔进兵部锤炼去了。
兵部一年,刑部一年半,吏部两年……等太子终于能在乾清宫看折子的时候,皇长孙都四岁了,东宫也多了几个小皇孙和小郡主。
水琮仿佛是那个恶公公,几乎每年都从朝臣中扒拉出一个出色闺女送进东宫去。
如今的东宫后宅可比水琮的后宫热闹多了。
阿沅不阻止她们斗,却不许她们将手伸到太孙身上,但凡谁对太孙出手了,不出三日,她的惩罚一定会到,东宫后宅的女子们只觉得毛骨悚然,她们不知多少次在自己身边排查人手,就是排查不出那个皇后的眼线来。
因为此,东宫的女人们下黑手都不敢太狠,生怕自己下了狠手,第二天自己就步了后途。
能霸占皇帝数十年如一日宠爱的女人……能没心计没手段么?
越想越觉得恐怖如斯。
而恐怖如斯的皇后娘娘其实也挺懵,一道接着一道的口谕从坤宁宫发出,实则真正从她嘴里出来的却是不多,大多数都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水琮的口谕已经下去了。
插手儿子内宅的恶公爹,当真是恐怖的很。
水圣在六部待了六年,终于在二十三岁那年开始跟在水琮身边打杂。
“五年,给你五年时间,五年后朕禅位给你。”
水琮在水圣入乾清宫看折子的第一日,便说了这样一句话。
水圣当时就吓坏了,当即跪下表示自己并无不臣之心,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思考,父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故意养大他的胃口,然后到时候借题发挥么?
水琮不管水圣心里那点儿小九九,只叫他捧下去一摞折子开始看。
阿沅也是心情复杂。
她最近连那种助眠的药水儿都不给水琮用了,那毕竟是消耗精力的,如今的水琮……叫她不忍心下手,毕竟他是真的很好。
紫珊更是彻底蛰伏,原本都混进御膳房了,如今直接在乾清宫的茶水房养老了,她总觉得,自己这技能这辈子都用不出去了,倒不如多学一门手艺,日后留着升阶,金卡嬷嬷什么的,当真叫人羡慕的紧。
一个跟着皇后,一个跟着太子……都是近身伺候的。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太子的学习进度喜人,于是在第六年的大年初五,水琮在开年大朝会上宣布禅位。
如今的太子二十九岁,而水琮也已经五十岁了。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五十岁,是个分水岭。
五十岁之前大多十分英明且勤政,但五十岁后,大多数帝王便开始昏庸懒政,水琮好容易在上半辈子开疆拓土,成为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绝不容许自己在下半辈子成为一个昏庸的皇帝。
三辞三让的流程都没走完,水琮就把水圣拎上了皇位,完全不耐烦这些客套仪式。
水圣就这么懵地换上龙袍做了皇帝。
水琮在宁寿宫住了半年,见水圣对政务已经十分熟悉后,处理的手段也很老辣后,便放心地带着满宫妃嫔住进了赤水行宫。
这些升级为太妃太嫔的嫔妃们,换了个地方继续安生度日,将偌大的皇宫留给了水圣。
就在所有人一位太上皇会在赤水行宫养老时,水琮已经带着阿沅坐上了前往庆阳府的马车。
“陛下……”
阿沅一直到坐上了马车,才恍惚有了实感。
他们竟然要去庆阳府了。
“别怕,朕带你去看看庆阳。”水琮对着阿沅笑笑。
阿沅怔怔地看着水琮,突然鼻子酸涩,眼圈通红地扑进水琮的怀里,心中的愧疚在这一瞬间将她淹没,从入宫前就开始准备,到第一次侍寝时果断下手,她从不后悔。
但面对水琮,她却不是不愧疚的。
他本该子孙满堂,在皇位上坐上几十年的,如今却为了她……
但是!
哪怕此时再愧疚,她也不后悔。
她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去看庆阳,臣妾入宫三十年,还是头一回出京城呢,臣妾也该出来走一走了,不然就老了。”
水琮抱着她笑笑。
也不知为何,自从出了宫后,原本总是觉得乏累的身体竟有了好转,水琮觉得,大概他是真不适合做皇帝,不然得话,在皇宫里怎么会那么累呢?
“咱们偷偷的走,不能叫老二老三知道,不然他们拖家带口的非要跟我们一块儿走,烦的很。”
水琮贴着阿沅的耳畔,声音虽然小,却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兴奋。
阿沅也学着他的模样重重点头:“好。”
无论从前对他使了多少手段,阿沅发誓,从此刻起,她会好好陪伴这个男人的。
至少……
他从未辜负过她。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