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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破鬼》 · 萧有钱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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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以川:“昨天送来这批有被挑出来的吗?”

负责人:“这我说不好,您稍等,我打电话叫处理员李大华来,这些都经他的手,他比较清楚。”

垃圾场负责人说着,已经打了电话出去。

隔了不大一会儿,从外面跑过来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年轻人。

李大华:“军哥,你找我?”

负责人:“饲料厂收过来的垃圾都检测分类了吗?发现什么东西没有?”

叫李大华的这个年轻人闻言眼神飞快地一躲。

李大华信誓旦旦地说:“除了些玉米渣子和石头,啥也没有。这垃圾不是早就埋了吗?咋,出啥事了?”

负责人:“没你的事,甭打听。你可好好想想,真没别的东西?”

李大华:“真没别的,就连能卖破烂的破铁皮都没找着一块。”

负责人:“行了,你回吧。往后处理的时候,多注意点,别一天到晚扬了二正的。”

李大华嬉皮笑脸地答应了,转身要走,被秦以川叫住。

秦以川:“等会儿。”

李大华:“领导,您有事儿?”

秦以川:“我没事儿,不过这两天你有没有事儿,可就不一定了。”

李大华:“啥意思?”

秦以川:“有的东西不能轻易沾手,一旦碰了,可能后悔都来不及。”

李大华:“您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秦以川:“现在听不懂没关系,过两天就能听懂了。等你真听懂的时候,可以去东洲仓库找我,当然,找我的时候,得把你的东西带上。”

李大华看着秦以川,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咽了一口唾沫。垃圾场的负责人听得云里雾里,秦以川和荀言已经转身告辞。等秦以川和荀言走远了,负责人才扯了一下李大华的袖子。

负责人:“他说的啥意思?”

李大华干笑一声:“我也听不懂,他们是干啥的?咋想着来这看垃圾了?该不会是警察,又出案子了吧?”

负责人:“别胡说八道,咱们这干干净净的,哪来的案子?他们的证件是异控局,你听说过吗?”

李大华摇头:“没听过,哪冒出来这么个部门?该不会是骗子吧?”

负责人:“骗子来这干嘛?闻臭气吗?做人说话都得长点脑子。得了,不管他们了,赶紧的,今天的活儿干完抓紧时间下班。我儿子今天过生日,我得提前回去。”

他说完,拍了拍李大华的肩膀就走了,李大华站在原地,看看发酵池中的垃圾,又看看秦以川他们离开的方向,不知怎么的,心里涌上来一股没由来的恐慌。

车开出垃圾场好几公里之外,秦以川也觉得那股子臭味始终萦绕在身上,车里的窗户都打开了,可是风怎么吹这股味儿都吹不散。

荀言:“你既然知道那个李大华在撒谎,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秦以川:“你有办法确定他拿走的东西,就是导致孙青山被杀的那个东西吗?对于这些处理垃圾的来说,捡到现金首饰等贵重物品,不是个稀罕事,万一他只是捡了一个大金链子,鬼迷心窍想据为己有呢?”

荀言:“那你刚才说的话,是吓唬他的?”

秦以川:“差不多吧。不过那小子连眼白里有染了点黑气,很明显是最近碰上什么事儿了。不出意外的话,他这几天就会来东洲仓,到时候看那东西是什么再说。受不了了,垃圾场的工作人员也太不容易了,这股子臭气简直能钻进人的骨头里,咱俩得换了衣服再回去。不然非得被红红赶出来不可。”

第210章 信息库找不到的人

不仅是换衣服,秦以川将自家的宝贝小跑车找了4S店,里里外外做了一次彻底的清洁,座椅套什么的全都换了新的,又花了小两千块钱买了瓶香薰放在车里,这才总算把车里的味道散出去。

车安置在4S店的同时,他又拉着荀言硬着头皮进了商场,在导购员小姐姐努力不捂鼻子的倔强中,也从里到外买了两套新衣服,定了家温泉酒店,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喷了点香水,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车送去4S店,现在还没洗完,他们俩要回东洲仓库只能打车。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等网约车过来的时候,隔着一条马路,他们再次看见了那个穿着破旧、像拾荒老汉似的男人,拿着一根木棍挑着一个旧行李布包,悠哉悠哉地在马路上晃悠。

这实在有点太巧合了。

但隔着这么远,如果不是角度问题,秦以川都根本看不见他,同样那个人的位置也看不见他们俩,所以虽然觉得奇怪,可起码现在这次相遇,应该不是刻意为之。

秦以川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商铺的名字,也不打车了,在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目光中穿过过街天桥,到了对面商铺的收银台,给手印的大姐看了看证件,成功调取了门口的监控。

电脑上的监控画面里,清晰地呈现出刚才那人的正脸。秦以川截屏保存,将照片发给殷弘宁,让他去查这人的来历。

殷弘宁答应得很快,但是结果却反馈得相当慢。一直等到第二天晚上快九点了,殷弘宁才打来电话,说他各种方法都用了,甚至连郑阳那边都联系了,可就是找不着这个人的蛛丝马迹。

虽然有清晰度还挺高的照片,可是全国的人脸信息库都对比过了,收录的信息里,也压根没有这号人。这个结果可能的原因大概有两种,其一是这个人来自非常偏远的地区,毕竟目前为止,哪怕是全国的人脸信息库也不可能把所有人的信息全都采集到了,总会有些地方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被漏下;其二,就是这个人的脸并不属于人类社会,比如深山中修行的妖,或者地里刚挖出来的僵尸等。

但是这两个原因,如果要套在那个人身上,又都有点说不过去的奇怪,他虽然落拓些,可是从他眼神也能看得出来,他对东洲很轻车熟路,看不见一点陌生,不像是才从偏远地方来的;而第二点,他身上也看不出妖气鬼气的,应该就是个普通人。

这念头刚一出现,秦以川就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在见到洛水的第一面的时候,也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神的魂魄和妖魔鬼怪最大的区别,就是附在人身上之后,只要他想,就根本不会被发现。只是,洛水魂魄复苏的缘由还没有搞清楚,不排除只是偶然的可能。

但是万一再出现一个活的远古时代的神,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秦以川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既然他们找不到这个人的线索,那不如下次见面的时候直接问——虽然没有缘由,但他偏就觉得,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不过说起见面,秦以川又想起来一件事,垃圾场里那位工作人员李大华,竟然并没有在东洲仓库附近出现过。这就更奇怪了。

李大华被阴煞缠身,肯定会出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又不到要命的程度,顶多是吓唬吓唬人,破财免灾,所以正常情况下,李大华一定会过来找他才是。

可现在,怎么偏偏就不见人影?

秦以川觉得自己在看人这方面还算有一点天赋,不可能会看走眼。

李大华没来东洲仓库,如果不是因为他胆子大得过分,根本不把那些东西放在心上,就说明他遇上了其他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但是有本事解决这件事的人,几乎都在异控局的管理之下,目前没有听见任何报告,说东洲出现了什么异常事件。秦以川又没由来地想到那个拾荒者。

再等着也没什么意义,秦以川让人查了李大华的住址信息,决定主动找过去。

李大华住的地方是东洲南区一个城中村,不过说是城中村,只是还没来得及拆迁盖成高楼而已,毕竟那里的房子最远的也就二十年不到,很多家放在农村里都得算大户人家。

就比如李大华家。

这宅子还是个二层小楼,装修的是很时髦的欧式宫廷风,虽说在秦以川看来有那么一丁点的土,但一眼望去十之八九都是洗浴中心风格的建筑中,它还挺独树一帜。

更重要的是二楼都做成了大落地窗的样式,还修了一个露天阳台,顶上挂满了彩灯,这晚上早上过来,小彩灯一开,气氛立刻就烘托出绝美网红打卡点那味了。

秦以川扣着大铁门上的铜环敲了几下门,但是没人开,反而是隔壁邻居家有个大爷出来倒垃圾,见着他们,十分热心肠地提醒,说李大华刚出门,好像是买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等等,去他家里坐坐。

秦以川谢了邻居大爷的好意,但是没好意思真去人家家里,站在门口等了一会,果然见两个人从村子另一头走过来。正是李大华和那个流浪汉似的人。

秦以川拿了两张隐身符,给自己和荀言身上一人贴了一个,抱着胳膊在树荫底下盯着两人。

等那两个人走近了,在李大华找钥匙开门的间隙,那个流浪汉像是感应到什么,往他们站的这边看了好几眼,才带着一点疑惑,跟着李大华进了门。

大门重新关上,隔了一会儿秦以川和荀言才从墙上翻过去,进到院子里。

比起外边,这院子里面就破了不少。原本进了大门之后是个花圃,种着很多葡萄,本来是挺田园牧歌的布置,但是因为没人打理,杂草丛生。

在葡萄架底下,架着两个秋千,虽然旧了点,但是当初制作秋千的人显然十分用心,一点坏掉的痕迹都没有。

秦以川和荀言往秋千上一坐,透过窗户,房间里的模样一览无余。窗户虽然关着,但是隔音效果相对一般,李大华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声清晰入耳。

第211章 阴煞缠身

李大华的确是遇到了事儿,声音又急迫又紧张。

李大华又急迫又紧张道:“古大师,这真的有用吗?”

比起李大华,那个流浪汉古大师的声音则从容且胸有成竹。

古大师从容且胸有成竹道:“当然有用,阴灵邪祟最怕糯米,碰上就会现行。而且咱们这先礼后兵,好吃好喝地先供着他,客客气气礼礼貌貌地请他离开。如果他听劝呢,一切皆大欢喜,我自会给他找个好住处,香火供奉。但是如果他不识抬举,咱们就要动点真格的了。好了,你过来。”

李大华:“嘶,你扎我手干什么?!”

古大师:“取血画线,别按着啊,这些不够,得再流点。你拿这根香,蘸着血,沿着床头,往门口画两条线,这代表路,懂了吗?”

李大华悻悻地哦了一声,依言去做,等两条狗爬的似的红线画完,李大华赶紧把手指头上的小伤口赶紧包住。古大师这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扎他,分明就那么点小伤,却能血流不止,他都生怕自己会把血流干直接休克过去。

钱花完了,古大师用手抓起刚买回来的一袋子糯米粉,冲着卧室就倒过去,看得李大华肉疼不已,这糯米粉花了不少钱不说,他这么一洒,床单被罩热水壶上都粘的全是,他还得洗,那不是折腾人吗?

但是人家是好不容易找到来救自己命的,李大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皱着一张苦瓜脸,看着古大师将整个卧室都洒满了糯米粉,边边角角都没有一点遗漏。

等糯米撒完了,古大师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李大华刚想说天花板也洒不上去啊,就听古大师又吩咐,让他把吊灯拆了。

这吊灯做的是六边形的样式,六个角上都有流苏似的水晶垂下来,开了灯之后简直是流光溢彩,一看就值不少钱。李大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外面这层水晶拆下来,只留下灯泡。

古大师将一大勺子糯米粉泼在吊灯上,李大华的眼睛当时就瞪溜圆,这玩意一不小心就碎了,可没法子洗,这一勺子糯米粉下去,这灯不就报废了吗?

不过还没等李大华跳脚,晶莹剔透的吊灯突然冒出来好些淡淡的黑气,糯米粉泼上去,像浇了硫酸似的。

秦以川低声道:“这人有点本事,用的都是老风水师驱邪除祟的法子。这也是人类厉害的地方,虽然本身没有法力,但是能把相生相克玩得炉火纯青,用糯米鸡血黑驴蹄子这些东西,就能克制住不少鬼魅僵尸。缉阴司当初有不少人都是个中高手,可惜后来这些手艺慢慢都失传了。”

屋内,李大华的眼睛快瞪成了牛。

李大华瞪大了眼道:“古大师,这是什么意思?这灯里该不会有东西藏着吧?”

古大师:“这灯这么大一点,就算想藏也藏不进去。这些黑雾是因为有东西在这上边爬过,留下来的痕迹。”

李大华脸色一白,手上一哆嗦,差一点就把这价值不菲的水晶灯给扔地上。

等一袋糯米粉撒完,古大师将李大华从卧室里赶出去,其他两个次卧的门上贴了一张符纸,把大门打开,在客厅里拖了一张椅子,坐下。

李大华:“大师,您这是?”

古大师:“等着。”

李大华:“等什么?”

古大师:“自然是等那东西过来。”

李大华一听,神色顿时萎靡下来:“大师,您看,您法力高强,我也帮不上忙,是不是能……”

古大师:“你是诱饵,你不在这,我拿什么钓鱼?”

李大华:“可是……”

古大师:“别可是了,你走是不可能走的,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缺胳膊少腿。把这个戴上,等会就直接躺在床底下。”

古大师拿出来一个迷你牛角似的东西,李大华接了,但是神情还是忐忑。

李大华:“我这床是实木的,底下没法躺。”

古大师:“…那就拿个床单,蒙住脑袋,从头到尾都别漏出来。我话可先说在前头,你必须得把自己严严实实藏好了,万一让它看见一点,我可救不了你了。”

李大华的腿肚子直打哆嗦,点头答应。屁股上坐了钉子似的,坐卧难安,隔两分钟就看一眼表。就这么一直挨到天黑,古大师一拍他肩膀,差点把李大华吓得跳起来。

李大华:“大大大师,怎怎么了?”

古大师:“差不多,去找个床单,把自己裹起来,躺床上。”

李大华连忙答应,钻进放东西的次卧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挪出来。

这真是“挪”出来的。

他对古大师的话,言听计从,古大师说让他把自己裹严实,他就拿了一个大被罩直接钻了进去,摸索着躺在主卧的床上,把拉链一拉,严严实实把自己塞进被罩里,活像一个蚕蛹。

不仅是古大师,就连门口的秦以川和荀言都看呆了。

不过这法子虽然看起来有点缺心眼,但是相当好用。起码这样就算李大华再害怕,也不用担心有一不小心把自己漏出来的可能。

李大华躺在床上,起初还惴惴不安,但没过半个小时,困意就涌上来了,他最初还抵抗一下,后来实在撑不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这么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等到半夜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一下,就醒了,而且一点睡眼惺忪的感觉都没有,是彻彻底底的清醒了。

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冷意充满了整个房间,他只盖着薄薄一层床单,被冻得直打哆嗦。

没过多久,就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铃铛响,像是被风吹得一样。李大华正要疑惑自己家好像也没见着铃铛,就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步伐迈的小但急促,光从节奏上听,像日本女人穿着木屐走路似的。这脚步声越走越近,李大华的全身汗毛一炸,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已经站在了他的床边,正在脑瓜顶的位置盘桓。

李大华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一个劲儿念叨古大师,他准备工作做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正主来了,他反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只手缓缓从床边摸上李大华的胸口,这手软得没有骨头,而且能感觉到手指头奇长无比,光溜溜的像蛇在身上爬。

第212章 古大师的身份

李大华脑袋里炸开一片空白,全身汗如泉涌,就差那么一丁点就尿裤子。

然后他就闻到了香烛的味道。

身上的手在摸到他下巴上的时候停住,李大华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随后那只诡异的手挪开,细碎的脚步声离开床边,往另一头走。

香烛的味道越来越浓,到最后熏得李大华忍不住想捂鼻子。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古怪的窃窃私语声。

听声音是古大师发出的,但是说的是什么他半个字都听不懂。

然后就听见啪嗒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古大师随即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李大华虽然看不见,但是也知道这句话是对鬼说的,而且听这意思,很明显两个人谈崩了。原本刚刚因为古大师出现而放下一点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在下一瞬,冰凉的爪子突然就死死抓住李大华的脚踝,力道之大几乎是要将他的腿骨生生捏碎。李大华痛得就要大叫,可是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嗓子里不知道堵了什么,任凭他怎么挣扎都发不出声音。

破风之声响起来,有什么柔软又坚固的东西抽打在抓着他腿的爪子上,那只爪子立刻松开,李大华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团。但是随后他发现,刚才那爪子不知怎么把床单撕开了一个小口子,他顺着这小口子往外只看了一眼,哪承想正对上一个只有半个脑袋的鬼脸,血肉模糊的头骨上脑浆子正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李大华半点声息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吓晕过去了。

半个脑袋的厉鬼还要再扑上来,李大华挂在脖子上的牛角金光盛绽,将厉鬼撞得一个趔趄,厉鬼不甘心,反复又撞了两次,牛角上的金光一次比一次暗淡。古大师见势不妙,对着手上的拂尘念了两句听不出音节的咒语,拂尘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勒住厉鬼摇摇欲坠的半个脑袋。却不想这厉鬼今天像是拼着就不要命了,仍旧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撞。

被从中间竖着劈开的脑袋咔嚓几声闷响,眼瞅着就要从脖子上掉下来,可厉鬼的爪子已经恶狠狠地像缩在被罩里的李大华抓去。

古大师神情一变,恨不得分出三只手来,飞快地给自己的偏心后背和脑门贴了三张符,接着便把自己当板砖,直挺挺地向厉鬼撞过去。

这一撞的力道非同小可,不仅将厉鬼本来就不结实的脑袋扯了下来,就连李大华那实木床都撞出一个坑。失去了脑袋的厉鬼顿时僵住,古大师半点都不敢耽误,咬破舌尖,将血水喷在符纸上,贴在鬼脑袋只剩下一半的脑门。怒目圆睁的鬼脑袋终于不动了。

古大师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挨着床边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吸凉气,撩起衣裳一看,后腰上已经撞肿了,再过俩小时非成一大片淤青不可。

古大师:“这买卖做的,差点把老婆本都亏进去。傻小子捡什么不好,连这东西都拿,要不是碰上老夫,非得被这厉鬼撕碎了不可。”

秦以川:“这东西是什么东西?”

古大师:“山河灵珠呗……等会儿,谁说话呢?”

秦以川敲了一下窗户,饶有兴趣地打量古大师一番。

秦以川:“阁下本事不小,师承何处?”

古大师从地上爬起来,神情中藏着点戒备。

古大师:“没有师承,叫花子一个,讨点生活。”

荀言:“刚才的拂尘是青城山杜陵子所有,三十年前杜陵子病故之后,他的两个弟子还俗,再就不见下落。”

古大师:“你认识杜陵子?”

荀言:“不算认识。”

秦以川:“只是打过几架。你师父太菜了,根本不是我们俩的对手。”

古大师:“你们俩打我师父一个,还好意思说他菜?!”

秦以川:“你果然是杜陵子的徒弟。”

古大师:“你套我话?”

秦以川:“这用得着套?我坑还没来得及挖呢,你自己不就跳出来了?”

古大师:“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秦以川:“异控局,听说过吗?”

古大师:“哟,官家人。”

秦以川:“官什么官,打工的罢了。说说你这,李大华什么情况,那个山河灵珠又是什么?这名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古大师:“没听说过就对了,这名字是我编的。不过东西确实有这么个东西,蕴藏名川大山的气运,龙脉的气运能左右家国兴衰,普通有灵气的山,则能护佑家族兴旺。这些气运被强行提取凝固,就能形成一颗山河灵珠。”

秦以川:“气运还能被提取?我怎么觉得你老人家是在忽悠人呢?”

古大师:“我忽悠你干什么?有糖吃还是有酒喝?我只不过是看你骨骼清奇,不像是个普通人,这才多说两句,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荀言:“所谓山河灵珠,就是龙脉的精魄,换了个名字罢了。只不过现在早就没有龙脉了,他说的这个,大概只是一些风水不错的地方,勉强孕育出的蛇脉。作用比龙脉弱上许多,不过如果能拿到,对你也大有裨益。”

秦以川:“我要这玩意干什么?”

荀言:“黑玉书碎了,有了这个东西,刚好可以弥补你的寿命。”

古大师:“我算听出来了,你们也是冲着这东西来的。不过你们也明白这东西太值钱了,我随便把它给个做生意的大老板,保证他财运亨通,我这辈子也吃喝不愁。你们俩想要,可得拿出来点价值对等的东西换。”

秦以川:“财运亨通?我看是鬼运亨通还差不多。就这么一个半头鬼都让你手忙脚乱,再来两个无头的或者上了年代的陈年老鬼,你觉得你应付得了吗?青城山在驱邪捉鬼这一道儿上确实有点建树,但是到你师父那一代已经传承断的差不多了,你在普通人里确实称得上大师的称呼,但如果掺和进其他的事情里,你不是对手。”

古大师:“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和鬼门有关?”

秦以川:“你该不会连来龙去脉都没弄明白,就来蹚浑水了吧?”

古大师一拍大腿,牵动后腰上撞着的肌肉,疼的嘴角一哆嗦。

古大师:“这咋能怨我?就连李大华那个二傻子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哪来的、干什么的,他以为是夜明珠,特意从垃圾堆里拣出来的。我也是晒太阳的时候偶然见着他,见他命宫的位置直直竖下一条黑线,显然是飞来横祸、横死之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他请我吃了三碗牛肉面,我想着报个恩,这才打算帮他。”

秦以川:“李大华不知道这个珠子是从哪来的?”

第213章 山河灵珠

古大师:“他一个处理垃圾的,除了垃圾站就是家里,刚才去超市都算出远门。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不是个有心眼的人,尤其是这珠子牵扯到他的命,他不会撒谎。”

饲料加工厂的保洁员如果存心将珠子藏起来,或者因为某种意外,珠子掉进了垃圾站,被清洁车拉走送到垃圾处理场,被李大华捡到,也不是不可能。

古大师:“哥们,你们给我露个准话,这珠子是不是和鬼门有渊源?之后还会有鬼过来抢?”

秦以川:“不是和鬼门有渊源,而是它大概率就是鬼门的东西。”

古大师闻言,几乎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把兜里的一团红布扔给秦以川。

古大师:“这么重要的东西,那必须得交公,鬼门的边儿我可不敢沾,我就当从来没看见。”

红布里面包着一颗大弹珠似的青色的珠子,色泽莹润,落在手里,天然就带着点微微的暖意。

秦以川把这珠子收起来,目光扫了一眼被符咒封印住的半头鬼,又看向古大师。

古大师立刻让开了一米远。

古大师:“这种东西肯定也得你们这些官府的人处理。”

秦以川在半头鬼前蹲下,伸手揭开它头上的符纸,原本静止不动的半头鬼,仅剩一只的眼中凶光迸发,抬手就冲秦以川的脖子抓过去,然而黑芒一闪,半头鬼的动作生生顿住,漆黑的指甲距离秦以川的脖子不到五厘米,却再难前进半分。

本来就只剩下一半的头从脖子上滚了下来,没等落地,就被一簇火光点燃,像倒进了热水里的积雪,飞快地融化了。

古大师:“这是……凤凰火?!”

秦以川:“不用大惊小怪,改天有机会,叫你直接见见凤凰本人都行。这厉鬼沾了不少人命,已经没有度化轮回的可能了,按流程只能就地处理。你虽然把东西给我了,但是身上未必没沾到这东西的气息,如果怕鬼门再先上来,可以去我们那躲一躲。”

古大师:“多谢好意,但是吧,我们师门有祖训,就是别和官府的人走得太近。我虽然本事比不过你们,但保命的手段还是有点的,所以就不牢费心了。李大华他往后该不会还有事吧?”

秦以川:“他是普通人,东西没了就没了,鬼门的人不会找他麻烦。只是他的精神状态值得关注,撞上这么难看的鬼,天晓得会不会直接吓成精神分裂。”

古大师深以为然,所以翻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香水瓶似的东西,在一张黄纸上喷了两下,贴在李大华的脑门上。黄纸上先是浮现出一些鬼画符似的字,不大一会儿就又消失了。等上面的字彻底看不见了,古大师把黄纸一揭,扔进兜里。

古大师:“齐活儿。”

秦以川:“这什么?”

古大师:“师门祖传秘法,等他再睡醒,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做了一场噩梦,就算记得什么,也分不清真假。用来善后最方便不过。”

秦以川:“这么好的东西,专利卖不卖?”

古大师:“这可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所在之一,哪能说卖就卖?不过我看两位也非寻常人,实不相瞒,我这次下山,是来找人的。”

秦以川:“找谁?”

古大师:“找个传人。我师父都快七十了,才把我收进师门,我吧,又不是个悟性高的,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传承,我师父就过世了。到我这,有了前车之鉴,肯定得提早做准备,找个天赋异禀的小伙子收在门下,我们青城山的传承不能断在我手里。”

秦以川:“你想收李大华?”

古大师:“哪能呢!这小子说他头脑简单都是夸他,就一个典型的榆木脑袋,根本不是学习的料。我要找的徒弟,怎么也得是个玄门弟子,不能是什么都不懂的麻瓜蛋子,不然教起来太累。脑袋也得好使,今天教明天忘的可不行。体格也得好,驱邪抓鬼这是体力活,娇娇弱弱的可干不了,最好家世也别太差,这社会你们知道的,本来玄学就不是被大众普遍接受的,哪怕抓鬼除灾是善举,如果你一穷二白,总会被人家当成骗子不是?”

秦以川:“其他的也就罢了,家世这块,你自己好像也不怎么样吧?”

古大师:“现在网上不是有句话说得好,自己淋过雨,所以才想给别人撑把伞……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秦以川:“看不出来,你虽然不像个会上网的样子,但是懂得还挺多。不过你要找的人,我倒是能给你推荐好几个。”

古大师:“官家的人我可不要啊。”

秦以川:“放心,我这儿的人不是学生就是打工的,连个编制都没有,算什么官家人?你如果闲着没事可以去见见,就当是你帮李大华的谢礼。”

古大师:“见倒是可以见,不过现在不是闲着没事,我还接了一趟活,得去处理。昨天我路过的时候,见一家医院简直怨气冲天,进门一看,院长差点在洗脸盆里溺死,那时候可刚到黄昏,天都没有完全黑下去,邪祟就闹开了。”

秦以川:“哪家医院?真要是怨气冲天,异控局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古大师:“那怨气是被符咒裹着的,没有阴阳眼,根本看不见。符咒是阴阳先生专用的,和你们这些靠血脉天赋抓妖抓鬼的还不一样,而帮着鬼作恶的阴阳先生,在民间其实也不少见,比如养小鬼的,养古曼童的。那个医院里活动的,大概率就是人为饲养的鬼。”

秦以川:“人为饲养的,有一个就能有两个,你确定一个人能对付得了?”

古大师的嘴张了又闭,顿了好一会儿,也没把“我能”两个字说出来。

秦以川:“医院在哪?带路。”

古大师:“名字好像是叫容胜,在华盛街。”

华盛街离这里可不近,也得亏秦以川开了车。只是他这车刚清理完,里面的座椅套都是新换的高级货,花了他不少钱。古大师这个人拖着那快看不出来原模样的行李袋子就要往后座上扔,得亏秦以川眼疾手快,特别热心地给他放在后备厢。

要不是现在天都没亮,他都想让古大师把自己洗涮干净换了衣服再进他的车。

人各有忌讳,有的人特别不喜欢别人触碰,有人被踩了干净的白鞋会跳起来打人,而他秦老板最大的忌讳,就是别人弄脏他的车。

华盛街是东洲有名的网红街,但秦以川除了路过就从来没来过,也没想到这地方除了是各路网红街拍圣地之外,数量最扎堆的,竟然是美容整形医院。

古大师说的那家容胜医院,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规模不小。

这地方的租金几乎快成东洲第一高了,而容胜竟然能租下一整栋的六层商业楼,而且门脸装潢那叫一个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有钱人经得起的。

第214章 怨气冲天的医院

但是比起装修的精致贵重,整个医院似有如无地缭绕着一层阴森的黑气,晚上从外面看,容胜里连一盏灯都没有,比起其他地方的灯火,这里显得格外死寂。

三个人在楼下绕了一圈,没找到进去的门路。这种商业楼的防范措施相当不错,里面一上锁,外面根本打不开。别看门是玻璃的,但是用的都是钢化材质,拿摩托车开足了马力也顶多是撞出点裂纹。

同样地,为了防止有盗,这种楼的窗户能打开的角度几乎都不超过四十度,别说进入,就是伸胳膊都费劲。

不过这对秦以川来说并不算是个大问题。闹鬼这种事,和普通人社会中的遭贼不是一回事,有的人如果碰上盗窃的,如果没丢贵重东西,大概率是民不举官不究,毕竟这世界上案子太多了,警察也没空管这种小事儿。但是闹鬼不一样,鬼是会进化的,拖得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乱子,所以异控局有明确规定,只要见着这种阴气重的地方,都得想法子处理。

他们碰上了,这事儿就算落在他们头上了。

不过这其实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这儿的人流量大,也有异控局的人驻守,这么重的阴气,怎么谁都没发现?

猜肯定猜不出来,那还不如直接问。秦以川直接打电话到华盛街的异控局办事处,隔了一会儿值班的才接电话,听秦以川说容胜闹鬼,还有点不大相信;但是异控局就算是刚进办事处的新人,都能对东洲仓库的所有人如数家珍,知道秦以川不可能看走眼,忙不迭地请他们稍等,办事处的人马上过去看看。

这稍等,就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眼看着天都快亮了,秦以川没耐心,又打了电话去问,结果值班的办事员也十分意外,说半个多小时前办事处的人已经出发了,无论怎么都该到了才是。

秦以川直觉出些许怪异,挂了办事处的电话之后,给交通系统那边打了个电话,让执勤的交警沿着异控局的办事处到华盛街的路上找人,结果交警从办事处门口一路走到容胜医院的楼底下,硬是半个影子都没有。交警都觉得奇怪,把沿途监控都调出来一看,发现办事处的车在开往华盛街的时候,在路口处避让了一辆半挂大货车,这货车拐弯的时候把办事处的车挡住了,等半挂货车过去,办事处的车就像原地蒸发一样,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异控局的成员集体失踪不是一件小事,秦以川立刻给顾瑾之打电话,让郑阳带着人亲自过来查。

他原本想赶过去,但是眼前的楼里阴气这么重,而且隐隐带了几丝红光,这是要出人命的征兆,今天不处理,明天白天一定会出事儿。

反正现在大事儿都出了,有些细枝末节就完全没必要顾及了。

秦以川的十二洲在容胜医院大门口的玻璃门上划出一个长方形,稍微用点力往里头一推,玻璃门就像镂空的豆腐似的,让出一个入口。秦以川将切割下来的玻璃小心地放在一边,一踏进容胜医院的门,一股子凉气就扑面而来,比三伏天的冷空调都凉快。

古大师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灯打开,从破行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往地上倒了薄薄一层糯米粉。雪白的糯米粉不大一会儿就变成了灰色,比鸡爪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爪子印印在糯米粉上,形态各异,起码十来个。

古大师:“这地方怎么会有婴灵呢?”

秦以川:“这印子看起来和人的手脚大相径庭,就算是婴灵,也不能都是畸形吧?”

古大师:“小兄弟一看就没娶妻生子吧?”

秦以川:“我一黄花老爷们,娶哪门子媳妇?”

古大师:“所以你没研究过妇产科,不知道人可不是一开始就是人,得一步一步发育,才能逐渐长成人的模样。而一旦月份不足,它们发育不完全,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荀言:“没有足月的孩子灵魂未全,没有神智,就算流产也不会变成婴灵。”

古大师:“不是流产,而是把它们从肚子里剖出来,放在容器里用秘法养着,这些小孩的身体不会继续发育,但是魂魄能逐渐成形。养小鬼的那些人,要的就是这个魂魄。这里看起来是个美容院,没想到竟然还兼职堕胎。”

秦以川:“这些小鬼虽然数量不少,但是怨气并没有重到那种程度,挑一个看起来大点的抓来问问,幕后主使是谁,现在在哪。”

古大师:“不用问,幕后主使除了这医院院长之外,也没别人了。按道理说,这些婴灵被炼制出来,都是供各种客户带回家供养,以求满足某些愿望的,本来应该严加看管,不会让他们这么随便乱跑。现在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甚至咱们进来都不跑,很显然是没有人能控制得了他们了。我觉得,这个幕后主使,十有八九是已经死了。”

古大师这话刚出口,不远处的楼道里就闪过一团黑影,昆吾刀光芒一闪而逝,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就以一个很奇怪的姿态,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爬了出来,在地上蹭出长长的一摊血。

原本围成一堆玩闹的婴灵顿时一哄而散,只剩下一个没有手的,在原地用力跺脚,咿呀咿呀的,发出又像哭又像呓语的声音。

秦以川用肩膀碰了碰荀言:“它说什么呢?”

荀言:“你能听懂没满月的小孩说话吗?”

秦以川:“没满月的小孩会说话吗?”

荀言:“所以没满月的鬼会说话吗?”

秦以川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古大师:“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你们看,那个女人不动了。”

自从婴灵那牙牙学语似的声音发出来,地上爬过来的女鬼就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稍微仰着头,看着婴灵的方向,一动不动。

秦以川:“这女鬼岁数不大,本身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怨气横生但没伤过人,是横死之后,连报仇都不知道怎么报的新鬼。这地方的老板还真不是东西,连未成年的孩子都不放过。”

古大师:“这个姑娘虽然成了鬼,但神志像是没有完全消失。但是这楼里的阴气不全是来自她,你们看,她一直在吸收这里的阴气,这种体质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无疑是炼僵尸厉鬼的好材料。这事必须尽快处理,不然等他成了气候,再收拾起来就棘手了。”

第215章 女鬼与婴灵

秦以川:“先把婴灵困在原地,别把它惊走,也小心点别伤着它,免得人家妈妈来和我们拼命。女鬼我处理,古大师盯着点周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躲在暗处。”

荀言的刀光一斜,婴灵本能地觉得害怕,刚想跑,就发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一面看不见的墙,五官刚刚出现雏形的脸撞在墙上,被弹回去,踉跄着躺在地上。它应当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立刻躺在地上大声嚎哭。

鬼哭的声音简直不是难听两个字能形容得了,秦以川将一条红线系在婴灵的手腕上,又果断地给它大得离谱的脑袋上贴了一个禁言咒,哭声戛然而止,但另一边的静止不动的女鬼像受了刺激,一头长发倒立似的炸开,手脚并用,以相当诡异的姿势向着秦以川冲过来。秦以川将红线一收,婴灵便被他拎在手中,冷眼看着女鬼,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女鬼果然顿住。

她的确是有几分神智的。若是一般的厉鬼,只会凭借生前或者濒死时的怨恨和本能活着,早就忘了父母妻儿是什么东西。

又一根红线从秦以川的指腹上划过,割破了一点皮肉,沾了点指尖血,绕在女鬼的手上,女鬼稍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傻的鬼了。

沾了秦以川的血的红线融进了女鬼的魂魄里,不大一会儿,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像被清洗过了一样,露出些许眼白来。虽然只是一个微弱的变化,但是她整个人看着,都正常了不少。

暴涨的长发也收回去,变成柔软的披肩发落在肩膀,眼前的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长着特别好看的一双大眼睛。只是腹部被剖开一个长长的伤口,地上的血正是从这个伤口里渗出来的。

秦以川:“叫什么名字?”

高彤:“高彤。”

秦以川:“年龄?”

高彤:“15岁。”

秦以川:“怎么死的?”

高彤:“手术事故。”

秦以川:“做的什么手术?”

高彤咬了一下嘴唇,垂下头不回答。秦以川摸了一下鼻子,将刚才那问题跳了过去。

秦以川:“你的孩子被炼成了小鬼,你知道吗?”

高彤眼睛里的黑色立刻又扩散出去,头发一刹那长了二尺长,秦以川的食指抵在她的脑门,刚刚被红线划破的指腹在她的额头印出一个红印。

高彤的怨气被压下去。

高彤:“最初不知道……等我死了之后,才发现这件事的。”

秦以川:“你原来来过这家医院吗?”

高彤:“来过。和我妈一起。”

秦以川:“认识这医院的院长或者负责人什么的吗?”

高彤:“认识,院长姓赵,我妈妈是这里的高阶会员,经常带我来,我和赵姨很熟悉,但是她不经常在医院,尤其是近两年,几乎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

秦以川:“那又是谁告诉你这里可以做堕胎手术的?”

高彤又咬嘴唇。似乎每次问到她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时候,她就会沉默着重复这个动作。

但是秦以川并没有打算跳过这个问题,反而又强调了一遍。

秦以川强调道:“这个问题很重要,你如果不想你的孩子永远都是供人驱使的婴灵,直到三年之后灰飞烟灭的话——养小鬼这种邪术是歪门邪道,我就没有见过一个小鬼能存在超过三年。”

高彤:“是我妈。”

古大师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你说谁告诉你的?”

高彤的眼圈红了。可惜身为鬼魂,常规情况下眼泪是流不出来的。

高彤:“我……我太蠢了,才傻乎乎地成了那副样子。等我妈妈发现的时候,她要求我必须把孩子打掉,但是我爸妈,还有很多亲戚都在医院里工作。我如果去医院做手术,一定会被别人知道的,到那时候,我就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我休学之后,妈妈本来想带我去东洲之外的地方,做了手术之后休养一段时间再回来,可是有一天妈妈出门之后,再回来,就告诉我不用离开东洲,容胜医院就可以完成。我本来有点怀疑那里是不是有做手术的资质,但是妈妈不知为何非常笃定,当天晚上就带我来了这里。”

高彤说到这,顿住了。

秦以川:“接着说,然后呢?”

高彤:“那天我见到了赵姨。这台手术,是她亲自来做的。我妈妈信任她,我也只好相信她。而且我查过,这种手术并不是一个特别困难的,所以也接受了这个安排。可是,可是现在……我不明白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秦以川:“上手术台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高彤:“几乎都记不清了。在进入手术室之后,我打了麻醉针,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灯也关了,整座医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些小孩子留在这,其中之一,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它就是我的孩子。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应该已经不在了才对,可是现在……”

记忆断层非常严重。而且婴灵从母亲肚子里被剖出来,到炼制成功,起码需要六个月以上的时间。所以高彤实际上最早也是在半年前就死了。可是若非有古大师,到尽头容胜医院的怪异之处,也不见得会有人发现。秦以川冲古大师挑了挑眉。

秦以川:“你是怎么发现这里不对的?别告诉我你是路过,随便看一眼就发现了异常,异控局虽然有不少人的确是吃干饭的,但是这么浓重的阴气不可能发现不了。”

古大师:“你们东洲,前一段时间是不是在很多地方都布置了阵法?”

秦以川点头,自从一个学校闹了僵尸,一个学校招了蜃妖之后,东洲的所有地方几乎都被暗中布置了阵法,一是起防护作用,二来,如果再有鬼门的东西入侵,异控局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古大师:“我不知道现在异控局处理这些事的方法,但是对我们来说,小至一城,大至一世,都有清浊两种气组成,清气是灵气,浊气就是妖魔鬼怪的阴气妖气魔气。用我们的认知来解释,阵法从最根本上,就是重构一个地方的灵气结构,一方生变则另一方亦会变之。之前这栋楼你们没有人查出问题,就是因为有人用了非常高明的障眼法,把这里遮掩住了。而之后你们在周围,或者干脆就在这栋楼里布置了防护阵法,两气相冲,几乎互相抵消,这时我再来,自然能看到阴气森森。就算我不来,隔不了几日,你们的人也会发现不对劲。”

这栋楼里的阴气堆积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形成的,必然是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积累。而有能耐在异控局眼皮子底下隐藏这么重的阴气的阵法,绝对不可能寻常。

而在阵法一途,除了异控局上了年纪的那几个阵法宗师,以及这几个宗师的社恐徒弟殷弘宁之外,也就只有鬼门的人能做到。

第216章 容胜医院内幕

秦以川看荀言:“刚才那群小鬼,看见最近死的是哪个吗?大概死了多长时间?”

荀言:“发育最完整的那个,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她身上的怨气最薄弱,明显是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培养成供人驱使的婴灵。”

知道是哪个就好办了。秦以川手上的红线像蜘蛛网似的散开,不大一会儿,刚刚逃跑躲起来的婴灵就被抓回来好几个,正中间的小婴儿是个女孩,她大概是足月出生的,是个完整的人类幼崽形象,因为长得不够丑陋而与周围的同伴格格不入。

秦以川问高彤:“你们俩能沟通吗?”

高彤不太确定,伸手去抚摸小鬼的头顶,小鬼躲了一下,但是似乎察觉到高彤没有恶意,反而试探着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秦以川:“问她一个月内是否有人死亡,死的是谁怎么死的,尽可能都交代清楚。”

高彤点头,嘴唇能看见一张一合的,但是没有声音。秦以川和荀言要听“鬼话”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费精力,现在高彤是值得信任的,他们再费劲就多余了。

高彤的声音人听不见,但是那个小鬼听得见。

人类婴儿出生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是没有神智,只懂得吃喝睡觉,这个过程其实就是在温养魂魄,等魂魄彻底稳固下来,与身体能够无缝契合的时候,就是传统意义上“懂事儿”的时候。

而炼制的婴灵虽然身体不再生长,但是魂魄的发育是一样的流程,而且比活着的时候速度快很多。所以虽然现在这婴灵看上去只有刚满月,但是神智已经到了一两岁小孩的水平。

当然这种智力水平要建立在她没有被培养成厉鬼的前提下,整个医院里那么多婴灵,只有她怨气不重,才能满足要求。其他的小鬼都靠怨气本能驱使,和弱智没有什么区别。

小鬼听懂了高彤的问话,连说带比划地回答她,但是哪怕是两岁小孩,在描述复杂问题的时候也费劲,所以高彤花了不少工夫才弄明白,这小鬼是演了出戏。

一出院长被杀的大戏。

这家整容医院的院长是个姓赵的女人,表面上她开的是医院,背地里真正做的生意,是养出来小鬼之后卖给那些心术不正但贪念横生的人。她大多数时候不是不在医院,而是不在明面上的医院。在这家整容医院的地下二层,就是他们炮制小鬼的现场,这个姓赵的女人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

私底下的堕胎生意并不少见,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的孩子是见不得光的,正规的公立医院无法百分百保密,所以对于一些人来说,这种私立医院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些来这里堕胎的人,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被制作成小鬼,这件事不得而知。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在高彤这里出现了意外,在剖腹的过程中大出血,这家医院不具备急救条件,导致高彤死在手术台上。

这件事怎么善后,这小鬼不知道,但无外乎金钱赔偿之类的——因为那个姓赵的院长,她的一切行动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限制,甚至开始制作另一个婴灵,就是现在说话的这个小鬼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最初的记忆就是自己一直被泡在水里,慢慢产生意识和记忆之后,发现有一天这家医院突然来了一个老头。

这个老头和赵院长彼此认识。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竟然打起来了。

赵院长不是这个老头的对手,被老头打伤之后,被拿走了一个小盒子。

虽然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小鬼的描述是,它特别好吃。

鬼吃的东西和人类完全不一样,能吸引鬼的,只有香火,以及精气和灵气等。

没有点燃的香烛对鬼没有吸引力,点燃的又不会放在小盒子里;精气既可以是贡品,也可以是人身上的精气,但是想装在盒子里也十分困难,因为精气是无法被提取的。

那就只剩下灵气了。

秦以川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小红布包,这红布包刚拿出来,高彤面前的小鬼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过来,要不是脖子上还拴着红线,小鬼只怕会立刻向他冲过来。

秦以川:“问她,那天老头拿走的东西,是不是这个。”

高彤依言问了,小鬼用力点头,嘴里无声地咿咿呀呀地比划,对山河灵珠的渴望几乎快溢出来。

不只是它,刚才被秦以川抓过来的小鬼也都拼命挣扎,想往前凑,而没有被红线束缚的婴灵也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像一群刚刚学会狩猎的小狼,盯着他手中的猎物,随时准备着扑上来撕咬一口。

得了小鬼的肯定,事情就大概能捋清楚了。

这家医院的赵院长和饲料加工厂的保洁员,很明显是鬼门中的一员,也是鬼门渗透人类社会非常成功的钉子,他们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颗对鬼门非常重要的山河灵珠。但是饲料加工厂的保洁员反叛,杀了赵院长,将山河灵珠夺走之后,用了某些法子封印了山河灵珠的气息,扔进了垃圾站。

鬼门得了消息找过来之后,杀了保洁员,却没有找到山河灵珠。

山河灵珠被运到垃圾填埋场之后,也不知道该说李大华幸运还是说他倒霉,竟然把这个珠子捡到了。

鬼门的人寻着线索找过来,如果不是冒出来一个古大师,李大华也必然会死于非命。

也好在秦以川他们俩的动作足够快,这才阴差阳错把山河灵珠截胡,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容胜医院,碰见了枉死的高彤,以及这些婴灵。鬼门这个亏是吃大了。

古大师却满脸发苦:“我这趟门出的可亏大发了,搅和进你们这趟浑水,以鬼门那些家伙睚眦必报的性子,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被他们抓住拆了不可。怎么说我也说帮你们官家人趟了一趟雷,你们得对我负责!”

“刚才请你加入异控局,你不是不愿意吗?现在怎么回事?”秦以川变脸比翻书都快。

古大师:“那能一样吗?刚开始我哪里知道会和鬼门结这么大梁子。不过这都是后话,重要的是,现在这医院里的婴灵和那小姑娘的鬼魂怎么办?咱们三个人能超度得了?”

秦以川:“不着急,现在还不是超度的时候,需要先带回异控局,还有流程要走。”

秦以川说着,将手里的红线收紧,被红线牵扯的婴灵想逃又逃不掉,挣扎着被塞进透明的玻璃瓶。

等四散的婴灵被抓干净,整栋楼里的阴气终于散的七七八八,一缕晨光透过来,天已经亮了。

秦以川:“这地方收拾干净了,走。”

古大师:“去哪?”

秦以川:“办事处的人不是丢了吗?还能去哪,贴寻人启事去呗。”

第217章 鬼蜮往事事件|进入鬼蜮

在大马路上失踪的,就算真贴寻人启事也没用,与其寻人不如寻鬼。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天亮之后百鬼莫行,都得找地方躲起来,他们就是想找都找不到。

不过人不可能真的凭空消失,大多数普通人以为的消失,其实只不过是被送进了另一个地方,把它理解成结界也行,认为是平行时空大概也差不离,反正人肯定是存在的,但是找不找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在短时间内能找到,救回来就罢了,如果找不着,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办事处的那几个人都不是啥都不懂的普通人,但还是不知不觉就着了道,说明这地方要不就是鬼门在短时间内设了鬼打墙,将他们困住,要么就是这地方在几百年前就不太平,和华盛街的容胜医院一样,都是因为最近到处都是辟邪的阵法,而被激出来的凶险地。

办事处的人失踪地点是个普普通通的十字路口,起码他们三个人一路走过来,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路灯很亮,除了太早路上见不到人之外,一点都看不出刚丢了好几个人。

秦以川看了一下方位,办事处的车就停在他们对面的拐弯处,他走过去想看看痕迹,只是万万没想到刚踩上斑马线的中间段,耳边就陡然传来由远及近的破空之声,这声音浑浊巨大,夹杂着轮胎摩擦在地面上的闷响。

秦以川头皮一炸,侧身再躲眼看就迟了,冷不防有个人扑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就地一滚,撞进路边刚种满绣球花的绿化带。

柏油马路上的细碎砂石透过衬衫捻在皮肉上,让秦以川疼得一咬牙,但甚至也一下子清醒过来,急忙扭头一看,一辆重型渣土车顶着120迈的时速从他刚站着的地方冲过去,一眨眼就消失在路口的尽头。没有车灯,没有牌照,没有刹车。

这辆渣土车就像个巨型的幽灵一样,不知来处,不知去向。突然冒出来这一下子,只为了要他的命。

秦以川咬牙,回头看身侧荀言的脸。

秦以川:“没受伤吧?”

荀言摇头,从满地被压得狼狈不堪的绣球花里爬起来,手里昆吾刀上的光芒已经暗下去许多,在漆黑如墨的黑夜里,比路灯都耀眼。秦以川和荀言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昆吾刀上。

仍留在马路对面的古大师提心吊胆地冲过来。

古大师:“怎么回事?没摔着吧你们俩?那么大的卡车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从哪冒出来的……”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显然意识到了比那辆古怪的渣土车更奇怪的地方。

古大师:“怎么回事,启明星怎么没了?”

荀言:“不用找了,我们进鬼蜮了。”

鬼蜮是个统称,泛指所有不是阳间人世的地方,往通俗里讲,也可以直接叫更高级的鬼打墙。

办事处的人,想必是和他们现在一样,都被困在鬼蜮里出不来。

就是不知道他们被困住的地方,和这里是不是同一个地方。如果这鬼蜮还分好多层,那找起来的话可就麻烦多了。

这里粗略看上去和现实中的十字路口没有区别,路灯和大楼一应俱全,但所有的路往远处看都是模糊不清的,看不见通往什么地方。

古大师:“这么多条路,你们的人是从哪走的?总不能一条一条找过去吧?”

秦以川:“我听说你们那有个绝学,叫点烛问鬼,在阳间用起来条件苛刻,但是这种地方应该挺如鱼得水?”

古大师:“呸呸呸,什么阳间,你这话听起来也太不吉利了。不过你到底是干嘛的?对我们这一脉这么了解?这个世界上知道点烛问鬼的就只有我们宗门的老前辈。你该不会是我们同门的俗家弟子吧?”

秦以川:“这倒没有,你们宗门……挺好的,但也没好到我要去拜师。想打听我的事儿往后有的是机会,先把眼下的事办完了再说。”

古大师觉得也对。四下看了两眼,有点不放心。

古大师:“这地方该不会再窜出来一辆车吧?”

荀言:“那辆车只是逼我们进鬼蜮的引子,我们现在已经进来了,用不着再那么大费周章。”

荀言的话让古大师安心几分,但也只有那么几分,他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觉得不踏实,拎着从不离身的旧行李包,现在绿化带的一棵老梧桐树底下,就算有车冲过来,这地方也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供他逃跑。

他从行李包里取出来一个黄铜罗盘,一个白瓷碗,再加三炷香和一个风铃。把风铃挂在树上,白瓷碗里装上小米,三炷香搁在碗上,拿着罗盘找方位。看起来像神棍一样。

秦以川和荀言站在他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只见那罗盘上的勺子指针一圈一圈地转,就是不停下来。古大师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偏偏秦以川还在和他打岔。

秦以川:“古大师,您真名叫什么?”

古大师的眼睛盯着罗盘,一刻也不敢松懈,语气有一点不耐烦。

古大师有一点不耐烦道:“老夫行走江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古大师——姓古,名大师,不行吗?”

秦以川:“能取这种名字也是个奇人,不过说出去倒是挺占便宜的,像天生就高了一个辈分。”

古大师不想理他,因为罗盘上的指针转速已经逐渐慢下来,最终停在东南偏南十五度的位置。古大师把罗盘放下,从包里又翻出来一个黑色的小木盒子,这盒子的样式有点像迷你型的棺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根白蜡烛。

这蜡烛有成年男人的手腕粗,已经用了不少,光看外表和小卖部里的普通蜡烛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散发着一股有点腥又有点甜腻的味道。乍一闻不难闻,但是闻多了,就会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

古大师将蜡烛在刚刚定下的方位上摆好,也不用火柴打火机,手掌心在蜡烛上那么一划,烛心上就跳起一点暖橙色的火焰。

甜腻的味道更重。荀言伸手捂住鼻子。

古大师用蜡烛上的火把那三根香点燃,插在碗中的小米里,盘腿坐在装着小米的碗之后,这场景有点尴尬,因为乍一看上去,好像他自己在给自己烧香一样。

周围万籁俱寂,除了他们三个人的呼吸,连一点其他声音都没有。秦以川和荀言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见着什么动静。

直到三炷香烧了一半,树上的风铃突然响了一下。

四下无风,风铃像被什么东西蹭到了一样,歪了一下。而风铃突然响的这么一下,也不知道是惊着什么东西,还是把它惹恼了,立刻哗啦啦摇晃起来。

第218章 饿死鬼的指引

白蜡烛的火光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但是随即迅速壮大,从黄豆大小的火焰一瞬间蹿到两指多高,翻腾摇曳,像是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正在拼命挣扎。

古大师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个小木棒槌,将黄铜罗盘倒过来,拿小棒槌在上面一敲,罗盘立刻变成了锣,发出当的一声响。

蜡烛上的火光立刻不动了。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黑色棉寿衣、戴着一顶老式黑色丝绒帽子的老头,慢慢从蜡烛上浮现出来。

这老头死前应该没少受罪,脸色蜡黄,瘦得是一丁点肉都没有,除了骨头就是皮,让他看上去像极了干尸。

但别看他身上瘦,可肚子像被吹起来的气球似的,鼓得不太正常。

是个典型的饿死鬼。

人如果是饿死的,而且心里头存着怨气,那十有八九会成饿死鬼。饿死鬼与吊死鬼、水鬼可以并称世界三大基础鬼,是最容易形成,也是最常见的。

普通的饿死鬼,多吃两年祭品,差不多满足了,自然而然就去投胎了,但就怕有的鬼他死的惨,怨念深,而且死了之后连供奉祭品的人都没有,怨气散不开,反而还会越来越深,从普通鬼变成厉鬼。一旦成了厉鬼,那它要吃的可就不是普通的祭品了,而且肉食。从小动物开始,最后一定会进化到吃生人血食。

吃过人的饿死鬼有个最典型的特征,就是肚子会变大。因为被这种东西吃掉的人,魂魄也会被他吞进肚子里。饿死鬼消化不了魂魄,只能越堆越多,肚子也就越来越大。

所以衡量一个饿死鬼杀人多少的办法,就是直接看它的肚子大到什么地步。像异控局档案里记载的,最凶猛的饿死鬼,肚子的直径几乎快到一米多,整个人从远处看像打气球上安了头和四肢。

现在这个饿死鬼并没有很成气候,但是看起来也吃了得有五六个人。它被古大师的香火招呼过来,一见他们三个活人,眼睛里直冒凶光,恨不得立刻把他们几个剥皮拆骨,吃个干干净净。

古大师低声骂了一句晦气,怎么招来这么一个东西。

召唤饿死鬼出来,如果不把它喂饱了,它十有八九是要跟上你,保不齐哪天就把人吃了。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把它重新送回去再招一个新的,只能将就着用。毕竟就冲这老头没有立刻冲上去袭击他们,已经说明老头是个聪明鬼,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人得罪不起。

古大师又从小黑匣子里拿了一根色泽红润的贡香,点燃了插在香炉里,香上飘出来的烟雾像棉花糖一样,被老头抓在手里拼命往嘴里塞,一根小指头粗细的香一眨眼就烧完了,古大师只能再点上第二根。

第二更又没撑过几十秒,古大师又拿了一根香,但点之前先对老头交代了几句。

古大师:“老人家,我知道你饿了,但是无功不受禄,你吃了我两根香火,就欠了我因果,得还的,知道不?”

老头不知道听见没有,只是盯着他手里的香,目不转睛。

古大师将香点燃。但是烟雾盘旋,没有一缕往老头那去,老头便伸手来抢,但也不知道古大师做了什么,他怎么抓都抓不到。

等意识到自己真的奈何不得古大师的时候,这个饿死鬼竟然出奇的理智,并未像其他低智商鬼一样,脑子一热伸手就想要古大师的命,而是做了一个祈求的手势。

这就是服软认怂的意思。

古大师:“我招你来只是想打听点事,最近几个小时……也别几个小时了,就最近一段时间,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开着车,很多人一起的。”

老头摇头,张嘴乌拉乌拉说了一堆,却没有一个字能听清楚。但这不是因为它说的鬼话,点烛问鬼这法子,能让鬼魂以活着的状态和问鬼人对话。这个老鬼说的话听不懂,一是因为它说的是不知道哪个地方的方言,和普通话差别本来就很大,外地人很难听明白;二是这老头的嘴里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扯掉了半截舌头。古大师没碰见过这种情况,只好换了个法子。

古大师:“你会写字吗?”

老头点了点头。

古大师又伸手进行李包里翻了一下,拿出一沓黄纸,铺在老头面前,又拿了其中一张,在上头花了一个铅笔,放在蜡烛上烧了。等黄纸化作灰烬之后,一支铅笔落在老头的面前。

老头把铅笔捡起来,上下看了好几眼,用一个拿毛笔的姿态捏着铅笔,冲着古大师直摇头。

古大师这才反应过来,这老头竟然不会用铅笔,只会用毛笔。

从这个习惯来看,他应该不是近代的鬼。

古大师只好又画了一支毛笔烧给他。

老头别看长得丑了点,但他是个读过书的,字竟然还写得不错,只是他写出来的无一例外全都是繁体字,行文落笔还都是古体,古大师本身不是多有文化的,很多字竟然都不认识。

古大师只能看向秦以川和荀言。

荀言:“他说这里有好几批人进来,问你找的是哪些。”

古大师:“你们竟然能看得懂繁体字?”

秦以川:“不仅繁体字,就是甲骨文他说不定都认识。把这照片给他看,问他有没有见过穿这种衣服的。”

那照片上是异控局工作人员的制服样式,不过说是制服,也只是衬衣上加上一个盾牌两把刀的标志罢了,那标志也比车厘子大不了多少,很多人就算看见也不一定能留下什么印象,这样才能尽可能避免他们行动时给普通群众带来恐慌。

老头看了好几眼,刚想摇头,又想起来什么,冲着正北放下的那条街道指。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那条路的方向,刚好是去容胜医院的。

古大师:“你们异控局办事处的人,应该不会这么笨吧?不知道自己被换地方了还往容胜跑?”

这个问题真把秦以川问住了,毕竟他跟其他办事处的人几乎没怎么深入打过交道,那群人有多大本事,他还真说不准。但是这地方这么古怪,几百米之外就已经算是黑乎乎的一片了,按理来说不应该看不出来区别才对。老头又急忙落笔。

第219章 民国二年

荀言:“他们知道这里异常,但是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引他们去了那个方向。这个女人在这里盘桓了几千年,那些人必有去无回,让我们趁早离开,不要靠近。”

秦以川:“千年厉鬼现在非常罕见,这一趟真没白来。”

那老头闻言一愣,秦以川已经笑眯眯地对老头说。

秦以川:“老人家,知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路数?有什么弱点?那个方向是不是有她的老巢?”

老头本就不会说话,听了他的问题更沉默了。他扭头看看供奉的香火,又看看秦以川,毛笔一扔,飞快地不见了。

秦以川:“哎,这怎么还跑了呢?一个千年鬼而已,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古大师:“你这句话和对一只老鼠说一只猫一点都不可怕完全没有区别。人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饿死鬼,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两人一样,天上地下无人奈何行不行?现在饿死鬼跑了,我们再找谁?”

秦以川:“消息都问到了,散兵游勇的不用问了,直接找大人物就行。”

古大师脖子一缩:“那个红衣厉鬼?要去你们去,我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风水先生,抓鬼是业余爱好,我有自知之明,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不行,不去不去。”

秦以川:“你不去我们的当然不勉强,但是你能百分百确定,刚才那饿死鬼说得没有半句虚假?万一他是故意在那边设了陷阱引我们过去,这边有鬼门准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自己能应付?”

古大师立刻爬起来,把蜡烛熄灭,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旧行李包。

古大师:“废话少说,赶紧带路。”

路灯的覆盖范围比他们预料中的还要短,走出不到一百米,周围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强光手电筒在这地方比萤火虫强不了多少,秦以川只能跟古大师要了根普通蜡烛,将从殷红羽那要过来的一小团凤凰火渡在蜡烛上,蜡烛就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越往前走,整条路就越破旧。不只是马路,周边的基础设施也随之变得低矮陈旧,从鳞次栉比的商业楼,变成上了岁数的城中村,又变成郊区的旧瓦房,等路过一小段没有建筑的窄巷子之后,目光再豁然开朗,眼前竟变成了民国时的样式,路边停着黄包车,墙上的雪花膏广告被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印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看不见脸,但是烫着这个时代非常时髦的卷发,应该是这个时代的明星代言。

周围阴暗冷清,看不见半个人影。他们站的位置是个丁字路口,面前是条横着的大路。

古大师:“这,咱们走哪边?”

秦以川:“分头行动?”

古大师:“你们俩分,但我得跟着你们其中之一,这地方万一冒出来一个鬼,我一个都对付不了。要不我再问问路?”

荀言:“不用问了,这附近没有怨气,它们对你的生死烛不感兴趣。”

古大师:“你竟然认识生死烛?你也会点烛问鬼?”

荀言:“不会,只是从前见过。”

古大师:“等会儿,你说它们?这里不是没有怨气吗?”

荀言:“没有怨气不代表没有鬼。东洲有个仓库,里面住着一些鬼魂,它们的身上都没有怨气。看那边。”

古大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着的只是破筐,有一半盖在毡布底下。

古大师:“看什么?”

秦以川:“把筐拿出来。”

古大师带着满头问号磨蹭过去,手刚碰上筐沿,冷不防感觉到那筐里面一抖,他立刻像烫着了似的把手缩回去,警惕地盯着筐里看了一会儿,竟然听见了拼命压抑的哭声。

古大师好歹是抓过鬼的,知道鬼哭声和人哭声完全不一样,赶紧将毡布掀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人。

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姑娘原本惊慌万分,但是看清了眼前人的时候,脸上的绝望散了一点,怔怔地盯着他们。

荀言的昆吾刀刚闪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又犹豫着暗下去。

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昆吾刀对阴气煞气魔气妖气的感知一向非常灵敏,而且从来不出错,妖魔鬼怪越多它的刀光越盛,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接触不良的破灯泡似的。

古大师也有点心里没底,但他和昆吾刀不一样,毕竟人是长着嘴的,摸不准就直接问。

古大师:“小姑娘,你是人是鬼?”

他这句话把人家小姑娘给问愣了。

阮莹:“我……我是人。”

古大师:“你躲在这干什么?”

阮莹:“有人要抓我。”

古大师:“谁抓你?”

阮莹眼泪汪汪:“朱家人。”

古大师:“朱家人?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抓你?”

小姑娘刚张口想回答,又想起来什么,用手捂住嘴,用力摇头。这意思就是不能告诉他们。

古大师:“算了,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莹:“阮莹。”

阮莹?

秦以川的神色一动,他怎么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好像是在哪听说过。

荀言:“你认识?”

秦以川:“应该不认识,但应该在哪听见过。你没印象?”

荀言摇了摇头。

秦以川:“如果你都没印象,我就不应该听过才对。不管了,等回去之后查查消息,看有没有线索。”

古大师:“这姑娘现在怎么办?”

秦以川:“现在是什么时候?”

阮莹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现在……应该不到寅时。”

秦以川:“不是这么精细的时间,现在是什么年份?”

阮莹:“今天是民国二年七月十三。”

民国二年……秦以川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印象。整个民国初年他正处于半死不活的阶段,卡在最后一波轮回转世的关键时期,对所有事儿都没什么概念。

荀言:“这地方是哪?”

阮莹:“是东洲。”

秦以川:“这是东洲?”

阮莹有点害怕地点了点头。

荀言:“你带上她,跟我走。”

这个“你”字,指的是古大师。

古大师是个实打实的现代人,对自己怎么跑民国来了更两眼一抹黑,听见他吩咐,几乎是本能就将阮莹从筐里扶出来。

阮莹本来有点迟疑,但是她看起来实在无路可逃,再躲下去难保不被人发现,碰上的这几个人虽然奇怪了点,可起码现在看上去不像坏人,起码怎么都比朱家人强得多。

这里的巷子又窄又旧,岔路也不少,如果不是在认路方面天赋异禀的,只怕走两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荀言却像是生活在这里的土著似的,驾轻就熟地拐棍两条街,出了巷子,前头是个河滩,路边上有零星的几个院子,房子都挺旧,而且同样是黑灯瞎火的,不见有人住的样子。院子门口的河岸边都停着船,这地方住的应该都是在水里讨生活的渔民之类的。

荀言带着他们直接去了最偏僻的那个小院,说是院子,但实际上只有两间房,周围连墙都没有,只是用竹子削了,做出了一个简易的栅栏,都不到成年人的腰高,拦只鸡都费劲。

第220章 民国时期的荀言

荀言把竹子篱笆门打开,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两间老房子,神情中像是有久别重逢之后的一点恍惚。

古大师:“这是什么地方?”

荀言:“我住过的地方。”

古大师瞪大眼睛:“你住过?这地方不是民国吗?你怎么会在这住过?”

荀言:“活得比较久,所以可能去过的地方就多。”

荀言说话间,轻轻抽掉门闩,木门被推开,凤凰火照出屋子里的轮廓。

房子不大,里面的东西也极少,显得有些空旷。一共两间房,左手边是卧室,床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个简易刀架,是直接捡了根木头用刀削出来的。制作刀架的人木工活虽然不太好,但是刀落的力道几乎把控到了极致,整块木头平滑得没有一丝凸起的纹路。

刀架后的墙上贴着一张水墨画,画画的人肯定是个小孩,落笔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得出来,画的是个又像老虎又像豹子的山兽,一条尾巴像鞭子似的落在身后,竖着耳朵正盯着画画的人。

床上有一床薄被子,床头处还有一个竹篾编制的篮子,里面放着棉垫子,像是猫狗的窝。

秦以川的目光从那幅画挪到篮子里,表情有些微的古怪。

右侧的屋子更小一点,是个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碗筷也都是两个人的份,但是筷子只有一双有使用过的痕迹。但看灶台应该有段时间没人回来过,落了一层灰。

荀言将落了灰尘的床单换下来,从柜子里拿了新的换上,动作娴熟得丝毫看不见违和感。在这个稍微显得有些陈旧的小屋子里,他染上了些从来没有过的生活气息。

让秦以川在一瞬间变得有点恍惚,就好像只有这个时候的荀言,才是真正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的。

房间里只有两个一个两个浅口的杯子,但是没有水,女孩瑟缩地站在床尾,但警惕放松了些。

荀言:“朱家现在当家的人是谁?”

阮莹:“我不知道。我跟着我爹娘才搬过来没有多久,只是租他们的家的田种,没有接触过朱家本家的人。”

荀言:“那是谁要抓你?”

阮莹:“是朱得茂,朱家的田地和收租一直是他在管。他说是朱家的少爷看上我,要我做填房,可是我从来都没见过少爷的面,怎么会被他看上呢?”

荀言:“朱家的少爷的确不会看上你,他早在三年前就一直卧病在床,神志不清了。如果不是朱得茂假借朱家人的名义骗你,就是朱旭已经快救不回来了。”

阮莹没有听明白:“他既然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娶我?”

荀言:“他不是娶你,而是想借命。”

阮莹:“命怎么能借呢?”

荀言:“你是否泄漏过自己的生辰八字?包括你的父母亲友,最近是否有人问过你的命格?”

阮莹:“有是有,只是,那已经不是最近了,是一年多以前,我们家路过了一个云游的算命先生,来讨一碗水喝,说作为答谢,可以替我算一算姻缘富贵,不收钱。我娘信这些的,告诉那个算命先生我的生辰八字。那个算命先生说我平安顺遂,是大富大贵的命。我觉得他是骗我,可是我娘被哄得开心,便也算了。”

古大师:“他的确是骗你——小姑娘,你现在命宫染着黑气,上有一道斜斩纹,将命宫一分为二,是大为凶险的命格,且那道斜斩纹源自亲缘宫,说明你若出事儿,必定是为家人所害,要想活命,最好离家越远越好。”

秦以川:“你还会看相?”

古大师:“人在江湖,技多不压身,而且看相可比看风水赚钱多了。不过小姑娘,你倒是也不用害怕,你现在已经逃出来了,只要不回家,就肯定不会出事。”

阮莹:“可是,可是不回家,我去哪里呢?我爹卧病在床,家里的米都快吃完了,娘带着弟弟,根本没有法子出去做工赚钱,如果我不回去,我爹娘和弟弟会被饿死的。”

荀言:“你回不回去,家人都难得善终,朱旭活不过今年,朱家好不容易找到你能够给他续命,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逃走,他们一定会用你的家人威胁你。”

阮莹的声音里染上哭腔:“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

荀言:“万事根源都在朱家,若朱家没了,你自然就安全了。”

秦以川:“你和这个朱家有仇?”

荀言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古大师:“但是现在有个问题,这里是民国二年,是已经发生过的时间点,我们在这里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我们救的人,真的是救得了的吗?”

荀言:“时空穿越这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这个地方不是真正的民国二年,只是一个永远停留在民国二年的空间而已。我们要救的也不是人,而是要破这里的局。”

古大师:“我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听懂,什么意思?”

秦以川:“以后就明白了。你留在这看着她。”

古大师:“那你们呢?”

荀言:“去朱家。”

民国时期的东洲,无论是人口还是规模都比现代化大都市东洲差远了,占地面积顶多算个镇,而此时时局动荡不安,夜间的宵禁制度在这里还没有完全废除,秦以川跟在荀言身后,有两次和巡逻的保安团险些擦肩而过。

朱家在此时是整个东洲的大户,往上和晚清皇室关系千丝万缕,也算有身份;往下朱家老太爷脑子一绝,和这里的外国管事关系莫逆,等外国人撤走之后,便由他接手了东洲负责治安巡查的保安团和警察厅,俨然已经成了此处的土霸主,连住的地方都搬进了洋人修建的大宅子,充满了西方特色,门口挂了一个牌匾,写着“朱宅”两个字。

宅院后门种着茂密的一大片竹子,甚至连墙头都被遮住许多,荀言和秦以川藏匿在竹影之中,从墙上可以将这间宅子的状况尽收眼底。这么得天独厚的藏身之处,如果不是对朱家非常熟悉,是绝对找不到的。

大半年的,朱家大多数的屋子都黑着,只有两间上房亮着灯,偶尔能看见人影走动,应该是伺候饮食起居的保姆之类的打工人。荀言默不作声,像是在等着盯什么人。

秦以川:“你在这住过?”

荀言有点敷衍地“嗯”了一声。

秦以川:“就你自己?”

荀言这次连“嗯”都没了。

秦以川:“你是从哪找着我的?”

荀言仍是不说话,像没听见。

秦以川:“关于这段记忆我其实一直挺疑惑的,咱们俩几千年来一直没有见过面,直到后来,我最后的这次轮回里遇上余青衫,进了辑阴司,而你也恰巧遇上他,被收入门下。咱们俩谁先谁后认识余青衫,我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这次活过来,就遇见你了。”

荀言:“你想说什么?”

秦以川:“你知道我是怎么遇上余青衫的吗?”

荀言:“你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秦以川:“这就挺巧的,因为我也不知道。”

荀言又不说话了。

第221章 软家的秘密

秦以川:“你知道我每次,从死后到重生,都要经历什么过程吗?每次活过来,都有几年的记忆是浑浊不清的,就和人的幼年时期没有记忆一样。红红虽然每次都能找到我,但那已经是我重新长大之后,才能和她联系上。所以我一直对自己特别好奇,我没成人类的时候,该不会是以游魂的状态在世间飘荡吧?”

荀言:“不是游魂,而是以原身的状态活着。”

秦以川:“就你画上那个?”

荀言:“差不多吧,但实际上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很像一只尾巴长点的猫。”

秦以川:“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在这住了多久?”

荀言:“大概就是这个时间,你的黑玉书已经拼凑得差不多了,我才能感应到一些气息,在一座山上找到你。在这住了不到四年,到你化形的关键时期,遇到了余青衫,就加入了辑阴司。”

秦以川:“你可不是一个喜欢抱团的人,为什么当初会选择进入辑阴司?”

荀言:“余青衫那有一颗蛟蛇化龙时留下的金丹,对你的恢复很有帮助。辑阴司没有任何人有本事将这颗金丹化为己用,给了你,也免得浪费。而且当时鬼门已经有人发现你出身不凡,盯上你了,你进辑阴司,也能省很多麻烦。”

秦以川:“你倒是挺懂一石二鸟。”

荀言极浅的笑了一下,下一瞬间眼睛一抬,就看见一个跛脚的黑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朱家后门,扣了几下门,门房的灯不大一会儿就亮起来,将门外的人迎进来之后又谨慎地关上大门,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直接将这个黑衣跛脚男人带到了一直亮着灯的那间卧室。

两个壮汉紧随其后,扛着一个麻袋进去,不多时里面的所有人都被赶出来,只剩下送进去的麻袋和黑衣男人留在房中,灯被关掉,里面却闪出白森森的影子。

像是蝙蝠的东西被吊在房梁上,正发着夜明珠一样的光。阴森的怨气像滴下来的墨水,汇聚在房间之内,却半点溢不出来。这就是“借命”。

被扛进去的麻袋里,装着的是个人;不到半个时候又被黑衣男人提出来,但里面的轮廓,已经成了尸骨。秦以川看着那麻袋被扔进后院的水井,脸上的神色有点冷。

秦以川:“救不了?”

荀言:“这里的时间是乱的,朱家在民国二年七月初七就已经被灭门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人,都是已经死了的。”

秦以川:“那叫阮莹的姑娘也死了?”

荀言:“她可能没死。但是一定已经不是人。这片鬼蜮,很可能就是她用自己的执念制造出来的。”

荀言的嘴里很少能听见不确定的描述,秦以川心里的好奇被勾起来,但是没有接着问,毕竟他们都已经身在鬼蜮,当年的事情,肯定会在鬼蜮中再重演一遍。

而他们还不能轻易干预,毕竟谁也不知道,阮莹制造出这个鬼蜮到底想干什么,万一轻举妄动,惹得她失去理智发狂,又得应付一场恶战。

麻袋被扔进水井之后,黑衣人费力地将一块石板拖到井口,石板上捆着绳索,又刻着鲜红色的字,只是距离隔得有点远,看不清那字写的是什么,但能猜出七七八八,无非就是用来镇压横死之人,免得死后变成厉鬼,回来报复。

秦以川:“这人是谁?”

荀言:“鬼门的,外号叫黑瘸子,各种邪魔外道都精通些,很难缠。”

秦以川:“死在这了?”

荀言:“没有。在这里只是被剥了皮,后来被西疆那边带走,制成了血尸,用来看守龙脉,但是后来那个龙脉被一个姓张的人破了,黑瘸子也彻底死在那了。”

秦以川:“剥皮是谁做的?阮莹?”

荀言:“不知道。朱家出事的时候,我不在东洲,所以没插手,对更详细的内情也一知半解。”

这就有点巧合了。

当年这里出事,恰巧荀言不在;而一百多年后,他们踏入鬼蜮,偏偏又遇上这件事重演。

就好像算好了,非要让荀言掺和一下不可似的。

秦以川:“你觉得这个鬼蜮,像鬼门故意安排好的吗?”

荀言:“鬼门支配不了这么大的鬼蜮,阮莹不是鬼门的人。但我当年在这里的时候,听说过一个传闻。”

秦以川:“什么传闻?”

荀言:“东洲曾有一个阮家,此前一直是在京城为官,但其官职却无一人知晓。之后晚清末年突然没落,阮家所有嫡系男丁全部暴毙,这件事传言纷纷,但是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阮莹是这个阮家的旁支,那她身上可能存在什么秘密,也是这个秘密让她能制造出这么大的鬼蜮,甚至能将我们三人困在这。鬼门利用办事处的人引我们过来,大概率也是冲着这个秘密来的。”

秦以川:“你当初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怎么没有去阮家探探情况?”

荀言:“就算是有秘密,有与我无关,便懒得掺和。”

秦以川心道:当年你懒得掺和,可是过了一百多年,不还是得掺和?可见有些事情因缘际会皆是命数,想躲也躲不掉。

朱家后院,黑瘸子将井口盖好之后,又多贴了一张符纸,这才总算放了点心,戴上斗笠出门。天还没有亮的意思,月亮泛着惨白的光,天上分明没有乌云,整个朱家却落下毛毛细雨。

黑瘸子出了门就不知去向,就连秦以川和荀言都没有看清他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大概弄明白了朱家的确在做用活人借命的行径之后,他们本想暂且离开,可还没等转身,秦以川就听见一阵细细的哭声。低沉喑哑,如泣如诉,无孔不入。

秦以川与荀言的目光有刹那的交汇,两个人都听见了。

秦以川:“从井里传上来的,但是周围一点怨气都没有,不像闹鬼的样子。去看看?”

荀言微有迟疑,但还是点头。

月亮的光在地上铺了一层霜,水井的符咒上涂着朱砂,在霜色中殷红如血。哭声是从井下传来的。

荀言的手落在封着井口的石板,稍一用力将石板挪开,露出的水井黑得深不见底。

哭声反而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荀言看秦以川。秦以川摇头。

水井太深,看不见尸体,也没有任何的怨气,不存在鬼魂。

他们刚刚听见的哭声,像是幻觉。他们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秦以川:“你盯着,我下去看看。”

荀言的喉结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阻拦,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荀言:“小心点。”

秦以川的掌心凤凰火再次燃烧起来,井下顿时被照亮。

这是一口枯井,里面没有水,只有横七竖八的麻袋,有的麻袋已经因潮湿而腐烂,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有的还是新的,才扔进去不久。秦以川把麻袋挑开,露出看不出面目的干尸。

尸体有男有女,年龄无一例外,都没有超过20岁。秦以川试图招魂,但是没有任何回应。死在这里的人魂魄不知是被打散了还是已经被地府收走,总之一个都没有,包括刚刚被扔进去的人。

刚刚井里的哭声,似乎真的变成了幻觉。

第222章 鬼门黑瘸子

秦以川觉得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从井里上来,对上荀言的眼神,秦以川摇头。

荀言也皱了一下眉,朱家的宅邸,比他原本想象中的还要诡异些。

荀言:“先回去,阮莹现在还活着,从她入手,说不定可以查出来原因。”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回到荀言曾住过的河边小屋时,远远就看见大门敞开,门口两步之外扔着一个旧行李包,一根带子被扯断了,拉链也崩开,有两炷香掉在地上,已经摔断了。

秦以川和荀言立刻快步冲过去,里面果然已经空无一人,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碗筷被扔在地上。床上的竹筐做的窝被砸碎,里面铺着的毯子被利器划烂,里面的一层薄棉花扔得满床都是。墙上的画是唯一完整的东西,但也印了一个脏兮兮的手印,像是有人试图寻找墙上有没有暗格。

荀言的神情冰冷如水。

昆吾刀刀影一闪,将边缘处的手印割掉,剩下的画被折好收进口袋里。秦以川扔出一张纸做的萤火虫,这是专门做追踪之用的符咒,他们虽然和阮莹不熟,但这符纸记得古大师的气息。

这时萤火虫在房间里绕了两圈,没有飞出去,反而在厨房的锅里反复盘桓。

灶台上的灰尘仍旧是原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荀言铁锅从灶台上拿起来,木柴燃烧后留下的灰尘中,有一个灰色的布条,秦以川把布条拿出来,发现里面裹着一个小东西。

打开,里面是一小块骨头,分不清是什么动物还是人的什么部位,像是脊椎又有点不太像,质地莹润光滑,有一点像玉石的质感。

秦以川看荀言,荀言摇了摇头。

不是荀言的,那就只能是古大师,或者阮莹藏在这里的。

而将他们带走的那些人,将这里翻得底朝天,显然也是在找这个东西。但是这些人看过灶台,从灰尘上没有看见有人动过的痕迹,所以默认没有人移动过铁锅,也就无法将东西藏住。

如果是普通人,的确无法做到隔空取物或者隔空放置物品,但是古大师是个特例,他懂很多行走江湖的人才掌握的技巧,未必就没有手段将东西放在灶膛里。

秦以川将骨头收好,又放了一只萤火虫出去,这次的萤火虫在半空盘旋片刻,一路向西北方向飞过去。

比起刚刚去过的朱家,西北方向的民房就破旧得多。于民国而言,自元年起便多是乱世,内忧外患连绵不绝,平民百姓能活着便已经算是不错,哪里还有追求生活质量的可能。

萤火中在一家比茅草屋强不到哪去的院子里停下,秦以川和荀言却没有贸然过去。

因为那里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黑暗死寂,而是有许多人打着火把,将整个小宅子围得水泄不通,一个黑壮的汉子被吊在院里的树干上,左腿大腿上的肉已经被削去了一大半,血流如注,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他的嘴被堵住,头软软地歪在一边儿,距离断气只差一步之遥,却偏偏没有死,熬着凌迟的痛,眼神始终不曾离开院子里的另外三个人。

其中之一是阮莹。一个妇人将她和另一个小男孩死死抱在怀中,小男孩泪流满面,张着嘴大哭,但是发不出声音。

这小孩是个哑巴。

从朱家离开的黑瘸子在阮莹的面前蹲下。手里拿着一把很小的弯刀,上面沾满了血。

刀落在阮莹的下巴上,阮莹的全身一颤,眼泪控制不住落下来,但死死咬着嘴唇,宁死也不肯发出声音。充满血腥的院子分明是惨烈万分,却没有一个人发出恐惧的声音。

黑瘸子:“我再问一次哦,乖孩子,你告诉我东西在哪,我就放了你。”

阮莹的嘴唇上落下血来。她不肯开口,眼睛盯着黑瘸子,满是仇恨。

黑瘸子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说?”

阮莹:“我什么都不知道!”

黑瘸子:“那真是可惜了。”

他冲着身边的人招招手,将视线转向小男孩。

黑瘸子:“这双眼睛真漂亮。”

一阵巨大的惊恐染上中年女人的脸庞,黑瘸子的手下扯住小男孩的胳膊将他向外拉扯,中年女人惊叫一声,拼了命去保住小男孩。

这么一来,阮莹就不得不被放开。

她百分惶恐地往后爬过去,试图能离黑瘸子远一点,再远一点。

黑瘸子看着她的动作,露出一个看不出意义的笑容。中年女人一个人哪里能抢过两个男人,小孩被硬扯过来,抓住手脚按在黑瘸子的面前,黑瘸子手里的小刀在小孩的眼眶上比划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在眼皮上留下浅浅一道血口。

中年女人见此,竟然挣脱两个男人的钳制,冲过来就要和黑瘸子平明。黑瘸子的神情一冷,抬手便准确无误地掐住女人的脖子,小刀在咽喉上一划。

十二洲和昆吾刀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光影,冲着黑瘸子刺过去,可是那间院子被看不见的一堵墙挡住,再无法前进半分。

一股血从皮肤中喷出来,落了阮莹满脸。

女人的一巴掌落在黑瘸子的脸上,但是已经失去了力道。

尸体被扔在地上,女人至死仍是瞪大眼睛,不肯瞑目。

被绑在树上的男人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鸣。

一口血从阮莹的口中喷涌出来。她看着死在眼前的母亲的尸体,一时间连恐惧都忘记了。

秦以川的手试探着落在院子的门口,什么都摸不到,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这桩惨案是已经发生过的。

对于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哪怕他们是在远古时代,也没有办法干涉。

阮莹:“你们想要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阮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厉害,她从地上爬着将已经连哭都不会哭的小孩抱在自己怀里,动作粗鲁,已经顾不上考虑会不会弄疼他,

阮莹:“放了我爹……还有我弟弟,送我爹去医馆,只要他们活着,我就把东西给你。”

黑瘸子不接话,只是看着阮莹笑。

第223章 黄泉令的作用

阮莹也看着她,神情中什么的都看不见。

像是没有看见黑瘸子的笑,像是没有看见黑瘸子的刀,也好像没有看见周围横陈的尸体。她只是这么盯着他看,目光像是剜透了他的皮肉,直接看进了人的骨头。

黑瘸子脸上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两个面无表情的人彼此对视。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黑瘸子抬手,示意手下的将阮莹她爹从树上放下来,拿两块布条绑在大腿根上止血,送到了城中心的西医馆。医生给打了针,伤口上了药,说得住下来观察。

这是后话,具体怎么个观察法阮莹不知道。在黑瘸子走出那个院子之后,隔绝在秦以川和荀言面前的那面看不见的墙消失了,古大师和他们一起冲进院子里。阮莹的脸上身上沾满了她娘的血,整个人木呆呆地抱着弟弟,比几十年的厉鬼都吓人。

自从在院子里被和阮莹一起被抓走之后,古大师就觉得自己被封在了玻璃瓶子里,分明一切都能看见,能听见,却怎么都挣不脱束缚,帮不上阮莹半点忙。一直到现在,黑瘸子走了,那层看不见的玻璃才被打破。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先拿块白布把她娘的尸体盖住,又给她弟弟贴了个安神符,可是小孩毕竟是小,家里遭了这么一番巨变,哪怕用了安神符也不安稳,古大师没办法,只好一直将小孩抱在怀里。等天亮了,荀言本想去买副棺材,将阮莹的娘下葬,没想到跟着古大师的下人竟送了一口过来。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警告催促的意思已经明显。

阮莹在院子里坐了半个多时辰,无声地哭了一场,让古大师帮衬着把母亲葬了,自己却进了屋,关着门,不知道做什么。

古大师是太平年间活过来的,从来不曾见过这种情景。现代人对民国的了解,来源无非是影视剧居多,纸醉金迷的大上海和军阀太太的故事看多了,似乎都忘了,这是怎样的一个乱世,金银细软之下,每一寸都沾着普通民众的血。

到晌午的时候,阮莹从房门里出来,换了一身衣服。

眼下是七月十四,这里的历法是按照农历算的,正值盛夏的时候,她在里头穿了一身丧服,外面却套了大红色的嫁衣。

平民女儿的嫁衣不怎么华丽,只是普普通通的红缎子裁的一个上衣和一个半身裙子,配着绣花的一双红鞋。若是正经出嫁的时候,还得配上一朵大红色的绢花,簪在发髻上。簪花她娘还没来得及做,阮莹便在发梢系上一根红绳。她出门之后就往外走。

古大师:“你去哪?”

阮莹没有回答。

古大师又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要去朱家吧?”

阮莹终于侧目看他。

古大师:“你一个小姑娘,斗不过黑瘸子那个老东西的。他想要什么?真的有东西比你们全家的命都重要吗?”

阮莹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竟然点头。

阮莹:“是,很重要。”

古大师:“我说实话我不太理解,朱家不是还想用你去替朱旭续命吗?黑瘸子那种人,就算你真把东西给他了,他也不会放过你。”

阮莹:“我知道。”

古大师:“知道你还去?!”

阮莹不回话,只是笑了一下:“如果我弟弟能活着,可以请你们帮我照顾他吗?”

古大师说不出拒绝的话。阮莹穿着一身红衣出了门。

古大师见到秦以川和荀言站在院里,目睹全程却一言不发,有点着急。

古大师:“咱有没有法子能帮帮她?”

秦以川:“有。”

古大师来了精神:“怎么做?”

秦以川:“把黑瘸子杀了。”

古大师:“我试了,但是压根做不到,那人古怪得很,身上有什么东西护着,说刀枪不入都差不多。”

秦以川:“那是因为你杀错人了。”

古大师:“什么意思?”

秦以川:“你现在见到的,除了阮莹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是过去的人——这里是民国二年,不是2022年,明白了吗?”

古大师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一茬。

古大师:“那怎么办?等等,你说,除了阮莹,你的意思是,她还活着?”

秦以川:“她不是活着,只是还没有死。”

古大师:“不是活着不就是死了?半死不活是个形容词,它形容的还是个活人。”

荀言:“她没有肉体,只是将灵魂,和这个小世界融合起来了,所以才制造出了这座鬼蜮。黑瘸子问她要的东西,我们最初本以为是藏在灶台里的骨头,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们家拥有的,很可能黄泉令。只有黄泉令能做到让人的魂魄与整个小世界融为一体。”

古大师:“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荀言:“你没有做过摸金探穴的行当,所以会陌生些。但是关于阴兵借道等故事传说,应当并不陌生。古时候朝廷里养着的盗墓贼,比如摸金校尉,其中的佼佼者拥有特殊血脉,可以和黄泉地府的人沟通,再强势些的,甚至可以在地府获得一官半爵,有了官职之后,自然会有特权,黄泉令是特权之一,拥有黄泉令者,虽然会死,但魂魄不灭,而且不必转入轮回。如果自身修为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如城隍土地一样,固守一方。阮家就是如此。但是黄泉令活人用不了,没有修为法术的人也用不了。阮莹今日,回不来了。”

古大师:“有法子阻止吗?”

荀言:“没有办法,早在我们来此之前,这些事已经发生了。”

古大师的神情颓唐下去。隔了片刻,终是放心不下。

古大师:“就算阻止不了,我也得亲自去看看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哪来的能力去使用黄泉令?”

古大师说完,连自己的旧行李包都没收拾,将阮莹她弟弟往怀里一抱就跑过去。

秦以川:“你不去看看?”

荀言没回答。

秦以川:“如果你当初没有离开东洲,阮莹一家或许可以找你求救——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荀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秦以川:“我就知道,你这人外面看着没有人情味,实际上心思比谁都多。人各有命,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如果你心里记挂,就一起去看看。”

荀言到底没拒绝。

但是他们到朱家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里的时间是无序的,他们到朱家的时候,虽然仍是白日,但是日头并未像西沉,反而还是在东边挂着,从阮莹出门之后的这差不多一夜一天的时间,被刻意抹去了,他们看见的,已经是尸横遍野的朱家宅子。

整个朱家的人,包括雇佣的杂役和打手,三十多人,无一幸免,都被扭断了脖子。朱家人和打手都被剥了皮,人皮里面塞满了喂马的干草,用麻绳挂在房梁上。

剥皮揎草,自明朝起时为惩戒贪赃枉法之人的刑罚,之后落在民间,便成了对大奸大恶之人的复仇之用。

第224章 入魔成夜叉

朱家后院的水井,上面用来挡住井口的石头已经成了满地碎石,鲜艳的朱砂已经成了酱油色,早就失去了镇压辟邪的效用。

一身红嫁衣的阮莹站在井口前,背对着他们。系在发梢的红绳已经断了,不知道被扔在哪里。一头长发在随风而动,却不像那个藏在筐里无路可逃的十几岁女孩。

嫁衣袖子下露出的双手,指甲漆黑,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像屠夫惯用的刀。

古大师:“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入魔了?”

怪不得他们自从进来就感觉不到任何怨气,因为阮莹压根没死,或者准确来说,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阮家一定传承着古时候的一些风水秘术,将水井里被镇压的怨灵都容纳进自己的身体,这样一来,怨灵的怨气就能为她所用,有了法术,就自然有了利用黄泉令的法门,借此报仇,杀了朱家满门。

而他们之前来朱家,虽然听闻鬼哭之声,下井之后并没有见到任何鬼魂,就是因为哭声和鬼魂,根本不在一个时间点,他们下井的时候,里面的鬼魂已经被阮莹利用黄泉令送去往生。

但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法子,阮莹大仇得报,本该得偿所愿,转世投胎,可现在却仍留在这里,显然就是当年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干净。

秦以川从房梁上的尸体一一看过去,并没有发现黑瘸子的尸体,那个人神秘莫测,阮莹的确未必能够抓得住他。

如果黑瘸子逃走了,那她留在这不肯离去,就有了解释,她是执念未了,在等报仇的契机。

古大师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

古大师:“你把我们带进鬼蜮,是想让我们找黑瘸子?”

阮莹却摇头。

古大师:“不是找他?那你在等什么?”

阮莹仍未回头:“我在等你。”

古大师觉得自己听错了:“我们这有三个人,你说你等的是谁?”

阮莹:“等你——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古大师糊涂了:“这怎么还聊上哲学了?我该不会是黑瘸子转世吧?你等我是等着来报仇的?”

阮莹:“他已经死了,并且永远没有转世的机会——我已经把他吃掉了,一点魂魄都不剩。”

古大师:“……你这样说的话,我就有个大胆的想法——我难不成是你……”

“爸爸”两个字差一点出口,阮莹在此刻回过头来,古大师本能地被吓了一大跳,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阮莹的脸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青灰的皮肤上布满了皲裂的痕迹,嘴里长出来两条又尖又长的獠牙,一下子就将整张脸撑得变形。脸上的皲裂纹路从脸上一直蔓延到锁骨之下的躯体深处,脖子上有两道极深的刀伤,皮肉外翻,但是没有血,她的身体已经是死亡状态,流不出血来了。

她不仅成了魔,而且还是夜叉。这个在现代人类社会听起来像骂人的名词,最本来的真实意义,是指金字塔最顶端的鬼。

阮莹的祖上,一定也有上古遗民的血统。

在阮莹转身的瞬间,古大师陡然觉得怀里一轻,阮莹的弟弟消失了,贴在小孩身上的安神符落在古大师的手心里,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像按下了褪色的开关,塞满了干草的皮囊腐朽,朱家贵死的宅子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破旧,坍塌,成为废墟,后院的竹子却一直生长,根茎蔓延,将朱家的老宅覆盖在新鲜的笋和竹节之下,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们置身于漫山遍野的竹林。

古大师:“你弟弟……该不会你说我是你弟吧?”

阮莹的脸已经失去了做表情的能力,她看着古大师,许久许久,才幽幽长叹。

阮莹:“你能活着,真好。”

古大师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脸,对于他而言,几个小时之前他才刚从筐里捡了一个刚十五六的小姑娘,转眼就成了这小女孩的弟弟,这种转折实在有点荒唐。

古大师:“你把我们拉进鬼蜮,不,不只是我们,很多人都在鬼蜮里失踪了,你把这些人困住,该不会就是为了找弟弟吧?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弟?”

阮莹:“血脉感应,等你到了我这种地步,自然就都明白了。但你不明白也好,在我杀了朱家所有人之后,咱们家的传承就已经断了。尘归尘,土归土,你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也算一种福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古大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阮莹抬手,将什么东西递过来。

但这东西不是给古大师的,而是送到了荀言面前。

那是一枚小令牌,用木头做的,十分陈旧,上面刻着从来没见过的花纹。

黄泉令。

荀言:“为什么给我?”

阮莹不答,回应的是先前古大师问的问题。

阮莹:“你们要找的人在往前三里路外,但生死有命,他们能不能活着,只能看造化。”

这回复也算意料之中。藏得这么深的鬼蜮,里头的任何一个东西都不好惹,就连他们刚进来的时候,遇见的饿死鬼都是个杀过人的。但凡本事稍微差一些的,只怕都活不到第二天。

荀言两黄泉令收起来。阮莹给他黄泉令,算是一个交易。用黄泉令换他们护着古大师,不算亏。

而荀言将黄泉令收下,就是答应了这个交易。

四周都是竹林,阮莹成为满地苍翠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古大师跟着荀言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看向阮莹。虽然阮莹说他是她弟弟,但都经过轮回转世了,前尘尽忘,谁也没留着前世的记忆,他不记得有阮莹这么个姐姐。而看别人的经历又和自己的遭遇无关,古大师虽然觉得自己就这么走了有点冷漠,但不走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是人,不是鬼,在鬼蜮之中无法久留。

阮莹看见古大师回头看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挥了挥手,身体就慢慢淡了。

阮莹消失了,像没存在过一样。

古大师的心里涌上一层酸涩的感慨,冲着阮莹的位置鞠了三个躬,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鬼蜮很大。三里之外是片荒原,上面有零星的土房子,都很矮而破旧,如果隔远了看,像是满地的坟。

天一直没有亮,但并不完全的黑,模糊中看见路边漫无目的地盘桓着几个黑影,很像是人。

古大师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好几眼,指着一个人影。

古大师:“那不是咱们刚进来的时候遇见的饿死鬼老头吗?”

第225章 偷盗龙骨事件|成千上万的饿死鬼

他们刚进鬼蜮的时候,为了找东洲仓库办事处的那几个失踪人口,古大师在路边试了一次点烛问鬼的法门,召唤来的是个老饿死鬼,就是他指的路,让他们路上遇见了阮莹。可后来他们又问阮莹看没看见那几个人,阮莹便让他们到这里来。

可是没想到,到了这里,又见着了这个饿死鬼和周围游荡的那些人影,这地方显然不止一只饿死鬼。

客观来说,秦以川他们比较相信阮莹的话,因为她没必要骗他们,异控局那几个人应该就是在这。可是饿死鬼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在这,却不明说,是为什么?

故意让他们先遇上阮莹?

但阮莹又并没有多少威胁,饿死鬼总不能是那么好心,专门帮阮莹找弟弟吧?

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事儿,是饿死鬼瞒着他们的。

古大师认出来那个老饿死鬼,也立刻就明白这老鬼刚开始大概率没安好心。

古大师:“吃了我的香火,还不给我说实话,还真以为我们青城山的手段就是给你点根蜡呢?”

古大师一边说一边从旧行李包里重新把罗盘拿出来。这包现在已经不只是旧,袋子还断了一截,阮莹的鬼蜮哪会是虚哪会是实,根本分不出来,他这包被黑瘸子带人抓人的时候扯坏了,就真坏了,连缝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罗盘能拆开,里面竟然是一面铜镜,古大师重新把招魂的蜡烛点上,香烛味道飘出去,游荡的鬼魂闻到了味道,立刻像狼群一样聚过来。

古大师起初是挺得意的。

游荡的四五个饿死鬼冲过来,盯着古大师手里的香,眼睛里快冒出绿光。古大师有条不紊地将贡香点燃,给了每个饿死鬼一点甜头,饿死鬼拼命把香火往嘴里送,可是香太少了,他们根本吃不够。

古大师清了清嗓子,将贡香暂且收住,看着最初见过面的饿死鬼问。

古大师清了清嗓子道:“老先生,咱们又见面了,但是刚刚你给我们指的路,好像有那么一点误差。那几个人到底在哪?你告诉我,我就给你香火供奉。”

饿死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香,神情中本有一丝忌惮,但是与眼前的香火相权衡,那一丝忌惮就慢慢变成了阴狠。

古大师觉察出一点不对,再想问,但没等说话就是一愣。

前面不远那些像坟墓一样的房子里,一个又一个的饿死鬼走出来,嗅到了古大师这里的香火味道后,都露出那种饿狼一样的表情,加快速度向这里汇聚过来。

古大师:“卧槽!!”

秦以川一把将古大师薅了起来。

秦以川:“卧个大爷,赶紧跑!”

饿死鬼源源不断,一个接一个地从房子里走出来,转眼之间就将周围的荒地挤成黑压压一片,古大师将贡香点燃了,往鬼群里一扔,饿死鬼便冲过去抢,跑在前头的饿死鬼抓着香火刚往嘴里塞,后边早就失了理智的群鬼抓着它一扯,三两下便将其撕成碎片,扔在一旁,自己拥挤过来争抢,然后又变成被撕碎的鬼魂。

被撕扯的饿死鬼哭嚎震天,周围却还源源不断地往外涌,从几百几千上升到数万之众,起初秦以川还拎着古大师赶紧跑,但转瞬之间饿死鬼已经铺天盖地漫山遍野,他们就算想跑都跑不了了。

古往今来这几千年,从来不曾见过数量如此之多的饿死鬼。他们的确能跑,但是这片鬼蜮与人间是有交界的,而且现在这个鬼蜮已经不稳定了,万一出现问题,这么多饿死鬼随随便便逃出去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对整个东洲来说,都算是一场灾难。

古大师扔的香火,对于如此庞大的鬼群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吃光了所有香火,以及沾染过香火的同类之后,蚁潮一样的饿死鬼,终于齐刷刷抬起头,看着他们,眼里冒出渴望的红光。

别说古大师这种并不是很见过世面的普通风水师,就连秦以川和荀言,在与鬼群目光相接的时候,后背都不由自主汗毛倒竖。太多了。

蚂蚁多了咬死象,更何况他们面对的不是蚂蚁,这群饿死鬼真发起狠来,攻击力起码算得上鬣狗。

古大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发抖。

古大师:“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跑不跑?”

秦以川:“返回去,去找阮莹。这群饿死鬼和阮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应该是对她有忌惮。她是你上辈子的姐姐,肯定会护着你。”

古大师:“护着我?你这话的意思是,只让我自己走?”

秦以川:“这里应该是个万人坑,这些饿死鬼都是那个战乱年代被屠杀的平民,因为怨气太重才逐渐异变成了饿死鬼。这些人不处理以后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古大师:“这些东西是要处理,但就靠你们两个怎么处理?就算你们都有三头六臂,也拦不住这么多疯狗似的鬼。”

秦以川:“常规方法当然不行,所以你必须去给阮莹传信,这片鬼蜮不能存在了,必须毁掉,阮莹如果能够脱身就跟你一起走,回到地面上之后去东洲仓库找我;如果她不能走,就想法子让她走,否则鬼蜮一破,她的魂魄就散了。”

古大师:“我能有什么办法让她走?你太看得起我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周围的饿死鬼已经围过来,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层出不穷的磨牙声在耳朵边此起彼伏地响起,但凡换个普通人,光是听这种声音就足够被吓晕过去好几次。

秦以川一把抓住古大师的行李包,将里面的两捆贡香拿出来,把行李包往他怀里一塞,古大师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抱紧自己的行李包,紧接着就觉得脚下一空,眼皮底下都是密密麻麻的饿死鬼的脑袋。古大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秦以川给扔了出去,像失控的过山车,直冲出几百米之外,越过鬼群,重重撞进荒地里。

这一下子的冲击力摔得他七荤八素,但是有行李包垫着,他竟然都没摔伤,古大师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拼了老命往阮莹所在的朱家赶,只听见身后有饿死鬼的磨牙声,但是追了他几十米就放弃了。

古大师压根不敢回头,把全身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生怕自己稍微晚了一步,辜负了秦以川特意把他扔出来的心意。

古大师被扔出去之后,包围圈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也许是见到嘴边的口粮少了一个,围过来的饿死鬼顿时失去了理智,伸着爪子就冲过来。

第226章 鬼蜮崩塌

饿死鬼的爪子上,指甲锋利得像金刚狼的铁爪,一不小心招呼在身上非得被抓下一条皮肉来,昆吾刀和十二洲的刀光剑气都被催到极致,白虹黑影交错间,围过来的数十个饿死鬼便被绞杀成一团黑气,在半空中散开。但前一层的死了,后面的饿死鬼便涌上来,源源不断。

且这些饿死鬼哪怕发了狂,也是有神智的人类,深谙伺机偷袭之道,逼得秦以川连豹尾都用上,但仍旧躲不开见缝插针的报复。这群厉鬼像是永远都杀不完。

秦以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数量太多了,再耗最多半个小时,咱们俩就得力竭,这群饿死鬼肯定和那些小房子有关,这些贡香能暂时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找机会,去把那些房子毁了,房子不行的话还有这片荒地,把地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到收拾这群饿死鬼的法子。”

荀言:“贡香杯水车薪,不可能将所有的饿死鬼都引过去。翻地这种事你更合适。我来阻止这群饿死鬼。”

荀言说的的确是实话,秦以川也没有过多犹豫,将贡香给荀言,荀言将贡香点燃,香火在前,饿死鬼最后的理智也都抛之脑后,拼命冲过来,昆吾刀刀起刀落,十几只饿死鬼化作浓郁的黑气,只是这黑雾并未去先前一般消散开来,而是通通落在了荀言的身上。

秦以川目光一沉:“你——”

荀言:“有话以后再说,赶紧去!”

秦以川气得咬牙,但这的确是个机会,趁着饿死鬼被贡香的气息吸引,十二洲的剑气被提到实质,将挡在身前的饿死鬼一个接着一个绞杀成黑雾,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黑雾融进荀言的身上。

当他走到一半的时候,贡香终于被前面的饿死鬼抢光了,没有香火诱惑,饿死鬼终于把目光转向秦以川。秦以川的黑玉书红光乍亮,随即就见面前的饿死鬼眼神中闪过一阵茫然,像被集体打了一锤子,从凶恶厉鬼逐渐变成了呆滞的木偶,缓缓将目光挪开。

秦以川一愣,刚想着黑玉书好像没有影响鬼魂神智的功效,就感觉到一丝浓烈至极的威胁,他立刻回头,正对上荀言的目光。

冷寂,漠然,看他的眼神满是陌生。

秦以川的心里一悸,本能地站在原处没有动,荀言周围黑气泼天,像极了当年的鬼王。

但这种冷漠只是一闪而过,昆吾刀的刀魂感应到他身上被吸纳来的鬼气,发出兴奋的刀鸣。

秦以川趁着鬼群变成木偶的机会,冲出包围圈,十二洲一分为七,化作流星般捣毁那些黑漆漆的房子,爆裂声起,尘土飞扬,怨气冲天。

这些房子是出口,数以万计的饿死鬼都是从地底钻出,他最初的预判没有错,这里的确有个万人坑。

十二洲被收回,秦以川的手中多了一个朴实无华的长弓,他伸手在半空一勾,黑玉书的红光凝结成箭,殷红羽给他的最后一簇凤凰火在箭镞跳跃,阴沉死寂的鬼蜮响起雷声,红火裹着火焰冲出,在半空中化作翻滚的火龙,撞上荒地的中心,几十厘米粗细的裂缝飞快向四周蔓延,本来已经是鬼魂状态的饿死鬼此刻与人类无异,无法自控地掉进裂缝之中,凤凰火落地之后转瞬燎原,将整片荒原化作火海。

饿死鬼的哀嚎着溃逃,荀言周身的黑气化作一个又一个虚影,如同扑食的猎犬,扑到饿死鬼的身上,扭断了他们的脖子,刮破它们的肚子,抓出它们的心脏……烈火与黑雾肆虐,这片鬼蜮正在变成真正的修罗场。

刚刚被饿死鬼围堵时尚能自保,眼下饿死鬼溃不成军,秦以川反而全身上下都挂了彩。这群饿死鬼已经失去了理智,也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拦着它们逃跑就会受到攻击。当初为了救荀言他把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黑玉书又分出去一半,本来实力就折损不少,刚刚又把全力都用在了射日弓上,现在他能站着都只是因为撑着一口气,十二洲在他手里和小区门口练太极剑的老先生老太太没有区别。

火光冲天中,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由远及近,正是刚刚去搬救兵的古大师和修成了夜叉鬼的阮莹。

鬼魂队伍中等级森严,能力越高的,越被普通鬼魂本能地恐惧忌惮,这是本能。

阮莹的影子一出现,失去理智的一众饿死鬼本能地想避开她,而阮莹神色也是一变,想都没想,直接冲着荀言的方向跪下去。

古大师看懵了,一时都不知道是该伸手去扶她还是跟着一起跪下。

饿死鬼的忌惮也只是暂时的,不过短短十几秒就似乎适应了阮莹的存在,向古大师扑过去。古大师的行李包里还有几根贡香,哪怕烈火已经烧到了眼前,危机也没有香火的诱惑更大。

阮莹身上涌起来前所未有的煞气,獠牙生出,指甲暴涨,清秀的容貌变成了狰狞的鬼脸,引得昆吾刀不停示警,毕竟是修炼成了夜叉的级别,古往今来能有这种成就的都没几个,也得亏阴差阳错的有古大师这个便宜弟弟,否则万一和她打起来,少不了是个恶战,再加上这数不清的饿死鬼,运气不好缺胳膊断腿都有可能。

阮莹是鬼蜮的核心,这片鬼蜮之所以能存在,就是因为她一直在这里。而现在大地崩裂,烈火连天,本来就已经是副末日的情景。而阮莹这煞气一动,饿死鬼连黑气都剩不下,摧枯拉朽地被碾作飞灰,整片天都像马上就要塌下来似的,饿死鬼终于顾不上再找香火,转身要逃。

但它们已经无路可逃。往前是阮莹,往后是荀言,两个煞神一个比一个阴森,就连古大师看了都一时说不好到底是饿死鬼吓人还是他们两个更可怕。

微弱的风不知道从何处传过来,阴沉的天空的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鬼蜮和人间的交界处在地平线尽头出现,隐约看得见十字路口闪烁的红绿灯。

鬼蜮要破了。

还剩下的饿死鬼少说也得上百,现在外头差不多已经是早高峰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放出去,普通人的死伤必然不计其数。

射日弓再次落在握在手里,古大师秒懂他的意思,扯着喉咙对阮莹和荀言喊。

古大师:“将它们引到一起去!!”

阮莹意会,像放羊似的将饿死鬼往前赶,而另一侧的荀言对秦以川透过来一个不太赞成的眼神,但没说什么,他所在之处犹如建起看不见的围墙,饿死鬼成了无处可退的羊群。

第227章 秦以川、荀言失踪

从殷红羽那要过来的凤凰火已经用完了,没有凤凰火的辅助,黑玉书消耗的力量要增加一倍之多,红光已经被压缩到极致,远远看去,射日弓的弦上像搭着赤红的血。

秦以川抽空看向古大师。

秦以川:“看见地平线上那个红绿灯了吗?等我一松手,你就冲着那跑,有多大劲使多大劲,不许犹豫不许回头,听见了吗?”

古大师知道自己只有听从安排的份,立刻把行李包里的罗盘和装着蜡烛的匣子牢牢抱在怀里,其他的随地一扔,反正剩下的东西都能买的到,出去之后再重新置办也不迟。弯腰屈膝,做好随时冲刺的准备,心脏跳得不停,随时能从身体里冲出来。

他真是打出生起,就没遇见过比这更危险的经历。

像有一声惊雷从耳朵根炸起,破空之声让他耳膜一阵发疼,哪怕早有准备,古大师也被这惊天一箭吓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撒丫子就跑。

地平线的位置和饿死鬼群一个西南一个西北,古大师的眼角余光能看见一道血红的影子落在饿死鬼之中,接着便腾起遮天蔽日的黑雾,秦以川最初那使山崩地裂的一箭他没看见,但总觉得,就算是小型核弹爆炸现场,也不会比这更壮观了。

黑雾完全遮住了三个人的身影,古大师记着秦以川的吩咐,压根连头都不敢回,两条腿简直要跑成永动机,但凡这要是换成奥运会的场景,他必然得拿个长跑金牌。

这三个人谁都比他能耐大得多,虽然他的确担心他们的安危,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去给他们添乱就是最好的,压根不敢生出回去帮忙的心思。

红绿灯越来越近,温热的风落在耳边,车辆鸣笛的声音隐约传来,落在古大师的耳朵里,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前面是一条小路,再旁边是个公交站。也许车辆是逆高峰的线路,等车的人寥寥无几,古大师刚一脚踩在地上,身后就像什么狠狠推了一把,一下子就飞出去,重重摔在柏油路上,旁边等车的两个阿姨被他吓了一跳,刚要问问他没事吧,就被古大师连滚带爬地猛地推了个趔趄,阿姨破口大骂,但一句话还没骂完,他们刚刚踩过的地方就陷下去一个大坑,如果没有古大师刚推的那一下,这俩阿姨非掉下去不可。

这里只是一个边缘,前头被围栏围起来准备开发的空地才是塌陷中心,停在上面的几台挖掘机掉下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也幸亏工地还没到开工的时候,不然就算长着翅膀都不一定能逃的出去。

裂缝沿着空地蔓延,鬼蜮入口的十字路口上裂开蜘蛛网一样的缝隙,车轮卡在裂缝里出不来,后边闪避不及的车追了前车的尾,四面八方都是惊恐的尖叫、求救、车笛……这个地方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乱成了一锅粥。

交警和警察来得及时,迅速将人群疏散,道路封控,救掉进裂缝里的人,一切紧急又有条不紊地搜救正在进行,古大师却始终没有看见秦以川和荀言的身影。

古大师和警察反复说自己是从下面逃出来的,最初警察不信,但他说了异控局和秦以川的名字之后,警察去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领着两个岁数不大的男生赶过来,让警察先去忙别的,剩下的笔录她来做。

殷红羽:“我叫殷红羽,你说的秦以川是我老板,荀言是我同事,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落在,都告诉我。”

古大师本能地退了半步,这个叫殷红羽的女人气势太强了,总让他觉得自己要是知道字说的不准确,就得脱掉半层皮,哪怕这个女人只是板着脸,一个字都没多说。

古大师把鬼蜮里发生的事儿,挑重要的原原本本概括给殷红羽,殷红羽只听着,没搭话,只是脸色越来越冷。

等他说完,殷红羽招招手,刚才给古大师做笔录的和一个岁数更大的两个警察过来。

老警察:“情况怎么样?”

殷红羽:“把所有人手都调过来,如果不够就叫消防的也来支援,十五分钟之内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清场,由异控局全面接管。”

年长的警察立刻打电话通知,那个年轻警员还想问什么,被年长的拍了一下后脑勺,立刻乖乖缩着脖子,跟着走了。

警方办事的效率非常高,三分钟后消防队也到了,全东洲所有的医院救护车排队等着,受伤的直接送去急救室,没有受伤的由消防员帮着统一护送到安全的位置,十分钟过去。周围除了暂时转移不了的汽车之外,再也没有一个普通群众在场。

等这一切处理完了,顾瑾之和郑阳才赶过来,跟着的还有异控局总部的所有精锐,郑阳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交接,接下来这里的所有事务由异控局接手,其他部门协助解决第一个问题,就是找人。鬼蜮塌了,但秦以川和荀言还没出来。

殷红羽按了一下古大师的肩膀,如果按照普通人类社会的常识来说,殷红羽年纪看起来比古大师要小许多,但在这一瞬间,古大师却觉得自己就是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而殷红羽是自己的前辈。

殷红羽:“还有力气找人吗?”

古大师虽然觉得腿软,但也不至于筋疲力尽到那个程度,连忙点头。毕竟他是从鬼蜮里出来的,由他带路去找,更可能事半功倍。

虽然古大师简单描述了鬼蜮里的地形,但是他们其实并没有窥见鬼蜮的全貌,连地形都是靠着推算大概画出来的,现在鬼蜮毁了,里面的人和饿死鬼等大概率会落在与其地理位置重叠的地面上。他们需要以爆发冲突的核心区域为起点,向四周扩散搜查找人。

根据推测,整个鬼蜮的覆盖面积半径会至少超过五公里,这不是一个小范围,但好在异控局人多势众,逐一搜索,用了大概三个小时就能完成。

但是没有找到人。

在十字路口的裂缝出现之后,以那为核心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虽然没有造成其他的损失和伤亡,但这对异控局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鬼蜮里面出现了其他变故。而且他们几乎已经在周围做了地毯式搜索,连一丁点关于秦以川和荀言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顾瑾之决定搜索范围再扩大五公里。虽然都是五公里,但这五公里的范围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最重要的是,在这五公里内,存在一座山和两条河,这两条河都是东洲重要的水系,水量很大,如果他们真的落在河里,没有人知道他们会被冲到哪里去。

第228章 神秘的桃夭

在山林水体中找人,异控局的人就不太能发挥优势,殷红羽联系了狐狸一族的陈荞,狐狸虽然比不上训练有素的猎犬,但对味道同样相当敏感,陈荞的族人又都修炼有成,嗅觉上只强不弱。河流这方面,异控局中水族线人数量不多,殷红羽便找上了洛水。

洛水处于借尸还魂的状态,但因为她其实并没有主动害人,再加上她是水神的身份,所以异控局对她进行精细的审查之后,确认她的风险等级低,便允许她在监控之下留在人类社会。

洛水和东洲仓库的交情虽然没多深,但她和秦以川好歹算故人,所以当殷红羽找去的时候,她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但哪怕如此,十七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进展,殷红羽怀疑秦以川和荀言在鬼蜮崩溃的时候,被埋在了地下,若不是郑阳拦着,她差一点就要掘地三尺。

顾瑾之觉得她的怀疑不无道理,花了些力气调了专业的科研团队,对整个鬼蜮范围内的土地进行扫描,可是扫描成像,连地里面有几窝老鼠都摸清楚,但就是找不到人类的影子。

这两个大活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异控局和东洲仓库因为找人而焦头烂额,但是东洲西南的度假别墅区一片祥和安稳。

这是一片不对外开放的度假区,占地面积只有不到八十公顷,从外面看,装修布置只能算精致,连豪华都算不上,放眼东洲,比这里更有格调的一抓一大把,这地方看起来非常非常不显眼。

同样不显眼的低价跑车停在门口,驾驶位上的女人无论长相还是穿着都平平无奇,她刷开大门的门禁卡,轻车熟路地绕过庭院的花园,进了三楼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看年龄绝对不超过30岁,皮肤极白,唇色却深,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镜片下的瞳孔是浅褐色,配着天生就微微上扬的唇角,呈现出一种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温柔。

桃夭:“老板。”

老板:“人没留住?”

桃夭:“是。”

老板:“东西被他们拿走了?”

桃夭:“是。我们办事不力。”

老板:“不是你们办事不力,换谁做都一样,如果凭一个鬼蜮和几万饿死鬼就能对付他们俩,我就不用费这么多年的心神了。”

桃夭:“那现在怎么办?这两个人失踪了,异控局几乎出动了全部人手,进行地毯式搜索。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

老板:“你有消息了?”

桃夭:“鬼蜮里叫阮莹的夜叉,她的魂魄灯还没有灭,说明她没有魂飞魄散。在那种情况下,她能保住魂魄,一定是秦以川出手救了她。只有我们找到阮莹,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老板:“那就去找,但是找到了别轻举妄动,把东西拿回来就好。”

桃夭迟疑道:“秦以川连续用了两次射日弓,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这么剧烈的消耗,荀言受到怨气侵蚀,也一定实力有损,现在是除掉他们的好时机,为什么不动手?”

老板:“当然是留着他们,会有更好的用处。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缉阴司——或者说现在的异控局。黄泉的异变咱们已经摸出两分门道,往后这世界的灾祸还多着呢。这两个人是上古时期活下来的,留着大有用处。”

桃夭:“我……我还是不太明白,他们活着,对我们一直是个威胁。”

老板轻轻笑了一下:“威胁么……我看不一定。桃夭,你要和七爷学学,有时候威胁,反而是你最大的帮手。”

名叫桃夭的女人还是没有听明白,本来非常识趣地不敢再问。退出会议室,一直等重新走到别墅区的大门口,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听。话筒里传来轻快的少年的声音。

少年:“桃夭姐,老板让找人了?”

面对这个人,桃夭终于没有面对老板时随时绷紧神经的紧张感。

桃夭:“你以后不要这么聪明,会没女孩子喜欢的。当初留下的命魂灯派上用场了,但是老板吩咐,找到人之后不要动手,把东西拿回来就行。”

少年:“我其实早就猜到了,人就在西南方,距离大概有80到100公里,再具体就定位不到了,但是沿着河打听,肯定能找到。”

桃夭:“知道了,下次见老板我会替你邀功。你不是一直想要凤凰血吗?我替你向老板要。”

电话中的少年一下子雀跃起来。

少年雀跃道:“桃夭姐姐最好了!木嘛!爱您哦!”

桃夭翘着唇角将电话挂了,坐回车里,倒车掉头,重新消失在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上。

东洲仓库中的所有人都一夜没合眼,眼巴巴地盯着平静无波的河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河里总算涌起几丝波纹,殷红羽精神一振,果然看见洛水从水中出来。

洛水:“地下暗河中有血迹,因为太深了,河面上才感应不到。沿着这条河一直向下游走,七十五公里之外气息消失,他们在那里被救上岸了。”

殷红羽喜形于色,扭头就跑,殷弘宁手足无措地将早就准备好的毯子递过去,洛水先是有点意外,随即才笑了一下,将毯子接过去。殷弘宁也不知道怎么,竟然被洛水这一笑晃得脸都红了,扭头急忙跟上殷红羽上了车,顺着洛水指的方向开过去。

河外七十五公里,东洲市景良县县医院,住院部一片安静。

作为一个普通的县医院,到东洲市区的距离又并不远,危重症患者早就转到那些声名在外的大医院里,因此这里收治的病人并不多,且大多是些普通患者,比如做个阑尾炎手术,普通骨折打石膏,等等。

查完房的护士将每位患者的情况都做好登记,回到护士站,刚换班过来的护士长翻了一下资料,护士长:“落水的那两位患者还没有醒?”

护士:“没有。主任那边已经做过会诊了,但是没查出毛病来,这两个人虽然有溺水的症状,但是并不严重,按道理说不会昏迷这么久。其他检查也都做得比较详细,除了一点外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主任怀疑是脱力导致的暂时昏迷,交代我们先观察着看看,如果明天还不醒,就联系东洲第一医院那边转院。”

护士长:“从那么深的河里捞上来,竟然只是轻微溺水,水性还真不错。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游泳的运动员吧?要不就是野泳爱好者,不过现在的年轻人也真够不要命的,现在可马上就到汛期了,水那么深,也不怕出事。”

第229章 盗取骨头

护士:“谁知道呢——不过这两个人长得这么好,如果是运动员,我妹是做新闻的,她肯定早就告诉我了。可惜他们身上的证件和手机都被冲走了,连名字都不知道。”

护士长:“没有证件和手机的话,他们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如果明天醒了还好,如果醒不过来,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家属来办理转院。”

护士:“只有一个古代时候用的那种香囊似的东西,再就是其中一个人脖子上挂着一块小石头,我看着也不像玉,但质地还挺细腻的,可能能值点钱。这两人万一交不上医药费,这石头大概能抵扣几百块钱。”

护士长:“还用石头抵扣,你电视剧看多了吗?要不你拿着先去财务问问,你看他们肯不肯收。”

护士嘻嘻一笑:“桃夭姐你不会当真的吧?我开个玩笑嘛。”

护士长:“行了,你忙了一天了,到点了,该下班了。去换衣服吧。”

护士也是个打工人,对打工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下班更开心的了。护士和护士长挥了挥手,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护士站,护士站里就只剩下护士长一个人。

病房里时不时传来一位老支气管炎病人的咳嗽声,护士长将所有的病历又看了一遍,确定最近住院的病人中不存在紧急呼叫的情况,将病历本合上,拐进了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病房。

进门后,顺手一拧,病房门就从里面落了锁。

病床上的两人呼吸平稳,但面色都有些苍白,一个小香囊放在床头柜上,因为颜色比较暗淡,也没有绣什么图案,所以看起来并不显眼。

护士长伸手去拿,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个香囊看起来只有很小很薄的一层布料,她却拿不起来。

护士长:“果然是乾坤袋。”

护士长的手上用了一些力道,一股青气从她的手指上蔓延出来,锦囊松了一下,但是仍旧没有打开的意思。

护士长:“一个乾坤袋都能画上阵法,东洲仓库的人还真不简单。”

放在白大褂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护士长按了接听,但是并没有说话。给她打电话的人对她的习惯十分了解。

江夜:“东西找到了?”

护士长:“不一定算找到,他身上除了黑玉书就只有一个乾坤袋,但是乾坤袋上有阵法加密,我拿不走,要想打开的话动静估计会有些大。”

江夜:“动静大也没关系,异控局的人已经找过来了,最多还有十分钟,就会到县医院。”

护士长眉头一皱:“你不是把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吗?”

江夜:“我的确清理了,但是他们那边找了一个对水中气息特别敏感的女人,就是她指了方向。殷红羽的本事你清楚,只有找到了这个县城,具体行踪就不可能瞒得住。”

护士长:“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护士长看了看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烟雾报警器上。

她回到护士台,将放在底层抽屉里的两盒烟拿出来。这还是那位患支气管炎的患者家属放在这里的,为了让自家老人戒烟,家属费尽了心思。护士长将两盒烟飞快地装进兜里,又从桌面上拿了血压计和体温计,离开护士台。这样从监控中看,她也只是发现了某位患者存在异常,前去检查而已。

病房里是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护士长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户关着,病房里密不透风。为了防止患者在病房中吸烟,这里的烟雾报警器都设置得相当灵敏。

护士长点着了两支烟,不到二十秒,烟雾报警器就闪着红灯响起来。

与烟雾报警器的声音一起响起来的,还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咀嚼声,看不见是什么东西,但很像出现了一群牙齿坚硬的昆虫在啃食钢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乾坤袋上本来就并不鲜艳的颜色更像被漂白剂泡过一样,迅速变得陈旧。

乾坤袋的绳子断开,露出里面用红布包着的一截骨头。

护士长将那截骨头拿走,手在乾坤袋上虚虚一滑,做了个把什么东西抓在手里的姿势,那种令人不适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窗帘被拉开,窗户也打开一个缝隙,夜风灌进来,烟味很快散去,烟雾报警器的声音停下,护士长的那些体温计和血压计走出病房。

旁边病房有陪床的家属探出身子来问。

家属:“护士长,又有人在病房里抽烟了?怎么就有那么多没素质的人呢,大半夜的,那东西嘀哩嘀哩地响,把我们家老爷子都吵醒了。”

护士长:“没有人吸烟,可能是烟雾报警器出故障了,明天早上我让人过来看看。大爷的身体怎么样?入睡还困难吗?”

家属:“老人嘛,觉少,但是最近吃药挺管用,起码能睡着了。”

护士长:“那就好,按时服药,用不了多久大概就能出院了,只要安心静养,大爷很快就能康复的。”

家属:“借您吉言。那你忙着,大半夜的值夜班,真不容易。”

护士长笑着点头,家属回到病房,将门关好。护士长转身往护士站走,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净。

护士站前站着一个男人,个子不高,留着小平头,穿的是个物流公司的工作服。

护士站接待台下的桌子是个监控死角,护士长将骨头放进病历袋里,递给男人。

男人把病历袋接了过来。

男人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护士长:“回去?我在这里的工作很好,做什么事都很方便,为什么要回去?”

男人:“但是你不可能在这当一辈子护士。”

护士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果老板用得着我的话,我自然就会回去。”

男人:“随你便。但是我得提醒你,仓库那边的人马上就到,你能不能瞒过他们的眼睛,还真不好说。”

护士长:“多谢提醒,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话虽然是道谢,但语气分明是并不领情。男人冷笑一声,拿着病历袋走了。

电梯门开,一个有点着急的年轻姑娘差点和那个男人撞了一个满怀。两个人擦肩而过,电梯门关上,那姑娘急走两步到护士站。

护士:“桃夭姐,真抱歉,我电动车路上没电了。谢谢你前两天替我值班,我来晚了,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护士长笑了笑:“虽然有点赶,但还来得及。需要注意的事情我都写在备忘录上了,你有不懂的再问我,我就先走了。”

姑娘换上白大褂,赶紧点头。护士长将衣服脱了,也没放回去,直接搭在胳膊上,没坐电梯,从楼梯走了。

替她值夜班的护士刚坐下准备喝口水。

第230章 殷红羽找人

电梯叮的响了一下,殷红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殷弘宁和邬子平小跑两步跟上来,很像两个小跟班。殷红羽将手机上秦以川和荀言的合照给她看。

殷红羽:“你们医院有没有接收过这两个病人?”

护士点头:“对,这两位病人是昨天送过来的,从河里被救上来的,目前还在昏迷中。你们是……那两个人该不会是逃犯吧?”

殷红羽:“什么逃犯?”

护士:“我看你的气质太像警察了,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猜测,您别误会。您认识这两个人是吧?那太好了,他们的身份证件都被冲走了,我们正愁找不到人想着要不要报警呢。”

殷红羽:“你们要早点报警还好了。不过不重要,人呢?情况怎么样?”

护士:“做过基础检查,只发现了一些外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来的,已经做过处理。但是他们两个很像经历过重大的剧烈行动,体力消耗得很严重,一直昏迷不醒。”

殷红羽:“一直昏迷不醒,你们没法治疗吗?”

护士:“要治疗也要先弄清楚病因,但是要弄清楚病因需要做特别详细的检查,但是这两位病人没有家属,我们也不太好贸然处理。”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原因,大概也是顾虑没人付钱。

殷红羽:“叫个救护车,帮我们办个转院。殷弘宁,去把这两天的费用结一下。”

殷弘宁:“姐,先等等,你看。”

他的眼神落在床头柜的褪色锦囊上。

殷红羽:“阵法破了?”

殷弘宁:“不仅破了,还是被暴力破坏的。这个阵法我是特意制作出来放荀哥的昆吾刀的,除非荀哥出全力,否则就连昆吾刀都打不破它。秦哥他们一定在这里放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被偷走了。”

邬子平:“你们有没有闻到这房间里的味道?有人在这抽过烟。”

护士:“这不可能,整个住院区都是严格禁止吸烟的,而且这间病房只有他们两位病人,昏迷不醒的人怎么可能吸烟呢?”

殷红羽:“病人只有他们两个,但是外人可就不一定了。你们的医院都有监控吧?”

护士:“有是有,但是调监控这事我说了不算,最起码也得我们护士长提起申请,但是她今天不值班,而且她家里有事,今天晚上加明天一整天都请假了。”

殷红羽:“不用提申请这么麻烦,这是我的证件,异控局殷红羽,现在在处理一桩重要的案子,有权利要求各方机构全力配合。”

护士迟疑:“您稍等,我需要向值班领导请示一下。”

基层做不了主,这种事情非常常见,殷红羽同意,护士连忙去护士站打电话,邬子平将乾坤袋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邬子平:“这个袋子里一定装过很重要的东西,但肯定不是鬼门的物件。”

殷红羽:“不是鬼门的,却遭鬼门惦记,秦老板他们俩的体质可以啊,都快赶上你这条人形锦鲤了,运气这么好。”

邬子平:“真要运气好,就不至于两个人都躺在这,连东西被鬼门偷走都不知道。但是鬼门藏得也太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殷弘宁:“鬼门中的核心人物大多都不是人,他们出现在一个地方,总会留下一些奇怪的气息。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有些怀疑,鬼门很可能培养了一批人类手下,替他们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真要是这样的话,对我们而言就非常不利,我们布置的阵法能防得住妖魔鬼怪,但是对普通人束手无策。”

这是一个非常坏的假设。

殷红羽:“你的阵法还能改良吗?如果只是普通人用通常手段行凶,危害有但不至于失控,可是如果鬼门将一些阴损法术或者道具交给普通人,那造成的损失是不可控的。你的阵法,能不能把这些不属于人类的东西识别出来?”

殷弘宁:“这……有点难,我需要做大量的实验,还需要有足够的鬼门法术样本。”

殷红羽:“只要能改出来,其他的都好说,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你去找老郑申请。”

殷弘宁点头答应,刚出去打电话的护士回来了。

护士:“已经请示过医院领导,只要登记一下,你们可以查看监控记录。”

有监控就好办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秦以川和荀言被送到医院之后,先是进了急诊,医生诊断之后发现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他们的衣服在急诊的检查中被换成了病号服,乾坤袋也被摘下来,随后被一起送到了病房,一直放在床头柜,并没有人动过,上面的颜色和阵法一切如常。

期间除了例行查房的护士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人进入过。

只有护士长,进出两次,但从监控上也看不出什么奇怪之处。殷红羽要了所有进入过病房的人员名单,又详细问了护士每个人的基本情况,从口供上看,没有任何疑点,所有护士都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反而是面前这个姑娘是去年才考进来,是资历最浅的一个。

他们现在腾不开手,只能让郑阳帮着安排人手,对这些人逐一进行调查。把县医院里的费用结清,办了转院,跟着救护车把秦以川和荀言转送到东洲第一医院急诊部。

急诊的主任是异控局的编外人员,和秦以川也是老相识,安排了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的详细检查之后,结论大概和县医院的没有很大区别,他们的昏迷不是内伤,而是体力精力消耗过度,又被鬼蜮毁灭的冲击力冲撞所致,再观察两天,好好休息就可以恢复。

听到这话殷红羽才总算放心,将漫山遍野找人的异控局工作人员和靠人情请来的外援都撤回去,在医院守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该到吃午饭的时候了,秦以川才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第一眼本能地去找荀言的影子,见着人才算松了半口气,随后才看见殷红羽。

对其此种行径殷红羽只能报以冷漠的嘲笑。

秦以川见殷红羽还有心思嘲笑他,就知道荀言问题不大,将一颗心全放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殷红羽手里的鸡排饭。殷红羽立刻将饭盒往身后挪。

殷红羽:“想吃自己买去,别想抢我的。”

秦以川:“红红你没有心,我刚经历了九死一生,你不嘘寒问暖也就罢了,怎么能这么抠门呢?”

殷红羽:“我也不想抠门,可是我没钱呀,再说了,医生交代,你们俩现在虽然没有大碍,但是醒过来之后饮食行动都要注意,免得留下什么现代医学无法发现的后遗症。我不给我你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是在帮你,你还不领情。”

秦以川:“那没这么油腻的勉强也行,总之有东西吃就可以。”

第231章 丢失的是龙骨

殷红羽哦了一声,三两口把自己的鸡排饭吃干净,拎着外卖袋出门,隔了十分钟再回来,手里拿的换成了小米粥加小咸菜,那叫一个清淡。

秦以川冷眼相待,殷红羽把粥往桌上一摆,意思是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秦以川气得想扎她小人。

认命地将粥盒打开,虽然看着样式简单,但是粥熬的还不错,秦以川吃了小半碗,突然想起来什么。

秦以川:“我乾坤袋呢?”

殷红羽:“乾坤袋在这,但是里面的东西不见了,你们昏迷期间被人偷了,但是这个人是谁,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秦以川神色一冷,粥也顾不上吃,将乾坤袋打开,翻了翻,找出来一个玻璃瓶。瓶子里封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孩,正是阮莹。

在鬼蜮里头,眼看着饿死鬼就要冲出去,阮莹这姑娘也狠,竟然直接自杀,她一死鬼蜮必定崩溃,而鬼蜮中存在的东西也会随之消解。阮莹这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阻止饿死鬼逃出来,秦以川为了留下她的魂魄,只能临时定了魂契,将她收在瓶子里,但是就这么个工夫,他们还没来的及跑,那么大面积的鬼蜮瞬时崩溃带来的冲击力量就算是他们俩也无法抵挡,直接被冲撞得失去意识。

鬼蜮和地下的暗河相连,他们被冲到了景良县,被当地居民救起来,之后辗转才被殷红羽找到。

与阮莹一起被放在乾坤袋中的,还有一个木头做的小令牌。

黄泉令。得此令者,可借调阴兵。

阮莹和黄泉令都在,那丢的那个……是哪块骨头?

在鬼蜮的时候,事出突然,他们从灶膛里拿了这块骨头也没细看,就随手扔进了乾坤袋。之后黑瘸子逼问阮莹一家要东西,他们本来以为是这个骨头,但后来才知道黑瘸子的目的是黄泉令。这个骨头在他们心里就下意识觉得不太重要。

可没想到,就是这个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的骨头,成了鬼门的目标。

殷红羽:“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这个骨头是谁的,能干什么用?”

秦以川:“原本不知道,但是现在鬼门来偷,我心里有点猜测。”

殷红羽:“是什么?”

秦以川:“很可能是龙骨。”

本来站在殷红羽身后的邬子平一抬头。

秦以川:“虽然藏得很好,但是上次露过面之后,烛龙风吾还活着的消息,鬼门不可能不知道。你丢了龙骨也就不是秘密。如果那块骨头真的是龙骨,你接下来会成为鬼门的目标。”

邬子平没说话。

殷红羽:“有一点不太对吧?小邬同学的龙骨是1934年,你们说的鬼蜮,时间是民国二年,中间差着几十年。而且地理位置也对不上。”

秦以川:“那片鬼蜮从民国二年诞生的,一直存在至今。中途保不齐有多少倒霉蛋进去过。当年营口坠龙之后,骨骼下落不明,如果是有人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块龙骨,之后又误入鬼蜮,那这块龙骨完全有可能落在阮莹手里。”

殷红羽:“那现在怎么办?找鬼门要回来的概率不高,只等着他们找上门来,又太被动。”

秦以川:“有时候被动不一定是纯粹的坏事,关键还得看人怎么选。”

秦以川看向邬子平,邬子平的眼睛也微微往这边一瞥,两人目光相对,谁也没先说话。

但邬子平明白了秦以川的意思。

邬子平:“我知道了,如果他们找我,我会告诉你。”

秦以川:“不,你可以不告诉我。有什么拉拢你的手段,你也都可以答应。”

邬子平:“你想让我去鬼门当卧底?”

秦以川:“你做不了,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不可能让你接触到鬼门的核心。他们如果接触你,就不可能空手来,除了龙骨——如果那真是龙骨的话,还一定会给你其他的东西,以作诱惑。对这些东西,你大可以接受,甚至可以得寸进尺,只要不太过分,他们一定会满足你。”

邬子平:“我明白过来了,你是打算用我做鱼饵,在钓鱼的同时空手套白狼。但是你就不怕他们能给我足够的诱惑,让我真被策反?”

秦以川:“你觉得他们有什么筹码,能够让你彻底反水?”

邬子平:“我的全部龙骨。”

秦以川:“很可惜,他们不可能有全部的龙骨。”

邬子平:“你这么肯定,是查到线索了?”

秦以川:“有了方向,八九不离十。只是需要一个时间和契机。”

邬子平沉默片刻:“我发现你比我想的还要谨慎。”

秦以川:“嗯哼?”

邬子平:“不过无所谓,现在这个时候,我能理解。就按你说的做。这几天你是睡好了,我们这些人可被折腾够呛。时候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先歇着了。”

邬子平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把情绪摆在脸上的时候。

一直等他都走了好一会了,殷红羽才说:“小邬同学很明显不高兴了。你真的查到他的龙骨在哪了?还是单纯就是为了糊弄他?”

秦以川:“龙骨对他那么重要,我要是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他肯定会和我翻脸,反而得不偿失。只不过现在他估计也以为我是故意说得语焉不详,吊着他。”

殷红羽:“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他?”

秦以川:“因为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下落在哪,你听说过十绝阵吗?”

殷红羽:“没听过,那是什么地方?”

秦以川:“那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阵法,封神演义没看过?”

殷红羽:“看了也记不住,但是这种电视剧里的东西,你别告诉我在现实中真的存在。”

秦以川:“的确存在,只不过没那么夸张,它实际上只是一个镇压阵法。风水学上不是讲究吉凶吗?最吉利的是龙脉,最不吉利的称为绝脉,十绝阵法就是在最不吉利的十个绝脉上设置的,防备着这种风水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绝脉的位置从设下十绝阵之后就被当作绝密封存了,以防心术不正之徒利用。”

殷红羽:“该不会小邬同学的龙骨,就藏在其中一个绝脉上吧?”

秦以川:“在四百年前,我曾经感应到一个绝脉的位置,但是那时候距离十绝阵设下已经过了差不多三千年,山转海移,风水早就变了,那个绝脉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吉利的禁地,供山精野怪修行而已。也是从那时候,我才知道十绝阵分十个家族镇守,但是因为世殊时异,四百年前的十个家族已经只剩下四个,现在估计剩只剩下两个就算不错的——其中,肯定有当初拿走龙骨的那一家。”

殷红羽:“等等等等,你怎么知道龙骨是被看守十绝阵的家族中的人拿去的?”

秦以川:“因为其中有一个家族之所以声名鹊起,就是因为屠龙之功。”

殷红羽:“这世界上不是早就没有龙了吗?像小邬这样转世重生的不算,真正的龙,我自打出生就没见过。”

第232章 看守龙骨的家族

秦以川:“上古时期的龙早就灭绝了,但是蛟蛇和水产海鲜什么的,几千年的时间,总会出现一两个天赋异禀的,修炼成蛟龙。虽然蛟龙和真正的龙不太一样,但是对人类来说,斩杀蛟龙,就已经算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殷红羽:“你说的是哪家?”

秦以川:“张家。”

殷红羽精神大振:“张起灵的那个张家?”

秦以川:“张道陵的那个张家!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算了这些传说故事讲了也没什么意义,总之,这个张家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现在还存在,并且保存了相当大的实力。张家对关于龙有关的事情一直很关注,当年的营口坠龙事件那么出名,他们不可能不动手。邬子平的龙骨,张家肯定有不止一块。”

殷红羽:“这样的家族,就算真的有龙骨,我们想要回来也很困难。甚至如果让他们知道邬子平是烛龙,这些人说不定会把它抓回去做活体研究。而且那可是张天师的家族,传承这么多年的底蕴,就算是异控局,人家都可能不给面子。”

秦以川:“所以我才说,需要等一个时机。鬼门不是把主意打到龙骨上了吗?我们刚好又知道这个消息,不如就做过顺水人情,让鬼门去探探风。”

殷红羽:“祸水东引,你这一手可真的太阴了。”

郑阳:“谁祸水东引?”

殷红羽:“你怎么来了?异控局那边忙完了?”

郑阳:“怎么可能忙得完?这不是听你说这两位找到了,我替顾队来看看情况。怎么,荀言还没醒?”

秦以川:“问题不大。怎么,看你这眉头都锁成疙瘩了,出事了?”

郑阳:“不算是大事,就是处理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你刚醒,这些事就犯不上和你说,让你费心了。”

秦以川:“得了吧,真要是不想让我知道,你连提都不会提。直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郑阳:“咳,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鬼蜮,我们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华盛街道办事处的那几个人找到了,但是魂魄没找到。殷弘宁用了追魂符,但显示出来的地方,是无相山。”

秦以川:“哪?”

殷红羽:“这地名听都没听过。”

郑阳:“没听过就对了,因为我们查过了,整个中国就没有一个叫无相山的地方,除非是那种非常不知名的小地方,但那基本上没法子找。”

秦以川:“那这种找路的活儿,你应该找网络地图,找我是不是稍微有点找错人了?”

郑阳:“这不是想着你活得久,各种神话传说知道得多一些吗?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是能隔着几千里之外取人魂魄的?”

秦以川:“有啊,阎罗殿。”

郑阳:“那也得是阴差去拘魂才行啊。”

秦以川:“你怎么知道他们的魂魄不是被拘走的而一定是自己去的?”

这话给郑阳问住了,郑阳略有迟疑:“但是鬼蜮里头上哪有阴差去?阴差一旦去了,鬼蜮不就早破了?”

秦以川:“这还真不一定。你看这东西。”

郑阳:“这什么?”

秦以川:“黄泉令,能号令阴兵。阴兵和阴差虽然不是一个东西,但是归途都是黄泉路。假设说办事处那些人的魂魄是被阴兵勾走了,到了黄泉路,肯定会被阴差发现,被暂时困在地府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阳:“那追魂符上的无相山三个字怎么解释?这追魂符是荀言和殷弘宁一起改良的,不至于出这么大BUG吧?”

这次轮到秦以川语塞了。

郑阳:“算了,这事儿等荀言醒了再说。哦对了,跟着你们一块从鬼蜮里出来的那个姓古的,见着殷弘宁之后非吵着要收他当徒弟,殷弘宁这社恐的性子,吓得连夜躲回了学校,姓古的听说红红是殷弘宁他姐,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门口,应该是等着见你呢。”

殷红羽:“见我干什么?如果殷弘宁不愿意,我也不能按着他的脑袋让他拜师吧?”

郑阳:“那谁知道,你要是不愿意见,我一会儿让他先回去。”

殷红羽:“人家都在门口等着了,毕竟为了找秦老板,他也出了不少力,避而不见有点没礼貌。秦老板,你既然醒了,我就先回去,这医院你挺熟的,有任何需要直接叫人就行,荀言醒了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就先回了。”

秦以川点头。

郑阳:“那我也先走了,鬼蜮的收尾还没完,我得去盯着。”

秦以川又点头。郑阳欲言又止,秦以川看出来他有话想说,但是偏就使坏,不往这块提,郑阳见他如此,只能悻悻地出门。

等殷红羽出去之后,把门关上,秦以川伸了个懒腰,往枕头上一趟,侧过头,看荀言。

荀言不急不缓地睁开眼睛。眼中神色澄明,并不见刚刚醒来的恍惚。

秦以川:“什么时候醒的?”

荀言:“郑阳进来的时候。”

秦以川:“那怎么不睁眼?”

荀言:“不想听探视的问候。”

秦以川:“那无相山这个名字你也听见了?你知道是哪?”

荀言:“不知道,但是那个追魂符我和殷弘宁测试过很多次,我自信不会出错。那些人的魂魄,一定在一个叫无相山的地方。”

秦以川:“那我们怎么找?”

荀言:“你都说了,网络地图。”

秦以川:“地图上只有一个叫无想山的,还是个景区,远在金陵,办事处那几个人总不会灵魂出窍,就为了去度个假吧?”

荀言:“未必不可能。”

秦以川:“你该不会是知道点什么内幕吧?”

荀言:“不知道,但是那个地方,有一个算是老熟人的人,去找他,说不定可以找到那些人的线索。”

秦以川:“谁?”

荀言:“见了之后,你会知道的。”

秦以川很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但荀言的话除外。

但他还是有点想追问,但荀言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灯光使得睫毛在荀言脸上留下淡淡的一层阴影,让他看上去平添几分不太明显的疲惫感。

秦以川心里一软,将追问的想法收回去,在心里沉沉叹了一口气,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想起在鬼蜮中,荀言那冷漠淡薄的眼神。

哪怕明知道那是受饿死鬼煞气影响暂时失去神志的结果,可秦以川每每想起总会忍不住心惊。

因为那种神态,才是一个鬼族之主应有的。

如果当年他们不曾遇见,没有在赢姥山上几百上千年的相处,那么之后远古时代大乱伊始,他们见面,荀言便永远都只是一个嗜血无情的鬼王。

而当年的鬼主若真是荀言,只怕就不会再有如今,无论是人族还是与天地共生的神,都将与鬼族同归于尽在那一场不知缘由的浩劫。

远古时代……他死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钝钝的头疼涌上来,他用力皱了一下眉头,将这些没有意义的想法从脑袋里驱赶出去。

时至今日,再想当年已经全无意义。倒不如趁着现在时候还早,忙里偷闲,还能再睡上几个小时。

第233章 无相山血煞事件|郑阳失踪

等再醒过来,听见了短促的手机铃声。

这铃声不是他的手机,他和荀言身上,除了能隐在乾坤袋中的刀枪和各种符纸之外,其他的全都被地下河的河水冲得干干净净,包括证件和手机。

隔着门只能听见铃声,听不见通话的内容。隔了几分钟之后,门打开,进来的是顾瑾之。

秦以川:“老郑没跟着你一起来?”

顾瑾之的神色稍显肃穆:“他失踪了。”

秦以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失踪了?今天半夜刚从医院出去,这么几个小时的工夫,怎么就失踪了?”

顾瑾之:“鬼蜮被毁后,整片地下空间出现坍塌,异控局正在组织人手进行清理,除了你们之外,那地方还有零星的阴魂幸存,为了防止这些幸存的鬼魂伤人。老郑一直亲自盯着,但是一个半小时之前,和老郑一起在现场的人遭遇袭击,包括老郑在内的三个人失踪。”

秦以川:“追魂符用了?”

顾瑾之:“用了,显示出来的地址,也是无相山。”

荀言睁开了眼睛。顾瑾之大概早就预料到荀言已经醒了,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顾瑾之:“我问过医生,说你们的身体没有大碍,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够尽早去一趟无相山。倘若需要人手支援,可以在异控局里挑。”

荀言:“人安排得越多,到最后我们要救的就要越多。从现在起把鬼蜮的范围尽可能封闭,不要让其他任何人进去。古大师那有根蜡烛。我有用,需要暂时借过来。”

顾瑾之:“没问题,我会协调。你们最早可以什么时候出发?”

荀言:“随时。”

顾瑾之:“那好,我会给你们留出半个小时的时间休整,半个小时之后会有人送你们去机场。”

秦以川:“送就不用了,给我们一辆加满油的车,东洲距离金陵没那么远,我们两个直接开车过去。”

顾瑾之点头,顿了顿,本想嘱咐两句,奈何手机又响,他皱着眉按成静音,开门出去了。

秦以川:“我发现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不管是顾队也好,或者其他人也好,都会逐渐拥有一些奇怪的相同点。”

荀言:“比如呢?”

秦以川:“比如,都会不知不觉地变成周扒皮。走吧,时间不多,我们争取能在日落之前赶到金陵。”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所谓休整,其实也只是洗漱一下换换衣服,等从医院里出来,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一辆越野车,副驾驶位置上放着新的乾坤袋,他们原来的东西一个不差全装在里面。旁边的透明文件袋里装着两套证件和两部手机,都是他们从前惯用的型号,连手机卡都补好了。

东洲到金陵的路上不用担心堵车,五百公里的路程,只用了不到七个小时就到了金陵无想山景区。

下午不到四点,游客还多,两人在附近找了家馆子吃了饭,秦以川见距离闭园还有一个多小时,便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两张票,跟在不少遛弯的群众后面,一起进了景区,但是转了一大圈,什么异常都没有。

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个快七十岁的大爷,别看人家年纪大,但是身子骨硬朗得很,也不往远处走,就在进门不远处的平坦地方溜达。等转悠够了一天的运动量之后,也刚好差不多快到五点关门的时间。

比起人家大爷的悠闲自得,秦以川和荀言就和被撵着跑的鸭子似的,整个无想山这么大,他们几乎把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转了一遍,和跑马拉松似的。等他们一出来,又正好和大爷碰上,大爷看看秦以川又看看荀言,笑呵呵地搭话,问他们是不是来旅游的,觉得这种开发成景区的山爬着不过瘾。

秦以川应和着点头,果然出了景区的门,大爷就十分热心肠地告诉他们,无想山实际上分东西两边,西边是现在这个开发的景区,东边那个则是野山,徒步爱好者最喜欢去那边逛。大爷年轻的时候是登山队的,体格好,一年365天,有300天都要去东边的无想山上转一转,但是这两年有关部门对爬野山的看得紧了,再加上他年纪也大了,力不从心,这才退而求其次,去西边的景区转悠转悠,当锻炼身体。

虽然作为一个资深懒癌患者,身为山神的秦以川并不觉得爬山有什么乐子,但大爷的话的确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那就是无想山还有另外一面没有被开发的。现在景区这边照常营业,没有发现什么稀奇古怪的消息,那么如果这座山真的和追魂符上显示出来的无相山有什么关系,那极大概率也是在没有被开发的东山上。

秦以川向大爷道了谢,就好像自己真是登山爱好者一样,和大爷热情洋溢地聊了一路,一路到了大爷的家门口,大爷兴许很久没有遇上过年轻的登山爱好者,短短十来分钟不说将他引为知己称兄道弟也差不多了。

婉拒了大爷让他们去家里吃饭的盛情邀约,两个人挑了家奶茶店,两大杯奶茶一直喝到天黑,这才重新往无想山的山上走。

东山虽然是野山,但并不是人迹罕至,最起码在山脚下还是能看见有人散布,只不过时间不早,山里黑,没有人往深处去罢了。

秦以川就像广场舞上跳舞的大妈附体了似的,见谁都能搭上两句话,旁人见他是个挺礼貌的俊俏小伙子,也乐得和他聊上几句。就这么一路慢悠悠地等到九点多,人慢慢都散了,他消息也的确打探出不少。

都是关于无想山的各种传说。

他试着打听无相山这个名字,但是没有人知道。关于无想山的来历,他也听说了好几个版本,编撰色彩非常浓郁,但有几个信息是共通的,那就是说无想山上原本有个无想禅院,但是这个无想禅院具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众说纷纭,也没有个定论,但起码是唐代之前,现在景区里虽然有禅院的旧址,但是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提过,说现在景区里翻修的寺庙禅院和原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最初的禅院应该是在东山,可惜现在东山已经没有相应的痕迹。

关于这种说法,因为谁都没有亲自考察过,所以哪怕是附近的百姓也说不出准确具体的消息。但是才进过西山景区的秦以川觉得这种说法不无道理。他们特意去看了那间无想寺,虽然大致上仍旧保留着原本的样貌,但显然经历了好几次翻修,虽说能看出来是个古迹,但是具体留存了几百年很难判断,只是直觉,不像是从大唐时期留下的。

起码那个样式,就不太像唐朝时寺庙的制式规格。

但如果当年的无想禅院不在西山,那西山费劲巴拉地也弄出一个仿制品是图什么?现在西山的那个禅院并不是近代的产物,不是景区为了附庸风雅搞出来的商业产物。

第234章 拦路鬼打墙

荀言在他前面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背后就是整条路上最后一个路灯,前面的路用一个铁门封着,边上还竖了一个牌子,写着禁止攀爬野山,危险之类的。

这路灯的光很亮,能照出东西两山的大概轮廓。

一条山脉被从中间分成两部分,和他们现在站的这条上坡路凑在一起,就成了一个Y字形的岔路口,东西山各自向两个方向蔓延,脉络走势在视线可见的范围内,有九成的相似。

秦以川心里头一动,赶紧拿出手机翻出来地图,将无想山的山脉截图到手机,又利用手机相册自带的P图功能,简单的给所有的干扰项都打了马赛克,只剩下无想山的主体。

这么处理之后的图片虽然很粗糙,但是能明显看得出来,从风水堪舆的学问上来看,东西无像山,压根就是一个镜像山,组成双龙盘山的风水地。

双龙盘山这个说法,是五代隋唐的时候,风水上的重要名词,秦以川他们俩都不是专门做风水这行生意的,不知道现在这词有没有失传,不过就算没失传也不重要,因为这种风水局,在现在根本用不上。

这种风水局,是专门给古时候的藩王做墓穴用的,据说可以保证后代子孙富贵常村。现在早就没了藩王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自然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而双龙盘山虽然名字里有双龙这个称呼,但是凡事有主有次,这种风水地也不例外,双龙之中必须择处一个上下,古时候的藩王下葬时,要选择主龙脉,次龙脉则常赏赐给藩王的心腹。而主次龙脉的区分方法,就是在主龙脉中设一个灵眼,灵眼可以是天然的,比如一泓池水,也可以是人为制造,比如建一座庙,庙中常年奉着香火,但是不供奉神佛。

无想山上的无想禅院,就是双龙盘山中的灵眼。

但是灵眼本该只有一个,可是这个地方却有两个,就说明这双龙盘山的风水,一定被人为更改过,将当年的主龙脉硬改成了次龙脉,这在封建迷信的古代,摆明了就是谋权篡位。

而且这个篡位还真的成功了。

现代人虽然早就不相信风水局那种说法,但是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无想禅院就在西山,而不是最原本的东山。

这种被人普遍相信默认的力量,对于风水玄学,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因为人的思维想法,汇聚起来就是念力,而念力,是这个世界上最玄乎的东西,哪怕是远古时代与天地同生的神,也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天下命运的力量心存敬畏与忌惮。

远古时代洪荒动荡,各种族都以相当野蛮的方式彼此征讨,人类一族作为当时天上地下鄙视链的最底端,之所以能好好活着进化到现在,就是因为只有人类才能产生最纯粹且强大的念力,可以供养出新的神,也可以摧毁旧神。

发现双龙盘山的风水局是个收获,但是和他们跑这一趟的目的并没有很直接的关系。只不过这地方出了这么个风水局之外,再就什么都没有发现,两个人对了个眼神,只好打定主意先去山里看看情况,万一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前面的铁门配着铁栅栏,和监狱比起来就差一个高压电网。不过不管是铁门还是栅栏都上了年头,周围也没有人看着,看来周围居民的整体素质还是相当高,竟然真的就没有一个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去爬这个野山。

当然,他们也是之后才知道,当地人没有一个进这个野山,不远处就是十块钱就能进的西山景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本地的救援队早就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拉了横幅,进山失联救援费用必须个人支付,每人每次二十万,绝不讲价。

早两年间也的确有不听劝的非要进去,结果都被困在了山谷里,救援队去救了,事后就真的把账单挨个给人家寄过去了,拒不支付的直接告上法庭,强制执行。有了两个典型例子,剩下的驴友想爬野山都得躲着这里,就因为所有进去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困在山谷里,救援队就和捡萝卜似的,一听有求助电话,就直奔那去,无一例外,都能找到人。

之后东山风水不好,有鬼打墙的传闻在驴友群体内流传甚广。

秦以川他们俩对此一无所知,就这么一头扎进了茫茫群山之中。

野山不同于开发好的景区,上山下山都有人为修建的柏油马路和大理石台阶,东南西北的指示牌隔着百八十米就立一个。野山之上因为常年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枝繁叶茂枝叶横陈,野鸡兔子鹧鸪鸟到处乱窜,有的都根本不怕人。刚走的前几公里没有觉得,等下了一个陡坡之后,山里竟然隐约连狼叫声都能听得到,生态环境之好,真不愧是国家级的森林公园。

前面是条河,水不深,也就刚到膝盖,河另一边是山谷的平地,山谷是个上宽下窄的倒矩形,四周植被虽然茂盛,但是大多都是矮灌木丛,没有什么遮挡物,一抬头,天上的星辉能直接落在脸上。

这怎么看都是个好风水地,不像是能闹妖的那种,但为什么他们刚一靠近,就有一种淌进了凉水的感觉,周身的温度立刻降低了四五度。

山里的温度的确会比城市里低很多,但是降温这么明显的,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淡黄色的符纸缠在秦以川的手指上,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但是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变化。这更让秦以川觉得奇怪,连阴气都没有,这里是怎么做到一瞬间这么冷的?

难不成还真存在什么科学能解释的地理现象,是他们这两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所不知道的?

山谷有一条比鸡肠子都窄的小路可以上山,虽然陡峭了一点,但对于一些常年习惯了登山的人来说难度并不是很大。最大的障碍是上去之后,两侧都是生着刺的野生枣树,扒拉都扒拉不开,但凡他们是普通人,想从这里过去,这些野生枣树就必须将枝条先砍下去。

秦以川原生山神的身份终于派上了用场,黑玉书的光一亮,周围的野生枣树就像碰到了什么值得敬畏的东西,纷纷避让开一条路。穿过上百米被野生枣树包围的小路,再往上是一条更陡峭的坡道,乱石嶙峋,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得抓在旁边那棵半死不活的树才能上去。

第235章 成精的木偶

等上去之后,就彻底没有路了,灌木丛都几乎看不见,周围都是七八十年的老树,遮天蔽日的,就算是白天都能把日光遮得七七八八,到了晚上就更显黑暗,浓密的树荫像是厚重的天花板,将整个山头都包裹起来。哪怕这些树长得高,人行走其中,时间长了也不免觉得有点压抑。

手机的信号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格,还时有时无的。这么点信号导航软件早就罢工了,好在秦以川在进山之前,就把西山景区的地图截了图,直接镜像反转,就基本成了现在的行进参考。

按照目前的方向,再走三千米左右,就能到无想禅院的旧址,也就是双龙盘山真正的风水眼。

想篡改这种大规格的风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被掩盖的废弃风水眼中很可能有东西镇着,如果追魂符上的无相山指的真是这里,那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个风水眼。

树荫将天空挡住,只能靠手机上的指南针来辨别方向。好在这林子看起来茂密,但是覆盖面积并不算离谱,根据步数记录,走出三公里多一些的时候,前面的林子终于逐渐稀疏,与林子相衔接的,还是一片野生枣树丛。

但这一次,这些野生枣树,并没有像刚才一样,给他们让路。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密布,别说星星,就连月亮都看不见了,黑漆漆的一片,像是盖了一大块棺材。

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手电筒的光透过野生枣树,能照到一个陡坡,一棵半死不活的树长在旁边。

和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这让秦以川有一瞬间恍惚,他真的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碰见过敢拦他的鬼打墙了。

秦以川将手机上的指南针关了。不管是有东西迷惑了他们的感官,还是直接影响了附近的磁场,指南针在这个时候都没有什么大用了,还不如直接省点电。

有鬼打墙的地方,普通人是进不来的,他们也没有遮掩行踪的必要。秦以川的十二洲出鞘,冲着前面的老树直接砍了过去,说动手就动手,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剑气如虹,撞在老树上,老树轰然倒下,露出了早就被掏空了的树干。

一个木偶雕刻成的人被放在树干中。树干中水汽多光照少,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不知道放了多久,木偶的身上已经长出了不少新鲜的嫩芽,尤其是肩膀上的,两片舒展开的叶子对称着长在上面,像长了两个小小的翅膀。

人偶有鼻子有眼睛,嘴巴雕刻得尤其传神。它的脸面向秦以川和荀言,嘴唇稍微向上勾起,神情像是笑着。

这人偶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平白清新许多,淡淡的青草的味道沿着四面八方扩散开,让人闻着,就想起初春雨后草木新生的嫩芽。

荀言:“是草木精气,这东西成精了。”

秦以川从地上踢了踢,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截歪七扭八的小树杈,在木偶的身上扒拉了好几下,木偶一动不动,只是笑着的弧度微弱地小了些,除非拿放大镜,否则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惜了秦以川和荀言偏偏就不是普通人。

秦以川:“你是这棵大树的精魂?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寄生在此,占了别人的身躯,吸纳别人的精气为自己所用?”

那木偶像真正的木偶,不答他的话。

秦以川见这东西装死,伸手就要去揪木偶肩膀上那两片嫩叶子。

木偶的身子终于抖了一下,飞快地躲开他的手。

秦以川:“这不是能听得懂人话吗?刚问你怎么就不搭理人?”

木偶的手指头左右晃了晃,虽然有点抽象,但秦以川难得看懂了这东西的意思。

秦以川:“你还不会说话?”

木偶的手指上下动了动。

秦以川:“在人类社会吧,人家不晃手,而是晃头,头你知道是哪吗?”

木偶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动了一下肩膀。

秦以川的小树杈子点在木偶的头上,

秦以川:“这,这是头,听懂了就上下晃,听不懂就左右晃——试试。”

隔了片刻,木偶的脑袋缓慢地点了一下。

秦以川:“这就对了。现在的山精野怪也真是够奇怪的,能听得懂人话,但是分不清哪是头哪是手。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这棵树吗?”

木偶摇了摇头。

秦以川:“那你是什么东西?”

木偶的手指向地下。它虽然成精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成精。全身上下似乎只有五官和几个重要的大关节能动,胳膊不会用,只有右手的三四个手指相对灵活。

秦以川往地上看,但是地上除了石头就是土和草叶子,什么东西都没有。

秦以川:“你原来是地底下的?”

木偶点头。

秦以川:“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修炼成了这样一个模样?”

他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木偶的灵智开得有限,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以川:“算了,你们这些山精野怪怎么修炼的并不重要,我问你,这里的鬼打墙是你搞的鬼吗?”

木偶点头。

秦以川:“为什么?”

木偶的胳膊非常僵硬地抬起来,先冲着山顶指了指,又摇摇头。

秦以川:“为了不让人上山?为什么?”

木偶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秦以川:“山里还有其他东西吗?和你一样的?”

木偶这次不仅点头,还点了好几次,意思是山上不仅有和它一样的精怪,而且还有不止一个。

秦以川:“你们在守着什么?有宝贝不成?”

木偶摇头,脸上木刻的五官做出一个非常生动的恐惧的表情,这大概是因为有其他普通人曾爬上过这座山,被困住之后露出的最多的表情就是恐惧,久而久之,这个有点智障的小木偶就学得 如此活灵活现了。

秦以川:“那就是山里有不吉利的东西存在了?是妖还是鬼?”

木偶想了想,又做出一个撕咬的动作,这动作放在一个木头雕刻出来的东西脸上,的确稍微有点惊悚。

但是惊恐归惊恐,传达出的消息还是有限,就算把这个动作理解成吃人,那这种国家级的森林公园里,野生动物实在太多了,野兽能吃人,妖怪能吃人,厉鬼有了上千年的修行,同样也可以吃人。

秦以川:“这东西能提供的消息有限,再问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怎么处置?现在这种时代能修炼成精不容易,要不直接带回东洲仓库,摆在桌子上当个小盆景?”

荀言:“它的根系是扎在土里的,强行移栽的话,不一定能活得下去。它没有害过人,放在这,当个看门的小精怪也不错,反而省的山下的普通人误入深山。”

第236章 木偶指路

秦以川有点遗憾,但也觉得荀言说得有道理,便把将这小木偶薅出来带走的念头收回去:“把鬼打墙撤了,我们有事,得上山。”

木偶一个劲儿摇头。

秦以川:“你放心,就算山上有再厉害的东西,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我们,你只管指路,下次来给你带点香火。”

木偶还是摇头。

秦以川的十二洲递到小木偶人的脑袋地下,薄而窄的剑锋放在木偶的脑袋瓜前面几乎成了庞然大物,冰冷的剑气迅速在它的叶子上结了一层霜。

小木偶人立刻将叶子都紧紧贴着身体收起来,尽可能避开剑锋,胳膊换了个方向一指,秦以川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本生着茂密的野山枣树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条荒僻的小径,上面隐约能看见几块碎石板,几百上千年前,这里也是人为修建的山道。

秦以川将十二洲收了,走出几步之后又退回那里,将被一剑劈开的老树又重新扶回来,黑玉书的光像胶水似的,将老树照原样又接了回去,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山路曲折,但总归是条真路,起初秦以川还提防着木偶人糊弄他,但沿着它指出来的路一直向上,不到五公里之外,周围的林子仍旧密集,但是那种很难形容的沉闷感已经全然消失。他们站在山脊的空地上,隐有伸手摘星之感。

哪怕天上仍是半点光亮都不曾有。

秦以川拿着手机上的截图,对着山势找了好一会角度,最终还是确认,西山上的无想禅院,就是这个位置。

风水眼,就在这里。

但……总让人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通常来说,越重要的风水局,风水眼的所在之处就越隐秘,如果风水局被人发掘并利用了,更对在风水眼的位置施加各种手段,唯恐别人发现,给自己的墓穴下绊子。

但是这个地方,除了刚进门的时候,那个人工智障似的小木偶人设置了一个鬼打墙之外,别的防护措施一点都没有。要知道对于稍微资深点的风水先生或者盗墓贼来说,破掉一个鬼打墙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像这种规格的风水地,在古时候就是各种高级盗墓贼必定会惦记的,就算是个傻子来设计古墓,都不可能觉得一个鬼打墙就能把心怀不轨的人隔绝在外。

除非当年破坏这块风水地的人,把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不仅是把这里的禅院拆了,连防护的各项措施也都一并清理得相当彻底。

但这又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毕竟如果不是真正懂行的人,压根就分不清哪里是真的风水眼,保留着东山的各种防护屏障,还能混淆视听,让旁人分不清到底哪里是真哪里是假,既省了麻烦,又对改风水的人有利。

但是那个人偏偏就没有这么干。

有本事把双龙盘山的地势给改了的人,肯定不会是庸才,他没有选择用通常意义上的最恰当的方法处理问题,就说明,这里的事情只怕并不如旁人预想中简单。

要么是这里发生过什么非常重要的变故,导致最开始时设置下的各种陷阱都失去了效用,变成了现在这么一马平川的模样,要么就是,这地方并不是真正的风水眼,西山那个后来修缮的无想禅院,也是假的,而是为了做戏做全套,拿过来混淆视听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西区的地图就完全没有参考意义,他们一路找过来的方向,也不一定是对的。

要真是这样,那他们这一晚上可就白折腾了。

他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还有看风水这种活,就把古大师或者殷弘宁给带过来了。

秦以川:“改风水的人有点手段,连咱俩都能骗过去,现在手机也没信号,咱们就是想叫外援都联系不上。”

荀言:“未必需要外援,你看那。”

秦以川抬头,眯着眼盯着西侧的石壁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荀言指的是什么。

那本是一座山,但是被人为开凿,从中间笔直地挖成了两半,裸露出来的这部分因为没有泥土,植被无法生长,就形成了一个人为制造的峭壁。但是在石壁正中心向下的部分,有一块稍显凹陷的石头,边缘有些风化的痕迹,贴在石壁上就像一块补丁。

但因其上垂着不少爬山虎这类的藤蔓植物,又刚好将这部分补丁挡住,眼力但凡是稍微差一点,都绝对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不妥当。

这块补丁远看着不大,但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这个补丁是一块完完整整的正方形石板,宽高都在三米朝上,边缘的地方填补着大量的填充物,很像建筑物外贴的瓷砖中间补充的水泥和美缝剂。这种填充物修补了很多石板因为风化而出现的裂纹,使这块补丁能最大限度地隐藏在山壁之中,不被发觉。

秦以川:“这东西看起来怎么这么像糯米浆?最外面这层还有涂料?怪不得这么大一块石板一点都不显眼,原来是有专业人士时不时就过来修补。”

荀言:“看着涂料的脱落程度,上一次进行修补起码是十年前。古时候用糯米做粘合剂,是因为工艺简陋,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是在现代社会仍旧坚持用糯米,显然就不是单纯为了使石板贴合石壁,更像辟邪。”

秦以川:“古墓封穴的时候,为了防止发生尸变,才会选用糯米进行镇压,这山里该不会是有古墓吧?”

荀言:“打开看看?”

秦以川:“打开之后,万一什么都没有,你有把握复原吗?”

荀言:“有。”

秦以川:“那不如打个赌?”

荀言:“赌什么?”

秦以川:“如果里面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你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荀言:“如果有呢?”

秦以川:“有的话,随你提条件——不过你真的很有信心,都不问问我要问什么问题?”

荀言:“不用问,也大概能猜到些。”

秦以川:“那可未必。”

话说着,十二洲已经钉在石板补丁的缝隙里,稍一用力,边缘处填充的糯米浆就被割裂开。轻薄的剑切起这种石壁来,并不见得比切豆腐白菜费力多少,不过两分钟,十二洲用力一翘,整块石板就轰地一下落下来,秦以川怕摔碎了一会儿不好按回去,连忙伸手一撑,巨大的石板在他手心转了一个圈,被轻而易举地放在平整些的地面上。

卸掉石板之后,露出一个巨大的石窟。

遮盖在上面的藤蔓植物被扯断,露出石板右侧几米之外几乎全都埋进泥土中的转盘似的物件。

像是一个机关。

秦以川还搭在石板上的手顿时僵住。

荀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怪不得荀言这么笃定地说能复原呢,敢情这压根就不是一个靠蛮力拆卸的活儿!

秦以川气得磨牙:“你知道有机关,怎么不早说?”

第237章 石壁下的洞穴

荀言:“不是我不说,而是我实在没想到你会用这么……直接的方法,这种风水的古墓是家族式的,不会只埋葬一个人就被封起来的,肯定会给后人留下送葬的机关。”

秦以川:“我又不是盗墓贼,我怎么会知道?!”

荀言:“不过现在也没有关系,就当提前发掘了,回去之后让殷弘宁带人立刻处理就好。”

秦以川板着脸,不想理他。将手电筒的光开到最强,先行一步进入深邃的洞窟。

从石板进入之后先是一条相对狭窄的通道,他们两个人都得弯着些腰才能进去。通道不到十米,前方又是一块石板,同样用糯米浆封住。不过这里与外面不一样,这里的糯米浆显然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曾补过新的,负责修补的人,似乎从来不曾进入过。

这一次秦以川学聪明了些,没有上来直接拿剑就撬,而是反复找了好几遍,才终于在最边缘的石板地下找到了一个可以拧动的八卦图,顺着磨损的痕迹用力拧过去,通道尽头的石板中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听起来很像山体滑坡的动静;秦以川正寻思着这山可别塌了,就见石板被什么东西推着旋转出四十五度角,露出一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的通道。

秦以川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但所见之处都是黑黢黢的山壁。

穿过石板,里面的空间大了许多,起码不必再弯腰驼背地走。石壁上多了许多人工开凿的痕迹,但都比较粗糙,走出百米之外,又是一个石板。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规格,要不是位置不一样,秦以川都要怀疑,他们现在是不是又陷进了鬼打墙里。

等他耐着性子,找到机关拧开之后,石板沉重缓慢地移动开,露出的空间里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发着淡淡的青白色的光。

进门之后,所见之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这里应该是由天然溶洞扩建而成,几乎掏空了半个山腹。四面的石壁上都凿出来两米多高的凹槽,里面放着与成年男子等高的蜡烛,直径有一米多粗,材质并非现在常见的石蜡,而是一种油脂,有的点燃了,只剩下一小半,烛火幽幽,泛着令人不太舒服的光。有的还完好无损,应当是作为备用的。

光是青白色,但蜡烛本身的颜色是暗红的,空气里的味道有些刺鼻,应当是在蜡烛的油脂中掺了少量的朱砂。

糯米封门,蜡中加朱砂,这两种东西都有驱邪的作用,这里面,怎么看着都像存在着不太好的东西。

而且这看着实在不太像一个古墓,没有壁画没有棺椁没有主墓穴和耳室,只有这么一个大空间,像个囚牢。

但是连犯人都看不见。

石板的机关只开不到五分钟就会自动关闭,石室内的空气是流通的,但看不见通风口在哪。秦以川和荀言几乎把整个空间都翻遍了,没有再看见机关的痕迹。头顶上是天然溶洞不规则的石顶,高度都在五米朝上,不少位置还有没有清理的钟乳石,就算真有能工巧匠把机关设置在顶部,可是这里没那么高的梯子,后来的送葬者除非拿着绳索滑下来——当然,在生前死后都特别重视“礼仪”这种仪式感的古代人那里,这压根是不可能的选择。

所以机关通道,就只能设置在地下。

地上与顶部截然不同,二百多平的面积,都铺了统一规格的石板,这就把找到机关的难度成倍提高。秦以川和荀言都对盗墓和机关术这两个行当没有什么建树,将所有石板都敲了一遍,但是从声音上听都是沉闷的,听不见空洞的回声,也就无从判断哪里才是入口。最后秦以川失去了耐心,干脆故技重施,从正中心开始,将所有石板一个挨一个掀起来。

掀到第四块石板的时候,裸露出来的不再是山石,而是盖着一块薄石板的泥土,用来阻隔上层石板敲击时候的回声。石板与泥土分别清理干净之后,下面是一串台阶,绵延不绝地向下蜿蜒,不知通向何方。

这台阶比进来的路还要窄,秦以川他们两个人走在上面,不仅抬不起头来,甚至左右肩膀稍不注意都会蹭到两侧的岩石,万一地下蹿出什么带有攻击性的东西,连躲都没有地方躲。

一直向下走了得有三四层楼的距离,脚下的台阶总算换成了平地,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像有什么野兽刚刚被剥了皮,尚未风干时的味道。

一个鲜红色的棺椁停在地面的正中央,四角的位置同样燃烧着与人同高的蜡烛,而且朱砂的含量比上面的浓郁得多,呛得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掩住口鼻。

但这其实作用不大。

朱砂燃烧后的味道是有剧毒的,这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

好在他们两个不算普通人,但是这种高浓度的朱砂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谁也没有亲自试验过,根本没有办法判定。

那么重的朱砂味都掩不住的血腥气,正是从中间那棺椁里渗出来的。

秦以川:“我还没听过哪朝哪代的棺椁是艳红色的,多不吉利。”

荀言:“那倒未必,据说有些地方的喜丧,就会选择用红木来做棺椁,上等的红木,年份越久色泽就越红润。一些少数民族的贵族死后,也会用红色颜料将棺木涂红。只不过,这里在古时候是中原腹地,少数民族的贵族不大可能葬在这里,而喜丧又用不着这么多朱砂。”

秦以川:“你说这颜色会不会不是从外面涂上去的,而是从里头渗出来的?”

荀言:“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如果真如你所说,里面封着的很可能是血尸,处理起来可能有些许麻烦。”

秦以川:“如果是血尸更要开棺,异控局不是专干除魔卫道的事儿?这个古墓里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但考古队该来还是得来,这血尸留在这,对考古队是个威胁,到时候再处理反而更麻烦。”

荀言:“你就不怕那群老学究再举报你一次,说你破坏文物?”

秦以川:“文物它首先得是个物,血尸这种要人命的东西,就算真给他们绑在实验室里,这些惯会与刷子古董打交道的文人,真的敢上手研究吗?爱举报不举报,反正现在异控局是顾队当家做主,如果是顾队自己在这,也肯定一把火先把这东西烧了,给考古队留点骨灰都算是天大的面子。去搭把手,把棺椁的盖子抬起来。这木头看起来挺值钱的,万一被十二洲伤着,考古队的又来找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荀言将昆吾刀收了,抬着棺椁的盖子小心挪开。棺椁上没有钉子,盖子之下,是一口同样鲜红如血的棺材,上面以金粉似的颜料绘着云气纹,线条流畅圆润,样式分明是汉魏时期所常用的。

第238章 棺材里的血煞

这口棺材上钉着钉子。

但是这钉子不是铁的,而是浸泡了朱砂的桃木钉,在古代风水学中,朱砂桃木钉只有在尸体发生尸变的时候才会使用,这表明尸体在下葬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异象,就是不知道从汉魏时期到现在,几千年过去了,这里面的东西是日久天长成了气候,还是敌不过岁月摧残而腐化成白骨?

秦以川试探性用指腹捻了一下棺木上的红漆,触之是生涩似的粗糙感,像是已经风干了许久。上面的漆脱落不少,但是颜色并无深浅之分。

这让秦以川谨慎起来,刚才说的这棺木贵重要防止划伤的说法已经全部抛之脑后,把十二洲的剑尖当作小铲子,在棺木上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边缘,轻轻挑下一点木屑。

木屑的里层,比外层颜色更深。

这种红色并非从外面涂上的,而是从里到外,日复一日浸透而成。整个棺材带着浓重的腥气,让秦以川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刚才说血尸,其实更多的是玩笑的猜测,血尸怨气重,攻击力强,防御属性更是几乎拉满了,已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就算是年份少的血尸,处理起来都很令人头疼。如果这真的有个汉魏时期的血尸,真打起来这个洞窟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

一旦这里面被摧毁,外面的无想山肯定会发生山崩。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里是野山而非西山的景区,否则发生事故,他们明年的冰棍钱都得赔出去。

秦以川稍微有点迟疑,开始认真思索将这个棺材带出去处理的可能。

秦以川:“这地方应该还有其他的出口,就上面那个比鸡肠子都细的楼梯,连棺材板都不一定运得进来,这么大的棺材,他们一定是通过其他的通道运进来的。”

荀言:“其他的通道可能会有,当时并不一定是出口。这里到处都是朱砂,又特意把棺木放在这么深的地底,上面又用了三层厚石板密封,摆明了是想把这个尸体困死在这。当年下葬时候,棺木运输进来之后,一定会把入口全部毁掉,才能保证不让棺木里的东西出去。”

这样的话,想把棺木和里面的东西带出去之后再处理就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拖泥带水。朱砂刺鼻的味道熏得他们喉咙隐约发疼,拖得时间越久,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秦以川:“帮忙,把钉子都卸了。小心里面的东西,别被它伤着。”

桃木钉虽然是木头,但是长度在三寸到七寸不等。也不知道古时候的能工巧匠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技术,木头钉钉在木头里,硬是比铁钉都要坚固得多,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开棺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像铁钉一样起出来,只能靠蛮力,硬将棺材的盖子掀起来。

但凡是普通的盗墓贼遇上这种情况,强行将棺材掀起来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要开棺,就只能暴力破坏,将整个棺材都拆下来。

桃木钉强行剥离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棺的难度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大一些,一棺之隔,秦以川能看见荀言脖子上因吃力而微微浮现的青筋。

棺材板只开了一个缝隙,黏稠的血腥气扑面打在脸上,秦以川呼吸一窒,昆吾刀已经止不住地发出铮鸣。

秦以川眼角的余光,只能看见一片鲜红。

紧接着棺材中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棺材顿时一晃,像是有东西被唤醒,正在试图挣扎。

秦以川和荀言连换眼色都来不及,不约而同,同时将力气用到极致,棺材板被硬生生搬开,一片看不清形状的红色兜头向着他们笼罩过来,十二洲和昆吾刀一左一右向上飞出,将这片巨大的红色撕裂,两人趁此时间飞快后退,隔了一秒才看清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衣袖。

或者不能说是衣袖,而是一种凝结成衣袖模样的“血气”。

将血气化作实质的操作,他们并不陌生。在鬼蜮中,化作夜叉的阮莹,就能够将饿死鬼死亡后扩散的怨气引为己用,用以伤敌,变幻莫测,防不胜防。

将“气”化作实质的东西,是金字塔顶尖鬼怪的象征性技能。

这棺材里的已经不是血尸,而是进化成了更高一级的血煞,比阮莹那个夜叉弱不到哪去。

血气凝结成的衣袖宽大飘逸,上面甚至能看见古朴又华丽的花纹,绣的是凤凰图腾的纹理。在古代,能用上这种凤凰绣纹的女子,通常都是达官显贵。赤红色常用作嫁衣,但以秦以川在古代断断续续活了好几辈子的经验来看,这种华贵程度的嫁衣只有皇宫后院才能穿得起,可汉魏时期后宫妃嫔的嫁衣,又并非这种款式。

难不成是这个血煞的审美能力实在突出,在用血气凝衣时,还特意重新设计了样式?

血衣一击未中,竟不再追击,而是迅速退回棺木之中,十二洲和昆吾刀重新回到手中,秦以川探着头向棺木中看过去,但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这个大红色的棺材里,竟然还放着一个更修长些的棺木,颜色仍旧是红,但是上面没有花纹,设置制作得有点粗糙,像是急匆匆地将人入殓之后迅速掩埋,不想再多接触半秒钟。

这个棺材上同样钉着桃木钉,钉子一共五根,四个角一角一个,而最后一根,直直钉在了正中央。

像是透过棺材板,要将里面的尸体钉死在棺材中一样。

只是所有的桃木钉都松得摇摇欲坠,所以刚才的血衣才能穿透棺材,出其不意地攻击。

这种套娃似的保护措施,足以看出来,这具尸体在当年凶到了什么地步。

荀言:“还开吗?”

秦以川:“来都来了,气氛也烘托到这了,我们总不能再把棺材给它盖回去吧?”

话说着,他伸手在乾坤袋里翻了翻,眉毛一动,摸出来两个小泥人。

荀言:“替身符?”

秦以川:“这乾坤袋是顾队给的,幸亏我在过来的路上随手翻了翻,有这个起码不用再额外堤防偷袭。”

替身符小泥人被扔了一个给荀言,荀言接了揣在衣兜,两人故技重施,在尽力保持棺木完整的前提下,将棺材盖子整个拔起来。

他这么小心谨慎不仅因为这属于文物,有研究价值,更是因为这棺材连血煞都能封得住,等日后考古那边研究得差不多了,他刚好可以打个申请要回来,就放在东洲仓库,再遇见什么不太听劝的鬼,就能放进去镇压。

原本这棺材就像一个四面透风的血袋,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可是现在最后一层棺材被打开,四周不管是朱砂燃烧的味道还是血腥味都不知不觉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清新的草木味道,和他们在进山路上遇见的那个成精的木偶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239章 不腐尸身

秦以川和荀言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冷不防就从棺材里掀起一股子凌厉万分的劲风,向着他们二人狠命扑过来。替身符小泥人顿时碎成一地残渣,两人连半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千百年来磨炼出来的本能让他们立刻闪身后退,才算躲过这出其不意的偷袭。

面前的仍旧是一件漂浮半空的血衣,只有衣服却不见穿衣的人。

而这件血衣很像被绳索拴在柱子上的狗,凶狠暴虐,却有一个固定的活动范围,一旦超过这个范围,便半分都前进不得。

秦以川向棺木之中看去。

一个容颜娇美的女子躺在其中,尸身不腐栩栩如生,纤细的腰腹有一个新鲜的伤口,正是被棺木上的桃木钉钉出来的。

桃木钉穿透了她的身体,伤口狰狞,血流不止。

流淌出的血被血衣和棺木吸收,并一点一点向外渗透。

外面那三层血棺,都是这么形成的。

血衣煞气冲天,棺材里的主人看起来却人畜无害,那种清新的草木味道,也是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如果忽略那层轻易就将替身符碾碎的血衣,棺材里这张脸,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是山中修行有成的精怪而放松警惕。

寻常看见的厉鬼的,大多面由心生,要么保持着死去时候的样貌而显得惊悚狰狞,要么阴气过重,一看就令人不适,还几乎没有见过死得这么安详、尸体周身没有半点鬼气的。

秦以川在兜里摸了摸,没找到一次性手套,看着棺木中女人的眼神就有点犹豫。

秦以川:“她身上有成精的草木妖物的内丹,而且大概率是作为镇物放在嘴里,那层血衣就是妖物精魂被阴气激化后产生的,但她现在的模样,我要是去她嘴里取东西,未免有点太像变态了吧?”

荀言:“那要不,先把她的头斩下来?”

秦以川:“……倒也不至于,这尸体如果能在不闹事的前提下保持完好,还是有一定考古价值的,殷弘宁不是快毕业了吗,这尸体刚好能当毕业礼物送他。先把魂魄招过来,最好能友好协商。”

对和妖魔鬼怪友好协商这件事,荀言从来是不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当秦以川把从古大师那里借来的蜡烛点燃的时候,他的刀不仅没有放下,反而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点烛问鬼这种仪式用起来本来挺麻烦的,又是挂铃铛又是上供烧香。但那些仪式大多是为了给附近的鬼魂传达出一个友好的信号,表示自己只是需要帮忙,而没有恶意,以防引过来的鬼魂翻脸不认人。就和给别人钱向别人问路一样。

但是秦以川没有这个耐心,再加上艺高人胆大,压根不怕鬼魂作乱,因此只点了蜡烛,又在蜡烛的芯子上沾了一点血,这就从给钱问路变成了强制征兵,但凡是鬼,起码都要来露个脸。

这个地宫这么多朱砂,在秦以川的预估中,能招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个棺椁中的女人的魂魄。但是蜡烛点上不到五分钟,棺材里先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像有人在抓棺材板子一样,随后声音越来越大,从零星的轻响变成了偶尔的敲击,再到急急切切如大雨撞击,密密麻麻络绎不绝,就像挤满了人一样。

可棺材里分明只有那女子一个,并且始终不曾有任何的反应。

那些声音,好像是从棺椁底下传过来的。

这么嘈杂的声音,底下的鬼魂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万一都放上来,鬼魂虽然不会发生踩踏事故,但是那个血衣凶气很盛,万一把这些鬼魂当成养料一口气吞了,那再对付起来可就困难多了。

秦以川:“我觉得我们的判断可能错了。这个地宫不仅是封禁这个女人的。这个女人和那个血衣,更像是个狱警,存在的作用是镇压地下那些鬼魂。怪不得有人要把无想禅院移动到西山区,原来是这里的风水已经被改了,把双龙盘山的风水改称双龙制煞,一个风水上佳的墓穴,硬是变成了封印邪祟的阵法。古时候的风水师,还真有些本事。”

荀言:“你打算怎么办?”

秦以川:“蜡烛都点了,可是人家不给面子,不肯现身,那就只能用点强硬的手段了。”

棺材里的女子仍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但当秦以川真的伸手准备去取她嘴里的东西时,棺椁下的敲击声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气温迅速下降到了几乎能够呵气成冰的程度,一抹红影不知来处,宽大的袖子冲着他的脖子卷过来,与十二洲撞在一起,如茧一样将十二洲包裹起来,并顺势向秦以川的手上蔓延,逼得秦以川不得不松手后退。

血衣的一角边缘擦着他的手腕划过去,像是在骨头里塞了一块冰,手背上被划出一道伤口,都感觉不到痛。伤口上的血迅速被血衣吸收。秦以川后退两步,荀言横刀拦在他身前,但没有妄动。

宽袍大袖的一身红衣完整地飘浮在半空,上面的金丝绣纹清晰可见,但图案不是常见的装饰性的纹路,而是扭曲的人脸。

虽然特别抽象,但秦以川还是认出来,其中有一个,正是办事处失踪的那个外勤。

秦以川的神色肃穆起来:“那些人的魂魄原来都在你这里,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谁把你放在这的?”

死寂的地宫中传出一阵阴沉的笑声。

秦以川:“听不懂人话的话,可就别怪我们没有礼貌了。真以为把魂魄封在衣服里就拿你没办法吗?”

女子:“有办法的话,那你来拿呀。”

声音是从棺木中传出来的,声音娇俏柔媚,与刚刚那阴沉的笑声截然不同。

一只手搭在棺木的边缘,被鲜红的血色衬托得更显白皙,棺材里的女子坐起来,轻抚云鬓,带着说不出的风情。但眼睛始终是闭着的。

飘在半空的血衣往后稍微靠了靠,生怕他们伤着棺材中的女人。

十二洲还被袖子卷着,剑身挣扎不休,却怎么都没有办法逃出去。

陈旧的一张弓落在秦以川的手中,被缓缓拉开,弓弦上分明没有箭,血衣却像被什么惊扰了般,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棺木中的女人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射日弓的弧度弯曲的幅度并不大,就在秦以川作势要松手的刹那,棺木中的女人突然睁眼,一双纯血色的眼睛与秦以川目光相对,秦以川再回过神来,眼前所见已经没有了那个女人,而是荀言斩过来的昆吾刀。

昆吾刀的刀影之后,站着他弯弓搭箭的他自己。

这一刀荀言是尽了全力的,狂刀呼啸着劈到眼前,夹杂着分辨不清的鬼哭之声。

第240章 女子的来历

秦以川本能地闭上眼睛,耳畔听见的刀锋斩落时衣物撕裂的声响,昆吾刀上直冲天际的煞气有百分之零点几的部分沿着衣服的纹理扩散,秦以川觉得自己像被野牛的拍在了石碓上,全身上下连头盖骨都开始疼。

凄厉至极的鬼哭声嗷一嗓子在耳朵边炸开,秦以川的眼前恍惚了一下,射日弓的弓弦荡开一层波纹似的劲气,三层棺椁应声而裂,棺木中的女子腾空而起,血衣崩碎后的碎片擦着她的身体纷纷扬扬地落下,到了地面便化作浓郁的血水。

半透明的人影落在地上,神志全无。秦以川将这些半透明的人类魂魄都收在玻璃瓶里,与半空中的女子遥遥对视。

秦以川:“能逆转阴阳的眼睛,天生的还是后天培养出来的?”

女子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淡淡向着停放棺木的方向瞥了一眼。

棺材的碎片散了满地,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口。

群鬼嚎哭声裹着水流声传上来,黑森森的煞气已经凝结成了肉眼能看见的雾,顺着那个洞口源源不断地翻腾上来,洞口之下像一个着了火的煤窑,随时可能会冲上火舌。

秦以川:“底下是忘川?你的阴阳眼不是天生的,是谁给你的?”

女子:“你问的是那个姓孟的女人吗?她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秦以川:“不可能,只要地府还没塌,她就不可能死。”

女子:“这天下哪来的不可能的事呢?两位公子凡人之躯,不也能找到这里?不过两位既然来了,还杀了我的血衣,不如就别走了,你们不是对忘川感兴趣吗?我可以让你们下去看看——”

地上的血水滴滴扬起,像是倒着下的雨,密密麻麻地冲着他们冲过来。地下空间本来就小,秦以川和荀言几乎无处躲避,乾坤袋中的符咒只能抵挡不到十秒,就在密不透风的血雨之中自焚;黑玉书的红光将两个人暂时护住,但血珠连成线,在瓢泼大雨似的血水攻击中,连黑玉书的光都暗下来。

能压制住黑玉书的,千百年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秦以川眉头锁紧,血雨不歇,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不想被困在这里,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一滴血雨落在了昆吾刀上,转瞬滑落。

刀刃渐渐浮现一丝血色,紧接着向整个刀身蔓延开,荀言的眼底也沾上一点暗红,秦以川心里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刚想拉他但已经迟了。

刀影呼啸,转瞬已至女子面前,血雨落在荀言身上,像泼了硫酸似的,带起密密麻麻的伤口,可荀言像感觉不到痛,刀冲着女子的腹部被桃木钉钉出来的伤口刺过去。

女子的眼睛更是鲜红如血,竟然豁出去不躲,刀身穿透她的身体,又从背后探出刀尖,女子顺势死死抓住荀言持刀的手,强行看向荀言的眼睛。

荀言的神情有一瞬的茫然,一支箭穿透女子的胸膛,巨大的惯性推着她倒飞出去,重重砸进石壁之中。

女子的眼睛涣散开,赤红的颜色一点一点淡化,重新变成黑色,漫天血珠骤然失去了牵引力,稀里哗啦地重新坠回地面。黑玉书的光暗淡不少,秦以川撑起一把透明的伞罩在荀言的头顶,荀言却像不认识他了一样,抬手将昆吾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若不是秦以川本能地拿手一挡,刀刃刺此刻已经卡进了他的骨头里。

两个人近在咫尺。秦以川这才看清,荀言的眼睛中多了一个赤红色的瞳孔。

秦以川立刻回头,被他一箭钉在墙上的女子正带笑看他。

秦以川:“郑阳和鬼蜮那些外勤的魂魄都是被你故意带到这里,就是为了引我们过来,将阴阳瞳种在荀言身上。这种术法早就没人会了,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又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只不过是活的时间长了一些。至于指使两个字,就言重了,只不过是有人救了我的命,顺便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罢了。”

秦以川:“谁救了你?你又等谁?”

女子:“按照现在的时间算,我出身于魏晋时期,只不过天生重瞳,能看见鬼魅,因此被视作异类,将我杀死后钉在血棺之中,说是防止我这个妖孽祸害世人。只可惜那些人不知道,我虽然身死,但魂魄不散,怨念累积,便逐渐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往后不知过了多少年,来了一群不知来历的人,将忘川凿开,杀了地府中不少人,其中,就包括那个姓孟的女人。”

秦以川:“孟婆与天地同生,只要地府还存在,她就不可能死。”

女子:“如果地府已经不在了呢?”

秦以川嗤笑:“这不可能。”

女子:“忘川仍存,但地府,早就不是当初的地府。那个女人临死之前,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东西,她能看见我的魂魄,竟然将眼睛挖出来,融进了我的身体里。也是从得了她那双眼睛,我才慢慢感觉到,这地府之中,还有其他东西的存在。也是得了那个女人的眼睛之后,我发现自己的魂魄力量迅速增强,甚至修炼出了血衣,但是无论我怎么想办法,都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棺木。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那个女人知道自己守不住忘川,将眼睛给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替她看门,堵着里面的万千怨灵,不让他们出来而已。”

秦以川:“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将活人的生魂带到这里?”

女子:“凭我自己当然做不到,但是有人能办到,只是从鬼蜮和人间带几个生魂和活人过来,对那位大人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赢公子,你身边可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的。大人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公子可莫不领情,伤了大人的心。”

秦以川:“什么狗屁大人,你认错人了?我不姓……”

女子:“赢乘,你当年死得太早了,之后的很多事情不知道,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没有关系,该回来的人,很快就可以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远古时代的众神是怎么灭亡的吗?别担心,很快就有答案了。”

秦以川的神色这次是真的变了,可尚未来得及追问,女子身上的衣服便开始风化,随即是头发,脸,身体和四肢,不过短短转瞬之间,墙上就只剩下一支空荡荡的箭,再什么都看不见了。

女子一死,掌控荀言的神志的力道像是突然松了,昆吾刀落在地上,秦以川连忙将失去神志的人一把扶住,紧接着就听见洞窟之下再次骚动起来,叽叽喳喳的鬼话之中,夹杂着一个人哑着嗓子的喊声,声音从地下很远之处传到地面已经很是微弱,但十分耳熟。

郑阳:“老秦!是不是你在上面?!”

第241章 远古童傀儡事件|强抢黄泉令的阴兵

郑阳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落到这个鬼地方的。

四周一片荒芜,暗无天日,几百个阴兵手持刀枪剑戟将他严严实实围在一个湖心岛上,周围是深不见底的深潭,数不清的阴魂怨鬼在水中翻腾,胆子大的还有试图伸手,将他也拉下水去。

要不是有殷弘宁从黄泉里挖出来的那个坛子上破译出来的阵法,能像龟壳似的把自己护在正中间,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丢光了。

可这阵法只能隔绝这些阴兵和阴魂,却不能凭空给他变出吃的和水来,他在这挨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要不是听见了秦以川和女人的对话,郑阳真怕自己会英雄一世,会在这里活生生饿死。

但是他显然高兴早了,因为秦以川这个时候的状况也没有比他好多少。

荀言被算计,着了阴阳眼的道,眼下昏迷不醒,秦以川哪放心把他留在石室中,费了老大的劲才从那个小洞口钻下来,入目就是一个典型的阴间地形,煞气比重度雾霾都重,没有天,没有光源,周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绵绵不绝,但凡是魂魄稍微弱一点的人,光是听声音就能直接送入下一个轮回。

鬼都被困在忘川河里,不足为惧,但是那群阴兵麻烦得要命,一个个皮糙肉厚,秦以川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榨出来了,射日弓连拉两次,阴兵也只是处理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十个杀红了眼向他围过来,秦以川双拳难敌四手,鬼头长刀都快落在鼻子尖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郑阳那有阮莹给的黄泉令,连忙问郑阳要。

可不提还好,一提这茬郑阳差点哭出来。

原本他刚莫名其妙到这的时候,只是遇上了零星的几个巡逻阴兵,郑阳本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和平至上原则,想着用黄泉令让它们退开,可是哪想到这黄泉令刚一拿出来,这几个阴兵就像红了眼睛的兔子似的,发疯地要他的命。

郑阳只能一鼓作气将这几个阴兵料理了,四下找出路,可是没想到,这几个阴兵只是个开胃菜,大批大批的阴兵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阴兵和普通的鬼还不一样,他们有僵尸的身体,人类残留的神志,再加上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武器加持,简直就是千年老僵尸+千年老厉鬼的组合,郑阳杀了几个已经快脱一层皮了,这么多阴兵一人一脚他都得尸骨无存,因此这次连还手都不敢,横蹿竖跳地总算找了个阴兵过不来的湖心岛,把自己装进阵法里,等着异控局的救援过来。

郑阳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但是手里的动作是一点都没有耽搁,直接就把黄泉令扔过来了,秦以川刚一接到手,阴兵就像疯狗一样冲着他们就冲过来。

秦以川心里的苦简直要溢出来了,刚要硬着头皮还手,就听见一个低沉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荀言低沉虚弱道:“把黄泉令给它们。”

秦以川听见这声音,连半点疑心都没有,将刚拿到手里的黄泉令就扔了出去,最前面的一个阴兵果然伸手,将黄泉令接在手心,便不再前进半步,反而一挥手,这群阴兵便真像训练有素的军人,转身就走了。

这把郑阳看得目瞪口呆,这群阴兵围着他不是为了要他的命,而是为了要黄泉令——早知道早给他们了,哪还用得着在这破岛上蹲这么长时间。

秦以川想回头,却被荀言挡了一下,

荀言:“不要看我的眼睛。”

郑阳从湖心岛上跳了过来。

郑阳:“怎么回事?谁有本事把你们搞成这样?”

秦以川:“说来话长,这上头有座山,山里有座古墓,古墓里的人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来历,但是本事不小,具体的等吃饱了喝足了有的是时间细说,身上有手帕没有?”

郑阳:“我一个大老爷们带什么手帕啊?只有绷带和一些应急的药,刚好能包扎你的手。”

秦以川这才想起来刚才差一点断在昆吾刀下的手。但凡荀言再用两分的力道,他从今往后就能领残疾证免费坐公交了。

郑阳在异控局早年是做外勤的,风里来雨里去,所以养成了随身带药的习惯。之后慢慢升职加薪,不用再翻山越岭的,但是每次出门必备应急药品已经成了习惯。秦以川自己消毒缠绷带,本想看看荀言身上被血珠砸出来的伤,可是郑阳看了好几遍,虽然身上的衣服确实有破洞的痕迹,但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除了眼睛不能睁开,他现在比秦以川可健康多了。

关于重瞳的事儿,秦以川简单地和郑阳说了,但郑阳也只知道阴阳眼能看见阴阳鬼神,修行得足够强大之后,能够摄取人的魂魄,但没有听说过阴阳眼还能转移的。

身为一个双目视力正常的人,很难保证所有时候都能闭着眼睛不睁开,为了以防万一,荀言在自己的眼睛上缠了一圈纱布,能遮住眼睛不被别人看见,同时又不会过分影响自己看东西。

从地宫中的小入口下来本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再上去更是困难,尤其是郑阳,平时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去健身房,一身肌肉都快练成牛蛙了,就往那一站,差不多的身高能比荀言宽出好几厘米,从这个洞口钻出来的时候都快把肋骨缩进肺里去了,还得秦以川连拖带拽才千辛万苦的上来。

忘川阴气重,地宫朱砂多。他们三个一上来,阴气和朱砂鬼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朱砂燃烧的那种刺鼻的味道比刚进来时浓了不止一倍,呛得人咽喉黏膜随时都能破裂出血。

人虽然上来了,但是对着这个洞口都有点犯难,原本有口棺材镇压,底下的忘川阴气上不来,现在棺材没了,棺材里面的人也灰飞烟灭,没有东西堵着,阴气和忘川河底的阴魂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往上涌,到时候清理起来更困难得多。

秦以川只能暂时把十二洲压在这,配合着一个临时画出来的阵法将洞口暂时堵住,在之后的彻底镇压,只能等他们出去之后让异控局的阵法专家带着足够的材料再布置。

他们着急忙慌地来,灰头土脸的走,但无论如何,失踪的人和魂魄都能找回来,总算没有白跑。

第242章 风水宝地变煞气之地

等出了山,手机有了信号,联系上殷红羽和顾瑾之,三个人就近挑了家餐厅,郑阳一顿将两天的伙食都补了回来,找了家宾馆休养生息。

秦以川没去宾馆,而是在无想山附近的村子里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异控局和考古队的人都到了,山里没见异动,才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来,连十二洲也顾不得拿,要带着荀言先回东洲。

但是被荀言拒绝了。

因为墓中女子种下来的阴阳眼,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慢慢消失了,起初是瞳孔中的红色退下去,到晚上的时候,连重瞳也已经看不见了,而且只要荀言心念不动,也没有了能吸附魂魄的作用,只有在刻意催动的时候,重瞳才会重新浮现出来,使用之灵活,就像这双阴阳眼,本身就是荀言自己的一样。

地宫的挖掘工作不是一两天能做好的,但有顾瑾之这个能移山填海的人在,要把忘川和地宫相通的洞口封起来并不困难。等这件事处理好,确保里面没有能对人造成伤害的阴灵鬼魅在之后,便开放给考古队。里面虽然没有值钱的文物,但是制造长明灯的工艺成功引起了几个老学者的兴趣。

考古这种细致又对文化程度要求高的工作,秦以川和荀言他们是完全帮不上忙,自从顾瑾之成了整个异控局的重要意见领导者之后,几乎所有的大事小事都要经他的手,陀螺似的抽不开身,处理了忘川之后,当天就和郑阳一起返回东洲。

秦以川和荀言为了以防万一在这里多等了一天,见的确没有什么风险之后,本来也想走,没想到被本地一个人拦住了。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花衬衫,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金链子,吊坠是个刻着梵文的金牌,长相稍微有点尖嘴猴腮,尤其是一双眼睛,虽小但贼,滴溜溜一转,和成了精的老鼠一样;头发看样子是刚打理完,留着很浓的发胶的味道。

这人上来之后先给他们递了一个名片,说自己是搞房地产的,最近公司碰上了一点事儿,正好家里人说村前脚有人打听山里的传说,后脚就挖出来一个古墓,绝对是个高人,他才冒昧找过来,求他们帮帮忙。

关于高人这个称呼,秦以川觉得土,所以婉拒,但是对于上门求助这件事,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办法拒绝,就让花衬衫说说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花衬衫听出来这是要帮忙的意思,大喜过望,好说歹说非带着两个人到了一家装修挺高档的茶餐厅,又是茶又是酒,安排得周到。花衬衫这人虽然打扮得有点个性突出,但是真不愧是搞销售的,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哄人拍马屁这种功夫炉火纯青,一直等聊得气氛上来了,花衬衫才摊牌,说自己虽然是搞房地产的,但做的不是活人生意,也并非卖墓地的,而是专门给人介绍好风水,供一些高门大户还迷信的有钱人迁祖坟、建祠堂的。

这行并不是他自己在干,而是有一个公司,看风水的,做销售的,管施工的,售后的,应有尽有,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个老风水师,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一生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脾气古怪不好招惹,但是看风水是相当的准,很多信这个的知名企业家都找过他们公司合作,其中就包括一家非常出名的珠宝行。

这珠宝行是从民国时期流传下来的,当家人经商是个好手,但同时也非常迷信,自打去年连亏两大笔生意之后, 不知道从哪听的风声,说是自家供奉祖宗的祠堂风水有变,不能荫庇子孙,如果不换的话,他后续的新生意不仅做不下去,连祖上传下来的老本都可能赔进去。

这不知来处的说法被老板当了真,好几天翻来覆去愁得睡不着,最终在熟人的介绍下找上花衬衫他们公司,要给老祖宗找块新的风水宝地。

花衬衫他们公司的风水师去珠宝行老板家的祠堂看过,没发现什么问题,但老板心里总不踏实,风水师就想着钱白赚谁不赚,刚好自己最近的确发现了一块风水上佳的地,正适合做祠堂这种供祖宗吃香火的。

这一桩生意一拍即合。

风水师看上的那块地是个小规模的养殖场,经营者是一对夫妻,最近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正急着出租转手,所以双方没有花费多大力气就达成了一致,一共见了两次面,珠宝行老板出手的确大方,因此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直接签下了合同, 第四天养殖场的经营者就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连夜搬家。

验收的时候是花衬衫跟着珠宝行的老板一起去的,养殖场中养的鸡都还没有来得及转移,很多家具也完全没有带走。据花衬衫说,原本的养殖场经营者是家里人突然生了场重病,不得不将这些原本还能换些钱的东西以非常低的价格处理给了花衬衫,让他帮忙转卖。

这些东西花衬衫也的确找好了收的老板,但是要等两天才能处理好,可珠宝行老板赚钱心切,哪里等得了那么久,当天就拍着胸脯说这些东西他直接包了,给的价格比花衬衫自己找的还多两成。

花衬衫觉得这么好的事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就答应了,结果珠宝行老板比他们预想的动作快得多, 一天不到的时间,不仅里面养着的三百多只鸡被转移了,就连房子都被推平了,三十几号人的施工队早就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院子里连挖掘机都停了两辆,就等着风水师把方位看好,立刻就开工建造。

只是没想到,风水师一进门就皱了眉头。

第一次无意中路过这里的,分明是个四面清气聚集、财源滚滚的聚宝之地,依山傍水,每天早上霞光四溢,都会循着山势被汇聚到这块地上,是大吉之相。但是这才两个月不到没有到这里来,这地方风水像是被人挖了条渠,不仅灵气一泻千里,而且还有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逐渐汇聚,虽然微弱,但假以时日积少成多,这地方不仅不再是风水宝地,甚至能被养出不太吉利的东西。

这种风水变故不可能是自然形成,就算是自然形成也得有千百年沧海桑田的演变,只有两个月不可能变成这样。所以老风水师就问珠宝行的老板,有没有动这附近的东西。

珠宝行老板虽然信这些风水传说,但是本身并不是专业的人才,对老风水师的话一问三不知,在他看来只是推了个房子,提前做好了盖祠堂他的准备,并不算是动附近的东西。而且拆房子之前他也让人进去看了,确认没有什么贵重物品,这才让推土机开的火。

第243章 祸事连连

老风水师绕着房子的废墟走了两圈,最后在一个地方站住,让两个等着的工人拿铲子挖出来两个半米深的坑,手在坑底捻着泥土观察半晌,脸色大变,非让他们不仅立刻要把土填上,还要求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个废墟,同时参与拆房子的所有工人现在准备好牛羊猪肉等祭品,有一个算一个,拿最好的香对着刚挖坑的地方跪拜上香,表示自己这是无心之过,并非可以拆除他们的庙宇。

施工的工人听得一脸莫名其妙,刚拆掉的房子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民宅,不仅小还挺破,但是确实一点都没看出来有庙的痕迹,怎么就成拆了别 人的庙宇了?

不过老板信这个,工人拿老板的钱,只要工钱照结,上个香这种事他们倒也没有怎么排斥,所以老风水师要的祭品和供香很快就准备齐全了,在场的工人,包括珠宝行的老板都照着老风水师的话又磕头又烧香,等几炷香都烧完了,也没有见到什么异象,工人心里嘀咕老风水师装神弄鬼,但是老风水师一直愁眉不展,说今天这工肯定开不成了,刚闯了祸,得缓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如果人家不追究,他们到时候再开工也不迟。

珠宝行的老板本来就迷信,被老风水师这一惊一乍的,搞得更是心里没底,虽然着急,但还是听了老风水师的话,将这事延后半个月。

珠宝行老板不是本地人,这事处理完之后就走了,雇来的施工队也各自回去,干自己的活计。花衬衫当天没有跟着,等跑完了别的业务,大晚上的才听说了这件事,当时就有点着急,毕竟珠宝行老板家的这趟活是他的业绩,他得等着祠堂盖上收钱拿提成,现在祠堂盖不了,他的钱就到不了账,而且万一谁家再使点手段挖了墙脚,他之前可就全白忙活了。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花衬衫决定去找老风水师套个话,看看这块地到底是真有问题,还是他们业内惯用的手段,将大吉之地先挑几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添油加醋,客户害怕了,自然就会主动求他们帮着处理,这样一来收入就又能多上好几成。

所以当天晚上,花衬衫拎着半斤猪头人和一瓶酒到了老风水师的住处,但敲半天门也没有人开,花衬衫以为他有活不在家,没想太多,就走了。

老风水师岁数大了,再加上干的活都是和古物打交道,所以对新兴科技是一点都习惯不起来,而且他一辈子没娶媳妇,无儿无女,也没有人惦记,家里至今连个电话都没有,联系不上是经常的事情。当天花衬衫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隔了一天,又去找他,发现还是没人开门,花衬衫觉得奇怪,就和老风水师的邻居打听,结果邻居说最近也没有看见他回来或者出去。

花衬衫当时觉得奇怪,就和公司里的人打电话打听,结果都说老头这几天都没在公司露过面。虽然他们这一行不用每天打卡,但是老头这么多年,最迟也得隔一天去一趟公司,因为公司里养着一盆叫不上名字的兰花,听说是个非常名贵的品种,那是老头的命根子,一天看不见都想念得慌。

可是今天就是给花浇水的日子,老头没出现,公司里的同事也觉得稀奇。

花衬衫听了觉得不对劲,和邻居借了个斧子就把门砸开了,结果一进去就见老头仰面躺在沙发上,人死了好长时候,全身都起尸斑了。

这给花衬衫吓够呛,连忙报警,法医那边初步检查了一下,发现是突发的心脏病,老头是在睡梦中就直接睡过去了,排除他杀的可能。

直到这时候花衬衫都没有把老头的死往别处想,老头无儿无女的,也就和公司这些人亲近,所以花衬衫和老板一商量,和熟人走关系买了个特价的公墓,将老人葬了,甚至还给准备了一下小规模的告别仪式,算是给了老头牌面。

只不过老头的后事处理不难,但是那边还刚好撂着一个珠宝行老板的生意。公司的人就他看风水最厉害,现在他死了,也就没有人知道那块风水宝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而珠宝行的老板也在催,问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动手施工。

老风水师是公司的一个招牌,没了他有些客户大概率会直接跑路,为了尽可能避免损失,花衬衫和公司领导又一合计,反正那块地先前都看好了,而且就算有变故,老头活着的时候不是已经上了供烧了香,最近也没有听说有问题,应当是已经解决了,不如就让珠宝行老板开始动工,早日拿到第二笔钱才是王道。

打定主意说干就干,珠宝行老板不知道老风水师死的事情,接到花衬衫的电话之后,也没多想,就重新把施工队叫回来,立刻还是动工。

而工期也特别顺利,一个月的时间不到,祠堂就已经修好了,珠宝行老板相当满意,当场就给花衬衫付了钱,还让老风水师再给算一算,找个良辰吉日,就把自己家的祖宗迁移过来。

花衬衫滴水不漏地应承下来,干他这行的消息灵通,当天就去其他城市找了个同样挺出名的大师,让那位帮着算了一个时辰,转告给珠宝行的老板,让他掐着点转移。

若是平常,一个生意到了现在,几乎就到了尾声,只要等着迁移完了,半个月之内没有出现问题,剩下的尾款就能彻底结清。花衬衫当天特意早点下班回来给老父亲过生日,结果家里的蛋糕切了还没等吃,就接到珠宝行老板的电话,说前几天建好的祠堂,现在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

花衬衫刚听着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可能,珠宝行的老板对这个祠堂相当上心,施工质量那是真没得挑,市政大楼都不一定有这个小祠堂的质量好。而且这祠堂也是钢筋水泥打了地基的,又不是纸糊的,最近连刮风下雨都没有,怎么可能塌了呢?

珠宝行老板便给他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摄像头拍出来的画面中,雕梁画栋的祠堂的的确确变成了遍地残骸,而且塌得非常均衡,就好像专门有人爆破了一样,拼都拼不起来。

花衬衫的脑袋当时就蒙了,珠宝行的老板气得七窍生烟,当时就给警察打了电话,非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事,要把沿途的监控都调出来,一定要揪出来给他使坏的幕后黑手。

但是花衬衫知道这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家里的人原本和和乐乐地过生日,见他接了电话之后魂不守舍,就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花衬衫把这件事一说,家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说这肯定是惹上了不得的东西了,那块地上绝对住着什么妖仙鬼怪,不让别人动。

第244章 房屋下的远古死人

花衬衫都急了,这生意可是收了人家老板不少钱,万一处理不好,人家付了的钱都得还回去不说,公司这边说不定还得倒赔人家不少,人家珠宝店老板是他拉过来的客户,回头赔了钱,他这工作也肯定保不住。

家人见他着急,便七嘴八舌地给他想办法,而办法无外乎是找个更懂行的再重新看风水,其中花衬衫他妈,想起来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俩年轻人,立刻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肯定不是寻常人,让花衬衫抓紧时间过来找他们求助。

花衬衫这个时候也是着急得没有了主意,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先好说歹说稳住了珠宝行的老板,紧接着便找上了秦以川和荀言。

花衬衫真不愧是做销售的,一个本来是件挺阴森的怪事,他讲起来却绘声绘色抑扬顿挫的,听得秦以川都想给他扔两个铜板请他再讲个下回分解,但凡这人不生在现在,放在古代绝对也是个成功的说书先生。

不过听得热闹,但是光听着很难确定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修好的祠堂无缘无故地塌了,元凶大概率就是老风水师起初说的那个什么庙。

但是这也不合理,毕竟如果这地方是真的有庙,怎么可能盖得起房子,还开起了养殖场?

难不成是原本养殖场的夫妻刻意隐瞒了什么?他们走得那么匆忙,很容易给人心虚的感觉。

秦以川把这个疑问问了,但是花衬衫表示应该不是那么回事。这事刚出,花衬衫就想过这个可能,托了熟人去打听了那对养殖场夫妻的下落和近况,发现他们家妻子的老父亲突发脑溢血,情况危急需要手术和做手术的钱,直到现在老人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而且花衬衫也拐弯抹角地问过这对夫妻的风评,都说两个人都是挺老实本分的,不像是会做出格的事情的人。

关于庙的事情,花衬衫也问过,但是所有人都表示不知道这么回事,更有些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被那个风水师给骗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把庙和房子建在一起呢?

消息真真假假的,花衬衫也被搞得头大,偏偏原来人家的宅子又都被拆了,他们就是想求证都没地方查。

吃人家嘴短,更何况这顿饭还确实挺价值不菲,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他们刚好可以去塌房现场看看。

被看中的那块地离村子其实不太远,就隔着无想山的东山,但是这山上没有直通的路,要过去只能绕上大半圈,等到了地方之后秦以川和荀言发现这的确是字面意义上的塌房,满地的残砖碎瓦,水泥钢筋被一视同仁地炸成了建筑垃圾,零零散散堆在地面上,周围的植物却一丁点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连额外的土都没有沾上。

这里虽然相对比较安静,但是绝对和偏僻搭不上边,往前几百米就是蔬菜大棚种植基地,周围的居民也有不少,那对夫妻的养殖场开在这里并不扎眼,甚至平常得有点不起眼。这里的风水也的确挺不错的,花衬衫他们公司那个老风水师确实有些真才实学。

只不过他们在外面看一切正常,真走进来,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步起,就莫名其妙察觉到一丝违和感,就好像干干净净的一池水,突然有一根吸管似的排水管道伸过来,虽然很细,但一直往水池子里排污水,就难免让人心生膈应。

可就是因为这管子太细了,以至于虽然明知道不干净,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源头。

花衬衫嘴上说着不信乱七八糟的讲究,但是一脚都不肯踏上这片地,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秦以川和荀言在废墟上转了两圈,也打消了找出来老风水师让施工工人挖的那两个坑。他们挖完之后本来就埋上了,现在又塌了一个房子,地上少说被建筑垃圾堆高了十厘米,就算知道方位也没有办法再挖一次。

正踌躇间,荀言的眼睛里稍微泛上一层暗红,转瞬又消失,随着重瞳的悄然浮现,两缕淡淡的黑紫的气在视线中逐渐变清晰。荀言按了一下秦以川的手,指了一下这块地正中央的位置。

花衬衫非常有眼力见,过来的时候都提早做了准备,从车上拿了两个铁锹就开始挖。

在一片废墟上想挖出来一个大坑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挖出个缝隙看看下面是什么情况却并不是极困难。而且花衬衫这个人虽然打扮得夸张了点,但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他和秦以川两个人,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地面暂时清理出一个小坑,露出最原本的地面。需要接过铲子试探性地在泥土地上挖了几下,最上层的黑土被挖走,露出一层暗红色的泥。

花衬衫:“这该不会是血吧?地下难不成埋了尸体?”

秦以川:“不是所有红泥都是埋了尸体,还有可能是朱砂,或者就是单纯的红色的土壤。”

花衬衫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脸色更忐忑了,

花衬衫:“朱砂不是辟邪的吗?这地方如果真埋了很多朱砂,那不是意味着下面有比尸体更可怕的东西?”

秦以川对很多人纯天然的杞人忧天的本事表示十分的敬佩。

他没有回话,花衬衫就以为他默认了,差一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被秦以川一把拎起来,指着一片碎瓦后面,

秦以川:“那有个东西。”

花衬衫和荀言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是一朵很小的蘑菇,圆滚滚的,形状是可爱的,但是上面印着一只眼睛似的纹路,冷不丁看过去,就像有人躺在废墟地下盯着他们看似的。

刚才花衬衫差点一屁股坐在这朵蘑菇上。

荀言:“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秦以川:“我还以为童傀儡早就灭绝了。没想到这里还剩下一个。”

花衬衫:“什么叫童傀儡?”

秦以川:“就是古时候用来陪葬的童男童女,在人类还是奴隶社会刚出现那会,贵族的葬礼上都得活埋几个小孩来陪葬,这些小孩在被关在墓穴中,有时候并不一定会立刻死亡,而是会继续存活几年到几十年不等。在那个未开化的时代,很多人都相信人死了之后,经过某些特别的仪式之后,人的魂魄是可以重新复生的,复生的魂魄需要一个躯壳来做容器,这些小孩就是给奴隶主准备的容器。”

花衬衫:“这没有科学依据吧?人死了怎么可能复生得了?更别提用别人的身体复生了。”

秦以川:“你要真信科学依据,就不会来找我们了。而且死而复生并不是不可能,只是概率太小罢了。”

第245章 被供奉的青铜人偶

花衬衫:“那死人复活和这个蘑菇有什么关系?”

秦以川:“身体只有一个,不可能容纳两个灵魂,传说中奴隶主成功复活之后,作为容器的小孩的魂魄就会被强制驱赶离开身体,小孩产生的怨气渗透出来,就会变成各种奇怪的植物,比如你眼前这种长着眼睛的蘑菇,这种奇怪的植物统称为童傀儡。”

花衬衫:“我怎么听着,这种传说都很像地摊上卖的那种杂志上讲的鬼故事似的?”

秦以川:“不信啊?去摸摸那个蘑菇。”

花衬衫:“啊?”

秦以川:“摸一下就知道了。”

花衬衫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懵懂地凑过去,伸手在蘑菇上摸了一下,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手指头刚碰上,蘑菇上的眼睛纹理就咕噜一转,落在手上的触感就和摸到真人眼球的感觉是一丁点的差别都没有,花衬衫当时就嗷一嗓子嚷着蹦起来,再一看蘑菇上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花衬衫的脸比刮了腻子的墙都白,全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秦以川:“不用这么害怕,那就是一点怨念而已,等晒两天太阳,自己就散了。”

花衬衫:“那这块地是不是晒两天也就好了?”

秦以川:“想得美。刚才不是说了吗,这蘑菇上的是童傀儡的怨气,他们只是陪葬品,这地下埋着的才是墓主人。这种墓地吧,平时普通人住着倒是没有什么关系,毕竟阴阳相隔,死人和活人谁也碍不着谁,就能相安无事。但是你想在这上面盖祠堂,那两拨死人为了争夺地盘,就肯定得打一架。结果很显然,那个珠宝行老板输了,所以连祖宗的祠堂都被人拆了。”

花衬衫:“那……那这事儿有办法解决吗?要不找点僧人道士的,给下面那位念念经烧烧香,请他换个地方?”

秦以川:“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摆摊,今天你在这,明天我去那吗?而且用活人殉葬这种习俗,几千年前就已经慢慢废除了。现在躺在地底下的,说得直白点就是半个野人,他死那会佛教道教的创始人都没有生出来呢,做法事没有什么用。”

花衬衫:“那这怎么办?两位高人,我老实说,这一个单子我们成交额有三百多万,我拿的提成有小十万块钱,只要您两位解决了这个麻烦,我这十万块钱都给二位,只要保住我们的口碑就行,您千万别嫌少。”

花衬衫这话说得就实在有点以貌取人了。

虽然他们两个看起来的确不像是那种缺钱的模样,但是看人怎么能光看外表呢?十万块钱好歹能发一个月的工资,秦以川这种随时可能穷困潦倒的人哪里可能嫌少呢?

荀言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他什么意思,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花衬衫说这地方的废墟需要全部清理干净,同时需要找到前任的房主,问清楚他们家里原来是否供奉过什么东西。

花衬衫知道这就表示他们愿意接这个生意,欢天喜地地去打电话,半小时之后就有施工队的车开过来,清理的清理,装车的装车,没用两个小时,这片地上就重新变成平整的地面。花衬衫又拿着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等施工队收工要走的时候,将一张不是特别清楚的照片给秦以川和荀言看。

这是开养殖场的夫妇家里的一张合影。夫妇两人和四位老人两个孩子坐在堂屋中间,拍的全家福,而这一大家子人背后的背景,是一个神龛。

神龛中除了一些看不清的文字之外,最打眼的,就是里面的两个青铜小人像。

秦以川:“怪不得。”

花衬衫:“怪不得什么?”

秦以川:“你们那位老风水师能死在他们手里,也不算冤枉。万般都是命,他看上哪块地不好,非凑到这里来,人家好不容易找了个栖身之所,转眼就被推平了,可不得找人报仇吗?拆养殖场的施工队还能联系上吗?”

花衬衫:“就在这——我们都是经常合作的。”

秦以川:“去问问他们,第一次清理现场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这两个青铜人偶。”

花衬衫领命去了,在车上问了一圈,有几个工人往他们这边儿看,对上秦以川的眼神之后,就立刻扭头躲开。

等花衬衫回来的时候,还没等说话,就迎上了秦以川询问的眼神。

秦以川问:“上次带队的工头没有来?”

花衬衫愣了一下才回道 :“是,赵哥昨天进医院了,在工地上有一块石头掉下来了,正好砸在他的手上,才做完手术,听说被切掉了三根手指头。”

秦以川:“那对青铜人像被他拿走了?”

花衬衫:“您这都能猜出来?”

秦以川:“给这位姓赵的打个电话,就说如果不想再丢一个手,就赶紧把那对青铜人偶送过来。”

花衬衫像个没有感情的传话机器,找了个角落去打电话,结果几分钟后回来,欲言又止。

不用猜也知道,姓赵的那个肯定不愿意还东西。花衬衫愁眉苦脸地问秦以川该怎么办。

秦以川:“他既然不愿意还,咱们就只好跑一趟。正好也去看看,这两个童傀儡到底修行到了什么地步。”

姓赵的全名叫赵成,虽然是建筑队的负责人,但是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小包工头,赚的也都是辛苦钱,现在出了意外也没有往大医院里送,住院的地方只是个区医院,条件比较一般,连住院区的病房都是九十年代的风格。

但就是这样的区医院,住院部都床位紧张,陪床的只能在门口的走廊放一个简易床,而且只能在晚上的时候才能放开。

他们找到赵成病房门口,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站在走廊的窗台上改一张考试卷,秦以川的目光在女孩身上多看了两眼,身侧的病房门打开,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神情上有点疲惫,见了花衬衫有点意外地打招呼。

赵成妻子意外道:“小苏,你怎么来了?”

原来花衬衫姓苏。

花衬衫从随身带着的皮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塞到了中年女人的手里。

花衬衫:“嫂子,我听说赵哥的事儿了,我和赵哥认识这么多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之后治病的钱如果有短缺,你可千万别瞒着,跟我说,我这做兄弟的,一定尽全力。”

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看不出丝毫敷衍的迹象。这就是花衬衫这个人的厉害之处,做人实在滴水不漏。

赵成的妻子眼圈一红,花衬衫怕她落眼泪,赶紧把这茬打过去,

赵成妻子:“赵哥睡了吗?我这两位……朋友,找赵哥有点事,是工程相关的,您放心,绝对不打扰赵哥太久。”

赵成妻子:“没睡,刚醒了吃了药,你们进去吧,你们来了也刚好,现在时间不早了,晓阳还要上晚自习,我得先送她去学校,赵成这你们先帮我看一小会,我马上就回来。”

第246章 巫蛊诅咒

花衬衫答应下来,打开病房的门,请秦以川和荀言先进去。

荀言却抬头看了那个叫晓阳的小姑娘的脸,

荀言:“去学校的路上,不要坐交通工具。”

这话说的赵成妻子一愣,再想问,荀言已经进了病房里。赵成妻子满肚子疑惑,但也只当作他在提醒今天外面可能堵车,怕她们时间来不及。所以当母女两人从医院里出来,看见正好停在站牌前的66路公交车的时候,真的放弃了坐公交的想法,而是骑着电动车送女儿去学校。

正常来说,公交车要比电动车快上五分钟左右,这趟车每次一到站,就能下来一群学生,学校门口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可是今天当母女两人到校门口的时候,眼前却有点冷清,公交车果然还没有到。

赵成的妻子心里不由庆幸了一下,多亏有荀言提醒,否则她们现在估计也被堵在了半路。

目送女儿进了学校,赵成的妻子将电动车停在了一个超市门口,进去买了点住院陪床要用到的必需品,他们家老赵在医院里肯定还要再住一段时间,之后才能慢慢回家休养。

等她买完东西之后,已经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排队等着结账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面的人议论,说公交车和一个送家用液化气的三轮车撞上了,液化气着火,车上很多学生都受伤了,消防直到现在还在救火呢。

这让赵成的妻子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连忙问是哪路公交车,前头的大姐正好在看朋友发过来的现场视频,一片火海中的66路三个字显得格外显眼。

赵成妻子手里的洗衣粉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前面本来议论纷纷的众人顿时全部安静下来,一齐将目光投到她的身上。

赵成妻子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将东西捡起来,心里涌上来一阵后怕的同时,才终于明白过来荀言那句提醒是什么意思。

结了账之后,赵成妻子将小电动车的速度拧到了极限,紧赶慢赶回了医院,发现荀言他们三个人已经走了,也顾不得其他,把刚睡着的赵成叫醒,问他小苏他们几个人去哪了。

赵成一听他问这个,脸就有点沉下来,不高兴地说了句不知道。

赵成妻子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把荀言的提醒和自己送孩子路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说要不是人家提醒了这一句,现在她和女儿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赵成听得目瞪口呆,荀言的提醒他也听见了,但是起初压根就没有当回事,现在自己的老婆一说,他也是一阵心惊,赵成妻子知道秦以川和荀言不是普通人,忙又问他,他们过来找他是什么事,但赵成竟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着急地叫她赶紧给花衬衫打电话。

电话通了。

花衬衫:“赵哥?”

赵成:“小苏,你还跟两位大师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的花衬衫看了一眼大排档摊子上的两个人,突然就明白了,刚才在赵成拒不承认拿了两个青铜人偶的时候,为什么让他就近找个地方等着了。

听赵成的语气,分明与刚才骂他们骗子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很显然是相信他们说的话了。

花衬衫:“在在在,怎么赵哥?”想起这是赵成妻子的手机号,花衬衫后边那句“改主意了”的疑问,被硬收了回去。

赵成:“我……我信你们,你不是要那两样东西吗?我就放在老房子前面的水缸里。”

这通电话,花衬衫开了免提,听见赵成的回话之后,秦以川道:“病房出门左转,走廊尽头的花盆里有个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放在枕头底下,今天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口,都记住了吗?”

赵成:“记、记住了。”

秦以川:“你的女儿命格不错,好好培养,以后会出人头地的,你们作为她的父母,可不能给她拖后腿。”

赵成:“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

秦以川冲花衬衫使了一个眼色,花衬衫连忙将电话挂了,刚端上来的烤串都没来得及吃,开着车就奔赵成家老房子去。

这老房子还是赵成父母住的,二老过世之后,他们就搬到了城里。长时间没有人住,老房子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塌下来。

门口放着一口大水缸,上面盖着一个满是尘土的木板子,掀开之后,里面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花衬衫摸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到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开养殖场的那家人全家福后面,被供奉在神龛中的两个青铜人偶。

拿到东西之后,花衬衫的喜悦溢于言表,连忙问这两个重新供奉起来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没想到被秦以川给泼了一盆冷水,找到这两个人偶,只是之后行动的开始。

几个人开着车大街小巷地几乎把所有的殡葬用品店都逛遍了,好不容易才买到一个和原来差不多的神龛,又买了点店里能买到的最贵的供香,重新回到被挖平了的养殖场。

白天的时候不觉得,但是晚上再来,花衬衫就算知道自己是做死人生意的,也忍不住心里发虚。

神龛被放好,青铜人偶照着照片上的样子摆放好,香炉也摆上,花衬衫本来想把香点上,但是秦以川说还不是时候。

花衬衫不知道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但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花衬衫半点怀疑都没有。

他先是蹲在路边等,但是随着夜色加深,山里的风还是有点凉,花衬衫困得睁不开眼,就先钻进车里,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醒过来。

他本能地往车窗外瞥了一眼,发现外面已经有淡淡的火光燃烧起来。

但这火光和普通的火似乎不太一样,就像在一个看不见的玻璃里面燃烧似的,周围的风很大,可以火苗非常平稳,连半点刮风的迹象都没有。

花衬衫看着稀奇,刚伸手打算开车门下去,冷不防就看见阴影中竟然多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半透明的小孩,只能隐约看见大致的身体,想细看脸的时候却怎么都看不清,只能从大致的轮廓和装扮上,分辨出来这应当是两个古代人,头发长得能在地上拖出去老远。

这显然就不是活人。

花衬衫开车门的手慢慢缩回来,生怕自己弄出来一点动静,就这么隔着车玻璃远远看着。

秦以川把剩下的供香都点了,燃烧产生的香火化作暗黄色的气,被两个小孩吸纳进身体里,两人最开始带着敌意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些,没等秦以川问话,左边的小孩已经先开口了。

小孩:“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第247章 诱捕远古墓主人

秦以川:“什么一伙的不一伙的,我就是偶然路过,拿钱办事,倒是你们,下手有点黑了。他们拆了你的供奉的确不对,但是去杀人可是违规的。”

小孩:“他该死。要不是他放巫蛊诅咒,孙家就不会出事,也就不会搬走。”

秦以川:“详细说,什么巫蛊诅咒?孙家是谁?原来的房主?”

小孩:“这块地是孙家的祖宅,孙家老先生身体不好,早年间去了暖和的地方养老,只剩下孙家夫妇尚在此处,靠饲养鸡鸭为生,我兄弟二人能存活至今,全赖孙家恩人照料。熟料那老东西无意路过,相中了此片土地,先是请孙家转租割让,遭了拒绝之后,便在此处埋下巫蛊,不出半个月,孙家老先生突发恶疾,无力医治,孙家只能割让宅邸,换钱救命。可惜,那老东西设的巫蛊歹毒,孙家老先生不出七日必定亡故。那老东西身上罪孽深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种诡计不知用过多少。我兄弟二人杀他,是替天行道。”

荀言:“他们两个人身上未有因果,说话不曾作假。”

秦以川:“你说那老风水先生在这埋了巫蛊,是埋在哪里了?”

小孩:“在此向东二十步,地下有块石板,石板之下便是。”

秦以川拎着花衬衫带过来的铁锹,照着他说的位置挖下去,不多时果然挖到一个石板,石板掀开,底下是两个用黄纸剪出来的纸人,上面用红线和黑线画着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纹路,一挖出来,上面的一些痕迹就像氧化了似的,很快就消失了。

一股子晦气顺着小纸人的身上散出来,秦以川嫌弃地将两个纸人卷起来塞进瓶子里,这东西他看着陌生,回头给殷弘宁,他说不定能看出什么门道。

既然两个小孩没撒谎,这件事就好办多了。那个老风水师的确死有余辜,这两个小人挖出来,就算救不了孙家老先生的命,起码也能保证其他人不会被这种巫蛊诅咒所害。

秦以川:“老风水师那一茬暂且不论,人都死了,你们又没受什么损害,就表示规则允许了你们的替天行道。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跟上负责施工的赵成,还害他丢了三根手指,是不是就做得有点过分了?”

小孩:“他要我们的命,我们要他的手指,分明是便宜他了!”

秦以川:“他一个平头老百姓,不会看风水也不会设巫蛊,怎么就要你们的命了?”

荀言:“是因为他拿走了你们的魂罐?”

小孩:“你竟然还知道魂罐?”

秦以川:“什么魂罐?”

荀言:“魂罐就是这两个青铜人偶。根据咱们最开始的猜测,地下埋着的是墓主,而他们这两个孩子,是为墓主重生复活而准备的陪葬品,如果墓主复活,就会占据他们其中一人的身体,那么他们本身的魂魄就会脱离躯体,被封存进早就准备好的其他容器中。根据奴隶制的规则,他们生前是墓主的所有品,死后的魂魄同样需要为墓主服务,所以魂魄不可以离开躯体太远,否则躯体会腐坏,魂魄也会日渐消散。赵成把两个青铜人偶藏起来,是为了找机会卖出去,如果这两个青铜人偶真的被卖掉,地下的墓主,和他们两个,都会魂飞魄散。”

秦以川:“这么说来,我还有一个问题,通常来说,墓主就算获得了天大的机缘,真的能够重生成功,但是用到的也只有一个人的身体,可是现在你们两个都被送到了魂罐之中,难不成是墓主学会了影分身,将自己一分为二?”

小孩:“墓地之中,本就埋葬了两个人,他们得了凤凰胆,虽然的确死而复生,但是复生之后并非万无一失,其中之一,在百年之前便在此衰亡。”

秦以川:“等会儿,你刚说什么?他们得了凤凰胆?这世界上真有凤凰胆这么个东西?”

小孩:“天下有凤凰,自然有凤凰胆。”

秦以川:“凤凰胆该不会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凤凰胆吧?”

小孩:“否则该何为凤凰胆?”

秦以川:“你们墓主该不会真的抓了只凤凰,剖腹取胆?这怎么可能?全天下一共才多少只凤凰?”

小孩:“栖梧山有凤凰一族,在天灾之年悉数丧生,是为遗迹,先人曾于遗迹之中取得凤凰胆,可栖梧山遗迹也早已失落,世上恐再无凤凰胆。”

秦以川:“这凤凰胆现在在哪?”

小孩:“就在墓葬之中。”

秦以川的眼神几乎是瞬息之间就锋利起来,面前的虽然是个小孩模样的鬼,但眼力极强,他看着秦以川的眼睛,

小孩:“你要凤凰胆?”

秦以川:“墓穴怎么进去?”

小孩却摇头:“你是活人,进不去的。但要凤凰胆,只要你答应我兄弟二人一个条件,我可帮你。”

秦以川:“什么条件?”

小孩:“我要你的血。”

秦以川:“就这么简单?”

小孩:“就这么简单。”

秦以川:“成交。”

荀言:“我不同意。”

秦以川:“又不是要你的血,你有什么不同意的。”

荀言:“你都不问问,他们想要你的血做什么吗?”

小孩:“问也无妨,我二人虽是鬼魅之身,但得了孙家几十年香火供奉,已经有了成‘灵’的契机,可摆脱鬼魅之身,到那时便可不再受墓中控制,自行游荡于山水之间,重获自由。”

荀言:“借助他人鲜血修炼,就算成功也只是最底层的邪灵,稍有不慎就会被规则灭杀。如此急功近利,只怕并无自由可言。”

小孩:“只要不受那老东西控制,就算是邪灵又如何?而且我们兄弟二人自封印古墓,已有五千余年,就算是邪灵,我二人也绝不会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若信不过,我们愿与你定下魂契,以表绝不被背叛。”

秦以川:“我觉得这件事可以谈。魂契可不是说着玩的,但凡他们敢糊弄人,我们随时可以打散他们的魂魄,而且用点血就能换来凤凰胆,这回报率高得再找不到第二家,而且就当我献爱心去献了点血,只要在正常范围内,也没有损失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荀言就知道秦以川这是心意已决,不再开口。

小孩见他答应,用了一种语调相当远古的古话沟通了两句,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孩只是点头。秦以川和荀言在旁看着,也大致猜出来,这两个小孩中只有一个会说话,而另一个是天生的哑巴还是后天因为什么变故而无法开口,就不是很重要了。

小孩:“活人是下不去墓地的,但是只要那个秃头再将祠堂建起来,他就一定会上来。”

秦以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那个秃头,应当就是珠宝行的那个老板。

这事儿不难,秦以川应承下来,将神龛往避风的地方挪了挪,临走之前又布置了一个障眼法,将神龛遮住。否则第二天早上周边的人路过,见这里突然冒出一个这种东西,惹人背后嘀咕不说吗,再碰上些脾气古怪觉得不吉利的,把这神龛撤了砸了,又是节外生枝。

等他们处理完这些事儿,带着一身香火味道重新回到车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花衬衫近乎虔诚膜拜的眼神。秦以川知道他大概是看见了些他们和童傀儡交流的场面,还挺佩服这花衬衫的确是个胆子大的。虽然那两个童傀儡不算特别凶的厉鬼,但是活见鬼这事儿,就算遇见的是开心鬼也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花衬衫没有吓晕过去也是个人物。

第248章 重建祠堂

秦以川把童傀儡的要求和花衬衫一说,花衬衫立刻表示只要是他的交代,都照做不误,也不管大半夜的珠宝行的老板睡没睡,一通电话就赶紧打过去。

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声音果然带着点半醒不醒的脾气,要不是花衬衫嘴快,接了电话说不定就得先挨一顿骂。

那头珠宝行老板听花衬衫把前因后果简略一说,当下就同意再盖一次祠堂,明天一早就动工,并且他这回打算亲自监工,到底得看看是什么东西拆了他们家的祠堂。

祠堂一共就那么大一点,而且这次珠宝行老板已经做好了祠堂被拆了的准备,虽然有钱但是也不能当冤大头,因此各种用料都是便宜货,外表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实际上用不了两年材质就会开始腐朽,如果真的是盖房子用,每隔个两三年就得经历一次大修,得不偿失。

因为珠宝行老板给的工钱多,到了晚上天黑,施工队的人安装了三个照明灯熬夜干,秦以川、荀言以及花衬衫和珠宝行老板这四个人搭不上手,就在旁边空地上支了一个帐篷,和监工似的,从下午等到天黑,吃了晚饭之后就凑在一起玩斗地主。

珠宝行老板的生意做得大,但是人的爱好和工作还真就有完全不一样的,珠宝行里的物件儿一个比一个贵重雅致,可作为老板,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斗地主和炸金花,而且每次还都非得有赌注玩着才尽兴,当然,这桌上玩儿牌的钱都是珠宝行老板自己出,最后赢了钱还是自己的,输了就当花钱交朋友。

荀言抱着昆吾刀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秦以川的手气好得出奇,桌上的钱堆了厚厚一沓,珠宝行老板前面只剩下最后一张百元大钞,但是这一把牌应当不错,珠宝行老板喜笑颜开,将最后的一百块钱推到桌子中间,刚要说话,就见他对面的荀言突然睁开眼睛,秦以川的眼神一顿,转头往热火朝天的工地看过去。

祠堂的雏形已经完备了,几个工人正打算把门装上去,一阵不知何处来的风卷着沙尘过来,洒了工人一脸,惹得几个工人随口骂了两句,伸手去拿水,可刚走出两步,也没见踩着什么东西,脚底下一绊,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蹭得满脸都是泥。

如果是一个人摔倒也就罢了,其他工友顶多嘲笑他两句,就接着干活,但是这个工人刚倒在地上,另一个铺完房顶的瓦从铁架子上下来的工人紧随其后,也几乎以相同的姿势摔下去,幸亏袖子上磨出来的洞钩在了架子的一角,给他一个缓冲机会,否则这个工人身下正好是一根翘起来的钢筋,倘若他真的摔下去,钢筋会直接戳到眼睛里。

秦以川把手里的扑克牌放下,站起来往这边走。花衬衫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劲,往珠宝行老板这边凑了凑,抓紧了手心里秦以川给的一个符纸,手心上已经渗出了点冷汗。

赵成不在,一直跟着赵成干活的一个关东大汉就成了主心骨,他一看见秦以川和荀言都过来,就知道今天的工程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赶紧指挥着所有工人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小心脚下,迅速退到一边。

风刮的更大了,隐约有呼啸之声,如果不是现在正值快三十度的初夏,光听动静谁都以为这是八级大风预警。

衣裳被挂住的工人知道自己刚才和死里逃生没有什么区别,又想起之前这里发生的怪事,心里一慌,挂在架子上的袖子怎么都接不下来,急的满头都是汗,最后干脆衣裳都不要了,直接脱了光着膀子就往后跑,仅仅跑出两步,就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肩膀,手又冷又硬,冰得他浑身一激灵,嗷一嗓子撒腿就跑,可一条腿灌了几百斤的铅,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就是抬不动脚。

落在肩膀上的手顺着脖子就绕过来,这工人心里一凉,觉得今天自己非把命丧在这不可,刚想求救,就见面前那个一直抱着刀的年轻人只是一抬手,那把黑得过分的刀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嗖一下子飞出去,又稳又狠地撞在掐着他脖子的那个手上,他的脖子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那只手像受到了重创,一下子就缩了回去,与此同时脚上一送,他想都没想,撒丫子就跑,冲进施工队的人群中被几个人用力抱住,他才终于缓过神来,吓得嚎啕大哭。

就在他刚刚站着的位置之后,一个银白色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东西个头不太高,顶多一米五,四肢纤细,脑袋却比正常人大了半圈,如果忽略他古怪的肤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常年营养不良的小萝卜头。

他的脸带着很明显的远古人的特色,眉骨突出,鼻梁扁平,嘴也稍微有点往前凸,但皮肤很细腻,而且全身上下都带着一种被染上了一层银漆似的白,这种白虽然看着不正常,不过好歹中和了一点原始人的相貌缺点,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粗野。

这是秦以川第一次见着诸神消亡之后的原始人类种族。

他悄悄碰了碰荀言的胳膊,问他原始人类也没有比他们存在的时代晚多少,怎么模样变化这么大?当年妖魔鬼怪人神共存,人类的模样可正常得很,怎么隔了几千几百年,没有进化,反而退化成了这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荀言面无表情表示他当初也是不知山中岁月几何的游魂,怎么可能知道人类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奇怪的退化式进化的?

两个人的窃窃私语,那边的正常人听不见,但是面前这个远古人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似乎的确不是很聪明,嘴里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只是单音节的几个词汇,这种远古人的鬼话就连荀言都听不懂,想听明白,只能找翻译。

秦以川手里的红线在半空中浮现出来,被挪到角落里的神龛里走出来两个孩子,长发拖地,正是花衬衫在车上时看到的那两个童傀儡。

远古人一见两个童傀儡,身上的气势一凛,两个童傀儡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要跪下去。

童傀儡生前是这个远古人的奴隶,死后被做成傀儡,按照那个时期的社会规则,他们都是这个远古人的所有物,只要远古人动手,这两个童傀儡别说下跪,就连自保反抗都不行。

秦以川心道果然奴隶社会害死人。

第249章 得到凤凰胆

秦以川伸手一拦,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伸手,两个童傀儡就被看不见的力道牵着站起来,远古人一愣,再看秦以川的神情就不可置信了许多,张嘴像是在问什么。

秦以川:“翻译一下,他说的是什么?”

小孩:“他问你是谁。”

秦以川:“告诉他,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地,虽然这的确是他的地盘,但是 毕竟时过境迁,这里已经是活人的居住范围,他不应该再出来闹事。不过别人家的祠堂占他地方确实不对,他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如果能够协商一致,该满足的还是会满足。”

童傀儡照着他的话,同样翻译成那种晦涩古怪的远古话,但远古人从神情上看显然并不打算和秦以川谈条件,豆芽菜似的手一伸,不会说话的童傀儡立刻就被扯过去,撕了一条胳膊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童傀儡只是魂魄,没有躯体,被生生扯了一条胳膊也看不见血,但魂魄若不完整就是重创,本来就是半透明的童傀儡一下子黯淡许多,几乎快看不见了。

剩下的那个童傀儡看得睚眦欲裂,马上就要冲上去和远古人拼命,被秦以川连忙拉住,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仔细看。

童傀儡一愣,远古人也觉得不对,试图将吃进嘴里的胳膊拿出来,但伸手一抓才发现,嘴里剩下的竟然是几小块的符纸残片。

而刚才被他扯过去的童傀儡也不是真正的童傀儡,而是秦以川用纸人制造出的一个替身。

秦以川:“问问他现在还愿不愿意了,如果还不愿意,替身符现在就在他的肚子里,只要随便用点手段,他就得变成你们这样的傀儡,任人摆布。”

童傀儡将原话翻译给远古人听,远古人气得险些咬碎了牙,却也不受秦以川的威胁,奔着同归于尽的路数冲向秦以川。

远古人和童傀儡不一样,他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日积月累中形成的东西更像是进阶版的僵尸,他的胳膊和荀言的昆吾刀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钢铁撞击声。

面对怒气值拉满的远古人,荀言竟然难得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荀言看远古人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从最初的古井无波,压根没放在心上,悄然变成了兴致盎然。

想找一个不太聪明但抗揍的对手打一架,在这个时代也太不容易了。

秦以川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童傀儡看看他,又看看远古人,迟疑片刻,也跟着他退了半步。

远古人不是荀言的对手,但是出乎意料地,靠着全身上下龟壳似的皮肤,荀言也一时奈何不了他,每当它身上被昆吾刀真的划开一道伤口之后,就会有一抹银辉重新修复完整,看上去就像拥有了永生不死的能力一样。

秦以川将远古人的变化都收在眼里,冲后面早就看傻了的人群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先后回神,连追带赶地上了车,有胆子稍微大些的趁着这个功夫,努力透过车窗试图往这边看,没想到头刚转过去正对上远古人嘶吼者张开一张大嘴,将皮肉撕裂开,露出没有皮的血肉和白骨,以及满嘴森森的獠牙。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让偷着看的两个人嗷地尖声叫出来,连车开出老远都能听得见。

等真开始动手了,他们就先离开,这是秦以川早就商量好的。毕竟普通人比起好奇心更想保命,而他们在顺手处理这块地的同时,最大的目标,是凤凰胆。

最初秦以川以为凤凰胆被藏在墓地之中,还设想了好几种法子,想着怎么才能在不引起很多普通人注意的情况下把这个坟墓给挖了。但是没想到,这个远古人说笨也不笨,说聪明也没有聪明到哪去——凤凰胆就在他的身体里,也是有凤凰胆的原因,他才能像作弊一样,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车走远了,周围除了风声之外再什么都听不见。

秦以川将童傀儡重新收进青铜人偶中,扔进神龛,关上门。再转身的同时,手里的红光织成了一张厚重的网,准确无误地将远古人套在其中,远古人刚要挣扎,那些红光已经无孔不入,顺着他的皮肉扎进身体,和被它吞进去的傀儡符连接在一起,不过短短几十秒,就已经让他动弹不得。

荀言看着远古人,有点意犹未尽。远古人嘶哑着声音吼着什么,但是现在童傀儡不在,没人翻译,他们也听不懂。

况且秦以川本来就不想听懂。反正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来,这家伙说得肯定不是好话。

一点水银色的光渐渐汇聚到远古人的胸口,远古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他们想干什么,肝胆俱裂地挣扎起来。

它是靠着凤凰胆才能死而复生。一旦失去凤凰胆,他的寿命就真正走到了尽头。

他复活之后一直被封在地下,也是直到最近几年才有机会逐渐恢复能力,开始接触人类社会。可是现在他连基本的社会形态都没有搞清楚,就要再一次死亡。

鸽子蛋大小的一颗石头被从远古人的身上剥离,远古人不甘心地拼命挣扎,想把凤凰胆拿回去。

秦以川将凤凰胆收在手中,神色冷淡地道:“你的命数早就耗尽,靠着别人的身体才能苟延残喘至今,我本想着看在你最后一个远古人的份上,给你另外选处地方,也不算强夺你的地,可惜重生之后不想着安稳修行,反而还试图要别人的命,于法有违,只能从严处置。”

远古人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一张狰狞的脸终于露出惊恐,仍旧想逃,但为时已晚。缠绕在它身上的红线层层深入,原本就个头不高的远古人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最终也变成了青铜人偶同等尺寸,看上去像一座白银浇筑的雕像。

秦以川将远古人的雕像也放在神龛之中,关上门的时候,神龛猛然晃动了两下,又重归平静。

冤有头债有主,远古人杀了童傀儡,如今时过境迁,童傀儡找复仇,也不算违规。

妖风停顿,田野周围该有的夏夜虫鸣渐渐回返。

秦以川将凤凰胆扔给荀言:“出差的劳务费,这东西算抵了。”

月光如水,落在凤凰胆上,像缓缓流动的碎银。

荀言盯着秦以川看了好几眼,最终将东西收起来,

荀言:“出差的劳务费抵了,但加班的夜宵呢?”

秦以川的唇角扬起来:“上到五星酒店,下到路边小摊,只要你喜欢的,随便选。”

第250章 电影剧组闹鬼事件|神秘酒庄

找吃的容易,但是想安安稳稳吃顿饭,对他们俩来说还真有点难。

烤羊排刚端上来,秦以川的筷子刚伸出去,连骨头还没有来得及碰到,手机就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花衬衫,他和珠宝行老板,以及那些工人一起,暂时在一家酒店里等消息,珠宝行的老板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一直等到现在还没有听见信儿,便催着花衬衫来打探打探,看看祠堂的事情到底解决了没。

得知地下的东西已经被处理了,珠宝行老板大喜过望,当即转了八十八万的酬劳过来,同时赶紧通知施工队,明天一大早接着建祠堂,每个人的工资都翻三倍。

那块地方邪性,但钱给的也是真的多。这些工人都是跟着珠宝行老板干了好几个项目的,权衡之下还是觉得钱比闹鬼更重要些,更何况老板都说了,那里的脏东西都被清理干净了,因此工人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这过程秦以川都听见了,心里也明白,这是珠宝行老板不是特别放心,特意拐着弯暗示他。毕竟几十万的钱花出去了,再加上又事关祖宗牌位和自己的运势风水,他不放心,秦以川也能理解,就没有说什么。

珠宝行老板交代完工地的事儿,又稍微压低了点声音,神秘兮兮地叮嘱秦以川最近先别急着走,过两天带他们去个好地方,这地方太多人有钱都进不去,要不是他们帮了大忙,他都绝对不可能带第二个人去见这世面。

秦以川对这个“世面”有点好奇,也就听了珠宝行老板的建议,在这又多等了两天,等第三天晚上刚一入夜,珠宝行老板就亲自到他们住的酒店来,满面红光说自己的祠堂已经修好了,就差细节装修,这次果然太平了下来,不仅没有出幺蛾子,还刚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净赚少说也有好几百万,这让他高兴得简直合不拢嘴,打心眼里认为祠堂的风水选对了,能保佑自己财运亨通。

楼下有两辆车在等着,秦以川问他去哪,但是珠宝行老板还不知说,只道等他们到了就知道了,并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后悔。

对他的保证秦以川不置可否,上了车之后发现越开越偏,从市中心开到了十分偏僻的郊区,但随着司机拐上盘山公路,车辆竟然稍微多了起来,半山坳的地方有个十分古朴的路标,写着前面三千米处是个酒庄。

酒庄的房子是一排像别墅又不是别墅的样式,建成的时间起码超过一百来年,有一点像晚清时期被洋人占领的上海洋行。

周围停了不少车,他们的车一停稳,就有穿着一身黑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查看请柬,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给了每个人一个胸针,胸针是四芒星的样式,材质应当是黑曜石之类,四芒星不算贵重,但是四芒星之外的圆环,是净度相当不错的祖母绿,这一下子就把价格撑起来了。

随便一个标识身份的小东西都能这么贵,这地方的主人还真是财大气粗。

进了大门之后,要经过一个相对狭长的门厅,同样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拿着探测仪挨个进行安检,不仅打火机或者尖锐的物品不可以带进去,就连手机都需要暂时交出来,放在提前准备好的保险箱里,由宾客自己设置密码,确保自己的手机里的信息不会被人窃取。

这种毒贩接头似的谨慎让秦以川不由狐疑地盯着珠宝行老板,珠宝行老板赶紧解释他们这绝对合法合规,之所以有这么一道程序,是因为一定要确保隐私安全,毕竟一会他们会见到一些不太适合在这种场景中出现的人。

虽然怀疑,但秦以川和荀言还是相当配合,毕竟这种安检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很大的用,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乾坤袋里,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来。

但珠宝行老板盛情请他们来,面子多少还是要给,两个人把手机封在密码保险箱里,在珠宝行老板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厅,整体是个酒吧的样式,但是光线稍微暗了一点,让整个场地的氛围都有了几分朦胧,像是带着一种默许的诱惑。因为面积太大,而来的人又并不多,就显得有点空旷。珠宝行老板挑了个空位置坐下,不到两分钟就有人端着三杯酒送过来。

清冽的酒香混着一点花果的味道。

原本看见酒庄的路标和这房子的样式时,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个酿葡萄酒的地方,没想到现在上来的既不是单纯的传统白酒,也不仅仅是花果酒,几种不同品类的酒调配在一起,味道融合得刚刚好。

但这酒虽然不错,可是如果珠宝行老板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带他们来喝个酒,总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太值得折腾。

珠宝行老板看出来他的心思,故作神秘地让他别着急,等会还会有人来。

直到秦以川手边的这杯酒快见底了,大厅里才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说是骚动,实际上很多人只是转了一下目光,汇聚到入口处一行人身上。

最前的那个女人虽然戴着帽子和墨镜,但看起来仍十分眼熟,身后跟着的一群年轻女孩中,有一个只戴了个口罩,但露出的眼睛辨识度极高,商场最近到处都是她的广告。

珠宝行老板凑过来,眼睛黏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身上,扯都扯不开:“看见那位了没?十多年前的国民女神,之后转行做了经纪公司,这家酒庄就是她开的,身后跟着的都是她经纪公司签的演员,今天到这里就是为了谈之后的新剧投资选角。”

那倒是怪不得这里的隐私保护做得这么到位。有请柬才能入内,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狗仔乱入,安检加上禁止带手机,也能防止有人偷拍。

秦以川对娱乐圈的人知之甚少,而这里出现的除了老板之外,大多都是近两年才红起来的新人,秦以川更是名字对不上脸。不过珠宝行老板岁数虽然不是很年轻,但是对这些明星如数家珍,挨个念名字给他们介绍,等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突然卡了壳,嘀咕难道这公司又签新人了?这个姑娘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第251章 剧组恐怖事件

那姑娘个头不是很高,但人特别瘦,比起别人的刻意打扮,她显得并不那么起眼,只穿着特别普通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长相也偏稚嫩,放在别处可能会被误以为是个中学生。

唯一比较有特点的是,九分裤下露出来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年轻女孩喜欢在脚踝上挂一个小红绳的习惯秦以川并不陌生,很多人还会在红绳上添一个小小的铃铛,这种铃铛几乎没有响声,单纯就是作为一个装饰品。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秦以川总觉得那个姑娘脚上的红绳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但是具体不一样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

哪怕是共处一室,但是作为当红艺人,和普通人仍旧不太一样,在稍微偏西北角的位置有一块是空出来的,很显然是给她们留的。那边的座位周围放置了不少郁郁葱葱的绿植,能将人的身影遮得七七八八。

秦以川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脚上系着红绳的女孩身上,珠宝行老板拿胳膊碰了碰他,问他是不是想找人家要个签名。秦以川问他那姑娘叫什么名字,但珠宝行老板也不知道,只说如果他感兴趣,等人家谈完了合作,会出来喝酒,到时候他不如自己直接问,不仅是名字,连联系方式说不定都能要过来。当然,经纪公司对于这种还没有出道的潜力新人管的比较严,千金一掷说不定也只能约人家一顿饭,不划算。

秦以川说他真的想多了,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听他这么说,珠宝行老板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事儿来,说他想起这个女孩是谁了,前年的时候他有一个做煤矿生意的朋友,跟风也搞了个什么电影投资,那部电影中有个挺重要的角色,演员好像就是刚才那个女孩。

这电影虽然投了,但不知道有没有拍完,反正迟迟没有上映,珠宝行老板和那个朋友关系也没有密切到什么地步,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现在这么巧,碰上那个组的演员了,珠宝行老板想起这件事,就顺手搜了一下那部电影的相关消息。

搜着搜着,突然发现有一点不对。

像这种对影视行业啥都不懂的外行老板,投资的影视通常是投入没有那么大,但是又相对容易捧新人和回本的,所以通常的选择都是小体量的古装轻喜剧或者校园剧,但是这个煤老板喜好特殊,投的是个惊悚片。

能在国内市场上映的惊悚片,情节设定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有学生遭受校园暴力或者栽赃陷害,满怀怨气自杀,最后化作厉鬼,然后被不知死活、非要玩点禁忌游戏的学生招惹。当然,最后的结局不是精神病就是在做梦,再要不然就是人为设局复仇,反正揭示的真相中,就是不能真的有鬼。

但是电影中结尾不许闹鬼,可没说剧组本身不能闹鬼。

珠宝行老板搜出来的新闻上,十有八九都是各种剧组传闻,其中流传甚广有两条,其一是导演和女主出了车祸,现场相当惨烈,哪怕已经被和谐过,还是能够找到一两张路人拍摄的照片没有被清除干净,像素虽然差,但血肉横飞的景象一览无余;其二是剧组的化妆间有血水漫出来,这件事在拍摄的时候就流言横飞,但是后来剧组辟谣说是道具血包洒出来了。只是这个辟谣并没有被很多人接受,毕竟从照片里看,化妆间里的血起码得有几十桶才能制造出那种效果,但没有任何一个剧组会储备那么多的道具血包。

电影没法上映,煤老板的投资就全都打了水漂,珠宝行老板想起来,就在那部电影快杀青的那段时间,煤老板的朋友圈曾出现过好几次去拜佛烧香的内容,联合到现在的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珠宝行老板好奇心盛,想了想,直接给煤老板发消息,以闲聊的语气说自己在这看见了他们剧组的一个演员,顺便问了问那部电影现在的进展。

消息发过去很久没有回信,就在珠宝行老板以为他忙着没空回复的时候,煤老板突然把电话打过来了。

煤老板是个相当粗犷的汉子,但是给珠宝行老板打电话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急躁,连寒暄都没有,直接问,

煤老板:“老贾,我听说你最近迁祖坟了?”

珠宝行老板:“不是祖坟,就是换了个祠堂。老吴你这消息够快的,我事情前脚才处理好,后脚就被你打听到了。”

煤老板:“老贾你这可就误会我了,我可没有刻意打听你,这真是个意外的缘分。我这一直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好,最近才得到消息,找了一个听说还挺厉害的先生,从介绍人那里正好听说了你的事情,我正想着找个机会给老哥你打个电话打听打听,没想到你先找我了,你说着是不是缘分?不过你那是怎么回事?你说你遇见谁了?”

珠宝行老板:“就是你投资的那个电影,不是有个小演员,名字叫什么来着?在里面演一个欺负人的学生,最后跳楼的那个。”

煤老板:“你是说祁倩?你在哪碰上她了?”

珠宝行老板:“一个聚会上,她现在签到了一家新经纪公司,今天晚上就是来见投资人的。”

煤老板:“这……她……她……”

珠宝行老板:“什么这那他他他的,老吴你原来说话也不像是这种吞吞吐吐的,怎么回事?欸对了,你刚才说你要找先生?我这刚好认识了两位高人,我们家祠堂的事就是他们帮着摆平的。”

煤老板声音急切:“你还在金陵吗?!我和你约个时间,咱们俩,还有那两位高人,咱们约着见个面怎么样?”

珠宝行老板对他突如其来的急切有点意外,

珠宝行老板:“见面是可以,但我身边这两位不一定……”

煤老板打断他:“我马上,就等我三个小时,我就在周围办事儿,现在就过去。老贾,我不瞒你说,我真的遇到难处了,你一定得帮帮我,把那两位高人留住,回头老哥我一定报答你。”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珠宝行老板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他的手机声音开得不小,周围又没有那么喧闹,煤老板的话自然而然都落在了秦以川和荀言的耳朵里。珠宝行老板看向秦以川,征求他的意见。秦以川点点头,就是应允的意思。

珠宝行老板给煤老板报了一个地址,电话刚挂,又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出现,也跟着进了那个僻静的角落,那边传来很低沉的谈话声,但听不清楚内容。

第252章 剧组闹鬼

隔了好一会儿,那个叫祁倩的女孩垂着头从里面出来,路过的时候似乎是无意中向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停住了脚步。

荀言的重瞳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秦以川:“有问题?”

荀言:“有人附在她身上,但是很奇怪,她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珠宝行老板警惕地竖起耳朵:“谁附上什么了?”

荀言:“有血煞气,杀过人,但是对祁倩没有恶意,要处理吗?”

珠宝行老板:“谁杀过人?”

秦以川:“她能看出来你看见她了。”

祁倩将视线收回来,刚才那短短一瞬间的凝视像是错觉一样,拐进走廊去了洗手间的方向。

珠宝行老板快疯了:“两位大师,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那女人身上是不是有问题?求求两位告诉我,不然今天晚上……啊不,不仅今天晚上,我以后十天半个月估计都睡不着了。”

秦以川:“其实也没有什么,祁倩脚上的那条红绳不是普通的绳子,而是一种能够供鬼魂栖息的信物,有个鬼魂就附在上面。”

珠宝行老板手里的杯子一时没拿住,掉在桌子上。

隔了一会,祁倩从洗手间回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隐在绿植茂密的角落里。

不知道还好,但是一听说她身上带着一个鬼魂,珠宝行老板简直像屁股下面扎了钉子,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挨过半小时,珠宝行老板终于忍不住,星也不追了,提议先退场,提前去约好的地方等着煤老板。

煤老板比预计来得更快。

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痕迹,被服务员引进包厢之后,急切地和秦以川与荀言握手,

煤老板:“您二位就是提老贾处理了大问题的高人吧?幸会幸会,我叫吴刚,在内蒙那边做煤矿生意。好不容易见了面,又是大半夜的,我就不和两位绕弯子,我从前年开始就遇上了一些怪事,一直到现在,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再耽误下去,只怕我迟早连命都保不住。”

珠宝行老板:“前年?该不会真是因为那个电影吧?”

吴刚:“可不就是?这个项目可真的把我肠子都悔青了,赔了钱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那项目开机的当天,我去参加了那个什么开机仪式,晚上回到宾馆之后,就梦见一个人一直给我打电话,每次一接,就听见那边有个女人说让他们走,别进来之类的。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谁能听得明白?我让她说清楚点,可是她像听不懂人话似的,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我把电话挂了,没过多大会她又打过来。就这么一晚上,我在梦里接了一宿电话,第二天早上醒了,觉得自己和一夜没睡似的,累得睁不开眼睛。去公司的时候秘书说我眼睛底下都是青的。

我当时也没有当回事,还以为是自己投了个鬼片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且那天之后我就出差了,也就没有再做这个梦,过了半个多月,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可是没想到,等我回家之后,又做了这个梦,那女人说的话和当初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声音阴森了不少。这样一闹,我就发现真的不对劲,寻思找个大师看看,只不过说来也巧,那段时间,我媳妇度假去了,没在家,等她回来了,我把这件事一说,她就把自己身上一直带着的手串给我了,说是她小时候经常生病,爸妈特意去庙里求过来的,带身上之后果然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我媳妇他爸爱吹牛,她小时候的故事我听了不少,也不知道那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但是媳妇的一番好意,我也不好推辞,就去改了一下尺寸,带身上了。哎,还别说,自从带上这个手串,那怪梦我就再也没有做过了。”

珠宝行老板:“这不挺好的吗?事儿解决了。”

吴刚:“真要这么轻巧还好了呢。那手串带上,我的确消停了几个月,但是随后发生了一件更古怪的事情,我投资的那个电影,导演有一天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这个电影拍不下去了,至于到底为什么拍不下去,他也不说。那声音一听就没少喝酒,我当他是喝多了撒酒疯,像找借口多要投资,就没理他。可是没想到隔了两天,竟然从新闻上看见他了。”

秦以川:“就是那个导演和女主演一起出车祸的新闻?”

吴刚:“是啊。要不说我这个人就是个猪脑子,有的时候分明问题都摆在明面上了,我还反应不过来,我看见这个新闻的时候,还以为老齐——就是那个导演,我还以为他和女演员好上了,被家里的人知道了,家里人要来闹,所以才和我说这个戏拍不了。所以就和制片人打了个电话,问问进度。那时候估计换人也来不及了,所以想着让编剧把剧本改一改,怎么也得把这个电影拍完,不然我的几百万那不是打水漂了吗?可是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制片人接电话之后,直接跟我说要见面谈,他已经连夜到了我家这边。制片人是我朋友,我了解他,这人相当的稳重,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我这时候才觉得事情可能真的不对。但是我当时也没有往稀奇古怪的地方想,仍是觉得是不是导演惹了些惹不起的人,比如黑社会高利贷之类的。只是没想到,和老齐见面之后,他那张脸整个都是灰色的,那是真正的面无血色。我们当初约在一家饭店,他进去之后先喝了两大盅的白酒,等酒劲上来之后,才说剧组里遇见事儿了,这个戏只怕真的拍不了了。”

珠宝行老板:“难不成,网上的传闻是真的?你那个剧组里真闹鬼了?”

吴刚:“不仅闹,而且还闹的很凶。说起来还怪我,国内的灵异电影的市场情况你也知道,烂片子一大堆,能入眼的几乎没有,我又偏偏喜欢看这种,这才想着自己投资一个,为了追求内容的真实感,我特意找了一个很有名的鬼校搭棚子拍摄,故事也是取材自当地的真实案件和坊间传说。本来觉得这种设计肯定能突破重围,说不定能得个奖之类的,哪承想是突破了,那里面的女鬼,突破重围找我来了。”

荀言:“你选的地方,是洛河十三中?”

煤老板:“对,就是那。其实起初剧组原本选的是另一所学校,虽然都是老校区,但是那个学校好赖还没有完全废弃,只不过赶不巧,有另一家剧组比我这个提前两三天已经进去了,所有演员都找齐了,再临时找到合适的地方不容易,导演就把地方选在了洛河十三中。选这个地方不仅是因为这学校都荒废了,不用走那么久的审批流程,还因为当初那个连环杀人案实在太出名了,到时候电影拍完,快上映的时候拿这个案子一宣传,就是一个爆点。”

秦以川:“什么杀人案?”

荀言:“是五年前发生的,洛河十三中位于洛河市,是一个混合型中学,分职业高中和普通高中两种类型,共用同一个学校和宿舍,只有教学楼不一样。这家学校的生源质量不高,学生素质也参差不齐,不过最开始只是学生之间存在矛盾,比如打架斗殴什么的,没有惹出大乱子,所以学校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253章 五年前的杀人案

荀言:“直到五年前的五月底,临近高考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重大的刑事案件,一个宿舍的学生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死因都是他杀,但是警方侦查了将近半个月,没有发现任何一点线索。没有凶器,没有嫌疑人的指纹,全省的专家都被调过来,但就是找不到一点痕迹,自然怀疑这个案子不是普通人做的,所以找过异控局。异控局派出去的人发现的确有鬼魂活动过的阴气,但是没有找到有杀人能力的鬼,分不清那里的阴气是凶手留下的,还是受害者留下的。因为异控局也没有找到线索,这个案子就成了悬案,直到现在还没有破。异控局为了以防万一,就在学校里设了一个阵法,将阴魂都困在其中。”

秦以川:“你这么说的话我好像隐约有点印象,不过这个案子没过多久就被压下去了,之后也没有听说过洛河十三中的其他消息,这学校是什么时候废弃的?新校址迁到哪了?”

荀言:“三年前,因为学校改制,普通高中的学生并入另一所学校,只剩下职业高中的学生,但是毕竟出过事,很多学生都不愿意报名,这所学校招生困难,就和市里的另一个职业学校合并,成为现在的英才艺术职业学校。”

秦以川:“你怎么连这些事都知道?了不起了不起。”

荀言:“本来也是不知道的,但这世界上有个东西,叫百度。”

秦以川剩下的夸奖就这样被他堵在喉咙里,只能转而看向梅老板吴刚,

秦以川:“吴先生,接着说你那边的,剧组到十三中的旧校区之后,都遇上什么了?”

吴刚:“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老齐和我偶尔聊天的时候,提到剧组好像有人捣乱,他们前一天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总会时不时的失踪,隔两天又出现在原地,但是模样和原来又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得特别具体,他可能怀疑是导演得罪人了,剧组里有混进来捣乱的。只不过因为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失,就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开机快半个月了,老齐突然说那地方好像真有点不对劲,他们拍一场溺水戏的时候,那水一共不到五十厘米深,而且池子是临时搭的,长宽连一米都不到,周围有场务有摄像有助理有导演的,一群人围着,可是女演员脸朝下将自己浸泡在水里,拼命挣扎,就是不抬头。最初在场的估计以为是演出来的,导演还夸了她说演技不错,可是喊了卡了她仍旧不起来,挣扎的动静也越来越弱,旁人才赶紧把她拉出来,一看女演员满脸是血,已经昏迷过去了。”

“导演以为她是因为呛水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流鼻血,而且人昏迷时间也不长,十几分钟就醒过来了,导演问她有事没事,女演员也挺茫然的,但没有什么大碍,就接着拍。可是谁都没想到这其实只是个开端,之后的戏,只要是有一丁点危险性的,一定会出怪事,比如拍跳楼戏的时候,道具搭起来的教学楼模型比膝盖只高一点,演员刚站上去就觉得有人大力推了她一把,重重摔在地上,险些骨折;有上吊自杀的戏,绳子都是系的活扣,稍微一用力就能解开,可是演员吊上去,却怎么都下不来,把绳子割断之后才发现成了死扣。可是摄像机一直开着,翻来覆去看好几遍的回放,也没有看出来这绳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死扣的。”

“想到这里,导演和老齐就已经心里发慌了,商量着后面的戏暂缓拍摄,托人找个人来看看是不是有脏东西,处理之后再接着拍,可是第二天就发生了化妆间满地是血的事情,现在网上还有关于这件事的传闻呢。当天剧组的所有人都放了两天假,那电影的导演给我打的那通电话,就是那天晚上打出来的。第二天假是放了,可导演和主演都出事了,这假就没结束,项目搁置了。

老齐和我说完这些之后,我心里也犯嘀咕,又想起来梦里一直给我打电话的那女人,觉得这两件事之间说不定有联系,万一再出事,可别波及我头上,所以就让老齐把这个项目放一放,也休息一段时间。同时我也趁着这段时间,四下打听有没有靠谱的大师,可是可能是因为我点背,虽然通过各种渠道,的确联系上几个听说名气不小的,可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解决问题,反倒一个个的要价狮子大开口。我虽然有点钱,可是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明知道那几个没本事还给人家送钱,那不是冤大头吗?”

“我当时的想法挺好,觉得世界这么大,人那么多,总能碰上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剧组都停工了,事儿却没有结束,停工一周后,突然传来消息,说有一个女演员在家里自杀了,官方通报的是抑郁症,可是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我是真害怕了,当时找的重要的女演员一共有三个,女主角出车祸,现在又自杀一个,就剩下最后一个姑娘,就是那个祁倩。我跟老齐说让他盯着点,祁倩别再出什么事儿,老齐都疯了,说他怎么盯?又不能跑人家家里去看着。我们俩因为这事儿闹得不愉快,再加上家里的生意有了点问题,就一连半个月没有怎么联系。等后来我再想起这茬的时候,老齐已经联系不上了。”

珠宝行老板:“该不会他也……”

吴刚:“老齐没死,而是进看守所了。”

这个转折的确令人猝不及防。

秦以川:“他故意进去的?”

吴刚:“秦大师简直神机妙算,这都能猜到!没错,他当时就是故意进派出所的,原因也是之后去探视的时候,他才说的。他说剧组放假那几天,他一直梦见有人给他打电话,挂断了就接着打,没完没了的梦让他神经衰弱,开了安眠药也没有用。之后他梦里干脆把电话砸了,当天是消停了,但是之后总听见有人敲他家的门,可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家里的媳妇女儿都以为他得了神经病。老齐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被折腾得实在怕了,竟然想出来一个绝招,第二天天亮之后直接拎着锤子去抢一家金店,抢完了也不跑,就等着警察来抓,而进了看守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见任何奇怪的动静。他说知道自己赌对了,所以之后公诉开庭,判了十年的时候,他长舒一口气,虽然是坐牢,但起码这十年内,命肯定是保住了。”

秦以川:“这个姓齐的制片人有没有提过,他接到的电话里对方说的是什么?”

吴刚:“他说自己也听不清楚,就知道是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又阴森,吓死个人。”

秦以川:“这就奇怪了,同一个人打电话,怎么你能听见说话声,他却听不见。”

吴刚:“您这话……什么意思?”

第254章 缠着吴刚的鬼

秦以川:“没什么,你先接着说,制片人进去之后,你又遇上什么事了?”

吴刚:“他刚进去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就是我被他说的那个电话吓得不轻,又想起来最初给我打电话那女人,所以整天抱着我媳妇给的手串生怕丢了,还怕这一个手串法力不够,花了不少钱去各大寺庙啊道观啊什么的,求了不少开光的东西,之后安静了一年多,啥事没有,我就觉得这事儿应该是过去了,多少是放松了点警惕。有一回去蒸桑拿按摩的时候,我睡着了,醒了之后就发现手串不知道哪去了。给我吓得一激灵,又是报警又是调监控,虽然之后查出来是那个按摩小妹拿走了,可是等找到的时候那手串已经卖了,费了好大力气都没找到。我提心吊胆地过了又半年,但是这半年除了偶尔做个噩梦,也没什么怪事发生。有一次和我媳妇不知因为啥聊起天来,说到我投资这个电影,她突然说好像在网上看见我那个电影演员的消息了,我上网一搜,发现……发现祁倩跳楼了。”

珠宝行老板:“这个我也很奇怪,今天看见她的时候,分明人还好好的,可是当时说她从七楼跳下来的,伤得特别严重,就算保住命也得残疾。”

吴刚:“我看见消息的时候,实际上距离她跳楼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了,我托人打听,听说她在住院,我想了好半天,下定决心亲自去看看。从剧组出事儿到现在这么久了,我什么详情都不知道,就这么一直担惊受怕也不是办法,所以本来计划是打听清楚问题出在哪,再想办法解决。可是头一回我去医院,她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昏迷不醒,根本没法问。等过段时间听说她恢复意识之后,我再去,人家医生说真不巧她已经转院了,至于转到哪里,人家医院也不知道,祁倩的家属连医院的救护车都没有用,直接自己开车把人接走了。她这一走,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这个人就像在娱乐圈消失了似的。当然她本来也不怎么出名,也没有狗仔愿意花心思关注一个一点都不红的新人。

找不到她,我就只能从剧组里别人那下功夫,当初那个组所有人,我都逐一亲自见了面,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那些人也说不清个一二三,都想起十三中当初发生的那个惨案,觉得该不会是怨死的学生鬼魂出来复仇了。”

秦以川:“既然怀疑那地方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找异控局请求帮助呢?”

吴刚:“怎么没找?但是我说实话,异控局那些人,就和派出所的片儿警没有什么区别,我去找了人,他们也派人去那场地看了,结论就是没有鬼。我把自己和老齐梦里那个女人和他们说了,又求着他们去家里看看,可是结论也是一样,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时过来那几个人还阴阳怪气觉得我们精神有问题,让我去精神病院检查。我气得投诉他,可是屁用没有,连投诉都得走一大堆流程,但现在都没人处理。”

原来的异控局,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和早些年的城管差不多,有能耐的人不是没有,但是根本不够用,为了防备那些有特殊能力的人,又大肆吸纳了不少普通人,让整个异控局内部相互制衡。但是这种做法带来的一个直接的后果就是,基层工作人员本事不够,脾气来凑,拿着工资不干活的事情太多了。

虽然后来因为负面影响不小,异控局经历过几次整改,但还是很难真正杜绝这种现象。

吴刚:“异控局没有用,我就只能接着自己找能处理这事的高人,但可能是运气不好,始终就没有找到真正靠谱的人。这几个月来一直提心吊胆,但是该来的还是来了,就在半个月之前,我做梦的时候,再次接到了那个女人的电话,这回她不说别进来之类的话了,而且反复念叨杀人就要偿命。我真是半条命都被吓没了,而且每天晚上都能梦见,逼得我根本不能在家待着,换个地方能安静和两天,但是第三天开始,这电话又阴魂不散地追过来了。我这半个月,简直要把全国都跑遍了,就是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佛寺什么的都试过了,根本没用。”

秦以川:“除了在梦里遇见,生活中又遇上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吴刚:“这好像没有。”

秦以川:“断断续续跟了你差不多两年,但是除了在梦里警告你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动作,很显然对方并不想要你的命。”

吴刚:“光是睡不上一个踏实觉就已经够要我大半条命了。两位大师,你们真得帮帮我,再这么下去,我也非得跳楼不可了。只有你们肯帮忙,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秦以川:“真的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吴刚:“我吴刚说出来的话从来不带反悔的,只要我能办得到,绝无二话,如果办不到,我一定想尽了法子去办,刀山火海都行。”

秦以川:“刀山火海就有点夸张了,不过,如果你在公检法和媒体上,认识能说得上话的人,这件事就好解决了。”

吴刚:“公检法有点困难,但是有几个省电视台的台长,和我关系还过得去。秦大师,你是有什么情况要发新闻?”

秦以川:“不是我,可是替他们发。”

吴刚:“他们?谁啊?”

秦以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样吧,你这件事要想解决,首先得做两件事,第一,在你上次梦见那个女人的城市再待两天,我们得看看你的梦到底是什么情况;第二,抽时间跟我们去十三中的旧校区看看。”

吴刚:“啊,这……”

秦以川:“你放心,我们两个肯定护得住你,不会让你出事的,不放心的话,和你签个合同?”

吴刚:“呃,这倒不用,我不是怀疑两位,而是,而是我真的害怕。”

秦以川:“现在害怕是为了以后都不再害怕,那东西如果真的打定主意一直缠着你,你能忍得了一辈子?”

吴刚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不得不点头。他是真觉得自己的精神马上就到崩溃的边缘了,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有一天得跳楼,与其这样,还不如拼一把。

打定主意,吴刚和珠宝行老板寒暄两句就告辞了。他是开着车过来的,而且住的地方离这里也就三个小时的路程,就直接让秦以川和荀言上车,去了金陵附近一个地级市。他在那新投资了一家服装加工厂。

虽说这两年没少担惊受怕,但是他该做的生意、该赚的钱一点都没落下。

吴刚对睡觉有种本能的恐惧,但是困是人正常的生理反应,也幸亏他出门带着司机,上车没多会已经躺在后座上睡着了,一直等司机把车开进一家宾馆,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让司机给他买杯咖啡去。

第255章 电话里的名字

秦以川拦住司机,说他现在直接去睡,刚好可以看看有没有阴灵活动的痕迹。吴刚心情忐忑地答应下来,他原来住的是个套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躺床上不大会就睡着了。

现在正是后半夜,不到凌晨三点。秦以川和荀言在外间的沙发上歪着打游戏,一边打一边注意听着吴刚的呼吸声。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熬得秦以川都有点睁不开眼睛,可是吴刚的呼吸节奏始终相当平缓。秦以川把游戏退出去,想起来去洗把脸,就突然听见了轻微的沙沙声。

屋子里铺着地毯,这声音很像轻薄的布料或者刷子从地毯上划过去。秦以川一顿,看向荀言。

荀言眼睛里的重瞳果然再次出现了。

俩人谁也没说话,那个沙沙声也消失了,隔了半分钟,秦以川的手机收到荀言的微信,

荀言:女鬼,是个学生,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脸色发青,应该是中毒。

秦以川要看到这种故意隐藏自己的鬼,就只能通过黑玉书。但是动黑玉书的话目标太明显,他怕惊走了女鬼,就直接给荀言发消息,

秦以川:能看出来她想干什么吗?

荀言:停在了煤老板的卧室门口。拿着一个旧手机,正在打电话。

紧接着,房间里的吴刚呼吸声终于乱了。

人做噩梦的时候,生理反应和正常的睡眠是完全不一样的,秦以川侧耳,但是听的不是煤老板的动静,而是女鬼的声音。

这个女鬼和平常的鬼有很大的不一样,最明显的就是,哪怕她已经出现了,但是周围干干净净,一点阴气怨气鬼气都没有,这也就难怪异控局的那些人建议煤老板去看精神科了。

而且这鬼打电话时说的话,讲的也不是鬼话,而是正宗的人类社会普通话,唯一的区别就是声音微弱,很像人濒临断气时只剩下的气音。

秦以川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终于听清楚,她这次打电话的内容不再是杀人偿命之类的,而是反反复复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秦以川:她提到的名字,叫唐小风?

荀言非常熟练地打开某度,输入唐小风的名字。

网络上同名同姓的人信息一大堆,而且光听声音很难辨认出是哪几个字,并没有找到有用的。荀言想了想,在唐小风的名字后,加上了十三中三个字。

搜索出来的结果不多,除开那些营销广告之外,荀言翻了好几页,才终于找到两个比较有用的线索。

那是在原来的十三中的论坛中发的一个帖子,这个论坛早就已经没有人维护了,除了广撒网的那种毫无意义的广告之外,整个贴吧从两年前就已经没有人发帖。被他搜索到的这个帖子发表在四年前,发帖人的ID就是唐小风,大小的小,风雨的风;帖子的内容是个求助,说自己的女朋友被欺负了,怎么才能讨回公道。

帖子下的回复有十几条,很多人都是好奇怎么被欺负的,要知道缘由才能给出有针对性的建议。也有年轻气盛的直接回复,不管是谁,敢欺负自己的女朋友,直接上手就揍,不然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唐小风其他的帖子回复的大多是个叹气的表情,只有在这条回复写下评论表示了赞同,言辞颇为热血,但也十分中二。

第二个线索是一条因为打架斗殴而通报批评处的部分照片,仍旧是发在这个论坛上的,发帖人换了一个人,表达了一下对学校的不满。荀言在满屏脏话的帖子上扫了两眼,点开那张图,在通报的名单里,第二个就是唐小风。

荀言把这两个帖子发给秦以川。

秦以川把那份通报批评的名单发给郑阳,让他帮着查一下这个唐小风和洛河十三中当年的惨案是否有关。

三更半夜的,秦以川本来没指望郑阳能看见。但是郑阳不仅看了,而且几乎是秒回。

虽然回复的是个含义并不是特别友好的熊猫头表情包。

控诉归控诉,但以郑阳的权限,要查一个案子被封存起来的资料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尤其是这个案子曾经还有异控局参与过。

那个女鬼一直站在门口,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反反复复只是打电话,然后念一个人的名字。趁着郑阳查资料的空隙,秦以川本来想控制住女鬼,如果能建立沟通的话,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能弄清楚。可是出乎他和荀言意料的是,秦以川的符纸刚一点燃,这个女鬼就非常警惕地要逃走,能够困住比她厉害得多的厉鬼的符纸对她而言根本没有用。秦以川见此只能用因果线将她困住,可是没想到因果线落在女鬼的胳膊上,竟然燃起了一缕青烟,被直接焚毁了。

这种情况前所未见,荀言的昆吾刀斜掠过去,伤了女鬼的胳膊,但没能阻止女鬼逃脱。

天下没有不受因果线制约的鬼魂,哪怕是神死后也做不到。而能从因果线地下逃走的,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这个“东西”,她不是单纯的鬼,而是一个人的魂魄。

人在半死半活之间,如果遇上些千载难逢的契机,魂魄是可以离体而出,在一定的范围内自由行动。这种魂魄和鬼的概念非常相似,但最大的区别是鬼魂的躯体已经死亡,而人的魂魄并没有。

而人能出现这种情况,肉体必然受到了一定的创伤,导致神志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和十三中案子有关的女人,现在大概率是个植物人,特征这么鲜明,要查的话,并不会特别困难。

所以秦以川又给郑阳发了第二个需要协助的消息。

郑阳又秒回了他一个破口大骂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他最近使用表情包的频率直线上升。

女鬼逃走,不多时卧室里的煤老板重新慢慢平静下来。

隔了不到十分钟,郑阳发过来两份文档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班级合影,看背景像是在春游之类的活动中拍摄的,一共有27个学生,除了极少数的学生穿了校服,大多数都打扮的挺花枝招展的,头发烫染的不在少数,戴耳环项链的也不足为奇,在彩妆的装饰下,这些同为高中的学生比其他学校的同龄人看起来成熟了好几岁。

这学校的校规校纪果然四舍五入接近于无。

第256章 十三中惨案档案

两份文档中的第一份就是荀言找到的那个通报批评的存档复印件,这份通报上写出了打架的原因,但并没有记录得特别详细,只说是唐小风和一个叫高春雨的人因早恋产生矛盾,纠集校外闲散人员打架斗殴,给了两个人留校察看处分;其他在校生掺和这件事的都被记过。在这份通报批评下记录了上面提到的所有的相关档案,应该是直接从学籍库中调出来的,信息非常详细。

第二份文档比第一份要长得多,足足有四十多页。这是十三中杀人案的相关卷宗,包括死者的相关信息和警察在调查过程中找到的一些痕迹,但是这些痕迹并没有让他们找到更多的证据,所以各种细小的线索虽然都被汇总到了一起,但是并没有对案件的侦破起到足够有效的推动作用。

秦以川一目十行地扫了个大概,在死亡名单里发现了一个挺熟悉的名字——高春雨。

和唐小风谈恋爱的那个女孩。

这也是这个案子比较奇怪的地方,案发地点是男生宿舍,可是死亡的受害者里,竟然有三位女生,其中就包括了高春雨。

关于高春雨的信息虽然详细,但是说实话有用的并不是特别多。她的家庭位于一个相对偏远些的山村,成绩还不错,按照中考成绩来说,她本来可以上到一个普通高中,但是分数卡在一个很尴尬的区间,虽然能够进入高中,但是要付八千块钱左右的高价费,高春雨的家里付不出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这家名声并不是特别好的职业高中,专业是幼师,并且成绩常年是整个学校的第一名,仅仅文化课的分数,就能够远超第二名几十分。

除了这些基础信息之外,根据警方的调查,有同学曾经提到过高春雨虽然家庭环境比较一般,但平时的生活表现却相当高调。在一般人的传统印象中,这种家境一般又学习不错的女孩,应该是文静甚至内向的。可高春雨并非如此,她离家远,除了长假之外的,她几乎从来不回家,剩下的时间,绝大多数都和一些校外人员相处在一起。

也是因为这样的习惯,导致高春雨在学校里的口碑并不是很好,甚至还有人指出高春雨不止一次参与或者主导过校园暴力,只不过并不如新闻报道上那样的惨烈,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对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男生宿舍,高春雨的一个室友表示是为了给唐小风过生日,高春雨从进入高中之后就和唐小风关系匪浅,到高二的暑假就正式宣布在一起。但是校外有一个从十三中辍学的男生王俊伟和高春雨同样有过情侣关系,且据说一直藕断丝连,而王俊伟和唐小风又曾经是同一个球队的好友。三个人的复杂关系也直接导致了打架斗殴事件的爆发。

唐小风的宿舍里还有四个室友,除了高春雨之外的另外两位女孩子,和这个宿舍中的男孩子同样是情侣关系。以常理来看,没有任何人有足够的动机去杀人,也同样没有那个能力能杀了这么多人。

陈年旧案短时间内很难理出什么头绪,秦以川也没有打算用这一晚上的时间看两眼卷宗就能破案,他要这些资料,只是为了知道吴刚和这几个人是否有关系,以及那个缠上吴刚的女鬼,和这个案子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一个学校那么多人,要想找到一个成为植物人的下落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郑阳暂时没有回复,秦以川也没有等着,和荀言在沙发上眯了几个小时,一直等到快八点了,卧室里传过来的还是吴刚的打鼾声。秦以川去敲了两次的门都没有回应,只能和荀言先下去吃了口早饭,又在楼下花园里转了两圈,觉得时间怎么也差不多了,重新回到套房,才正好看见吴刚模模糊糊的爬起来去洗手间。

看到他这副模样,秦以川算是明白,为什么哪怕他这么长一段时间被鬼缠着,精神状态还能保持得比较不错,原来全都得益于他昼夜颠倒式的作息。

晚上闹鬼睡不着,所以很多时候就索性不睡,白天再补回来也就完了。

对这种心宽体胖的人,秦以川除了竖大拇指是一句别的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本来就没有睡多长时间,女鬼来了没有多久就为了躲避秦以川和荀言而逃走,吴老板受到的影响并不是极大。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的间隙清醒过来,立刻眼冒红光地恨不得给秦以川和荀言上个供,

吴刚:“两位大师真是神了!昨天晚上我本来还提心吊胆,生怕再被那电话折腾一夜,没想到这次只响了几次就消失了!两位大师,您快说说,昨天晚上,我家里真的来脏东西了吗?还是说现在的鬼都进化成能远程吓人了?”

秦以川:“确实是有东西,但不一定是鬼,而更像活人。吴老板,昨天那通电话,你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了吗?”

吴刚:“这个,我昨天其实没有接她电话,梦里头我又害怕又烦躁,把手机扔了好几次,手机的屏都摔碎了,可是偏偏就那么结实,怎么都摔不坏。”

秦以川:“那你认识一个叫唐小风的人吗?”

吴刚:“唐小风?不认识,干什么的?是演员还是做生意的?”

秦以川:“都不是。他是十三中的一个学生,同时也是那个案子的受害者之一。”

吴刚:“这我真的不认识,我一直在北方做生意,十三中还在的时候,我都从来没有到过洛河市,哪里有可能认识这个学生呢?”

秦以川:“那高春雨和王俊伟呢?你也没有印象?”

吴刚:“没有,这俩人也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秦以川:“十三中有没有成为植物人的女生?就算是从新闻上看见过都算。”

吴刚:“也没有啊,我看的所有新闻都仅限于新闻联播,而且也不怎么过脑子。秦大师,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秦以川:“因为一直以来给你打电话的,虽然还没有证实,但有很大的可能性,她是曾就读于十三中,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成了植物人的在校生或者毕业生,而她给你打电话时,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就是唐小风。这是我昨晚托人查到的一点资料,这张照片上,有没有你看着眼熟的人?”

吴刚把秦以川的手机接过去,把郑阳发过来的那张班级合影放大了,一个人一个人地逐一看过去,直到他看到第二排最右侧的一个女生的时候,神情不由自主地一僵。

这就是认识了。

第257章 熟悉的女生

秦以川没出声,只是视线稍微锋利了些,盯着吴刚看,吴刚的表情换了好几种,心虚气短地指指那个女生:“这个丫头我见过。”

秦以川:“在哪里见过?”

吴刚有点难以启齿:“在……在按摩房。”

秦以川:“按摩房?”

吴刚:“我在外地跑业务的时候,就喜欢去按摩房放松一下,但是绝对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这丫头当时在按摩房里打过工,长得还不错,嘴甜会说话,按摩的手法也过得去,我就喜欢点她的钟,想着这么年轻的女孩多给她点提成。我那时问过她这么年轻怎么就出来打工了,她说家里穷,念不起书,刚上完高中就辍学了,天生娃娃脸,二十好几的岁数还经常被人家认为是未成年。她都拿过身份证给我看,年龄显示的的确都二十四了。”

秦以川:“这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吴刚:“黄晓娟。怎么了?有问题?”

秦以川:“当然有问题。这张照片是当初的十三中一个班级的合影,你认识的那个女生叫高春雨,是当年的十三中惨案中的一个受害者。你是在哪个地方的按摩房见过她的?”

吴刚:“珠江市的一个县里,离洛河市不算远,但是我在那也没有待多久,就不到一个月,一共见过她三四回。这到底怎么回事?缠上我的那个女人难不成就是她?”

荀言:“不是她,也不是十三中受害者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一个人没有缘由无缘无故找上你,而你认识的所有和十三中有关的人里面,就只有高春雨一个人,就说明来纠缠你的那个人,她和高春雨很有可能有关系。”

吴刚:“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要不给高春雨他们家随点慰问金?或者烧点纸钱?求求她别再让人缠着我了?”

秦以川:“现在还没有必要。不过我大概猜出来她为什么选你了。你梦里那个人的身份已经有人在查,很快就会有消息。等晚上的时候,跟我们去一趟十三中的旧校区。”

吴刚:“啊?去十三中?这……这……”

秦以川:“放心,就是去看看,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如果你害怕的话,到时候我可以把你的视觉封闭,什么都看不见,就不会恐慌了。”

吴刚:“倒也不是害不害怕,而是我这,已经缠上一个了,再去一趟,该不会剩下的那些都跟上我吧?”

秦以川:“我们这行最讲诚信,收钱办事,只要你配合,肯定要把一切后患都清理干净,让你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睡觉。”

吴刚心里挣扎半天,坐卧不安,好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决定相信秦以川。毕竟他实在很不想后半辈子永远活在梦里那个女鬼的电话骚扰中。

但是相应地,因为知道自己投资的电影是真真切切出了非科学能解释的事情,导致他对十三中的恐惧简直比梦里那个女鬼更深,哪怕是答应了秦以川的要求去看看情况,可心里头的害怕始终克服不了,一整个上午坐卧难安,就算是吃午饭的时候也心神不宁,和犯了痔疮似的。

吴刚本来以为自己得忐忑到晚上,不过中午饭时间刚过,他正想着睡个午觉,睡着了就不会害怕了,可是还没等躺下就被秦以川叫起来,说他梦里那个女人的下落找到了。

这让刚才还哈欠连天的吴刚立刻就清醒了。

结果和秦以川他们猜的差不多,吴刚梦里的女人的确是个植物人,并且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快三年了,但她的身份并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二十九岁的女子,名字叫崔雨欣,她的妹妹崔佳琪是三位受害女生的其中之一。

根据郑阳给的资料,崔雨欣的父母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因为工作的鞭炮厂发生爆炸而死亡,她和当时才五岁的妹妹就成了孤儿。崔佳琪是崔雨欣一手带大的。十三中惨案发生后,崔雨欣无法接受妹妹死亡的结果,先是出现了精神疾病的征兆,被送到精神病院住了几个月,之后有一次趁着医护人员不注意从精神病医院逃离,但是由于精神状态不稳定,在桥上为了躲避车辆而落水,救上来之后,命虽然保住了,但成了植物人,现在就在洛河市下辖县城的医院里。

虽然心里恐慌,可是得知每天晚上找自己的不是鬼而是个活人的事实,好歹让吴刚在精神上好接受了些,医院离他们的距离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吴刚生怕自己哪不周到,让崔雨欣记恨,晚上再找他麻烦,所以吴刚特意绕路找了家花店,给崔雨欣买了一大束鲜花。

但是等他们按照登记的地址找到住院部,问起崔雨欣,护士却一脸茫然,查了一下床位记录,发现医院里并没有这么一个人,秦以川又把崔雨欣的照片给护士看了,其中一个护士想起来什么,悄悄扯了一下同事的袖子,转身去角落里小声打电话,隔了一会儿,才回来,神情有点不自然地解释,说最近床位紧张,所以就把一些需要长期护理的病人转移到了护理中心。

吴刚做生意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对于一些说辞那是见识得相当多,当下了然,冷笑一声,让她们给转院记录的复印件和手续证明,几个护士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弹;吴刚立刻就拿手机打电话给当地的卫健委投诉,护士见状急忙给医院领导打电话,等吴刚的投诉电话打完了,楼上才紧赶慢赶地追过来两个岁数不小的男性,看起来是医院的管理层,身后还跟着几个保安。

这几个人过来的时候本来面色不善,但是荀言悄不作声地将手机摄像功能打开,给了这几个人一人一个特写。为首的两位领导神情变了变,最终还是缓和下来,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副院长,请他们到院长办公室去谈。

吴刚可不是能受气的性格,压根不搭理他这茬,明晃晃地把手机开到了录音界面,告诉他们自己现在正在录音,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作为证据,并具有法律效益,问他们崔雨欣在哪。崔雨欣虽然没有父母,但是她的医药费一直由救助机构和民政部门按时打到固定的救助账户,可是医院却在没有经过任何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其转移,甚至遮掩其行踪,涉嫌违法犯罪。

医院领导车轱辘话说了一堆,但是见吴刚实在糊弄不过去,只能告诉他说将崔雨欣转移到了本县城的公立疗养中心,身边明里暗里表示只要他们不把这件事公开,可以适当给予崔雨欣一些医疗补贴。换成人话说,就是想花点钱,把这个消息压下去。

吴刚气的像头斗牛,出了医院就给自己认识的一个媒体朋友打电话,把录音和医院的照片发了过去。

第258章 离魂的植物人

但是等他按照那位副院长给出的地址找过去,才发现自己的气生早了,因为那地方虽然牌子上写的是护理中心,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基层养老院,一栋三层楼,一共七位老人加一个崔雨欣,工作人员只有两个,还是换班来的。都没有等他们进入具体的房间,刚一进院子一股子难闻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捂着鼻子都遮不住。一个神情冷漠的胖子原本在很大声地外放刷短视频,一见来了陌生人,原本很不耐烦地站起来就要喊,但是他眼尖,看见吴刚停在门口的车价值不菲,就没敢轻举妄动。

吴刚就当没看见他,在医院的时候,荀言拿手机录像的动作想必给了这位性子暴躁的煤老板思路,他二话没说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就往里闯,连那股能熏吐人的味道也不顾了,将有老人的房间都详详细细地拍下来,看门的胖子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要过来动手,秦以川不紧不慢地打电话先报了个警,说有人虐待老人,胖子被这举动一下子弄懵了,他在这护理中心工作了这么多年,打交道的都是那些没人要、没人管也没有行动和反抗能力的老人,哪见过这种阵仗,赶紧给上头雇用他的老板打电话。

秦以川和荀言屏着呼吸跟上吴刚,在二层的一个房间见到了崔雨欣。

对大多数女孩来说,二十九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但是躺在床上的崔雨欣,身体已经瘦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皮包骨,脸上只剩下薄薄一层皮,看起来有点惊悚,只有床边摆着的一台监测心跳和血压的仪器上的数字,昭示着她还活着;瘦弱的身上插着几根管子,他们三个都不是学医的,也不知道这些管子有什么作用,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是夏天,她身上随意盖着一个毯子,露出来的小腿上满是褥疮。

吴刚听见秦以川报警的动静,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紧接着又联系洛河市最好的医院,简单说了崔雨欣的情况,让医院抓紧时间派救护车过来,办理转院。他这个时候似乎已经忘了在梦里被崔雨欣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

警察比120来得快了几分钟,平时应该没有出过这个地方的警,来的民警两个都已经四十多岁,还没进门就差点被熏吐出来,眉头立刻就锁紧了。那个胖子不知道是不是从负责人那得了什么安慰,见警察来了还想打岔混过去,被民警厉声斥责两句,这才开始老老实实做笔录,另一位警察则用执法记录仪把暂住老人的生活状态逐一记录下来。

等救护车来了,崔雨欣被简单登记了些身份信息,警察还亲自帮忙搭把手,把她送上了救护车。一直等到了洛河市第一医院,吴刚的满肚子火都没消下去,后悔自己没有扇那个胖子两个嘴巴子。

植物人康复的可能性本来就小,像崔雨欣这种状况,各项生命体征都特别微弱,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但是秦以川和荀言都觉得她虽然活着,但是和正常的植物人还是有点不一样,就好像是她的生命原本已经该走向尽头,却被用另类的手段强行续命一样,即便这个命续得,对崔雨欣来说更像是生不如死。

等崔雨欣的各项检查都逐一做完,医生将她浑身上下的褥疮都做了清创消毒处理之后,吴刚已经任劳任怨地给她办好了住院手续。等一切都忙完了,他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来找崔雨欣是为了什么,并且随着日头渐落,后知后觉地开始有点害怕。

他还不知道崔雨欣缠着他到底是为什么。

等检查做完了,钱也都交完了,崔雨欣被送进单间病房,护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出去,秦以川顺手关上病房门,并悄无声息落了锁。

病房的窗帘本来就是拉着的,门这么一关,吴刚全身就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本能地觉得有点害怕。

秦以川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香,在半空轻轻甩了一下,香就燃起来了,浓厚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开,吴刚要说话,但是碰上秦以川略带警示的眼神,又乖乖把嘴闭上,站在病床边,无意识地止不住搓手。

几分钟后,病房里的温度不知不觉降低了好几度,吴刚打了个哆嗦,想问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哪承想刚转身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自己身后,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吴刚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踉跄着后退,在躲到秦以川身后的同时又死死攥住他的袖子。

这个女人正是隔三岔五就到他梦里报到的那个女鬼,只不过现在用肉眼看见,这个女鬼长得也没有多恐怖,仍旧是普通人的长相,只是偏瘦,唇色偏暗且没有任何血色,脸色也有点青灰,状态像是中毒。

她就是崔雨欣。

崔雨欣见到他们的时候,显然想起来晚上在套房里险些被困住的经历,对他们两个人有点忌惮。但是吴刚近在眼前,若要放弃,她又并不甘心。

秦以川点在病房里的那炷香对崔雨欣来说大有裨益,香烧了一半,崔雨欣本来有些虚浮的魂魄已经稳固了很多。秦以川又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第二根,像用火腿肠招引流浪猫一样,秦以川:“我们来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我这里有很多这样的供香,可以保证你魂魄不散,你的身体已经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等身体彻底崩溃的时候,你要么投胎转世,要么成为孤魂野鬼,随时可能被收走,到时候大仇难报,这么多年的坚持就都白费了。但是如果你配合我们,我可以帮你做到你想做的事情。”

崔雨欣仍戒备地看着她,但是看那支供香的眼神有渴望,神情中也流露出明显的挣扎。秦以川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等。

直到崔雨欣终于点头。

秦以川也不废话,将第二炷香也点起来。奇怪的是,病房里的香分明多了,可是那股香烛燃烧的味道却淡了很多。

崔雨欣的嘴唇翕动,像是说话,可是吴刚一句都听不见,只好转头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别看我,我现在也听不见。”

他说着冲荀言挑了一下眉毛:“翻译一下?”

第259章 带走魂魄的女人

听鬼话不是很困难,但也得调动法术才行。秦以川这种能躺着绝不歪着的人自然懒得多花半分力气,反正荀言自从有那个重瞳之后,鬼影鬼话看来听来都和人类无异,他当然能偷懒就得偷懒。

荀言:“她说,让我们救救她妹妹。”

秦以川:“她妹妹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十三中不是已经有异控局调查过,并没有被禁锢的阴魂,就算是无辜被杀,但是现在应该也已经进入轮回了。这样的魂魄是不可能再还阳的。”

人听不懂鬼话,但是鬼能听得懂人话。

听了秦以川的话,崔雨欣立刻摇头。

荀言:“她说并非如此,她妹妹的魂魄根本没有进入轮回,而是被人带走了。她能感应到妹妹的魂魄求救,但是因为魂魄被困,没有办法找过去。”

秦以川:“魂魄被带走?被谁带走了?”

荀言:“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不仅是她妹妹,当初在十三中死去的所有人的魂魄,都被她带走了。那个女人察觉到她的魂魄能够和崔佳琪产生感应,也试图引诱她自杀,将她的魂魄抽离出去,所以她从精神病院逃走之后才会坠河。但是她坠河之后,有人路过救了,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故才将魂魄封印在她的身体里,直到如今。不过这种封印并没有多牢靠,再加上她执念深重,这才能缠上吴老板。”

秦以川:“这样的话,倒的确能够解释得通,老郑发过来的报告里,显示救她的人,正是异控局的一个编外工作人员,以阵法见长。不得不说,时也命也,崔雨欣命不该绝。”

吴刚:“命不该绝是好事,可是……可是你也犯不着天天缠着我吧?我和你可真的是无冤无仇啊。”

荀言:“她说,不是她要找你,而是高春雨托她找你。”

吴刚:“高、高春雨?她找我做什么?”

秦以川:“还能做什么?高春雨作为一个高中生,生平认识的最‘有权有势’的人,只怕就是吴老板您了。崔雨欣,你现在还能感应到你妹妹和那些受害者的魂魄在哪里吗?”

荀言:“在十三中。”

秦以川:“看来事情比预料得还能顺利些。我们今晚刚好要去十三中,你不如一起跟着?这个小瓶子可以让你的魂魄暂时寄存其中,我们需要你带个路。”

崔雨欣毫不犹豫地点头,淡淡的流光一闪,空白的玻璃瓶里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人影,引得吴刚又害怕又好奇。

有些人命格特殊,虽然平常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魂魄力量却有可能远超常人。崔雨欣姐妹大概就是这种特殊命格,因此才有可能和她的妹妹崔佳琪时隔三年仍旧有魂魄上的感应。

有她们姐妹之间的这种感应,秦以川去十三中就相当于开了一个导航。

虽然才废弃没多久,但是整个十三中因古树和爬山虎等植物实在过分茂盛,整个校园显示出一种和侏罗纪公园类似的荒凉。没有那种恐怖片现场的荒凉与阴森感,反而更让人担心身后会不会窜出一只长着满口獠牙的恐龙。

十三中虽然不是一个升学考试意义上的好学校,但是这个校舍历史悠久,里面的树有将近一半都是差不多快百年的老树,上面都挂着铭牌。只是最近两年没有人打理,锈迹斑斑。在电影开机的时候,吴刚作为投资方来过这里参加仪式,因此还能认出来当初为了拍电影清理出来的教学楼明远楼和女生一号宿舍楼。

比起其他地方,明远楼确实整洁一些,宿舍楼这边,剧组的工作人员住在二层,演员导演和制片人等住在三层,一层就是化妆间和装道具的,其中那个声名远扬的渗血道具室就是106。

一号宿舍楼是距离当初发生惨案的四号男生宿舍楼最远的一个。但是站在西侧的走廊,还是能够将四号宿舍楼的模样尽收眼底。

整个学校就和当年异控局的调查结果一样,没有阴气,没有怨气,虽然破败,但是的确不像是有超自然力量活跃的痕迹。

如果没有遇见崔雨欣,秦以川觉得自己都会怀疑,当年剧组遇到的一切,要么是巧合,要么是人为的报复,就是为了让电影拍不成。

秦以川问崔雨欣:“感应到什么了吗?你妹妹在哪里?”

瓶子里的崔雨欣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吴刚这个人凑到瓶子边缘,甚至有那么点想敲敲瓶子,问她是不是睡着了。

对于吴刚这个人,真的很难判断,他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你说他胆大,可是梦里被电话吓得到处求人家救命;可是若说胆小,当崔雨欣不在他梦里的时候,他看人家又可怜又稀罕。

这让秦以川不由得感叹人类物种真是变化多端。

荀言:“找到了,在……明德楼地下室。”

明德楼和明远楼之间隔着一条绿化带,是十三中的实验室和图书馆,即使是在十三中正常运转的时候,除了上级领导来听课之外,这栋楼也很少开放,毕竟实验室的很多仪器维护起来还是要钱的,学生能学理论,就尽可能少动手才好。

自从十三中搬走之后,为了防止有人误入发生意外,这里的电力都已经停止供应,剧组来的时候也是自备的发电设施,但是之后电影拍不了,东西都被收走了。不过好在怕黑又怕鬼的吴刚早早就准备好了高亮度的手电筒,三个人拿着手电筒在明德楼绕了一圈,才从后门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但是沿着楼梯走到尽头之后才发现,入口处的门已经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铁栅栏,透过栅栏能看见这地下原本应该也是一个小仓库,里面摆着很多校园活动时候用的彩旗,以及运动会时需要的运动器械,有的直接放在地上,有的放在铁皮柜子里。看起来都是不太值钱的东西,学校搬迁的时候都没有搬走。

铁栅栏门上系着一根很粗的链条锁。里面的很多运动器械上落了很厚的一层灰,但是这个铁门的锁上,却并没有看到多少灰尘,而且锁芯很新,即便不是最近一年才买的,也绝对不会是存放了三年之久。

这地方后来一定有人来过,而且来的频率还不低。

秦以川:“吴刚,你那个电影里,有关于地下室的戏份吗?”

吴刚:“没听说。起码给我看过的剧本大纲里没有这一茬。”

瓶子里的崔雨欣很明显躁动不安起来。

荀言:“崔雨欣说,她妹妹她们就在这里。”

吴刚:“那,要不叫个开锁的来?但是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就怕给钱再多,别人也不愿意。”

第260章 地下室里的养鬼箱

秦以川:“只是一个链条锁,用不着那么复杂,往后退退。”

吴刚依言往后稍退了两步,离秦以川稍微远了那么一点,但始终没有离开荀言周围。

十二洲的剑锋落在链条锁上,链条锁几乎都没有发出声音就一分为二,吴刚瞪大眼睛,始终没有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出的剑、怎么断的锁,又是怎么把剑收回去的。要不是那锁的的确确垂在铁门上,他必定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秦以川把铁栅栏门推开,地下室稍有阴冷,吴刚穿的短袖,进去之后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地下室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不到五十平,除了在门口的时候就能看见的许多废弃的体育器材之外,最里面摆着的,竟然是一排木质的黑色漆皮柜子,体型方正,样式古旧,如果不是容量比较小,乍一看起来,很像是一口一口的棺材。

箱子是密封的,还上了锁,锁的样式有点古怪,是很古老的横式锁头,上面刻着许多难以辨认的花纹。见到这些箱子的时候,瓶子里的崔雨欣就像疯了一样,开始拼命地拍玻璃。

崔佳琪和其他几个学生的魂魄,就在这些箱子里。

吴刚:“这些箱子不像是学校能有的东西,而且看起来怎么那么像养鬼箱呢?”

这个词秦以川和荀言还是第一次听见,

吴刚连忙解释:“这也是我从恐怖电影里看过来的,有些少数民族的地方,会有养小鬼的习俗,他们把一些夭折小孩的魂魄用邪术收集起来,处理之后就封在特殊的箱子里,这种箱子都是用古墓里头搬出来的棺材做成的,阴气重,就算是正常的鬼魂也能逐渐养成厉鬼,等普通的小鬼培养出怨气之后,小鬼就算养成了,定期给它们一定的供奉,就可以心想事成。和泰国那种古曼童似的。”

虽然是恐怖电影中的说法,但是结合眼前的场景,只怕八九不离十。

关于养小鬼的案子,秦以川他们刚刚处理了一个,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碰上了。

这次不用秦以川示意,吴刚就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在此让开一小块地方,黑色的箱子被十二洲撬开,一股极重的怨气顿时扩散出来。

与怨气一起出现的,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之声,秦以川不用任何法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吴刚虽然不像他们那么天赋异禀,但是人本能对这些东西有反应,他全身一凉,不知为何就有些心悸腿软,一双手死死抓住荀言,荀言眉头紧皱,几千年沉下来的那么点修养差一点都耗在这位煤老板身上。

重瞳之下,看见的是一张标准的鬼脸,死相狰狞,致命伤口在脖子。咽喉被利器剁开,伤口里的骨头茬子若隐若现。

也得亏吴刚看不见,不然光是打一个照面,他就得吓晕过去。

鬼脸虽然丑,不过生前的一些容貌特征还是能够保持,秦以川眯着眼睛分辨一会儿,才将这个鬼和死者档案里的照片对上号。

这是唐小风的一个室友,根据资料,他是整个宿舍最内向的一个,平时和唐小风的来往也仅限于普通同学关系,平时是大家公认的乖乖少年,从上幼儿园开始就几乎从来没有违反过校规校纪。无论是警方还是秦以川,都觉得这个孩子死在那个案子里,大概率是受到了连累。

比起卷宗上乖巧懂事的形容词,眼前这个魂魄凶厉,简直是他生前性格完全相反面的百倍升级版,被从箱子里放出来之后,二话不说就冲秦以川抓过去,秦以川念在他是枉死的学生的份上只是躲开,但他人虽然死了,但本能的机灵还保存几分,见秦以川不好得手,就立刻将目标转向了吴刚。

吴刚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加上一百六七十斤的体重,硬被荀言一只手就差点拎起来往后一甩,他都根本没看见荀言是怎么出手的,就见荀言的手正好掐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的脖子,好像有流动的黑气顺着胳膊进了荀言的身体里。吴刚使劲儿擦了擦眼睛,再定睛一看黑气已经看不见了,但是一个个头不高、白白净净的男生,像一只大鹅一样,被荀言拉着脖子提在半空。

被荀言抽干净所有怨气的学生恢复了原本的面貌,但是后脑勺上两大根细长的铁签子,打了个叉,深深扎进头骨深处,没了怨气的男生神情麻木,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被这铁签子摧毁了神智。

一共有三个箱子,养着三个鬼魂,两男一女,都是十三中受害的学生。每个人的后脑都被盯着铁签子,原本活蹦乱跳的一群高中生,现在只剩下零星的神志残留。

但是只靠残存的意识,根本问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问不出来将他们困在这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目的,住在哪里,怎么找到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尝试着将他们脑后的两根铁签子取下来,或许有可能让他们恢复些神智。

但这种事就和医院里动一个大型手术原理一样,这种铁签子上难保没有动手脚,如果取出来的哪怕稍微有一点意外,都有可能让这些本就惨死的孤魂野鬼魂飞魄散,可是偏偏这些孤魂野鬼一时半会也根本找不到监护人,秦以川只能迟疑。

唐小风的室友起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静默了片刻,脸上突然浮现出难言的狠辣,让秦以川本能地生出一丝戒备,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同学非但没有向他们出手,反而毫不犹豫,伸手将后脑上的铁签子抓住,用足了力气,一下子全都扯了下来。

这让所有人都看得愣住,荀言的手上立刻调出刚刚吸纳的怨气,按在这位小同学的头上,尽全力稳住他差一点被自己打散的魂魄,阴森的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让吴刚死死捂住耳朵。

其他几个鬼魂见此纷纷准备效仿,被秦以川赶紧一鬼一个符纸定住,一直等了好半晌,那个学生才终于安静下来,脸上还有怨气残留的痕迹,眼底乌青,瞳孔占了眼睛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面积,看上去渗人得狠。

第261章 当年的旧事

秦以川:“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像是终于找到人类说话的方式似的,用稍显阴森的声音回应,

赵彦辉:“赵彦辉。”

秦以川把异控局的证件拿给他看,

秦以川:“我们是异控局的,你可以简单理解成专门处理你们这种情况的特殊机构,我现在有三个主要的问题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可以吗?”

赵彦辉:“如实回答?那我回答了你,你可以放我们走吗?”

秦以川:“单纯地放你们走可能不行,但是你放心,我们都是正规单位的人,一定能够给你们找到最妥善的处理方式,比如根据你们自己的意愿,可以决定是否需要见见自己的亲人父母,以及什么时候去投胎转世。”

赵彦辉:“我不要投胎!我只要报仇!!”

秦以川:“只要理由正当,证据充足,你想报仇完全可以,只是需要事先走一定的程序,这些程序是快是慢,全部取决于你是否配合我们的工作。”

赵彦辉:“你说,我都可以配合,只要能杀了他!”

秦以川:“好。这地方不适合谈话,所以我现在先长话短说,第一个问题,当年十三中的惨案,谁是杀人凶手?”

赵彦辉的神情中浮现出一丝茫然,似乎回忆起当年的旧事,片刻之后垂下眼睛,摇头,

赵彦辉:“杀人凶手已经死了。”

秦以川:“说具体点。”

赵彦辉:“案发那天是唐小风的十八岁生日,他留过好几次级,比我们都大,在宿舍里一直很霸道。他觉得十八岁就是成人礼,这个生日必须过得与众不同,再加上他那时候已经和高春雨,就是我们学校一个女生好了半年多了,不过一直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在另一个室友关志伟的撺掇下,他决定买点酒,叫将各自的女朋友都叫到宿舍里来给他过生日。反正宿管也管不了他们。我们宿舍只有唐小风有女朋友,关志伟直在追高春雨她们班里一个女生,叫什么琪,没追到手。唐小风就说今天一定帮他。

我在宿舍里一直没有什么地位,当时觉得他们说的这种事情,很显然是违法犯罪,宿管不可能不管,所以最初也没有太担心。然而当天晚上我才觉得事情不太对,我们宿管是个五十岁的大叔,平时很喜欢喝两口酒,唐小风偷偷给宿管的酒里放了安眠药。

关志伟一直追求的那个女孩,其实并不愿意参加这个所谓的生日聚会,是高春雨将她半欺骗半威胁才带过来的。之后所有人都喝了酒,唐小风的行为越矩,被高春雨拒绝,还被骂了一顿,唐小风借着酒劲恼羞成怒,试图用强,反而被高春雨打了两巴掌。

跟高春雨一起来的两个女生要走,但是被关志伟和唐小风拦住。他们为了这个生日会筹谋了很久,不甘心就此放弃,两个女生和他们吵起来后挨了打,我和另一个室友试图阻止,但是都被唐小风他们俩狠狠打了一顿。打架的声音引来了别的宿舍的人,唐小风把宿舍门反锁,谁也进不来。关志伟要强迫他追的那个女孩,但是谁都没想到,那个女孩拿起桌上切水果的刀,就捅进了关志伟的脖子上。

水果刀并不像其他的刀刃那么锋利,但那个女孩这一下拼尽了全力,水果刀划破了关志伟脖子上的动脉,喷得满宿舍都是血,唐小风害怕极了,但是怎么都打不开门,被那个女孩用刀扎进了后脖子。但是这一下没有扎到致命的地方,唐小风就把才买的那个玻璃小茶几举起来砸在了那个女孩的头上,那女孩就不动了。

我和另一个室友已经吓坏了,他距离宿舍门更近,趁着这个时候打开宿舍门跑出去求救,唐小风也想跟上,可是还没等跑出去,就被高春雨拿着消防斧砸在脑袋上。高春雨抱着被还活着的女孩哭,可是他们都没有看到,唐小风其实还没有死,他拿起消防斧将高春雨和那个女孩砸死,因为我在唐小风爬起来的时候,提醒高春雨喊了一声小心,他也没有放过我,但是他受伤了,我用水果刀和地上的玻璃碎片不要命一样地反抗,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他应该是用斧子砸在了我的头上,我在晕倒之前,将一块细长的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秦以川:“所以说,当年的事情,其实没有额外的凶手,因为所有的凶手和受害人,都死在了同一间宿舍里。但你们宿舍不是还有一个人逃出去了?之后警察前来调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件事?”

赵彦辉:“因为他跳楼了。我们宿舍里在八楼,消防通道那里原本有一个露天侧梯,只是已经老化到出现裂纹,学校规定平时不能走那里,只不过从那里过去到教室能节省好几分钟的时间,所以唐小风就偷偷把锁撬开,每次要迟到的时候都会从那走。那件事发生前两天,那边要重新修一个泳池,因为侧梯有些碍事,学校就决定将侧梯打掉。我室友李强慌不择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等他推开门一脚踩空的时候,已经晚了。

为了尽可能不影响学生白天的学习,施工队那几天都是晚上的时候干活。那个地方的电源不足,施工队是校长的一个亲戚拉起来的,并不是多正规,而且一个游泳池的难度不大,就只开了一盏应急灯。他们没有看见李强的尸体,就直接浇筑了水泥。这件事原本我也不知道,一直等我死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听见李强一直在侧梯的位置哭,才发现他原来也成了和我一样的鬼魂。”

古人多说无巧不成书,但是这个十三中也不知道是犯了哪一层的风水,发生这种惨案不说,就连唯一可能侥幸逃出去的目击学生,也因为一个几十年不遇的巧合而惨烈丧命。

秦以川:“那第二个问题,你们的魂魄是被谁收走的?封存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赵彦辉:“我不认识她。但是第一次见面,她是跟着最开始动手杀人的那个女孩的家长来的,我当时觉得这个女人很奇怪,就好像,她看得见我似的。虽然当时已经成了鬼,可是我在看见她的时候,还是会本能地觉得害怕。不仅是我,当时死掉的所有人,都被困在宿舍里不能出去,他们都觉得那个女人看见了他们,而且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第262章 卖小鬼的生意

赵彦辉:“等到了第二天的深夜,我也不知道她用什么样的法子,竟然出现在我们宿舍里,用一个黑色的坛子将我们的魂魄都装了进去,辗转送到好几个地方。那个坛子非常奇怪,我在里面能明显感觉自己日复一日变得暴躁不安,反复看到宿舍里发生的血案,并且忍不住想亲自动手杀人——唐小风也好,高春雨也好,所有人都想杀的干干净净,这样我就不会死!直到最后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变成了像精神病一样的人。”

“那个女人曾经故意放进来一个孩子的魂魄,我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那个孩子的魂魄撕成了碎片吃下去。吃掉别人之后我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变强了,但是想要杀人,想要吃掉更多魂魄的欲望更加无法掩饰。浑浑噩噩不知多久,那个女人在此出现,将两根钉子钉进了我的头上。”

秦以川:“那女人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

赵彦辉:“她虽然普通话说的很好,但是骨相面相都能看得出来,她肯定是南亚那一带的人,起码是个混血。个头不高,大概有三十几岁,耳朵上戴着一个很大的银耳环,耳环上的吊坠是只蜘蛛。在我们才被她捉过来不久时,我们都听见过她和别人打电话,讨论的内容是什么时候交货,提到过一个叫佳丽服装店的地方。”

秦以川:“他说的货是什么,你知道吗?”

赵彦辉:“自然就是我们。”

吴刚:“这世界上还真有人做卖小鬼的生意啊?”

赵彦辉:“我最开始也不知道,但是那天晚上死掉的我们,魂魄原本都被放在一起,她投喂给我们的生魂越来越多,我们的神志也越来越模糊,但总归没有彻底变成疯子,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可以听见关志伟追求的那个女孩的声音。”

秦以川:“那女孩是不是叫崔佳琪?”

赵彦辉:“我不知道。她说她可以联系上他姐姐,她姐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就靠着这么一点虚无缥缈的念想,再加上我非常非常非常讨厌被人摆布。活着的时候胆子小不敢反抗,总觉得他们是为我好,可是现在我已经死了,就再也不用顾忌别人的感受了,那个女人越是引导我们变成只知道吞噬别人魂魄的恶鬼,我就偏偏不如其所愿。之后的魂魄我宁愿将其撕扯得魂飞魄散也绝不肯再吞噬一口,反正他们被那个女人抓来,就绝对不会再有逃走的机会,我直接毁掉他们,也算是一种解脱,免得像我们现在这样,不人不鬼,任人摆布。

我不肯吃,但是不代表别人怨气没有这么重。第一个被养成厉鬼的是唐小风,也是从他那我才知道,如果力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是可以打破束缚我们的罐子的。但是打破罐子不代表自由,而更像是传达出一种成熟的信号。那个女人送到佳丽服装店的‘货品’就是唐小风,成交价只有八万块钱。

之后关志伟也被卖掉,罐子里只剩下三个女生,以及我和李强。李强的尸体被搅碎在水泥里,魂魄不全,很难培养成功。那个女人出去过一次,隔了几个星期才回来,她似乎是被人打伤了,匆忙地要转移地方,就将李强的魂魄当作饲料,喂给了高春雨。高春雨吞噬了李强,变成了最后一个成熟的厉鬼。那个女人把高春雨转手之后,竟然带着我们重新回到十三中,用了特殊的棺材制作成的箱子,将我们都圈养其中。棺材上的怨气深重,我们根本无法抵抗。如果你们不来,最迟只要两个月,我们都会变成被她饲养成熟的货物,用几万块钱的价格卖出去。”

秦以川:“她将你们放在这之后,最后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赵彦辉:“我不记得了,但是感觉上应该过了不久。上一次来的时候她曾带了另一人,听声音是个男人,只能从声音上听出来是个中年人,但是这个人很神秘,那个女人跟他交流的语气很恭敬,除此之外,我没有再听到任何有效信息。”

荀言:“这里的保密措施做的并不好,能够防得住普通人,但如果是异控局到了,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他们几个魂魄身上一定被做了其他手脚,就算被人带走,也能被她找到下落。崔雨欣的状态不能离开身体太久,我们可以利用她做诱饵,让那个女人主动找上门来。”

要在茫茫人海找一个不知道样貌的女人本来就是大海捞针,就算郑阳和顾瑾之在异控局再手眼通天,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她的踪迹,因此能主动引她上门,是最省事省力的办法之一。而秦以川之所以就在这么个简陋的地方问当年的悬案,原本有拖延时间的想法,毕竟若他是幕后黑手,为了保险起见,肯定要在这些黑箱子上挨个落一层封印,但凡有一只老鼠从上面经过,自己都能及时感知,会比等事后发现这几个阴魂不见了再去追查要方便快捷得多。

可是他们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将近四十分钟,洛河市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得出奇的城市,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感应到这里出问题,除非是眼力毒辣到一定程度,或者有人通风报信,让她知道他们俩根本没有人能惹得起躲起来,否则这么长时间,她早就赶到了。

带着赵彦辉他们三个人的魂魄回到了崔雨欣所在的医院之后,按照吴刚的意思,本来想给崔雨欣转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但主治医师建议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比起转院,更重要的是仔细护理,吴刚觉得有道理,又自己掏腰包,聘请了一个洛河市最高级的护工,盯着人家妥帖照顾崔雨欣身上因为褥疮导致的伤口,又要分心思处理先前那家县城医院的违规行为和护理中心虐待老人的事宜,一时竟然忙得不可开交,短暂地压根忘了自己千里迢迢跑过来的目的。

就这么一直等了三天,可是医院附近始终毫无动静,就在秦以川忍不住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已经把十三中这几个学生当成可有可无的残次品放弃了的时候,医院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第263章 买卖魂魄事件|抓到神秘女人

那个女人出现的地方是儿科门诊,最开始发现她的还是吴老板。

儿科是和住院部挨得最近的一个科室,从住院部下楼都会经过儿科门诊的大厅,穿过这个大厅过去之后才是出入医院的大门。吴老板对医院的饭菜食不下咽,宁愿每天一日三餐开着车跑十公里去一家私家菜馆子打包,那天中午他拎着两大袋子的打包餐盒,在儿科门诊大厅一侧等电梯的时候,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没想到一眼就对上了一个抱着小孩的中年女性。

这个女人个头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肤色稍微有点黑,头上戴着一个灰色的帽子,脸上戴着口罩,怀里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的那种小被子,小孩可能睡着了,那个被子将孩子的脸遮住,免得被晒伤或者吹风。

在这里看到抱小孩的女性原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这个女人的奇怪之处在于,吴老板看她的第一眼,她就非常明显地戒备起来,这种戒备让吴老板心里本能觉得不对劲,又多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一眼看过去,那个女人迅速转身就走,吴老板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脚步一抬也跟上去。

那个女人原本想进另一部电梯,但是见他跟过来后便果断放弃电梯,一闪身进了步行梯。

吴老板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个人贩子,手里拿着的一堆饭盒也不要了,放在电梯门口就追了过去。那女人越跑越快,吴老板竟然有点跟不上她,一直追了两层楼,恰好看见上头有个边抽烟边打电话的男人,吴老板急中生智,吼了一嗓子,让他拦住那个女人,这女儿可能是个人贩子。

打电话的哥们一愣,虽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但也本能地依言将楼梯门一锁,又像个铁塔似的站在楼梯上,那个女人被他堵在中央,竟然直接将怀里的小被子向楼梯下一扔。

这一扔把吴老板吓得从地上跳起来往下跑,等一路狂奔追到了才发现,那个被子里面裹着的是一个荞麦枕头,压根就不是人,而那个女人趁着这个机会,已经拉开二楼的门跑出去了。

知道这人不是人贩子,吴老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紧接着反应过来,这种莫名其妙的人不应该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她说不定就是为了十三中的那几个学生的魂魄来的。

想明白这件事,吴老板一边给秦以川打电话一边抬腿接着追过去,二楼虽然还有一个出口可以出去,但吴老板的运气实在很好,一个才出手术室不久的孩子被推出来转到普通病房,周围的走廊比较狭窄,几个人为了给孩子让路都堵在一边,其中就包括逃走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见吴老板又追过来,心里一急就要挤过去,前头一个大概率是来照顾孙子孙女的老太太,这女人为了逃走撞了一下老太太的肩膀,给老太太撞得一个趔趄,差一点跌倒,这老太太脾气相当泼辣,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住,大呼小叫,嚷着她把自己个儿的一身骨头撞坏了,今天不做个全身体检不许走。

原本就拥挤的走廊这下子更热闹了,护士赶紧凑过来便安抚老太太让她别大声喧哗,又赶紧问周围是怎么个情况,周围还凑过来几个看热闹的家属,那个女人的一张脸越来越急躁,但怎么也脱不开身。

秦以川和荀言与那老太太的家属一起赶过来,老太太虽然性格泼辣,但很听儿子的话,被儿子劝走了。秦以川和荀言在前,吴老板在后,那女人无处可逃。秦以川没有在大庭广众下拆穿她的身份,将人带到了医院后院的草坪附近,这里是很多住院的病人吹风晒太阳的首选。只不过现在太阳正毒辣,没有什么人出来,就显得僻静了不少。

女人对他们三个非常警惕,还没等秦以川开口问话,她就问,

女人:“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语调稍微有一点生硬,带着点东南亚那边的口音。如果不是她现在肉眼可见的紧张,只怕这么一丁点的生硬根本就听不出来。

秦以川:“这话我应该问你,是谁派你来的?”

女人:“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打那几个小孩的主意。他们早就有主顾预定了,你们就算抢到了手,也没人敢收货,不仅搭进去本钱,还会给自己惹麻烦。”

秦以川:“没人敢从我这里收这种货就对了,我倒是还挺想知道,到底是哪些人那么不长眼,敢撞到我这儿的枪口上来。”

听秦以川这么说,那女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事情似乎和自己猜测得有点出入,立刻警惕起来,

女人:“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秦以川:“东洲仓库,秦以川,隶属异控局。专门对付你们这种歪门邪道。”

那女人神情立刻一变,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东西用力摔在地上,周围炸起一片白茫茫的烟,呛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盯着她这么个大活人。

女人趁机脱身,迅速离开医院。后门的巷子里往来路过的以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居多,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女人被遮在帽檐下的眼睛露出一个自得又不屑的神情,看见前面有趴活的黑车,走快两步,伸手拉开一辆车的车门。

然后就从车玻璃上看见一把漆黑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只要她再移动半寸,锐利的刀锋就会划破她的喉骨。

她常年和阴魂厉鬼打交道,对刀锋上缠绵不绝的煞气再熟悉不过,动作一僵不敢再动。秦以川摇下车窗,坐在后座上的吴老板将后门打开,女人虽然不情愿,但为了保命,还是顺从地坐进车里。

这女人用的这点江湖路数,好几百年前就是秦以川玩剩下的。知道她要跑,便先行一步在这守株待兔。

秦以川在这不认识别的路,再加上吴老板买的午饭都被扔在了医院里,因此自然而然将车开到了最近几天几乎天天光顾的私房菜馆,菜馆的老板认得熟客,在吴老板的要求下带他们到了最安静的雅间,顺便又把吴老板中午打包走的菜一个不落地和厨房说了,让他们抓紧时间上菜。

从那把无声无息的刀里,就知道这几个人自己绝对不是对手,女人也就不再试图逃走,反而从容地在桌前坐下。

等菜上齐了,吴老板和餐馆老板打了个招呼,说谈点事儿,让他们不用招呼,忙自己的就行。餐馆老板自然意会,再加上这个时候顾客不多,餐馆老板直接把通往雅间的门暂时关上,免得有人上去打扰。

这样一来,这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第264章 买卖魂魄的人

秦以川又问了一遍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这一次女人的态度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对他的问话没有刚开始时那么抗拒,先说了一个明显是外国人的名字,发音有点奇怪,他们三个谁都听不懂,女人才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有个中文名字,叫郭志红。”

秦以川:“十三中那几个孩子的魂魄是你收走之后炼成小鬼的?这种事情在国内违法,你知不知道?”

郭志红:“知道。”

秦以川:“所以你是知法犯法?”

郭志红:“是又如何?”

秦以川:“还能如何?依法处罚呗。看你普通话说的这么好,在国内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吧?应该知道有个机构叫异控局,专门处理一些阴魂厉鬼相关事宜。对于你这种违法拘禁他人魂魄并恶意炼制成厉鬼出售牟利的,处罚相当严苛。”

叫郭志红的女人没有说话,但是神情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轻蔑。

秦以川看见了她这一刹那的神情变化,了然。

秦以川:“看来你知道异控局,并且还相当的有恃无恐,怎么,有后台?”

郭志红:“妄加揣测。”

秦以川:“中文学的不错。不过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我们有足够的人手,能够查清楚你的一切资料。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十三中的那些孩子的魂魄,你都卖给谁了?除了这些孩子,还有多少人被你用同样的方法卖出去了?”

郭志红不答,只当作没有听见。

可是下一瞬间,当她看清楚荀言不知从何处拿到了一个粗糙的木头小玩偶,脸色却狠狠一变,

郭志红:“你把它还给我!”

荀言淡漠地抬起眼:“是这个玩偶对你很重要,还是里面的东西更重要?”

郭志红的脸颊用力一抖,张了张口,隔了一会,才哑着嗓子说:“还给我。”

秦以川:“对重要的东西,自然是要拿另一个东西来换。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告诉我们消息,我们不仅可以将东西还给你,甚至如果你配合得好,我们还可以考虑帮助你修复里面的这个魂魄,完好如初很难,但是修复到能入轮回转世投胎的程度绰绰有余。”

郭志红脸上的神色复杂起来,夹杂着几分被威胁的怨怼,也藏不住对他说的修复魂魄的动心。

可是她像是生怕这话里有陷阱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秦以川,哪怕再倔,眼底也控制不住露出几分悲恸。

秦以川:“这世界上,能让一个残破至此的魂魄恢复的方法不多,一是放在佛寺道观,让僧人道人日夜诵经度化,其二是选一处风水宝地,以风水灵气来温养,但是这两种最常用的方法都各有局限,首先佛寺道观不是什么人的魂魄都能接受,需要走一系列烦琐的手续,还不一定能成功;而风水宝地几乎已经被瓜分干净了,一个无主的风水宝地几乎是可遇不可求,你的运气,可真不见得有这么好。”

郭志红:“那我凭什么相信你有办法?”

秦以川冲荀言一挑眉,荀言将那个小玩偶递给他,秦以川的手上泛起一层红光,在黑玉书的光芒包裹下,不大一会那个小玩偶上就浮现出来一个小小的女童的虚影,闭着眼睛蜷着身子,像睡着了似的。

郭志红立刻瞪大眼睛。

淡到几乎看不见了的虚影在黑玉书的包裹下,慢慢凝实了些,女童的脸上隐约能看见与眼前这个女人相似的轮廓,一双眼睛的睫毛长而卷翘,像洋娃娃似的。

秦以川:“这次相信了吗?”

郭志红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即便如此,再张口仍是哽咽:“那几个学生的魂魄的确已经卖掉了,收货人我也没有直接接触过,他们也不会把真实身份告诉我的。我只知道送货的地点有三个,一个叫佳丽服装店,一个是蓝天幼儿园的后门,还有一个是江天海景小区的地下车库。东西我都是放在箱子里,然后将箱子放在他们的指定位置。”

秦以川:“从收走生魂到制作成厉鬼,再到找客户‘收货’,这整个过程,应该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参与吧?”

郭志红:“还有两个人,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但是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只知道代号,一个叫山猫,一个叫灰鼠。灰鼠会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刚死的人的魂魄,而山猫会将买家的需求告诉我。对方付钱也会直接付给山猫,山猫将他自己的那份留下之后,剩下的打给我,我再分给灰鼠。我们一起这么做生意已经走好几年了,你说的那个异控局的确曾经调查过我,但是灰鼠说没有关系,他会处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找过我。”

秦以川:“这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只要你有的,都发给我。”

郭志红将两个电话号码给他,这两个号码的归属地都是比较偏僻的山区,很大概率是黑号,没有经过实名注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微信和三个银行卡号。山猫比灰鼠更谨慎,他和郭志红沟通只通过手机短信,而灰鼠就坦然许多,甚至微信里连朋友圈都没有屏蔽她。

郭志红每笔生意的报酬都会直接打到这些银行卡号上。根据注册的信息,最近使用的这张银行卡的注册人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前面两个银行卡持卡人也都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年龄都不是很大,很像是前两年比较流行的那种银行卡骗局,欺骗没有案底、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去办卡,然后不法分子出钱购买,一张卡大概能卖两三百块钱。

这是做电信诈骗的人常用的将诈骗款项分流的手段,直到后来各大银行收缩了银行卡的开卡数量之后,买卖银行卡的现象才少了许多。

秦以川把这些消息都发给郑阳,郑阳晚上秒回他的消息,到了白天反而半天没有动静,大概率是异控局本部那边又有需要夜间蹲守的案子,逼得他又得做夜猫子。

一桌的菜除了吴老板之外,几乎没有人怎么动筷子。见秦以川站起身来,吴老板刚送到嘴边的一勺汤顿住,

吴老板:“秦大师,你们去哪?”

秦以川:“刚才这位女士不是说了吗,十三中剩下的那几个学生已经被卖出去了,既然都碰上了,不追回来怎么行?”

吴老板:“可是,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买家是谁,还能追的回来吗?”

秦以川:“不试试怎么知道?况且,我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了,你投资的那个剧组,不是还有一个幸存者吗?”

吴老板:“祁倩?你是说她是买家之一?”

秦以川:“暂时不好判断,但就算不是买家,肯定有一个人附身在她脚上的那根红绳上。我们那有规定,遇到案子就得查,所以吴老板,这就要看你的了。”

第265章 科技公司里的晦气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她约出来?”吴老板有点为难:“但是她现在签了别的公司,再加上当初的剧组又出了那么多事,她不一定会见我吧?如果她不肯见我该怎么办?”

秦以川:“如果她不见的话,就直接传一句话给她。”

吴老板:“什么话?”

秦以川:“命里有时终须有。若要强求,就做好搭上性命的准备。有人能给她红绳续命,就有人能把不属于她的命拿走。”

吴老板:“啊?这……”

秦以川:“就照原话说,一个字都不要错。今天我们估计很难赶回来,无论见不见得着面,都告诉她,最迟三天之后,到医院崔雨欣的病房见面,过期不候。”

吴老板:“哦,好…好吧。那车……”

秦以川:“你的车太高调了,容易引人注目,不用管我们。”

这话说完三个人已经走了,吴老板把一直放在嘴边但就是忘了喝的那勺汤咽下去,拿出手机翻了两遍通讯录,才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号码,拨过去,

吴老板:“喂,唐老哥,最近忙什么呢?哦是这样,你们最近不是有项目正在和嘉仪传媒那边合作吗?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他们公司不是签了一个新人,叫祁倩吗?我想见见她……嗨你想什么呢?我和我老婆好着呢,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是我最近认识的……咳咳,合作伙伴,对她非常感兴趣,当然哈,能引荐自然最好,如果实在不行,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也行……你放心,我这合作伙伴都是过命的交情,绝对不敢骚扰人家小姑娘的事儿……”(声音渐消)

除了饭店的门,他们等了两分钟才等到一辆无客的出租车,三个人上车之后,除了秦以川报了江天海景的名字之外,再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正襟危坐脸色肃然,搞得出租车司机的视线反复在他们三个身上瞥,既担心是拐卖妇女,又觉得像警察抓人,思想斗争了一路,到底是拿不准主意,没有多嘴问。

江天海景小区听着像个江景房,但实际上附近连个水坑都没有,不过它虽然是小区,可是因为方圆几十公里都是搞金融和互联网的科技公司,这小区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房间都被作为办公场所出租给小微型初创公司,真正住这儿的人反而几乎没有。

因为主要是做商务楼,地下车库有专人管理,出租车的司机在秦以川的要求下以不超过20迈的速度,在整个地下车库转了两圈,司机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就在马上要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的时候,听荀言说,

荀言:“就是这。”

司机满头雾水,可这车上的乘客连半句解释都没有就下了车,出租车司机关于这两个人是警察办案的猜测终于合理占据上风,怕自己给人家添麻烦,收了钱赶紧开着车走了。

地下车库哪怕灯光开得再足,光线也是有限的,在稍显昏暗的环境中,荀言眼睛中的重瞳就显出一种奇怪的妖异来,盯着看久了,总无端地让人心里有点发慌。

时间已经过去快两年了,郭志红最初送过来的那个阴魂早就没有痕迹,但地下车库中仍旧弥漫着淡淡的黑气,怨气纯正,而且还很新鲜,距离上次出现,最多不超过三天。

虽然不太确定这个怨气到底是不是十三中的学生留下来的,但这里有人携带怨灵出入,本身就是他们该管的事情。怨气像洒在地上的墨水,哪怕再淡,也都会留下痕迹。秦以川跟着荀言,一路沿着痕迹找过去,发现这股怨气从一辆洛HK570的白色SUV开始出现,从车上下来,穿过B区的地下车库进了通往办公楼的电梯。

他们跟上去之后才发现,这个电梯是刷卡之后才能使用,作为外来陌生人的三个人在电梯里面面相觑了两秒钟,听见电梯外传来一个女声,

女孩:“等我一下!”

郭志红按了一下开门键。电梯门重新打开,一个拎着大包小包咖啡奶茶甜品的女孩艰辛地进来,不好意思地向他们道谢。

郭志红:“没事儿,正好我们三个出来见客户,都忘记带卡了,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刷一下卡?”

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无懈可击,若不是秦以川他们俩跟着郭志红一起过来,眼下都能被她的说辞骗过去。

这个女孩本身对陌生人也没有多少戒心,听了这话果然答应。女孩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腾不开手,郭志红又十分细心地替她分担了一二。

女孩刷上卡,按了16层,又问他们:“你们去几楼?”

电梯上显示的最高楼层是31层,他们现在没有办法从电梯里判断怨灵在哪里,只能从上到下慢慢找,

郭志红神态自然:“我们到15层。”

女孩露出些惊讶的神色:“你们也是我们公司的吗?”

郭志红的眼神一动,有些意外,但面上仍旧毫无波澜,

郭志红:“不是,上午有个快递是送错了,让我们到15层来拿,现在反正路过,就顺便拿了再走楼梯上去。你们公司规模挺大的,租了两层楼的办公室?”

女孩:“这两年赶上行情好,我们公司开展的各项业务都出奇的顺利,为了扩大规模,今年年初才又租了楼下。不过这些都是我听同事说的,我就是个实习生,刚来才不到3个月,都没有转正呢。”

郭志红笑着打趣说:“能开那么好的车来上班,不像实习,更像体验生活的。”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反正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出来上班也还挺有意思的。”

叮的一声,15层到了。郭志红把手里的奶茶咖啡还给这位过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出了电梯就能看见“新悦科技”四个大字,办公区明净亮堂,但是落在他们眼里,却怎么都觉得这个地方罩了一层雾霾一样,但也不是怨气,反而很像是一种晦气。

晦气的存在大概率是说明这里曾经存在过某些不干净的东西,而且存在的时间还不短。这种一上来就能撞到目标的巧合让他们觉得有点奇怪,就好像暗中有人引着他们查到这里似的。

他们三个陌生人在人家公司门口附近转悠实在有点显眼,但是郭志红刚才在电梯里和那个富二代实习生的交流,让秦以川有了主意。

他上前敲了敲门,前台的小姑娘将门打开,

秦以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打扰,我好像有一个快递写错了楼层,刚才和配送员打过电话,他说昨天放在你们这里了。”

这借口扯得合情合理,前台果然没有多想,只是有点疑惑地在另一边的架子上翻了翻,

第266章 小鬼转运

前台:“请问您的名字叫什么?”

秦以川:“大概是姓王,但是我各个平台的名字都不一样,一时也有点分不清,如果方便的话,我自己找?”

前台姑娘笑了笑:“我也经常会分不清自己用了哪个名字。您先进来吧,哦对了,我们的快递除了这里,西门的桌子上也有,您稍等,我去找一下。”

进门之后,前台右侧的空隙有一张沙发,主要是供来访的客户休息,秦以川站在前台的位置,大概能够将这家公司的办公室看得七七八八。这里的员工都以年轻人为主,而且怪不得叫科技公司,大多数人的电脑上都运行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屋子里的植物不是很多,但是摆放的位置很有讲究,整体上都是按照招财进宝的风水局布置的。

当然了,依靠植物摆放就想真的招财进宝几乎没有可能,但是日常中给员工带来点好运气加成还是可以做到的,比如做设计的方案一遍就过,写代码的很少出BUG,也就到极限了。

除此之外,在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开的会议室单间里,正北角落放着一只金蟾金光灿烂的,本来应该将整个会议室映衬得亮堂许多,可是奇怪的是,这个会议室反而是整个办公室晦气最重的地方,金蟾顶上都像罩了一层乌云。

他正看着,刚才的前台抱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走过来,

前台:“小哥哥,这几个快递上写的都不是我们公司同事的真名,你看看有没有哪个是你的?”

秦以川翻看快递上五花八门的名字,有些的确奇怪得令人莞尔。只是他的笑容还没等收下去,眼角的余光就看见,前台接待的这个年轻姑娘正在拿手机偷偷拍他。被他发现后,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落落大方,

前台:“我和闺蜜说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哥哥,她不相信我,我只拍了你的侧脸,并且真的没有恶意。”

秦以川对这种直来直去的夸赞有一点不太适应,摸了一下鼻子,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秦以川:“你们办公室还摆金蟾?印象中只有某些上了年纪的老板才会做这种安排,没想到现在的科技公司也挺复古的。”

前台(小声):“这个呀,是我们老板搞的,他这个人比较……信奉传统知识,你看我们办公室,连桌子椅子的摆放位置他都要专门找人来看了之后定下来,养的植物也都是规定的,养死了就要扣款,并且任何人不许随意加新的盆栽。那个小会议室原本是老板的办公室,后来公司扩充,他搬到楼上,现在才做了会议室。”

秦以川:“今年来的新闻不是一直在讨论经济下行的情况吗?尤其是初创公司,很少有不仅维持原状而且还能扩大规模的,你们老板的能力确实不错。”

前台:“要说能力吧,我觉得虽然有,但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多。咳,虽然我的工作主要负责前台接待,但是我的消息其实很灵通的。我听很多老同事说,老板前两年做生意其实也不是很行,管理能力也就那样,公司本来一度撑不下去,裁员裁到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还拖欠了两个多月的工资。但是那段时间过去,老板就像时来运转了一样,放弃了原本的传统电商业务,改做了两个直播类的APP,开始搞电子商务,这两个APP还都起来了,获得了很多的融资,公司这才起死回生。”

秦以川:“两年,能具体说说大概是几月份吗?”

前台:“就是我来这里之前,大概是八九月份的样子。”

八九月份……这就和郭志红所说的时间基本能对上了。

他们还真的没有找错人。

秦以川:“那你们老板现在主要在楼上办公?”

前台:“是的,我们楼下现在最主要负责的都是程序开发这一块,公司今年组建了直播团队,虽然才成立不久,但是已经成为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了。老板盯那边比较紧,所以才把办公室搬上去。”

秦以川:“但是这种公司现在欣欣向荣,背后说不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患。如果可以的话,建议你可以在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下其他的工作机会。”

前台:“嗯?小哥哥,你该不会是知道点什么?”

秦以川:“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听你的描述,你们老板最近两年的成功,都是运气的成分居多,这样恐怕很难长久。当然,我只是随口一提,你听听就罢,可以不往心里去。”

前台:“但是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说真的,我来应聘的时候,本来面试的岗位是测试工程师,只可惜当时HR说人已经满了,问我愿不愿意做前台接待,虽然工资低了点,但是不需要加班,而且工作毕竟清闲,我本来挺生气的,但是想想如果趁着工作时间摸摸鱼,考个工程师证,说不定以后更有竞争力。现在证考得差不多了,我也的确该考虑换个工作了。”

这姑娘看起来心眼不多,但是人又很机灵,秦以川觉得这个姑娘还挺有意思,就也压低声音多嘱咐一句,

秦以川:“最近就算找到好的工作也不要着急提辞职,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他们会给你裁员补贴的。”

前台妹子的眼睛唰一下亮起来:“小哥哥你果然不是普通人!请问我能加你个微信吗?你放心,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歪心思。”

秦以川:“微信就不必了,如果有缘以后还能见面。真抱歉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这里的快递都不是我的,我再打电话问问,看快递员是不是记错了。”

被秦以川拒绝的前台妹子有点失落,但还是露出一个笑脸,冲他挥挥手。

离开新悦科技公司,从步行梯向上,可以到对方公司的直播业务部门。秦以川把从前台妹子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荀言。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郭志红卖出去的其中一个怨灵,就在这家科技公司的老板手里,也是因为供养着这个怨灵,这家的老板才像养小鬼有好运一样,让公司起死回生。一旦他失去这个怨灵,依靠不正当手段获得的运气就会迅速溃败,这家公司只怕还是逃脱不了破产清算的命运。

但是这么快找到了第一个买家,让他们都感觉顺利得有点不正常,几乎能百分百确定跟着他们从地下车库上来的那个自称实习生的女生,是引导他们到这里来的,但是这个女生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天生做好事上瘾,才专门替他们指路来吧?

不过只要把该揪出来的人都揪出来,躲在背后的人自然也无法再隐藏。

16层的装修风格和楼下几乎完全相同,只不过场地更加宽阔,各种设备也肉眼可见比楼下要贵不少,就连前台也比楼下宽敞得多。

负责接待的是个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和楼下那个性格稍显欢脱的妹子完全不一样,气质成熟老练,看起来像个管理者,而不像是专门做接待的。

第267章 供奉“血食”

聊了两句之后发现果然如他们猜测,这个人是电商商务的负责人之一,因为电商这块和各种客户的接触非常频繁,而且大多数都是不能得罪的品牌方,所以这里的思路就是直接由几个小组的负责人分别接待所有来访的客户,避免因为前台不专业而影响合作。

得知他们不是品牌方之后,负责人有些意外,秦以川直接说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来见老板,为了防止推脱,郭志红从登记簿上撕了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刷写了几行字,交给负责人,说让她直接给老板看,他们老板看了就会明白。

负责人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进了老板办公室后不到两分钟就出来,引他们到了一个隔间,这是他们的员工做直播的时候用的,为了防止主播间直播的时候互相打扰,这里的隔音做得相当不错。

直播间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供主播和助手在直播时使用。他们等了一会儿,老板才有些慌张地走进来,两把椅子被秦以川和郭志红坐着,荀言抱着胳膊盯着墙上的宣传清单看,听他进来只是耳朵稍微动了一下,连头都没有回。

老板心里发慌,但表面上的镇定还是得有,他将门关好,目光在三个人的身上扫了一圈,

老板皱着眉问:“你们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看看手里的名片,又看看眼前的人:“屠锐锋,新悦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是您吧?怎么看着和照片上不大像?”

屠锐锋:“是我,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敲诈勒索?我可警告你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别想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威胁我。”

秦以川:“哎,这话您说对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一个人做的所有事都得符合法律法规才是,而我们又是专门处理这些不合法不合规的手段的。您说巧不巧?”

屠锐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以川:“刚才给您的那张纸上已经写清楚了。两年前您买过一个东西,但是这东西不合法,现在如果交出来的话,可以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只要登记一下档案,然后批评教育一下,大概就能过去。但是如果您隐瞒不满,执迷不悟,按照异控局的规定,说不定要有牢狱之灾。”

屠锐锋:“胡说八道,什么异控局,听都没有听说过。”

秦以川:“连小鬼都敢买,却不知道异控局?屠先生,你是艺高人胆大呢,还是不知死活呢?”

屠锐锋:“你别血口喷人——”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突如其来,屠锐锋的脸狠狠一颤,紧接着就发现自己手上戴着的一串木手串突然绷断,一个黑影从珠子里浮现出来,被一个葫芦似的东西立刻吸进去,拼命挣扎时发出来的尖叫声刺得人牙骨发酸,只是转瞬又没有了踪影。

而眼前的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女人,晃了晃巴掌大的黄褐色的葫芦。

郭志红皱眉说:“是个老鼠精的魂魄,也是人为培养出来的,但应该是次品,平时大概能用来防身,或者吓唬吓唬人。地下车库的怨气痕迹,就是这东西留下的。”

屠锐锋这一下是真的害怕了,脚底下一软就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以川:“不说说了吗,我们是异控局的,是专门管神神鬼鬼违法乱纪的机构。当年买的那个怨灵在哪?老实点配合我们的工作,说不定处罚还能轻点。”

屠锐锋:“……在家里。”

秦以川:“带我们去看看。”

屠锐锋:“可,可是我等会还有客户……”

秦以川:“只要你真的配合,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你今天还能把客户见完。但是如果你再拖延下去,这公司可能就要先查封一段时间了。”

屠锐锋没有办法,知道今天是怎么都躲不过,只能硬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交代等下如果合作的品牌方来了,而他还没回来,就先带着出去喝个茶吃个饭。他现在有件事情要先出去一趟。

但是等他们出门之后,进了电梯,秦以川却没有让他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物业,调出来地下停车场和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很清晰地拍到了给他们指路的那个自称实习生的女孩的脸,秦以川让屠锐锋来辨认,屠锐锋果然说自己不认识这个女生,但他们公司的确有订奶茶,在他们找上来的十分钟前,正是这个人来送的外卖。至于她为什么有园区的通行卡,这屠锐锋也不知道。

猜测被证实,但秦以川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是友非敌的可能性很大。将电梯里的监控都拷下来,传给郑阳,让他派人去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屠锐锋的家离公司不算太远,开着车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小区属于比较中档的住宅,各种设施虽然都不错,但就是稍微有一点老。屠锐锋说自己本来想买一栋别墅,但是家里的老母亲在这里住惯了,说什么也不肯搬家,这才暂时没有离开。

屠锐锋的母亲今年已经马上就九十岁了,最近生了病,正在医院里住着,由他的妻子和女儿在医院照顾,家里没有人,倒是方便了他们行事。

养小鬼这件事忌讳极多,两年来屠锐锋一直谨小慎微,生怕被家人发现,毕竟怨灵这种东西没有理智,谁也不知道哪里稍微不注意,就会被这东西反噬。所以自打这东西买回来之后,就一直被锁在一个保险柜里,只有每个月固定时间需要送上祭品的时候,他才会把家人支走,短暂地将保险柜打开一小会。

要想利用鬼魂的力量替自己办事,那么首要的就是先把鬼给打发好了,定时定量给它们上供。贡品有很多类型,有的性子稍微和缓一些,用普通的猪头羊头即可,但有的若养得凶,就必须给它供奉“血食”,就是活物,小到老鼠猫狗,大了就算是活人都有可能。

屠锐锋家的这个怨灵一直以来就是供奉活物,但是不算夸张,一个月有两只荷兰猪之类的小动物就能过得去,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屠锐锋总觉得自己家的这个东西,上完供反而越来越不安分,他最近时不时地做噩梦,梦见自己养的鬼说吃不饱,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家人给扭断了脖子,或者掏出来心脏,吃心喝血,把他吓醒好几次。

保险柜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高十厘米左右的小牌位,和一个黑色的小箱子,箱子的样式和十三中地下室中找到的一样,只是体积小了许多。上面落了一个锁,但是屠锐锋自己也没有钥匙。

他用红布裹着箱子和牌位放在桌面上,对这个东西既倚重又忌讳。

秦以川伸手要去拿那个小黑箱子,

屠锐锋没忍住:“哎……”

秦以川侧头看他。

屠锐锋搓着手:“这东西你们收走了之后,我……”

秦以川:“你是想问你公司怎么办?”

屠锐锋的脸和脖子都涨红了。

第268章 送上门的鬼门中人

秦以川:“你身为老板,难道都分辨不出哪些生意是靠这东西凑巧了拉过来的,哪些是靠公司的本事挣过来的?”

屠锐锋的脸又红得深了两个度。

秦以川:“小鬼这东西,的确能给人些运气上的加成,只不过我虽然不做生意,也知道能开得起来公司,一只两只阴魂怨鬼的,绝对做不到,否则满大街跑的都是百万富翁。只是这东西收走之后,你的公司业务肯定会受到一定影响,我要是你,有这个机会怀疑自己的能力,还不如抓紧时间想想办法,筛选出公司目前真正的核心业务,做好壮士断腕的准备,兴许能避免破产。只不过,买卖小鬼毕竟违法,过几天会有其他人来专门处理你的问题,到那时候,还希望你能配合点。”

屠锐锋:“一定,一定。”

秦以川将桌上的东西用红布包了,拎在手里,临出门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什么,

秦以川:“对了,从你的面相看,你的母亲本还有十几年才会寿终正寝,但是这段时间,警惕那些乱七八糟的骗子,不要相信任何看风水的或者看病卖药的。”

屠锐锋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赶紧向秦以川道谢,秦以川见他听进去了,也不多废话,从他们家出来之后坐进车里,从后视镜看到屠锐锋站着发了会愣,表情上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开着车走了,看方向,是去他那个科技公司的。

虽说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但是如果自己意识不到自己的本事,机会摆在眼前都抓不住,老天爷追着喂饭都不张嘴,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屠锐锋归根结底也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有优点有弱点,该提点的秦以川都说了,之后怎么样,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毕竟眼下对他来说,还是手里这个包袱更重要一点。

荀言开车,秦以川从副驾驶上把这个红布包递给后边的郭志红。

秦以川:“是这个吗?”

郭志红的手贴着箱子,闭上眼睛,不多时一股暴虐的怨气蒸腾着从箱子的缝隙溢出来。郭志红将手挪开,空白的牌位上浮现出几行朱砂写的鬼画符,将这怨气镇压下去。

郭志红:“就是这个。养得比原来还凶了些。”

秦以川没有搭她这句话。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来的是一个加好友的信息。

荀言:“接下来去哪?”

秦以川将手机往他那边侧了侧:“送外卖的奶茶,这名字是不是挺有寓意?”

荀言:“是在地下车库遇到的那个人?”

秦以川:“你猜猜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荀言:“好人坏人并不重要,关键要看她是敌是友。你不是一直怀疑鬼门中或许有人为你通风报信吗?这个人是一个送上门的好机会,通过她,说不定可以查出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秦以川:“走。”

郭志红:“去哪里?”

秦以川:“还能去哪?你当初把那几个学生的魂魄放在哪里,现在自然就去哪里。”

郭志红:“十三中?你们,你们不是已经把那几个怨灵都带走了吗?”

秦以川:“能带哪去?就算封在箱子里,可是怨气只要存在就对普通人有影响,除了十三中,难不成还放在谁家地下室?”

郭志红:“我留在那的东西能被你们捷足先登,你们就不怕也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以川:“能在我这偷东西的黄雀只怕还没出生,毕竟你灯下黑虽然玩的不错,那个铁门也的确能拦住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但是也仅限于普通人,那么几个样式古怪的箱子明晃晃地摆在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面的东西有古怪,勾起别人的好奇心吗?”

郭志红:“那我倒真是好奇了,你们做事能够隐蔽到哪里去。”

秦以川笑笑不说话,郭志红见他这副表情就觉得生气,板着脸扭过头去。

而秦以川将送外卖的奶茶的好友请求通过之后,对方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他顺手点进对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没有设置特殊的权限,但只有一条内容,是一张在奶茶店的自拍,看衣着就是今天刚拍的。

最有意思的是她的朋友圈封面图和个性签名,组起来刚刚好是一句话:你真的好笨。给你这么多次机会,却还是得我来找你。

这话换作任何一个陌生的其他女孩的朋友圈,看起来都很像写给情侣的亲密话。可是现在,这句话摆明了就是给秦以川看的。

她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暗中盯着他们了。

秦以川从她的朋友圈中退出去,回到对话框,手指落在键盘上,但是想了想,没有打字,而是点开转账按钮,在弹出的转账界面,能看到她的昵称之后,括号中的真实姓名,是一个星号,和一个海棠的棠字。

他并不认识任何名字中带这个字的女孩。

虽然这个微信号也可能是她们通过其他手段买来的,哪怕经过实名认证,但认证者并不一定是使用者。

秦以川本想让郑阳替他查一下这个微信号,但是转念一想,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必然已经做好了让他们查的准备。

就这么一迟疑的时候,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送外卖的奶茶:朋友圈看完了?也应该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吧?不用费心思查我啦,握个爪吧,我叫洛棠。

秦以川: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你的朋友圈?盯着我呢?

洛棠:这还用盯?谁加了陌生人都会走这两步去看看对方是什么人。你别对我有这么重的疑心嘛,我是来帮你的。东西你们找到了吧?

秦以川:你连我们在找什么东西都知道,还说不是在盯着我?

洛棠:知道这些事不是因为盯着你,而是你们俩身边那个大婶。

大婶?秦以川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一直看着窗外的郭志红,这个叫洛棠的女孩,目标竟然是郭志红吗?

秦以川:你找她做什么?

洛棠:你们找她做什么,我就找她做什么。

秦以川:你是鬼门的人吗?

洛棠:哥哥,别开门见山就问这么尖锐的话题好不好嘛?

秦以川:那就是了。

洛棠:你这种人真不解风情,人家都说了让你别问了。

秦以川:我没问。那是肯定句。

洛棠:……算了,既然你猜出来,我瞒着你也没有意思,你不是一直在找一个叫七爷的人吗?他是我师父。

秦以川:他现在在哪?

洛棠:这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你车里的那个大婶,光十三中的学生就卖了三个,你现在已经算是找到了两个,还剩下最后一个,只要我不说,你肯定找不到。怎么样,要不要你求求我?

秦以川:呵。

洛棠:你别这样嘛,我真的是诚心帮你的。而且你相信我,如果这最后一个魂魄找不到,最迟一周之内,一定会出现大乱子的。

秦以川:比如呢?

洛棠:比如你们救回来的那个植物人小姐姐,只怕要变成真正的植物人了。当然哦,这个植物人和那种植物人不一样……咦惹,吓死人了。

第269章 不一般的洛棠

前面是个六十多秒的红灯。

荀言把车停下,秦以川把手机递给他,荀言翻着看完,想了想,用他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求你。

秦以川咬牙把手机拿回去:“不是你的账号,你委曲求全起来还真是毫不客气。”

荀言:“不过是两个字的事情,何必计较。”

秦以川:“下次让这种奇奇怪怪的人直接找你,看你计较不计较。”

荀言:“我不会加。”

秦以川:“所以说你只会坑我。”

荀言强行转移话题:“她回你什么了?”

秦以川:“什么也没有。估计被你吓跑了。”

荀言:“不可能,她的目的没有达成,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

秦以川:“你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了?”

荀言:“不知道。”

秦以川:“不知道你还说得这么笃定?”

荀言:“猜的。”

秦以川:“就你会猜。”

绿灯亮起,荀言踩上油门,那个叫洛棠的女孩也一直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现在是大白天的,他们开着车去十三中目标有点大,荀言将车随便停在附近的一个停车场,三人避开人徒步过去,重新到了地下室的位置。

秦以川上次放在这的手电刚好派上用场。

地下室不算太大,可是郭志红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始终没有发现哪里有怨灵的痕迹,直到秦以川把一个满是尘土的装排球的网兜袋子抖开,从里面翻出来一个掉了几块皮的排球,剖开,扯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袋子。

怪不得秦以川自信不可能有人偷得了他的东西。他将那几个装着怨灵的黑箱子都装进了乾坤袋中,又把乾坤袋藏在排球里,除非有人能在这装监控,把他的所有行动都拍下来,要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郭志红也比他们预料中更见过世面,一眼就认出来乾坤袋:“你们既然有了乾坤袋,为什么还多此一举将他们放在这里?乾坤袋完全可以阻隔怨气。”

秦以川:“本来是想作为诱饵钓条鱼的,但是现在有别的渔夫也出现了,所有这里的饵就没有必要再放下去了。不过,郭女士,你既然来了,有件事还是需要你处理一下。”

郭志红:“什么事?”

秦以川:“他们头上的镇魂钎是你钉进去的吧?把这些镇魂钎拔出来。”

郭志红:“我知道了。只不过,就算是我,也很难保证万无一失,有一定的概率,会伤了魂魄,就算你送他们投胎了,也可能会有损伤。”

秦以川:“你只管尽全力,如果还有损伤,那就是命定如此。”

手机一震,是个微信电话。

秦以川看了一眼,没有接,那电话也只响了几秒便挂断。比起通话,更像是一种提醒。

秦以川:“荀言,咱们两个去外面等。”

郭志红知道他们有事要避开自己,毕竟身份有别,她也从来不指望从他们那获得多少信任。说穿了,只要能修复女儿的魂魄,她给谁卖命都无所谓。

学校这边荒草连天,他们从地下室一出来就看见两杯奶茶放在地面上,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秦以川将手机翻到和洛棠的聊天页面。自打荀言拿他手机发了消息之后,洛棠很长时间没有回复,直到他们到十三中,洛棠却发了一个喝奶茶的表情包,随后就是那个提醒似的微信通话。

秦以川把地上的奶茶拿起来,两杯奶茶加了冰,杯子上稍微沁出了些水珠,拿在手里还有冰凉的温度,显然从取货到送达,并没有经历多少时间。可是奶茶的标签页上写着的地址,距离十三中足足穿越了一整个城区,车开到最大速度一路红灯,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根本不可能是现在的这种手感。

这个洛棠的本事很可能比先前预料得更不一般。

手机又响了一声。

洛棠:热心提醒,你们要找的买主今天晚上就要出国度假去了,夜间十一点五十分的飞机,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哦。

秦以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调出来外卖软件,对照这个奶茶的名字去搜,发现整个城市卖这种品牌的奶茶的只有两家店,都集中在城区西南,一家为欢庆小学店,另一家则为穗禾堂店。

穗禾堂是一家小区。他们的这两杯奶茶,就是从穗禾堂店送出来的。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六分。从穗禾堂到机场需要大概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保险起见,他们最迟八点之前也要赶过去。

两个人在门口等了一会,郭志红才面带倦色地出来。除了赵彦辉这小子对自己够狠,也足够幸运,徒手把镇魂钎拔了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后遗症之外,其他人仍旧是浑浑噩噩的状态。郭志红哪怕是始作俑者,但是要将这些镇魂钎毫发无损地取出来,也是个相当考验精力的工作。

七个死去的学生,现在还有两个没有找到,剩下的五个都被暂时存放在乾坤袋中。等剩下的两个人找到,郭志红的上线下线都找出来,这案子结了,再送他们转世往生。

郭志红对自己的上线下线也并没有多密切的接触,几个人的警惕性都挺高,除了有生意的时候线上联系之外,谁也没有线下见过面。但是根据郭志红交代,她手里的这几个还没卖出去的怨灵,迟早会有新客户上门的,这几个人要抓到,也是早晚的事情。

等郭志红出来,秦以川开着车直接往穗禾堂去。

眼下他们得到的线索,只有穗禾堂这一个地点,再具体的住处就不得而知了,秦以川从小区门卫那打听了一圈,得知整个小区的地下车库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他们只要在地下车库的出口守株待兔,大概率是能蹲到正主。

但是这种守株待兔的法子效率太低,与其等着,倒不如主动出击。

小区的安保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外来人员只要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就能直接进去。秦以川把车开到地下车库,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在一个偏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辆有阴气浸染痕迹的车,只是上面的阴气含量极其轻微,这辆车也很久没有开动过的痕迹。

不过有了个车牌号,能查到的消息就多了。

秦以川联系了本地的交通部门,等了不大一会儿就找到了车主的登记信息,是一个叫康佳丽的女人,这个名字倒是能和那个叫佳丽服装店的店名对上号。秦以川又拿着交警部门传过来的消息去找了物业,查到了这辆车个人的车库登记信息,果然也是康佳丽。

她是这里的租户,就住在穗禾堂小区的13号楼3单元604,车位已经租了4年多,前两天的时候刚好来办理过车位转租,物业值班的人对这个人印象还比较深,她女儿考上了常青藤的名校,之前给小区里的几个学生都补过课,孩子这么有出息,让很多家长都羡慕不已。

找到具体的位置,就好办了。

第270章 第二位买家

出了一个常青藤的女儿,她们母女是小区里的名人,但是很多好打听的邻居无论怎么问,都不知道这家丫头的爸爸是做什么的,邻居也说自从搬进来就只住着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有男人出现,所以物业的人猜测,这对母女应该是单亲家庭。

这样的话,带郭志红一起过来,行事反而更方便许多。

13号楼3单元604门口,郭志红按了门铃,不久之后一个大概四十岁的女人稍显匆忙地将门打开,

康佳丽:“你们是?”

郭志红:“我们是……物业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虽然不太清楚这个时候物业的人来干什么,但是很明显这个康佳丽并不是特别有心机的那种人,没有多想,

康佳丽:“是的,剩下的一些家具什么的带不走,我已经和一楼拾荒的那位阿婆说过了,她家里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过来拿。”

郭志红往里面看了看,整个家里的装修布置都特别简单,除了三个行李箱和两个背包放在中间的地板上,房间里还剩下一个冰箱和两张单人沙发,卧室的门也开着,没有看见她女儿的身影。

郭志红:“您闺女呢?不在家吗?”

康佳丽:“好歹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了,她有几个朋友想去告个别,顺便晚饭不是还没有吃吗?这孩子说等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的饭店打包些上来,我们吃完再走。”

孩子不在家的话,有些事谈起来会更方便。

秦以川:“康女士,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需要问您。”

康佳丽:“怎么了?”

秦以川看了看身后,周围的楼道里虽然现在没有人,但是谁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会不会有邻居什么的路过,便又看向康佳丽,

秦以川:“方便进去谈吗?”

康佳丽有一点迟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或许是有郭志红这个女性在,再加上楼道里有监控,让康佳丽的戒备心并没有那么强,将三个人让进屋里,但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看得出来对他们也并非一点防备都没有。

秦以川:“你是不是开过一个服装店?”

康佳丽点了一下头:“早两年开过,不过后来我女儿学业太繁重了,我就把店关了,专心照顾她。”

秦以川:“在开店期间,你有没有买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康佳丽的瞳孔飞快地转了一下,勉强笑了一下:“您说的东西指什么?”

秦以川:“自然是一些法律上不允许买卖的东西。我看您家里挺干净的,那东西买回来之后,并没有放在这里供奉,是怕你的女儿发现,不好交代吗?”

康佳丽的神情一下就变了。

秦以川:“出国的话,这种东西想带过去可不容易,看你打包的行李里,也没那东西的痕迹,怎么,是得偿所愿,想要直接将其放弃了?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只要招惹了,想摆脱可就难了,就算出国,也不一定有用。”

康佳丽站起来:“我听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你们出去。”

秦以川:“我们当然可以出去,只不过康女士,你女儿前途无量,你就不怕她万一出事,自己后悔都来不及吗?”

康佳丽:“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这么诅咒她!”

荀言:“这不是诅咒,而是事实。我建议你现在就可以给你的女儿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康佳丽神情中浮现一丝惊惶,瞪着他们看了好一会,最终放心不下,拿出手机刚要拨号,却不想自己的手机先响了。

康佳丽:“媛媛,怎么了?”

康佳丽女儿:“妈!我被一辆摩托车撞到了!”

康佳丽一下子站起来:“什么?!媛媛你现在怎么样?受伤了吗?肇事者还在吗?打电话报警了吗?你在哪?妈妈现在就过去!”

康佳丽女儿:“就在小区外的那条大排档的街上。那人喝多了,全身都是酒气,他撞倒我之后自己也倒下了,一动不动,我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脚踝好像扭了一下。我已经报过警了,也叫了120。我就是……有点害怕。”

康佳丽:“别怕,妈妈马上就过去,你就在原地,尽量不要动,等警察和医生过去。”

挂了电话,康佳丽再看他们三人的神情,既有忌惮又有恐惧,

康佳丽:“那个人是不是和你们一伙的?”

秦以川:“是不是一伙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康佳丽瞪他一眼,抓起提包就急匆匆地出门。

大排档一条街距离穗禾堂小区也就不到一千米的距离,康佳丽一路跑着赶过去,远远就看见好些人围在前头,警察和救护车都到了,正把酒驾摩托车撞人的肇事者抬上车,康佳丽一愣,

康佳丽:“怎么会是老六?”

郭志红:“既然是熟人,是不是就排除和我们同伙的嫌疑了?”

康佳丽没有回应,挤进人群里抱住正被交警问话的姑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潸然泪下,

康佳丽:“康媛你可把妈妈吓坏了。”

康媛拍拍她的背,反而安慰她:“妈我真的没事,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吓了一跳。那位大叔也没有什么大碍,刚刚医生说他只是酒喝得太多,睡过去了。我和交警大哥也说了咱们晚上要赶飞机,交警大哥看了监控,这件事是那个大叔全责,我们的行程不会受影响。”

康佳丽听到行程这两个字,才终于回过神来,隔着人群朝秦以川他们三个看过来。

康媛:“妈,你在看什么?”

康佳丽:“没什么,就是……遇见了几个熟人。媛媛,现在时候还早,妈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康媛:“真的不用,我真的只是稍微扭了一下脚,休息一下就会好了。我饿了,不如直接去吃个火锅吧?等到了外国再想吃火锅可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康佳丽又盯着秦以川他们三人看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站起来,

康佳丽:“那就听你的,咱们今天晚上好好大吃一顿。你先过去点餐好不好?这里的事情妈妈处理一下,就去找你。”

康媛点头,她大概率是只受了惊吓,扭伤并不严重,等她走了,康佳丽又和交警反复确认了这场事故不会给她们造成影响,才向着他们走过来。

对于任何能够牵扯到自己孩子的事情,绝大多数父母都可能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是康佳丽这样本就心虚之人。

康佳丽:“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郭志红:“两年前你买的那个东西,我就是卖家。”

康佳丽:“什么东西?什么卖家?”

郭志红:“佳丽服装店,黑匣子,半夜三更送过去,提醒到这,再记不起来可就装模作样得过分了。”

康佳丽:“你……原来是你……钱我都已经付了,你现在来还想怎么样?”

郭志红:“不怎么样,只是要退钱退货而已。反正你们马上都要走了,也压根没想带上它,不是吗?”

康佳丽:“我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还能退得了。”

秦以川:“正常情况下当然没办法退,只不过这生意做得本来就是违法,我们现在来找你退货,也算是变着法子帮你。你运气好,买的这个性格不够凶,要知道养小鬼这种事从来没有回头路,你不给他供奉,便必然要受到反噬,今天你女儿的这场车祸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警告,如果你们真的出了国,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第271章 被成绩压倒的孩子

康佳丽:“我……”

秦以川:“不用我了,你们赶时间,我们也同样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那个东西藏在哪?只要你配合我们工作,出国之后保证你们不会受到影响。”

康佳丽:“就在我原来的服装店的铺子里,那个天花板上有个隔层,我把……那个东西,一直放在隔层里,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现在这个商铺被我租出去,开了一家咖啡馆。”

秦以川:“有钥匙吗?”

康佳丽:“没有。租出去之后的装修都是别人做的,我从来没有管过,自然不可能拿到钥匙。”

秦以川:“那就要辛苦你给对方打个电话,随便找个什么借口,请他们今天晚上打烊之后留个门。”

康佳丽迟疑,但是女儿又打电话过来,说菜都已经点好上齐了,问她怎么还没有过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再不快点,只怕要赶不上飞机了。

康佳丽只能答应马上就过去,挂了电话之后,才给租户打过去一个电话。康佳丽不敢说咖啡馆里面藏着怨灵的实话,只能撒了一个很扯的谎,说自己刚刚得知父亲去世前在店铺里藏了一封遗嘱,现在着急要找出来,自己家里的亲人今天会去找,请他们打烊之后不要锁门。

租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但人家话都说了,毕竟不太好反驳房东的需求,也就答应了,问了他们几点过去,自己会在店里等着,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开咖啡店的是一对非常年轻的情侣,看样子才毕业不久,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这对要赶飞机的康佳丽来说时间已经有些紧张。

从咖啡店门口的灯牌上写着的营业时间来看,因为康佳丽要找东西的关系,咖啡店不得不提前打烊,店长两个人坐在门口的露天小桌前等着。

康佳丽有些心急,和租户简单聊了两句,就进了店里,这对情侣伸着脖子往里看,原本也想进去,但是郭志红和荀言就站在店门口等着,他们两个人也就不太好意思再跟进去。

天花板的隔层不好打开,在康佳丽的同意下,秦以川只能稍微用了一点比较暴力的手段,将整块木板都掀起来,这才找到里面放着的一个匣子。

秦以川将这几样东西暂时收在乾坤袋,哪怕努力复原,但是天花板上还是能够明显看出来被打开过的痕迹,破坏了原本完整的装修。这让开咖啡馆的小情侣不由皱了眉头,康佳丽主动提出免除三个月的租金,算是补给她们装修的钱。

虽然觉得这个房东有点莫名其妙,但三个月的租金不仅足够抵扣天花板的重新装修,还有许多剩余,算下来也是自己占了便宜,两个年轻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东西已经拿到了,康佳丽的女儿又打了电话来催,

康佳丽终于克制不住有点焦急:“东西你们都拿走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秦以川将从天花板隔层中拿出来的东西给郭志红,郭志红点点头。

秦以川:“当然可以,只不过有两个问题还得问清楚,放心,只要你没有用这个东西做过坏事,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我可以对你的违法行为从轻处理。”

康佳丽:“你想问什么?”

秦以川:“你买这种东西,目的是什么?”

康佳丽:“我……”

秦以川:“实话实说,不然耽误的可是你和你女儿的行程。”

康佳丽:“我只是想让媛媛出人头地。她从小成绩就很优异,是人人夸赞的尖子生,我一直以她为骄傲,她也几乎没有让我失望过。只是到了高中,自从有一次考试失误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次遇到考试都要濒临崩溃一样,恐慌,焦躁,甚至在考试开始前一周就开始持续做噩梦,我在替她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几句非常负面的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媛媛的心理可能出了一些问题。我想和她沟通,可是她什么都不愿意说,最后没有办法,我只能强制她暂时休学,去看心理医生。

看过医生之后,医生找我谈话,说媛媛有非常严重的焦虑症和抑郁症,要求不能再在学业上给她任何压力,我之后费尽心思和媛媛沟通,告诉她我不在意她的成绩,只在意她可以健康快乐的活着,可是我发现,现在再改变,已经晚了,从小到大我对她的高标准,严要求,已经让她习惯了给自己极大的压力,她,她的整个心理已经到了比较病态的地步。

心理医生的价格对我们这样的家庭并不算便宜,媛媛太懂事了,她知道就医对我们家来说是一个负担,让医生开了药之后,便说什么都不肯再去了。而抗抑郁的药对媛媛有很明显的副作用,我实在不忍心看媛媛这么痛苦,便想着能不能找到其他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她最大的心结是成绩,如果我能够让她一直保持那么优秀的成绩,她是不是就可以恢复正常?”

秦以川:“用养小鬼的法子保持自己女儿的成绩,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又是什么人教你和卖家联系上的?”

康佳丽:“起初我也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有这个想法,是因为我在带媛媛看心理医生的时候,遇上了一个人,他也是带孩子来做心理咨询的,只不过他家的儿子已经基本上恢复如初了。我们聊起来的时候,是我问他怎么做到的,他便和我说,孩子的心病总要用心药医,只要解决孩子的执念,再治疗就会非常顺利。他家就是请了个‘神’,能够满足孩子的愿望,这才让孩子的病情好转。”

秦以川:“一个陌生人这么说,你就真的相信了?”

康佳丽:“我最初是半信半疑的。说实话,因为我的家庭比较迷信,所以我对这种事情,也多少有几分相信,就和那个人多聊了两句,问了问这种‘神’怎么请,会不会有什么负面作用。毕竟我小时候听长辈讨论这些事情时,总会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那个人说只要定时供奉,满足‘神’的要求,所求之事都会应验,他家已经供奉了几年,没有出过任何事情,并且和我说,如果我有心也请一个,可以去一个叫河套村的地方找一个算卦的老太太。

我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之后我女儿的状态实在不好,拖拖拉拉又看了两个月的病,她连药都不肯吃了,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有时候能连续好几天不吃不睡。我没有办法,只能去试试这些法子,就按照那人的说法,打听到了河套村,结果那个算卦的老太太正巧前几天刚过世,她儿子知道我的来意,说请神可以,但是要花不少钱。”

第272章 河套村的算命老太太

康佳丽:“我听见他这么说,以为他是个骗子,没想到他却说,如果不相信他,可以先把神位请回去,如果半年之内有效用,再给钱不迟。就这样,我听了他的建议,约定好将神位送到服装店里。”

秦以川问郭志红:“你送东西的时候,可有人交代什么?”

郭志红:“我只负责送货和收钱,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这个东西只说送到服装店就可以,我自然是放下就走。毕竟我们这一行,很忌讳知道买家身份。要不是看在你能救我女儿的份上,我是不可能跟着你们来的。”

秦以川:“那康女士,那个‘神’位请回来之后,你的女儿真的好转了?那个人说的供奉,又是什么?”

康佳丽:“媛媛最初几个月并没有什么反应,我为了送她去看医生,有一次和她大吵一架,我当时真的已经濒临崩溃,媛媛整个人已经瘦到脱相,严重营养不良,随时可能活不下去。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女儿,如果她活不下去,我也会立刻跟着她去死,我知道她生病了,可是……可是我也是人,有情绪,总有承受不住的时候。那次吵架之后,媛媛最终妥协,同意再去看医生,这一次比较配合医生的治疗,情况好了不少,甚至提出想重新去学校。

我当时已经对她的成绩与学业不抱有任何期待,只要她健康活着就是最大的心愿。我同意她重回学校,但又非常担心,高中学业繁重,我生怕任何一个问题刺激到她。好在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对她都很友善,平稳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之后,终于遇到了复学后第一次的月考。我太害怕了,一直喋喋不休地安慰她分数一点都不重要,又病急乱投医,给迎回来的那个神位烧了好几炷香,希望它真有作用,千万保佑我女儿别出意外。

第一个科目考完之后,我觉得媛媛的状态有些奇怪,试探着问了问,她也不太确定地说,题目好像不太难,她都能答得上来。两天之后成绩陆陆续续都出来,媛媛非常惊讶,她分明比别人晚开学了不少时候,可是考试的成绩却能名列前茅。成绩是媛媛的心病,这次的好成绩像个强心针一样,让她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我不知道这和那个神位有没有关系,但总归是好事,那个神位我就留了下来,给老太太的儿子打了钱。”

秦以川:“那神位不是需要定期供奉吗?你给的供奉都是什么?”

康佳丽:“那个人说要以活物供奉,但我只是定期的给他烧香,并没有其他的祭祀。起初我也挺忐忑的,但是半年多过去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也慢慢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是这个东西真的有用,还是因为看医生起效,总之媛媛的病情逐渐控制住,再加上心理医生的开导,她对成绩的执着似乎松了一些,不过每次考试她的分数都非常亮眼,就像小时候一样,哪怕偶尔有一些失误,全校的排名也绝对不会跌出前十。现在她已经不用吃药,已经与寻常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之后申请国外的大学成功,我们这才下定决心出国。”

对于养小鬼的人来说,供奉什么东西是很有讲究的,一般而言要养出足够强大、能保护自己顺风顺水的厉鬼,活物血食是必不可少,甚至如果图谋足够大,用活人祭祀都有可能,鬼越凶,就越能给饲养者在短时间内带来更多的好处,当然相应的,也就更容易被怨气缠上,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但是康佳丽养这个小鬼,不求钱不求权,只是为了保证自己女儿的成绩稳定,对鬼的凶性要求就相当低,何况只供奉香火,就有点真的把鬼神供养的意思,虽然怨灵的魂魄一定会比厉鬼凶性小,产生的作用小,但是与供奉者就不是你死我生的关系,就拿康佳丽这种情况来说,就算她真的将自己养着的怨灵抛弃了,最糟糕的情况也是出一两次意外,而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不过怨灵毕竟是怨灵,哪怕只吃香火性格温和些,报复起来也会有断胳膊断腿等可能,寻常人也同样承受不起这种后果。

既然怨灵已经重新拿回来,秦以川也就不过多为难康佳丽。但是失去了这个怨灵的作用,之后康媛的学霸人设能否继续维系下去,就要看她自己了。

从康佳丽那离开,秦以川三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河套村,去找那个和康佳丽联系的算命老太太的儿子。

河套村这个地方是真偏僻,也不知道当初康佳丽是怎么敢孤身一人就到这地方来,也不怕遇上什么心怀不轨的人。

这村子不大,看房屋建筑的样式也并不是一个富裕的地方,很多屋子都是几十年前的灰瓦砖墙,连新翻修的都没几家。

天色已晚,村子里还亮着灯的人家也并不是特别多,秦以川特意找了一家相对年轻些的人,打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算命的老太太,得到的消息的确是这个老太太已经死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儿子,只不过这个儿子已经跟着亲戚出去打工了,具体去哪他们也不太清楚,只给了他们一个电话号,说这个电话是带着老太太他儿子去打工的那个同村亲戚。

秦以川又给这个亲戚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就在他以为这号码是假的时,那边突然把电话回拨回来。

对面听声音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一听他们问老太太他儿子的消息,气得差点跳起来,大骂这孙子忘恩负义,在村里的时候游手好闲不干一点正经事,只靠上了年岁的老母亲养活;母亲去世之后没了生活来源,自己看着他可怜,带着他出来打零工,结果这个王八蛋干了刚一个月,趁着发工资的时候,把他的钱也一并都偷走了,连夜跑了,亲戚气不过报了警,警察从足疗店把他揪出来的,现在正关在看守所呢。

打听到人的下落,三个人从河套村折返回到县城,大半夜的看守所也安排不了会见,只能暂且住下。

秦以川又给煤老板吴刚发了消息,煤老板吴刚回信说已经托关系和祁倩约好了见面,但是她那边有活动,这几天都不在本地,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所以他们还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处理完这边的事儿。

有异控局的证件,有些事情办起来就会更容易。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看守所,和负责人简单沟通了一下,很顺利见到了这个老太太的儿子。

第273章 灰鼠的下落

那个会算命的老太太的确不是浪得虚名,哪怕已经过世挺长时间,她儿子身上也还是沾染了不少的香火气息,雾似的缭绕在身边。这种香火气和人的信仰、念力同源同宗,虽然微弱,但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已经足够保他平安。

可这个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如果行善积德,这香火气就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像他这样时不时偷鸡摸狗还被抓进局子,再浓郁的香火气也有被消耗殆尽的一天。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人不成器也有不成器的好处,就是不太会撒谎,他们没怎么费力气就问出来康佳丽买的那个怨灵,其实和他们家的老太太完全没有关系,而是他借着老太太算命准的由头,和一个外号叫灰鼠的人合伙做的买卖,他只是个下线,如果遇上合适的买家,就把信息发给灰鼠,灰鼠自然会安排人把“货物”送过去,等买家付钱之后,他和灰鼠再三七分账。

但是他对灰鼠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两个人只见过一次面,还是半年之前的一个晚上,并没能看清楚对方到底长什么模样,不过有一点让他记得比较清楚,就是见面那天,灰鼠的身上搭着一条毛巾,那毛巾上印着的字样,很像是龙湖洗浴中心;不仅如此,他们见面的时候,他分明还闻到了一股在桑拿房里蒸玉石的那种味道,所以灰鼠很可能是在洗浴中心上班的。

这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从看守所出来之后,他们去了龙湖洗浴中心。这洗浴中心规模很大,光是在大厅里能看见的服务员,男男女女的就有十几个。他们没有见过灰鼠,算命老太太她儿子对灰鼠的描述也没什么大的参考价值,他们要想找人可不太容易。

为了不打草惊蛇,秦以川非拉着荀言开了个包间,趁着搓澡的功夫,成功从搓澡大叔那套出话来,他们这儿的待遇相对而言还不错,工作人员也比较固定,最近半年没有男性员工离职,而且因为洗浴中心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员工都是三班倒,洗浴中心后边就是免费的宿舍,就算是家在本地有房子的,在交班或者午休晚休的间隙,就去宿舍里休息一下。

如果灰鼠真是这里的员工,肯定在宿舍里住过。只不过知道这些没有决定性的帮助,如果灰鼠够谨慎,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怨灵,他们哪怕把员工宿舍翻一个底朝天,也很难把人揪出来。

秦以川本来想着等晚一点去员工宿舍转一圈,万一运气好有点什么发现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等他换了衣服到休息区的时候,荀言将手机给他,秦以川随手解开锁屏,发现荀言给他发了张微信名片。

秦以川这才想起来,这个灰鼠就是和郭志红合作的那个下线,他们之间,是靠微信进行交流转账的。

有了微信就好办多了。

根据算命老太太儿子的形容,灰鼠的岁数已经不是很小了,秦以川在所有工作人员挑出来一个最年轻的,确保不会打草惊蛇问到正主身上,找了个机会,问他认不认识这个微信号。

这个小哥点开微信头像看了好几眼,才说这好像是客房那边打扫卫生的,还特意叫同事帮着认了认,确定的确是负责客房整理的,只是因为工作范畴不一样,他们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不熟悉,甚至连话都没说过。

不过只有知道这个人的消息,就已经足够了。秦以川给了这两个服务员一人一笔小费,都不用额外交代,这两个人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十分热心地替他安排了客房。

大白天的,住客房的人不多,这倒很方便他们行事。溜达两圈很容易就找到了客房部的值班室,一个四十多岁的方脸男人歪在椅子上正玩手机,他们只是刚一靠近,这男人就警惕地抬起头来。

普通人是不会有这么灵敏的警惕性的。这人几乎属于不打自招。

秦以川站在走廊,看了一眼尽头的监控,荀言手里的黑雾已经像层膜似的将摄像头遮住,既不会引人注意,又不会有任何痕迹。

秦以川敲了一下值班室的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张稍显阴沉的脸出现在面前。

灰鼠:“你找谁?”

秦以川:“灰鼠?”

眼前的男人神情一变就要关门,可手上的力道加了两分,宿舍门纹丝不动。

灰鼠:“看来我遇上狠茬子了。你们想干什么?”

秦以川:“也没有其他事儿,就是想问问这东西,是经了你的手吧?”

黑色的匣子凭空出现在手中,灰鼠的瞳孔一缩,流露出明显的忌惮。

灰鼠:“有话直说。”

秦以川:“你上线是谁?”

灰鼠:“没什么上线,只是做点小买卖,赚点零花钱。”

秦以川:“不想说?也行,那就只能跟我们走一趟了。”

灰鼠:“走?”

秦以川:“异控局工作人员,你涉嫌违法倒卖违禁品,买卖怨灵,按照异控局的法律法规,大概能关个七八年,”

灰鼠显然对异控局并不陌生,伸手从门后抽出来一个改装过的电棍,用尽了全力就往秦以川的身上招呼,这一下子又迅速又狠辣,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但凡换了其他任何人,只怕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只可惜他们俩谁都不是“其他人”。

灰鼠的电棍都没等落下来,秦以川提膝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这一脚哪怕收着力道,也将灰鼠这么大一个成年男人踹得直接倒飞出去。电棍和人一先一后落在地上,灰鼠挣扎了两下,都硬是没有爬起来。

秦以川和荀言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宿舍采光一般,窗帘又厚重,拉上之后严严实实,几乎连半点日光都透不进来。

几个幽幽的鬼影不知道从何处浮现出来,满身的血顺着翻卷的伤口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几乎形成了一片血雨。

灰鼠瞪大眼睛,面色惨白。

这是十三中那几个枉死的学生,秦以川本来想试试他们能不能找到灰鼠的气息,毕竟灰鼠参与了他们魂魄的买卖,就会留下一些因果联系,只是灰鼠毕竟没有亲自经手,这些因果关系很微弱,能不能感应出来也得看运气。

只不过没想到他们运气好,这么顺利就把人找到了。但是从刚刚拿电棍偷袭那一茬能看出来,这个灰鼠一定是个亡命徒,想从这些人嘴里撬出来一些消息,就得用点特殊的法子。

这几个学生的镇魂仟被取出来,恢复了绝大部分的记忆和神志。但是鬼毕竟是鬼,和活人完全不一样,更何况是这种被刻意练出来的怨灵,只要仇恨的火星稍微高那么一点,他们就会变成毫无理智的恶鬼。

现在灰鼠就是这个火星子。

这几个学生一被放出来,眼珠子的颜色都变得血红,争先恐后地冲着灰鼠冲过去,啃食撕咬灰鼠的魂魄,灰鼠的身上分明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却杀猪一样惨叫起来。

第274章 五鬼搬运术

秦以川打了个响指,怨灵学生被看不见的力量暂且禁锢,灰鼠带着满头满脸的冷汗,手脚并用地从这些厉鬼身边爬开。

秦以川:“聊聊?”

灰鼠不知道是被吓狠了还是被撕咬怕了,连反应都慢了半拍,用力点点头。

秦以川:“你上线是谁?”

灰鼠:“是一个越南来的女人,这些……这些东西都是她做出来的。”

秦以川:“除了她之外呢?”

灰鼠脸上的肉抖了一下,没出声。

秦以川:“你说的这个女人叫郭志红,对吧?”

灰鼠:“她也被抓了?”

秦以川:“她交代她还有个上线,专门告诉她哪里能弄到横死之人的魂魄,供她培养成厉鬼怨灵,拿出去卖。这个上线,你认识吗?”

灰鼠:“我没见过,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秦以川:“到这个时候了,我劝你尽量说实话,别藏着掖着。你们这一行做多久了?都能成产业链了吧?在你们找到郭志红之前,你自己也没少亲自接触鬼魂,你命里的因果都乱成一团了,丧心病狂的事儿肯定没少干。”

灰鼠:“我原来只负责埋尸体,闹鬼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秦以川:“原来是只负责处理尸体,那后来呢?而且这个尸体是哪来的?你们为了获得魂魄,还会杀人不成?”

灰鼠:“我没杀过人。在没有碰到那个越南女人之前,要想弄到好用的鬼魂,就必须让他们死得够惨,且生前怨气得重,所以我们选的人,大多数人被逼的走投无路的,用点手段他们自杀之后,山猫等着收魂,我再把尸体处理掉。那时候我们通常都在边境上,死了的人不是背着人命,就是偷渡的外国人,只要够谨慎,就不会被人发现。”

秦以川:“山猫就是你的上线?”

灰鼠:“我只知道有这个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最开始的时候,都是他通知我们目标在哪,怎么行动,事后埋在哪。那个时候还有一个从西南那边过来的老头,他负责抽魂魄炼成小鬼,那老头也是山猫找过来的。但是那老头岁数大了,在一次行动中突发心脏病死了,这生意就停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听山猫的指示,从边境到了这,找了个工作藏起来,直到两年前多之前,山猫找到了那个越南女人,这才重操旧业。只不过这里和边境不一样,原来那一套现在根本无法施展,就只能从刚死的人那下手。我现在就负责到处打听哪里刚死过人,顺便联系一些买家,仅此而已。”

秦以川:“山猫在哪?你们怎么联系?”

灰鼠:“我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山猫,想联系也联系不上,他的行动非常隐蔽,我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不知道。”

秦以川:“一点底细都不知道,还敢跟着他干这么多年,你自己觉得这可能吗?”

灰鼠:“只要有钱赚,为什么不行?我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也不想自己作死,他找我我就听他的去干活,不找我我就自己躲着,如果不是遇上你们这些,没有其他任何人能找得到我。”

秦以川:“他都怎么联系你?”

灰鼠:“留纸条。”

秦以川:“什么?”

灰鼠:“他身边,应该也养着一个小鬼之类的东西。民间传说不是有个五鬼搬运术吗?说是有五个小鬼,可以在不开门不破窗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把别人家里藏着的贵重物品都偷走。我怀疑山猫养的鬼就有这个本事。每次只要有活儿,不管我在哪,都能发现身边突然出现一张纸条,纸条上会把各种要求写得清清楚楚,我只要照着纸条上的要求去做就可以了。”

秦以川:“纸条呢?”

灰鼠:“就在床底下。”

秦以川:“拿出来。”

灰鼠:“这纸条我查过,就是普通的A4纸打印的,根本找不出来任何特殊的地方。”

秦以川:“你不是说你没那么重的好奇心吗?怎么还会去查纸条的来历?”

灰鼠:“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不代表一点都没有,五鬼搬运术比较是传说里才存在的东西,我想看看被这些鬼接触过的东西和平常的东西有什么不同,仅此而已。”

灰鼠说话间,自床底下拿出来一个扑克牌那么大的铁盒子,锈迹斑斑,毫不起眼,属于扔在大街上只有收破烂的感兴趣那种。

铁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四张纸条。

灰鼠说得没错,这些纸条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打印纸,上面的文字内容也是打印机打出来的,粗看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

最近的一张纸条是大概一个月之前,对方给他的消息是灵鹫峰附近有大巴车侧翻,十几个人死亡,灰鼠要做的就是带着郭志红,在这些生魂被地府鬼差发现之前把魂魄收走。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还留存着不少的阴气和香火气,灰鼠的怀疑的确没错,这些纸条,的确是一些被人为饲养的鬼魂送过来的。

追踪这些阴气对秦以川和荀言来说就相当容易。为了防止灰鼠逃窜造次,秦以川干脆直接将人绑了塞进车里,找到在外等着的郭志红,沿着阴气的源头追过去。

车越开越偏,最终停在一家规模不大的殡仪馆门口。

殡仪馆里正有人家在举行遗体告别的仪式,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摆满了花圈和挽联,吹唢呐的、专业哭丧的、和尚念经的,甚至还有牧师带着十字架的,齐聚一堂,轮番使出看家本领超度亡魂,整个仪式显得特别百花齐放。

周围乱糟糟的,那些本来就不怎么明显的阴气,被这么多人一冲,就更淡地看不见了。能使得出五鬼搬运术的阴魂怨灵虽然足够显眼,但是现在大白天的也出不来。想要把山猫找出来,就只能等到晚上。

秦以川他们只能将车停在路口的一个角落里,尽可能让自己被人群掩藏起来。就这么一直等到天黑,那超级混搭风的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尸体被抬走,前来吊唁的一大堆亲朋好友带着或真或假的眼泪心满意足地离开,人影从熙熙攘攘再到稀稀落落,最后变成空无一人,也只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人生这一遭,所谓的爱与孝顺,到最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人死了就死了,哭一哭,热闹一热闹,展示展示孝心,再在心里缅怀几年,最后也就渐渐都忘了。

夜幕降临,殡仪馆周围燃起一圈暖橘色的路灯,挽联花圈都被清理干净,如果忽略门前的牌子,这里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甚至比普通的民居或商业建筑更雅致一些。

那个穿着一身青色布衣长衫的男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殡仪馆的人三三两两下了班,这个男人是最后一个出现的。周围本就稍有荒凉,连殡仪馆的人都下班之后,这里就几乎成了无人之境,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人就显得格外显眼,只是没有人看见。

这个男人出现的同时,荀言眼底的重瞳就浮现出来,盯着那个长衫背影看了几秒钟,沉声开口,

荀言:“就是他。”

但是被困在后座的灰鼠却摇头:“虽然因为天黑我没有看过山猫的正脸,但大概轮廓能记住,这个人不可能是他。”

秦以川慢悠悠地道:“我们说的也不是山猫。”

灰鼠:“不是山猫?那他是谁?”

秦以川:“他啊,就是五鬼搬运术中的那个鬼。”

第275章 十大恶鬼之一

灰鼠:“他?可,可是鬼魂不是只能在午夜时分,阴气最重的时候才会出现吗?现在才不到八点。”

秦以川:“寻常的鬼自然是遵从这个规律,但凡事都有例外。看见地上没有?”

灰鼠:“影子?”

秦以川:“你还挺机灵的。没错,就是影子。寻常鬼魂没有实体,自然不会有影子。再厉害的厉鬼也不例外。可是有些阴魂鬼魅偏偏运气好得逆天,能寻到天材地宝等等机缘,就有可能像妖精修炼一样,得了道行,重新凝聚出和人差不多的身体,从而摆脱一些对鬼的天生束缚。眼前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郭志红:“但是要修炼成这种地步,条件太苛刻了,无论是我们那,还是你们国家,这种传说都很少。且这种有身体的鬼魂不可能心甘情愿受人操控。有本事控制他的人,又何必辛辛苦苦做这种生意?”

秦以川:“那可不一定,这种鬼虽说道行深,但并不是每一个道行深的鬼魂都是法力高深莫测,更有甚者,脑袋都不一定灵光。不如咱们打个赌?”

郭志红:“打赌?”

秦以川:“不如就赌,灰鼠能不能拿到他手里的那个扇子?”

灰鼠:“???为什么是我?”

秦以川:“人家给你送过纸条,与你是熟人,自然该你去。”

灰鼠:“但我又没见过他,算哪门子熟——”

他话都没说完,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被打开,背后一股子阴风掠过,像有个看不见的人狠狠给了他一脚,踹得他险些连滚带爬地落在地上。

这动静立刻就惊动了前面的青衣男人,他站定脚步,转头过来,神情疑惑地看着他。

这男人生得十分俊俏,一身青衫磊落,若非是脸上有一点缺少血色,实在很像电视剧里头走出来的民国世家公子哥——就是好像有点不太聪明。

他本来要往马路对面去,但是现在突然发现有个人从身后的车上摔下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踌躇,像是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走,还是退回来扶了他一扶。

灰鼠警惕又忌惮地看着他,青衣男人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青衣男人:“这位先生,请问需要帮忙吗?”

灰鼠看向他手里拿着的一把折扇,试探着问:“你那把扇子,能给我看看吗?”

青衣男人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没有拒绝,折返回来,竟然真的就这么将手里的扇子递给了灰鼠。

灰鼠茫然地接了,有点不敢相信地向车里看去,青衣男人也顺着他的目光向车里看,转瞬间整张脸就是一变,原本白净俊俏的脸顷刻间就成了一片青紫,青筋毕露,双目撕裂,大得离谱的眼珠子变成了蛇一样的数瞳,两颗坚硬的獠牙从黑灰色的嘴唇中探出来,半尺长的舌头打碎车窗,卷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来,敏捷得像捕猎的蜥蜴。

整个变故只是瞬息之间,对灰鼠和郭志红而言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车里刚刚踹灰鼠下车的学生的魂魄已经被青面獠牙鬼咬在嘴里。

灰鼠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软了,咬牙硬逼着自己连滚带爬挪开几步,再看向车窗,却没有在秦以川和荀言的脸上看出意外的神色。

他们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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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面鬼虽然现在这张脸长得极丑,可声音十分清润,不疾不徐,哪怕舌头上卷着一个高中生的魂魄,也丝毫不影响说话,

青面鬼:“你们是何人?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秦以川:“异控局的,这是证件,专门来调查你们违法收集他人魂魄、炼制怨灵出售谋利的案子。山猫在哪?”

青面鬼:“我不能告诉你。”

秦以川:“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青面鬼:“那也不能告诉你。”

秦以川:“你是不是有点不太聪明?”

青面鬼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主家也确实曾如此说过。”

秦以川:“主家?谁?山猫?”

青面鬼:“山猫只是一个绰号。”

秦以川:“那真名叫什么?”

青面鬼:“俗家姓江,出家之后道号山猫散人。”

秦以川:“他在哪里?”

青面鬼:“我不能告诉你。”

秦以川:“你不告诉我,我们也能找得到,只不过是多费一点点力气而已,但你如果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按照法律法规,可是直接就终身监禁了。”

青面鬼道:“那也不能说。”

秦以川:“那把那个魂魄还给我?”

青面鬼:“这是主家之物,不可还。”

秦以川:“人家好好的一个学生,被你们抓走了,受尽苦楚被炼制成厉鬼,怎么就成了你们家的东西?”

青面鬼道:“主家做事自有道理。”

秦以川:“有道理个鬼,和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果然交流不通。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这魂魄放了,不然可就别怪我们以多欺少了。”

青面鬼仍是摇头。

这种讲不通的鬼最烦人,秦以川看向荀言,

秦以川:“留一条命,十大恶鬼之一的青面鬼已经是濒危品种了,地府那边交代过,若是遇上,最好能留下给他们做镇宅标本用。”

秦以川话音刚落,荀言的昆吾刀和青面鬼几乎是同时动了,青面鬼身形暴涨,瞬息间已成二十米之高的巨人,昆吾刀刀光横陈,被青面鬼避开咽喉的致命处,只在膝盖上留下一处刀伤。

青面鬼没有血,但是毕竟修炼出血肉之躯,被昆吾刀这一下子险些将膝盖骨斩碎。这让温吞的青面鬼也被激出来几分的凶性,仰天一吼,周围的怨气立刻弥漫开来,搅得周围好几百米都是黑雾,已经到了普通人都肉眼可见的地步。

再不收拾的话,这动静被人看见拍到,闹不好又得上新闻。秦以川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应付异控局的调查组和人类社会的各种部门媒体,召出十二洲拔剑就砍。

青面鬼虽然号称十大恶鬼之一,但是能甘心被人类驱使的,本事也没有大到哪里去,就算是纯野生的战斗型恶鬼,遇上秦以川和荀言联手都只有挨打的份。

但出乎秦以川意料的是,昆吾刀和十二洲都已经抵在它脖子上了,这青面鬼却一点忌惮都没有,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如果不是秦以川的手挪得快,青面鬼的脑袋就能直接搬家。

好歹是濒危物种,回头送到地府还能换点利润,秦以川不想下手杀他,哪承想他自己本身就是个不要命的。

这样一来,束手束脚的就反而变成了秦以川。

不过秦以川也看出来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在还是普通人形的时候,青面鬼虽然有点缺心眼,可还是个思维逻辑一切正常的成年人;当他现出原形之后,语言能力就退化了不少;等变成了二十多米高的傻大个的时候,连神智也受到了影响,行动全凭本能,连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都一点也不在乎。

第276章 传闻中的琉璃心

荀言也意识到这个变化,昆吾刀不再步步紧逼,青面鬼一下子失去了攻击的目标,有那么片刻的呆愣,等他的脑子再转过弯,冲着他们的车伸出爪子的时候,一团红光已经不知何时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连周围浓烈的阴气也一同隔绝开,青面鬼的脑袋上像压了一个看不见的手,狠狠将它压缩起来,从二十多米的巨人重新按回普通人的模样,青面鬼怒吼着挣扎,被昆吾刀见缝插针穿胸而过,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碎裂声。

青面鬼瞪大眼睛,慢慢的就不动了。

青面獠牙的厉鬼特征消退下去,他重新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类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像是重症监护室里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重症病人。

一条线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两圈,又消失了。荀言看了一眼秦以川,抬手将昆吾刀拔出来。

从昆吾刀刺出来的伤口上,能看见一个半透明的东西被放置在皮肉之下,在路灯的灯光映衬下,还反射出几丝斑斓的光彩来。

秦以川兴致盎然:“怪不得青面鬼这种东西能被人控制,原来是有琉璃心。这个山猫搞不好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山猫。”

灰鼠:“琉璃心?这东西怎么会在山猫这?”

秦以川:“看来你知道这个东西。”

灰鼠:“我刚十来岁的时候,跟着长辈四处收古董的,家里人得到消息,说苗寨那里有个值钱的物件,叫琉璃心。但是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长什么样。我们去了之后,遇上了一群装成考古队的盗墓贼,山猫就是他们的头领。我们两拨人在苗寨里待了四天,到了第五天的凌晨,整个寨子突然着火了,我和几个长辈当夜没在寨子里住,不知道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着火之后我们就走了,收货的事自然也就黄了。

直到好几年以后,我和当初同去的一个叔叔在别的地方遇上,喝了点酒之后,他又提到过一次琉璃心,说这东西让死物成精的作用,就算安在拖把上,都能养出来一个拖把精。但是我觉得这种事根本不可能,铁定又是他说出来糊弄我的,就没往心里去。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世界上还真有琉璃心这么个东西。”

秦以川:“有是有,但你当初想的也没错,这东西远没有那么厉害。所谓的琉璃心,其实就是一种蕴含高纯度灵气的特殊的石头,放进妖怪僵尸等东西的身体里,能大幅度提高其道行,但有一个坏处,就是这东西的副作用很大,最直观的就是影响神智。平时不轻易动用还好,一旦用了,就会变成青面鬼这样,傻不拉几的,人家的刀都砍到眼珠子前了,都不知道躲。”

灰鼠:“那你说山猫,又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琉璃心本来就不是人类世界该有的玩意,早在几百年前,开采琉璃心矿石的技术就失传了,只有一些偏远山区住着的妖族手里尚且掌握有几个琉璃心的成品,其中之一就有山猫一族。这些野猫聪明,野心又不小。能搞出来买卖人类生魂的产业链,也不足为奇。行了,起来吧,看在刚才青面鬼差点要了你的命的份上,郭女士,盯紧了他。”

郭志红:“你们要去哪?”

秦以川:“俘虏都有了,自然要去找正主。山猫生性狡猾警惕,你们俩就不用跟着了。车开回城里,挑一个醒目的地方停着,事情处理完了,我们自然会去找你。”

郭志红:“希望你说到做到。”

秦以川:“放心,我答应的事情,从来不会有一次食言。”

郭志红这个女人的性格利落到了极致,听了秦以川的保证,便从后座上下车,换到驾驶座上,看向地上的灰鼠,

郭志红:“上车。”

灰鼠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被捆着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爬上车,郭志红倒车掉头。灰鼠看着后视镜里面对青面鬼而没有一丝多余神态变化的秦以川和荀言,问郭志红:“你真的相信,他们答应你的事情肯定能做到?”

郭志红:“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相信他们。”

灰鼠:“如果我有法子帮你,你也愿意替我做事?”

郭志红扭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平静冷漠,看不出丝毫的感情色彩,直将灰鼠盯得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本能地试图离她距离更远些。

郭志红垂下眼睛,重新将车开走,一直等走出好几公里,她才开口。

郭志红说:“你帮不了我。”

灰鼠想起她刚刚盯着自己看的眼神,这个女人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刚刚……却让他时隔很多年,再一次体会到后背上的汗毛都刷一下子立起来的感觉。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见到山猫的时候。

被打碎琉璃心,原则上青面鬼是得性命不保,但是又被秦以川系上了因果线,他的命就可以寄生在秦以川那。等郭志红把车开走,周围除了他们三个,就彻底空无一人。

秦以川转身盯着殡仪馆里头看,一直等了好几分钟之后,紧闭的大门才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同样穿着长衫的男人,戴着顶民国时候流行的帽子,帽子下遮住了一双尖尖的耳朵。

秦以川:“这么一个小地方,又是青面鬼又是猫妖,还挺卧虎藏龙的。”

山猫的容貌和青面鬼有几分相似,但比青面鬼要多几分阴鸷,他将目光落在青面鬼被打碎的琉璃心上,袖子下的双手已经变成了猫爪子,面上却仍旧是不动声色的。

缠在秦以川和青面鬼手上的因果线浮现出来。

秦以川:“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第一你打不过我们俩,第二,你这个青面鬼的命就攥在我手里,是生是死,就在我一念之间。”

山猫:“你们不是普通的异控局的人,那把刀,像是从上古时期传下来的东西。”

秦以川:“眼力不错。”

山猫:“你们到底为何而来?如果只是因为那点怨灵买卖,不至于让你们这样的人亲自出手。”

秦以川:“我们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那是‘那点’怨灵买卖吗?光是被我们发现的,就有七个学生,人家遭受横祸已经够凄惨的了,死后还要被你们这群人控制牟利,你不觉得实在有点丧心病狂吗?”

山猫:“丧心病狂?我不觉得,从上古时期开始,人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种族,胆小,脆弱,不堪一击,又只知道拼命繁衍,一旦掌握了些许力量,就要对一切非我族类赶尽杀绝——甚至有时候对同族也毫不手软。到了现在,只要有人类的地方,其他种族要么被圈禁,要么被灭绝。我都尚未对活人动手,只是收了他们几个魂魄,怎么就变得丧心病狂了?”

秦以川:“我其实最烦你们这样听起来条条是道实际上屁用没有的冠冕堂皇。你要是觉得人类哪里做得不好,大可以自己去纠正,你觉得有人杀你同族,你就去救;如果有谁不愿意被圈禁待在动物园,你就放他离开,或者干脆自己开几个动物园,对他们不做拘束,也不接受游客参观。”

第277章 山猫和洛棠的渊源

秦以川:“虽然将世界上所有被人类伤害的动物救下来有困难,但起码帮一个是一个,你们山猫不是一向以聪明著称,要想做到这些并不困难。可是你什么都不做,就在这么个殡仪馆里躲着,几百年的道行,只用来做些歪门邪道的生意谋生,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山猫脸色更难看了:“若是能出去,你以为我不会做这些事吗?”

秦以川:“怪不得发展下线呢,原来是被关在这里的。这倒省了我们的事儿。不过我有一件事挺好奇的,你是山猫成精,是怎么控制青面鬼来给你跑腿的?琉璃心这种东西有不少人抢,你能始终握在手里也很有手段,又是被什么人关在这里的?当然了,这几个问题纯属我闲着无聊好奇而已,你爱说不说。”

洛棠:“说,当然得说,又不是什么秘密。”

周围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无论是他还是荀言,都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靠近,可曾故意伪装成买奶茶的实习生的女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们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能把自己的行踪隐蔽到这种地步的人。

秦以川和荀言缓慢地转过身,没人说话,但荀言的昆吾刀微微扬起,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洛棠:“别那么紧张,我真的没有恶意。不过你们比我预想得要厉害得多,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你刚才不是问猫猫是怎么控制青面鬼,又是从哪拿到琉璃心吗?答案很简单,就是琉璃心和青面鬼都是我的,当初看这只小猫被仇家追杀,很可怜,就把青面鬼交给他,让他防身。只不过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买卖人类魂魄这种事,是我没看好他,一定严加管教。”

秦以川:“严加管教……这意思就是不让我们插手了?”

洛棠:“你们想插手也插不上,他的行为的确违规了,但他收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的魂魄,动手炼制厉鬼的也不是他自己,他只是给别人提供哪里会有生魂出现的消息,顺便在事成之后收一丢丢的钱而已。按照你们异控局的法律法规,顶多给他判个十几年的监禁,就得放出来。可是它是离不开这地方,你们的处罚要么无法实行,要么就得把关押地点还得选在这个殡仪馆——结果和现在都完全没有差别。

当然,我知道你们两位本事大的很,肯定不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试试,只要你们能有办法让他踏出殡仪馆大门外一米远,我就让他任由你们处置,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反抗行为,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秦以川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荀言提刀向殡仪馆走过去,刚到大门附近,就发现前面不知从何处升起一层阻力,让他步调一缓。山猫站在门口,神情中带了一丝复杂的轻蔑。

阻力主要集中在昆吾刀上。

荀言将昆吾刀收起,面前那股阻力果然渐渐消散,可是就当他站在山猫身前,刚要伸手的时候,那股不知来处的阻力再次出现,将他和山猫隔开。

这力道并不强横,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可偏偏就是这种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力道,竟然能拦得住荀言。

看了这个洛棠并没有撒谎。

只是这个陌生的力道不像阵法,也无处追踪来处,就好像天生就生在此,长在此,是天道规则运转的一部分似的。

洛棠:“你看,我没有骗你们吧?”

秦以川:“那是什么?”

洛棠:“是意识。”

秦以川:“嗯?”

洛棠:“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叫法,因为我觉得那股力量是活着,但是又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着,只能找出来一个近义词,意识这种东西,是客观存在的,但是谁又都看不见摸不着,和这股力量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用它来命名,我觉得挺恰当的,不是吗?”

秦以川:“这只山猫精为什么就会被它困在这?”

洛棠:“小猫咪毕竟是个野生动物,从小没有经受人类社会礼义廉耻道德教化的教育,行事自然随心所欲。当初他的家人被人类所杀,它便觉得你杀我全家,我自然也得灭你的门才算公平,可是那家人是当地的一个大户,沾亲带故的亲眷有百十来号人,整个寨子几乎都被它杀光了。这么深的因果,让他当时就遭了场雷劫,差那么一点点就死了。”

秦以川:“你别说是你偶然路过,就恰巧把它给救了,这路数太老套了,我不信。”

洛棠:“那倒也没有,救它的是我师父,不过我师父也不是意外遇见,那老头子是冲着琉璃心去的,他当时看上了墨家的机关术,有两本古书里都说琉璃心与墨家的机关结合,可以制造出与人类神智媲美的机械人来。只可惜他想尽办法找到了传说中藏有琉璃心的一座苗寨,还没来得及动手找东西,那个寨子就被小猫屠杀干净了,还引来天雷,着了大火,我师傅的胡子都被烧掉了好几根。”

秦以川:“苗寨?着火?琉璃心?这个故事听起来挺耳熟的哈。”

洛棠:“没错,那次行动,还遇上了年轻时候的灰鼠——要不后来小猫咪要把那个家伙发展成下线,都是缘分。小猫那时候离死就差一丁点,我师父那老头子,最见不得这些猫猫狗狗受伤死亡,就把它救了。作为报答,小猫把找到的琉璃心给了我师父。不过小猫后来虽然活下来了,但是毕竟杀人放火天理不容,也不知道我师父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它带到了这里,然后那股力道就出现了,从那开始,它就被困在这里,再也不能出去了。”

秦以川:“青面鬼原则上是地府的十大恶鬼,你是怎么弄到的?还给了这只山猫做保镖?”

洛棠:“那个呀,是我师父的众多跟班之一,本来是给我做保镖的,可是你们也看见了,青面鬼的智商实在不怎么样,再加上我后来变得很强了,用不着它,就直接给小猫做伴了。这些旧事不那么重要,现在重要的是,第一,我没有骗你们,你们的确带不走它;第二,十三中的魂魄里,还有一个,只有我能找到,还有那个植物人小姐姐,如果你们想让她活着,最好可以和我做一个交易。”

秦以川:“什么交易?”

洛棠:“说交易可能有点不是很准确,更卑微一点说,是我奉师父的命令,来请求你们的帮助。”

秦以川:“鬼门神出鬼没的七爷,躲在暗处几乎算得上将我们玩弄在股掌之中了,这么运筹帷幄的老人家,也会有请求我们帮忙的时候?”

洛棠:“别这么冷嘲热讽的嘛,我们真的是很有诚意要请你帮忙的。”

洛棠打了个响指,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纸折的小跑车,纸折跑车落地便成了与真正的跑车完全没有任何区别,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第278章 黄泉意识事件|只有秦以川能进去的地方

洛棠带他们去的地方是个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一家小旅馆,开在一处客运站旁边,周围的街上到处都是这样规模不大的旅馆,住一晚上只需要几十块钱,专门接待那些口袋里不太富裕的旅人。

他们来的这个旅馆,从外面看起来已经开了很多年,招牌在风吹雨打中都褪了颜色,灯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碎了一角,看上去十分破败。

现在周围并没有什么客人进门,洛棠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排蜂巢一样的客房,进到后院,钻进一排茂密的竹林里。

一般的小旅馆,因为大多是私人开设的,院子都不太大,用来做客房都不太够,很少有人能够种这么大一片的竹子,不仅占地方,还会遮挡光线,更何况这片竹林和整个院子的装修风格并不协调,种这么大一片竹子,很像是故意掩饰什么东西。

果然,从竹林里头穿过,另一头又是一扇门,门的材质是铁的,但是样式非常复古,是明末清初那会大户人家才用的。

门上挂着一个锁,最近下过雨,这锁稍微挂上了一点锈迹。洛棠手里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纸条,三两下撕成一个钥匙的模样,在手里一抖,就成了一把沉甸甸的真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锁就开了。

这是她第二次毫不遮掩地使用茅山的纸人术。

茅山的纸人术失传很久,近一百多年来,秦以川他们见过的会用这种术法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同为上古时期的幸存者的奉老之外,剩下的只有在昆仑山上替秦以川守墓的那个女孩。只不过奉老是把自己的意识附着在纸人身上,而昆仑山的守墓人虽然会用,但的确是皮毛,能把这法子使用得如此随心所欲的,洛棠还是第一个。

铁门之后,是一处极其宽敞的院子,只有正北边置了一座坐北朝南的屋子,同样是明清时候高门大户宅邸的模样,整个院落青砖铺地,四四方方,到处都显露出一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庄重。

但院子的正中间,有一口生着厚厚青苔的水井。

无论是出于风水迷信,还是规格制式要求,都从来没有人会将水井打在院子的正中央。

除非这地方不是给人住的。

洛棠:“你们看到了什么?”

秦以川:“井?”

洛棠:“除此之外还有吗?”

秦以川:“院子?屋子?地板砖?”

荀言的眉头稍微一皱。

洛棠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一沓白纸和一支铅笔,

洛棠:“说详细点,最好能连根草都别落下。”

秦以川:“你看见的和我看到的,有哪里不一样?”

洛棠:“哪里都不太一样——我看见的只有一团灰蒙蒙的雾,连这扇门都是雾做的,我琢磨了很久才搞清楚它锁孔的构造。这地方是不对我们这样的人开放的,如果不是时间太过久远,这里的东西太过衰老、力量枯竭,我们俩连门都进不来。”

秦以川自己能够将这院子看得清清楚楚,可知这个院子并不排斥他的存在,这里一共就他们三个人,那么洛棠这句“我们俩”,就只能说指她和荀言了。

秦以川问荀言,

秦以川:“你也看不见?”

荀言:“能看见一点轮廓,但是很模糊。”

洛棠:“你把黑玉书给了他,再加上他当初把自己的魂魄剥了一半,不算是很纯粹的鬼族,所以对他的防备没有对我这么强。”

秦以川:“你知道的东西倒不少。而且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鬼族人。”

洛棠:“过奖过奖,谁让我有个好师父呢,他老人家的手段多,我知道的事情自然就多一些。至于我为什么不像鬼族……这是个秘密,等什么时候机缘到了,我再告诉你,当然,知道消息总要付出一些代价,就怕到时候我们的山主大人不情愿。”

这个姑娘的话里话外都在故意放消息引导他,秦以川眼下并不信任她,所以在摸不准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时,就一概以假的论处,故意岔开话题,

秦以川:“你还画不画?”

洛棠:“画,好不容易进来,当然要画清楚才行。就以这扇门为基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尽可能细致一点描述。”

这院子陈设简陋,起码从门口看,除了水井之外并没有多少能够吸引人注意力的东西。洛棠的速写能力远超秦以川的预料,寥寥几笔就,几乎能将院子的模样临摹得分毫不差。

洛棠:“水井上有东西吗?”

秦以川:“没有,但是井壁上有痕迹,只是都被青苔遮住了,这里太远,看不清到底是图案还是文字。进去看看?”

洛棠:“我和荀言进不去的。你刚看见了,靠近大门一步远的地方,地上的青砖有碎裂的痕迹,这就是我第一次到这里来,想闯进去的时候,惊动了里面的东西导致的,就像这样。”

她说着话,拿着铅笔往前踏出一步,第二步还没等跟上,极轻的破空之声落下,洛棠眼疾手快地赶紧退回来,一束光线落在她刚刚踩上的青砖,连着故意伸出去的半截铅笔,齐刷刷地被削成两截,只差一点,这束不知来处的光线就落在了洛棠的手上。

这分明是非常惊险的变故,可洛棠只是耸耸肩,

洛棠:“看,我是不是没骗你?这里面我什么都看不见,这攻击无声无息的,根本分不清是从哪来的。”

秦以川:“并非无声无息。攻击你的是一束光,落下之前有微弱的破空声。”

洛棠:“看来我之前的警惕是对的,这地方不仅能屏蔽我们的目光,连声音也听不到,像聋哑人似的,就算冒险进去大概率也是有去无回。哎,荀小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秦以川:“他试什么?”

洛棠:“这地方对他的五感的屏蔽没有那么严重,咱们三个每个人的体质来历都不一样,肯定要都试试,才能更方便地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先说明,我只是知道这么个地方,但是没有进去过,无论是鬼门其他人或者是其他妖族,甚至普通人,都会被拒之门外。虽说荀言只能看清一点点,但万一他就是特殊,虽然看不见,但是不会被攻击呢?你们就不想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古怪吗?”

如果荀言不想去,那洛棠的说辞再多也没用,但是现在,很显然这个地方的确勾起了他们的兴趣,不用秦以川拦着,荀言已经将昆吾刀拔出来,向前踏出一步。

那种轻微的破空声再次响起来,荀言的反应比秦以川只慢一点,在那束光落下来的同时,昆吾刀在身前一挡,金石相撞的声音一掠而过,半空中的光被昆吾刀拦腰斩断,便消散了。

洛棠稍显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虽然她看不见,但是根据荀言的反应,基本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整个院子静默了片刻。

荀言又踏出第二步。

看不见来处的第二缕光线随之落下,同样被昆吾刀所挡住。光线虽被斩断,消散,但从荀言握刀微弱的姿态变化,可以看得出来,这第二道光线,比第一道明显要强上几分。

然后是第三步。

第三缕光线的出现,终于让洛棠这个被屏蔽了五感的人都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机。

第279章 阻拦的意识

这个她看不见的院子里,像是蛰伏着一只脾气暴躁的黑猫,而他们这些外来者都是不受欢迎的鸟雀虫鼠,前两道光线只是警告,而第三道,才像是终于惹得它不耐烦,开始认真地想将不懂礼貌的闯入者杀死在爪下。

昆吾刀与第三道的光线相撞,从金石撞击变成宛如擂鼓,荀言的手臂一颤,被震得后退半步。

秦以川:“可以了,别再上前了。”

荀言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听了秦以川的提醒,退回来。

洛棠:“看见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吗?”

秦以川:“具体是什么看不见,但是这些线,都是从井里出来的。”

洛棠:“你这么多年见多识广,没有见过这种路数的人妖仙怪吗?”

秦以川:“人妖仙怪没见过,但是有一种东西,和这种很像。”

洛棠:“你是说水鬼?不会的,我对鬼类的阴气感应非常敏锐,这地方虽然古怪,但存在的不是鬼。再说了,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能让我进不得门的鬼。”

秦以川:“站在门外猜也不是办法,小姑娘,现在是时候来谈谈条件了。”

洛棠:“谈,当然可以谈。你想要什么?”

秦以川:“我想要的挺多的,就是不知道这院子里的东西,够不够筹码?”

洛棠:“狮子大开口可不是好习惯。”

秦以川:“好习惯坏习惯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够得到自己需要的消息。”

洛棠:“你可以试着问,我斟酌一下看要不要说。”

秦以川:“最后一个学生的魂魄在哪里?”

洛棠:“我还以为第一个问题你要问我师父。”

秦以川:“第一个第二个也没有区别。”

洛棠:“你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最后一个学生嘛,就在我手里。不过你可别误会,我和山猫他们真的不是一伙的,我前阵子不在这里,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那个魂魄也是阴差阳错之下碰到的。反正我留着没有什么用处,你需要的话,我完全可以给你。”

秦以川:“你师父的目的是什么?”

洛棠:“这个问题很大,我不能全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最核心的一部分,那就是我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不仅仅是让自己和鬼族生存下去,更重要的是,让你们和普通人,也能活下去。”

秦以川:“鬼门一向和普通人不死不休,你师父这么好心,说出来都能吓人一跳。”

洛棠:“鬼门和普通人虽然的确有利益冲突,但是我真的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鬼门从上古时期演变至今,内部早就分化出了不同的派别。因为我们生存之地与你们不同,所以对一些变故,感知得更为提前。就像这里,和困住山猫的殡仪馆,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相似之处?”

荀言:“意识?”

洛棠:“没错,就是意识。不仅是这两处,我最近两年一直在外到处游历,发现存在这种意识的地方不在少数,只是平常时候没有契机,它们根本不会为人所知罢了。其中意识最为强盛的,是一处废弃的钢铁厂。”

秦以川:“果然,我们最近的行动都在你们的窥探之下。”

洛棠:“别说那么难听,你们不是也派人在鬼门里卧底吗?虽然还没找出来这个人是谁,不过碟中谍这种事情太常见了,你们如果不往鬼门安插人手,我才觉得不对劲呢。”

秦以川:“我这边干正经事的人都不够用,没那个闲心往鬼门插手。”

洛棠:“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想进鬼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说不定俞青衫活着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安排了呢?你都没有觉得,有些案子里,有人给你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吗?比如有的人意识里突然出现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更花费大心思,引导你去找一些古时候的幸存者。”

秦以川:“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师父七爷就是这个卧底吧?”

洛棠:“那当然不是。这些事有的是我师父做的,有的是我师父默许甚至帮着做的。现在我们在很多利益上是一致的,所以我师父才会出手帮你。”

秦以川:“他出手到底是帮忙,还是将我们当刀使,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洛棠:“结果都一样,有必要这么在乎目的吗?”

秦以川:“随你怎么说吧。接着说各地的意识——假设它的确存在的话,这代表什么?又为什么值得你冒险现身找我?你是鬼门的重要人物,就不怕我们不管不顾,先将你抓起来吗?”

洛棠:“我来找你们,肯定就是有足够的筹码,确保你们不抓我,能比抓我获得更大的收益。就拿这个水井举例子,你们去过钢铁厂,和那个钢铁厂的意识应该也打过交道,你能不能感应出来,这二者有什么不一样?”

这句话是问荀言的。

荀言:“钢铁厂没有攻击性,但是这里,很明显会排斥我们入内。”

洛棠:“山主大人,你和我们俩都不一样,要不要进去试试看?”

洛棠不说,秦以川也正有此意。

荀言也没拦着,只是低声叮嘱了一句小心。

这地方没有屏蔽秦以川的五感,起码可以说明,对他并没有像对洛棠他们那样排斥。不过即便如此,秦以川的心还是稍微提了起来。这种上古时期并不存在的“意识”对他而言实在陌生,很难让人没有一点警惕之心。

他没有拿十二洲,而是换了射日弓。

从刚才和荀言交手的那几道光线来看,但凡把昆吾刀换成任何一个年轻点的天才地宝,在第二道光线的打击下就非折断不可,十二洲同样承担不住。

第一步踩在刚刚被打碎的那块青砖上,整个院子有点像水面,他的进去像伸进去的一根芦苇,在周围荡开一阵波纹。秦以川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放缓动作,没有再动。

原本像是要阻隔一切入侵者的光线在半空若隐若现地徘徊了一下,竟然消失了。

洛棠的眼里泛起光来。

秦以川又向前走了一步,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更为明显,但是同样没有受到攻击。

洛棠说得是对的。

这个院子,并不禁止他进来。

秦以川缓慢走到正中央的水井面前。井沿上的青苔不知道到底生长了多少年,厚厚的一层,几乎成了一个迷你版的生态森林,隐约露出来的线条不像文字,更像是壁画。

秦以川小心剥掉一小块青苔,露出来的石头上,用粗糙的线条刻着一个符号,看起来是象形的一个人,人头上有一道大大的闪电,闪电上面则刻了一个尖尾扇形的东西,像翅膀又像云团。

连起来看,好像是说有人被雷劈了。

秦以川把自己看见的东西描述给洛棠,洛棠另拿了一张新纸,专门将水井上的壁画——姑且就先称之为壁画,逐一细致地画下来。

水井整体上是个八边形,八个石板上分别刻着不一样的图案。

正南的石板上刻着的是四个小人,有的已经躺在地上,有的做运动状,像在逃跑。天空有两朵像翅膀也像云彩的东西,这东西和地上的人之间有六道闪电,有两道正落在小人的身上。有的闪电比小人个头要大上不少,应当是刻意强调雷暴的剧烈和可怕。

第280章 洛棠的目的

西南侧的石板上是很多奇怪的线条,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是圆润弯曲的,有的则弯折生硬,混在一起,让人摸不着头脑。

洛棠盯着画纸看了半天,才听见和他一起留在门外的荀言说:“弯曲的线条是蛇,地上那些是裂痕。这上面画的,应当是地震时蛇逃命的场景。”

洛棠恍然大悟。

知道西南侧画的内容,东南侧的石板就更好猜了,靠下的密集些的曲线是河流,底下有几个稍微粗一点点的短线条,表示的大概是鱼。西南是地震,东南是洪水。

这口井上的所有内容,似乎都与天灾相关,只是石刻上的主角不同,东南西北四个正方向都是人,南面是雷暴,西面是烈火,北面是飓风,东侧则刻了一个被活埋在土中的人。西北是被天降利器杀死的动物,东北是三棵断裂成好几截的树木,两只鸟被断枝穿透,挂在树干。

从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到水里游的,都被刻在这水井上,内容全面得像是单独强调某个时候的灾祸深重一样。

水井周围的石头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种类,但是肉眼看来磨损比较严重,应该已经经历了不少年的风风雨雨,很难判断这井到底是什么修建起来的。

不过比起这些信息有限的石刻,他对水井里面是否藏着东西更感兴趣。

院子和屋子样式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古怪,但是正中间放一个刻着壁画的井,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不是很正常,用水井藏东西,或者镇压什么东西的可能性很大。

他试探着往井口处探探头,已经做好了会有东西突然从里面蹿出来的心理准备。

井很深,但并不是一眼看不了底,里面的水位已经很浅了,水质也还不错,能看见井底的几根枯枝和沙石。里面以前平静,甚至水面上能映出他的倒影。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像是一口最平常不过的水井。

秦以川有那么一丁点的不死心,想找块小石头投石问路,可是目光所至都是平整的青砖,竟然连一块多余的碎石都没有。

秦以川只好捡了一小块从石板上剥下来的青苔,扔进水里,发出噗通的一声响。

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秦以川多少有那么一点失望,这么奇怪的一口井,总不能真的就为了给他们看几幅画吧?而且自从他进来,就再也没有感受到那个“意识”存在的踪迹。

洛棠这个姑娘看着岁数不大,但是身为鬼门人,说她长八百个心眼子都是低估,明明能暗中筹划些阴谋阳谋,偏偏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带他们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如果说这是没有目的的恶作剧,那除非是她脑子有点不太健全。

这只是一晃神的念头,转瞬即逝,可青苔落在井下掀起几圈波纹,又慢慢归于平静,秦以川刚打算挪开视线,无意中瞥见井底有一块圆弧形石头,质地洁白,和井下的其他石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以川对荀言使了个眼神,荀言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一手撑着井沿,半点不犹豫地翻身就跳了下去。

洛棠:“他这应该不是想不开跳井自杀了吧?”

荀言:“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洛棠:“我还以为你不会和我说话呢。”

荀言:“为什么?”

洛棠:“根据我对你的观察,除了你们组里的那位凤凰姐姐之外,你几乎从来不搭理旁的女孩子。”

荀言:“你不算。”

洛棠:“嗯?这么快就不把我当旁人了?”

荀言:“我是说,你不算女孩。”

洛棠:“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嘛?”

荀言:“在人类社会待久了,你难道也忘了,咱们两个,根本不算人。”

洛棠:“你自己不把自己当作人类,可别拖我下水。只要我觉得自己是人我就是人,你或者其他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有时候真的特别不理解你这样的人,闲来无事最喜欢给自己增加各种没用的心理负担,你不累吗?”

荀言:“和你无关。”

洛棠:“想和我有关我都不愿意,最烦你们这些满肚子心事又不肯和旁人好好说话的。哎,趁着秦以川不在,我刚好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你和幽冥接触过了吗?”

荀言:“什么幽冥?”

洛棠:“自然就是黄泉地府——这四个字现在指的不是地名,那地方产生自主意识这件事,你应该猜到了吧?当初龙湖二中的海市蜃楼中,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在蜃妖的幻境中植入这个消息的提醒,你可别说你已经忘了。”

哪怕荀言的心思再不喜形于色,洛棠也几乎立刻就察觉出荀言的情绪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荀言:“原来是你。”

洛棠:“这也算个诚意,我从那时候就能对你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如果想害你们早就动手了,我是真的很诚心想要和你们合作的。”

荀言:“你想做什么?”

洛棠:“水井上的这些图,指的就是上古时期的那场大天劫,你和赢乘死得早,没赶上,但是其余的所有神仙,包括绝大多数的上古遗族,都没能逃脱,哪怕不死,也几乎被碾碎了魂魄,变成了痴呆的疯子傻子,你们找到的句芒那样有神智残留已经算好的。这场大天劫发生的一个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天道——姑且把当初制约你们的规则这么称呼——它产生了意识,不知道为什么抛弃远古时期原生的所有种族,只留下最没用的人类。

时隔几万年,这种意识体再次产生了,虽然不如当年的天道那样根本无从抵抗,但万一黄泉的意识真的发育起来,成了气候,现在的社会就要重新被清洗一遍。我追的番看的剧还都没看到大结局呢,我不想死,所以就要积极主动地找你们合作了。”

荀言:“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棠:“说来惭愧,黄泉的意识其实是我师父最先发现的,不过他也只是有一瞬间那么察觉了而已,没有证据,再加上黄泉出现意识这件事太不可理喻了,所以鬼门那些老家伙都不相信我们,只削尖了脑袋想和人类争地盘,实在是笨到家了。”

荀言:“你来找我们,是有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

洛棠:“怎么可能?你以为我是神仙呢?就算我真是,也解决不了这件事。我找你们,其实只有两个非常单纯的目的,第一个呢,就是你们的能力已经算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了,能比你们俩强的,也就只有鬼门的那个鬼主,更别说你们还有东洲仓库的那些妖魔鬼怪,以及能在人类社会如鱼得水的异控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才更有胜算;第二个目的嘛,就是想借鉴一下远古时代的经验,我虽然知道上古时期发生了灭顶之灾,可是那时候我师父都还没有出生,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不了解,虽然幽冥和当初的天道不太一样,但是好歹本质上有相通之处,如果你们能够分享一下当年的只言片语,对我而言都是巨大的帮助。”

荀言没有回应。

洛棠用胳膊肘想戳他,但被荀言避开。

第281章 荀言的杀意

洛棠:“你问我的我都说了,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你和幽冥接触过吗?”

荀言:“没有。”

洛棠:“真的没有还是你瞒着不说?”

荀言:“没有。”

洛棠:“那就奇怪了。鬼门里面仅剩的那几个纯血鬼族老头子,都隐约感受到了幽冥的召唤,你的血脉比他们可强大多了,没道理只找他们不找你。”

荀言:“你还瞒了不少消息。”

洛棠:“这不是瞒,是你们没有问啊,你们不问我怎么说?”

荀言不理她了。

洛棠:“那个,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可能会惹你生气,但是对我很重要,你可不可以回答我?”

荀言:“不可以。”

洛棠:“别这样嘛,这不光是对我,对所有人,包括秦一川都很重要。你当初把自己属于鬼族的那部门魂魄剥离之后,放在那里了?”

荀言周身的气势顷刻间冷厉起来,洛棠连半点迟疑的时间都没有,立刻竭尽全力将腰向后仰到极致,昆吾刀的刀锋贴着她的额头擦过去,精心打理的刘海被削断一半,如同被狗啃了两口,看起来十分滑稽。

院子中传过来一阵铁链晃动的撞击声,荀言的刀锋一顿,没有继续追击,洛棠略显狼狈地倒退两步,后知后觉涌上来一阵心惊胆战。

刚才荀言是真想杀了她的。

洛棠本来想解释一下自己真的没有恶意,可是目光对上荀言那张脸,就不自觉地有点打怵。这个人真不愧是当过初代鬼主,多少年过去了,只剩下这么一半的魂魄,气势都能这么吓人。

空无一人的雾气中,铁链晃动的声音更大,荀言的刀刃稍微抬了半寸,随后就见秦一川稍显艰难地钻出来,手里面还费劲地提着一截漆黑如墨的旧铁链子。

洛棠:“这什么什么东西?井下有人?”

秦一川:“没有人,但是有一条暗道,具体通向哪里还不太清楚,只能看见是一座宅子,样式就和这院里的那个一模一样,暗道里扔着一截这东西,上面本来有血,但是一出井口,到了这院子里就消失了。”

荀言:“这院子里的房间是仿制的?”

秦一川:“十有八九。不过这地下的暗道,到捡到链子的位置就过不去了,大概是已经超出了这个院子里的东西能控制的范围。如果这地下的空间和现实世界是相同的,没有扭曲的话,暗道中看到的屋子就在这里向东南大概三五里的地下。”

洛棠闻言,连忙翻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地图,这地图上了年份,用的纸还是薄羊皮处理过的,显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地图,而是很多风水大师绘制出来的风水图:“东南,三五里……是龙骨地?”

秦一川:“什么龙骨地?”

洛棠:“这是风水学上的一种术语,大致意思是指一条龙脉上怪石嶙峋,岩层参差不齐,很像瘦得皮包骨的人突出的骨头,所以称为龙骨地。龙脉这种东西听起来是好的,但是瘦骨嶙峋的龙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对别人来说就更没有用了,但是一些修炼歪门邪道的妖怪啊什么的,通常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筑巢,据说他们有法子把龙骨地仅剩的那么点祥瑞之气榨取干净,让龙骨地变成死地,反而有利于他们的修行。

当然,这些都是老一辈的传说,我反正没有亲自证实过。现在那个位置是一个小风景区,上面有一个前两年翻新的庙,可惜里面没有僧人,穿袈裟的都是景区的工作人员伪装的和尚,目的就是从游客手里多赚点钱。”

秦以川:“风景区?这地方有风景区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荀言:“有一个小山坳,前两年有人在那种了一片那种粉红色的草,火了几个月。”

秦以川:“这事儿你都知道?”

荀言:“殷红羽去拍过照,发在朋友圈,还被你嫌弃门票钱收得太贵。”

洛棠一听有网红打卡地,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地方,我们现在就去!”

秦以川:“现在去了也没照片可拍,没听荀言刚才说的吗?那地方只火了几个月,现在只怕连草根都被铲干净了。”

洛棠有些失落:“你看看这些人类,好看的东西永远都得先糟蹋完了再后知后觉地缅怀。”

秦以川:“那你们鬼门可以把这些网红风景区都承包下来,你师父到处帮富商换命,赚到手的钱少说都得十好几个亿了吧?承包这些小成本景区不过是举手之劳,到时候再派点妖魔鬼怪看守,谁有破坏的行为,就先闹鬼作妖教训一通,不怕这些景区不流芳百世。”

殷红羽:“你这是对我们鬼门的偏见,我们现在绝大多数可都是守法公民,可不对平民百姓动手。”

秦以川:“你们是不亲自动手,只是会放点什么僵尸啊,蜃妖厉鬼的进学校,大杀四方,对吧?”

洛棠:“你这人还记仇了?我发誓啊,僵尸和蜃妖的事情,真的和我以及我师父没有关系,我也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我要传递的消息融在蜃妖的幻境里,我是帮你们的。哎呀,现在不是翻这些旧账的时候,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去一趟龙骨地。”

所谓的翻旧账只是试探,可是这个洛棠却表现得相当坦诚,让秦以川也有点摸不太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龙骨地那边的确有个才开发不久的景区,取名叫百亩花田,主打的也是花海拍照这些项目,只可惜投资不多,花卉种类都是比较常见的,风行一时的网红草也的确早就被换成了普通的薰衣草。周围游客不多,都是附近的居民来当公园逛的。

秦以川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三张门票,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地方实在相当草率。

花海地址选在山坳,周围是几座连绵的山,高度一般,属于老年人锻炼都嫌小的那种,山上只有小型灌木,连个大点的树林都没有,并不禁止游客攀爬。

洛棠说的龙骨地的位置,就在第二个山头。

也不知道洛棠的那张地图到底是什么年代传下来的,上面描绘的山体走势和现在的模样,只有几处模糊的轮廓是相似的,显然经过成百上千年的沧海桑田,这地方早就不是什么龙脉了。

站在山头,能隐约看见他们刚刚去的那家小旅馆后院的竹子,但是竹子之后的那个院子在这里就像消失了一样。

整片山地,没有发现任何除人类之外动物的生存痕迹,洛棠说的那个新修建的庙的确在第二个山头,但是里面连工作人员扮演的和尚都没了。

简而言之,就是啥都没有。

虽然从地图上看,秦以川在井底见到的那几间房的的确确就在这里,可是这破地方一没峡谷二没山洞,如果他看见的不是幻觉,那就只能说明,那房子要么是幻境,要么,就是在地下。

但现在不是龙湖二中的套娃幻境,蜃妖也已经死了,秦以川不信能有人再制造得出能瞒得过他的眼睛的假象。

但如果那建筑真在地下,想找到反而更麻烦些。

毕竟好端端的,他总不能将这座山劈开,寻找那几间房子的入口。

看起来这是个没法子解决的死胡同。但是秦以川和荀言都没有任何担忧的心态,而是将目光投向洛棠。

第282章 黄泉产生意识

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是来历不容小觑。哪怕她到目前为止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看似坦诚,可是秦以川对她就是信任不起来。

那个院子她可能的的确确是进不去,但对其中隐秘,却未必全然不知。这个所谓的龙骨地也是她在地图上找出来的,要想找井下的建筑,秦以川不信她没有办法。

洛棠无辜又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

洛棠:“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秦以川:“那院子是你发现的,到这里来的路也是你找的,接下来的入口,当然也得看你的手段才行。”

洛棠:“山上没有,就只能在山下。但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你总不能指望我把山挖了吧?”

秦以川:“你们鬼门搬山卸岭的本事多的很,挖个山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洛棠:“说得这么轻而易举,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个山神呢?搬山卸岭那是盗墓——哎,不过你这倒提醒我了。你说,你看见的那个地方,有没有可能,就是一个古墓呢?”

秦以川:“温馨提示,盗墓违法。”

洛棠:“谁说我盗墓了?我一不拿东西,二不破坏古墓结构,三来说不定还能替未来的考古学家扫除一些机关障碍,如果未来这个古墓有发掘价值,那来的考古学家都得感谢我才是。”

秦以川:“歪理邪说挺一套,但是我们有规定,不行就是不行。”

洛棠:“你们俩在无想山的时候,不是也进过古墓?凭什么你们能做的事情,我就做不得?”

秦以川:“当然是因为我们进去是执行任务,为了救人;而你,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洛棠:“那如果我也有正当理由呢?”

秦以川:“那要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考虑。”

洛棠:“关于那个产生自我意识的钢铁厂,你们进去过,也调查过,应当已经比较熟悉了;还有镇压山猫的殡仪馆,你们俩也接触过了,再加上刚刚咱们去过的那个宅子,明面上已经能确定的产生意识的建筑,就已经有三座以上。这种意识产生的原因,目前猜测最有可能的就是利用了念力。当然了,具体原理得留给科学家什么的研究,咱们暂时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因为比起原理,我们双方更关心的,都是结果。这种意识体,对现存的世界,到底有没有负面影响。我交代得这么清楚,够诚意了吧?这些事在鬼门内部都是机密,我就这么说出来,真的是便宜你们了。”

秦以川:“那黄泉呢?”

洛棠:“这个吧,虽然大多数现象都能表明,黄泉的确也出现了产生意识的情况,但是那地方特殊,实在没办法证实,不过根据我的猜测,黄泉很可能是第一批产生意识的地方,时间会比我们想象得要早的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我觉得有点不安。”

秦以川:“别卖关子,直说。”

洛棠:“你们和意识也算接触过,应该能感觉得出来,意识,是可以进化的。钢铁厂的意识已经存在很多属于人类的特征,但是殡仪馆的却只负责禁锢山猫。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黄泉的意识很可能已经进化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幽冥黄泉可是一个与人类世界差不多的世界,假设它成精了,变成了一个人,那么现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相当于一个人身上寄生的跳蚤,一旦惹得它不高兴,放水清洗……这个世界没有上帝,可造不出来诺亚方舟。”

短暂的沉默。

洛棠:“咳,不过这些都是我猜的,你们就当我危言耸听,胡说八道,可千万别被吓着啊。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咱们能干正经事了吗?”

秦以川:“不能。这些奇奇怪怪的意识,和你要盗墓有什么关系?”

洛棠:“还有什么关系?你故意的吧?那个院子就是个成了精的,院子里的屋子和井底下到底哪个是原创哪个是仿制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屋子?这和院子成精有没有关系?万一这个屋子里藏着院子成精的秘密,那黄泉那个大威胁,我们不就有可能有应对之法了?”

秦以川:“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开山掘墓得有审批手续,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洛棠:“那如果我能不动一草一木,你们俩就网开一面,当没看见行不行?”

秦以川狐疑看她。

洛棠扁着嘴巴冲他眨眼睛。

荀言:“我们和你一起下去。”

洛棠:“这……”

秦以川:“怎么,不愿意?”

洛棠:“这倒不是不愿意,只不过你们跟着的话,我有很多秘密武器,就不太好意思使出来了。”

秦以川:“只要不违法乱纪,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洛棠:“违法乱纪……倒也不算。不过我可先说好了,下去之后你们两个老人家如果发现什么上古秘密,可不许瞒着我。”

秦以川冷哼,显然对老人家的称呼不算满意。

不过这态度,落在洛棠那里,就是同意的意思。

洛棠:“那咱们可就说定了,到时候如果你偷偷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就别怪我不尊老爱幼咯。”

荀言:“接下来怎么做?”

洛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等天黑了,才能行动。”

这个季节天色正长,一直等到晚上快八点了,太阳才算彻底下班,本来就不多的登山的游客早早离开,整个山脉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干巴巴地大眼瞪小眼。

可洛棠没有行动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地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个大帐篷,指挥秦以川和荀言帮忙支好,又在帐篷前面的空地上铺了野餐垫,自热小火锅和各种罐头小零食摆满,还特别有氛围地放了两盏小夜灯。

露营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秦以川和荀言都摸不清她这是想打什么鬼主意,还是单纯为了奇怪的仪式感,才费心费力地搞出这么大阵仗。

吃了一顿很难说清是丰盛还是简陋的露营晚餐,洛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打着哈欠说要去睡一会儿。养精蓄锐,等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再叫她起来,同时警告他们不许偷看她的帐篷,听的秦以川直翻白眼。

洛棠休息,秦以川用眼神示意荀言在帐篷门口盯着,自己则将吃完的瓶罐盒子收拾干净,向着山脉深处转悠过去。

有些山脉在白天看来平平无奇,但是在夜里趁着月光,却能看出不少门道。今夜只是弦月,光线不够,远远看去,这几座窝窝头似的山都被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雾气里,乍一看不觉得,可若看久了,总觉得它呈现出一种阴森的肃穆,暗地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夜色窥视自己。

秦以川也摸不太准这是不是自己多想,索性多走了些距离,爬上另一座山的山顶。

四下除了偶尔的虫鸣,再无其他声音。

秦以川在一个平坦的地方蹲下,伸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

黑玉书在夜幕之中微微发亮,远远看去像静止的萤火虫。

山石水体,葱郁草木,都一一在秦以川的意识中逐渐清晰,整条山脉在搜山的作用下被制作成细节完善的3D建模,一座空心地洞,出现在他们露营的山头之下。

这不是个古墓地宫,而的的确确只是一个地洞。

第283章 地洞里的石像

空间不超过十平方米,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石像,只能隐约看到是人的模样,可全身上下全无雕琢的痕迹,它似乎只是一个石钟乳,在某些鬼斧神工的力量作用下,生成了人的模样。

除了那个石像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在井底见过的那个建筑,在这个地方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秦以川觉得有点奇怪。

意识再想深入,却冷不防被什么东西挡住,秦以川正想调起更多的力量非要看清不可的时候,黑玉书突然翕动一下,秦以川眉头一凝,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猛地扩散开来,秦以川连忙抬手,但还是晚了一步,琴弦一样荡开的光线透过山体,横掠着冲出地面,在他的手掌中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在意识飞快抽离之际,秦以川看见的是石像缓缓抬起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似的猩红。

山野间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周围一片死寂。

血落在野草宽大的叶子上,汇聚成一个浅浅的小水洼。

秦以川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泛上了一层冷汗。

与那个院子一模一样的光线攻击,只是在这里,秦以川不再是被允许靠近的人,光线的攻击一视同仁,甚至比在院子里威力更大。

洛棠说这种攻击是院子产生的意识所为。

所以,他刚刚窥见的石像,就是那个院子的意识形成的,还是单纯是承载意识的载体?

若是载体便罢,但如果是意识凝结成的实体,那岂不是说明,那些意识,完全有机会变成任何模样,包括人。

这个院子的意识强大程度他们还很难彻底摸清,但绝对不会比黄泉更盛。它如果能够成为有一定活动能力的石像,那么比它更强的黄泉的意识,是否已经具备了足够的能力,把自己变成人?

黄泉地府这种地方承载了太多的怨念,其产生的意识绝非善类,一旦它对现存的世界有任何不满,都可能会导致灭顶之灾。

这简直是个相当糟糕的猜测,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

秦以川回到帐篷附近,荀言看见他手上的伤,神色一紧,还没等问,洛棠就打着哈欠从帐篷里出来,也看见他流着血的手,哈欠打到一半硬咽了回去:“怎么回事?你被猫抓了?”

秦以川脸色不太好:“什么样的猫能抓成这样?洛棠,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山里面有什么东西?”

洛棠:“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你不相信我,荀言不是会搜魂吗?我可以让他搜,保证不会有半点反抗。”

洛棠见秦以川没有说话,隐约猜出来什么:“你能用搜山了?”

搜山这种法术,秦以川只在长白山接顾瑾之的时候用过一次,那时候洛棠这一行人,或许没能暗中盯着,所以不知道这一茬。

但是现在她提出来,也足以见得,她对秦以川他们的了解之深。

见秦以川没有否认,洛棠知道自己猜对了。

洛棠:“你看见了什么?”

秦以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先前说能够不动山上一草一木,就深入山腹的法子是什么?”

荀言:“引魂魄出窍?”

洛棠:“你怎么知道?”

荀言:“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洛棠:“好吧,我本来其实还想卖个关子,谁知道这法子你早就知道了。你说的没错,就是灵魂出窍,这是我无意中研究出来的一种方法,和五鬼搬运术有点相似,只不过是将五鬼替换成了替身傀儡符,搬运的也不是物品,而且我们的魂魄。荀言和我的魂魄不能见光,所以才选在了晚上。你用搜山,到底看见了什么?”

秦以川:“一个石像。”

洛棠:“石像?什么样的石像?你的手又是怎么受伤的?该不会是那个石像做得吧?”

秦以川:“一个很粗糙的石像,分不清是男是女,看起来不像人工做出来,更像天然形成的。”

秦以川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它是活的,我怀疑,它就是有水井那个院子里的意识。”

洛棠瞪大了眼睛:“你确定?”

秦以川:“它发现我发现他了,它伤我的方式,和在院子里阻止你们进入的光线一模一样。”

山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荀言从乾坤袋里拿了绷带替秦以川把手掌的伤口裹住,但血并没有止住。这让荀言的神色冷峻起来,抬头,与秦以川四目相对。

洛棠也觉得奇怪,但是不解其中关窍:“这怎么回事?那光线还能破坏人体的凝血功能?”

秦以川:“不是单纯破坏人体功能,而是不允许伤口治愈。”

洛棠:“什么意思?”

秦以川:“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一般的伤口恢复起来很容易,但是真正有威胁的,是规则不允许。原本只有天道是制约我们这些人的规则,可是现在看来,这些意识,都代表了规则,只是比起远古时期的规则,也就是天道来说,缩小得多。”

洛棠:“一个院子的意识是弱小的,但是如果这个意识换成黄泉,你觉得它会比天道弱上多少?”

秦以川:“不太好比较,但是有一件事很明显,我们,我是指包括异控局和鬼门所有人的我们,都不是它的对手。”

洛棠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肃穆的神色来。

洛棠:“这件事真的太出乎我意料了,有了这个变故,我们原来所有的计划,都必须立刻调整。鬼门一直以来,都把真正的敌人忽视了。”

秦以川:“不管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我现在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洛棠:“你说,我一定尽力。”

秦以川:“我要见你们鬼门现在的鬼主。”

荀言眸光一动。

洛棠:“这个我现在不敢给你肯定的答复,因为我也没有见过鬼主,现在能和鬼主联络的只有我师父。但是我可以答应你,我一定竭尽所能,安排你们见面。但是鬼门内部的利息纠葛其实相当复杂,想要完全安排好,需要一定的时间。”

秦以川:“安排好之后,你可以到东洲仓库找我。甚至,如果有些必要的交换条件,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洛棠:“过分的标准是什么?”

秦以川:“伤害到任何一个无关的人。”

洛棠:“那如果不是无关的人呢?”

秦以川没有说话。

洛棠也没有再问。

她将一个葫芦一样的瓶子交给秦以川,

洛棠:“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最后一个学生的魂魄,我本来还想跟你们一起去见一下那个叫祁倩的小明星,但是现在看来肯定没有时间了。不过见不见的关系也不大,她本事还没那么大,伤不到你们。不过,我怀疑这个祁倩的背后还有别人,可是一直没有查出来线索。如果有可能,你们可以继续挖一下她接触过的所有人,包括寄生在她身上的那个鬼魂。”

秦以川将瓶子接了:“我知道了。”

洛棠见此也不再耽搁,将帐篷和野餐垫匆匆收拾起来,塞进乾坤袋就往山下跑,刚跑出去两步又停住,犹豫了一下,还是扭头对秦以川说,

洛棠:“赢乘,你们两个现在还是太弱了,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个世界再有变故发生,你们可能没办法保护那些普通人类。剩下的那些黑玉书,你要尽快收回来。”

秦以川没说话。洛棠也知道自己只能言尽于此,至于以后怎么做,她也就管不着了。

第284章 魂魄附身事件|祁倩身上的魂魄

秦以川前几天就让煤老板吴刚想办法,把那部恐怖片里唯一幸存的主演祁倩约出来见一面,不过那个时候的想法只是单纯想看一下她脚上那条红线上附着的鬼魂是什么来路,能不能处理了,毕竟鬼魂长期停留在人类身边不符合规定。

就算荀言有重瞳,也没有看出这鬼魂,或者说祁倩,背后有更深的猫腻,而是只当她也是被十三中的鬼魂缠上。

但是现在听洛棠的意思,里面分明有更深的内情,洛棠显然也早就在盯着祁倩,只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处理。

下山之后,秦以川给吴刚打电话,问了祁倩的事情,吴刚这会儿还没睡,听他一问,立刻表示自己已经拜托朋友安排好了,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安排见面比较方便。

秦以川不想节外生枝夜长梦多,就问他安排在明天上午如何。

吴刚一听时间安排得这么紧,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要出事儿,心里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一口应承下来找中间的联系人问问,就算没有时间,也得创造出时间来。

最开始把秦以川介绍给吴刚的珠宝行老板,带秦以川和荀言去酒庄“见世面”的时候,闲聊时说起一些身家不错的老板会约一些明星吃饭,只不过一掷千金只约到一顿饭不划算。但是现在吴刚可管不了划算不划算,只要能把自己身边一切可能和“鬼”这个字沾边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别说一掷千金,就算送出去一半财产都无所谓。

钱固然重要,但是如果被那些邪性的东西缠上,命都没了,要再多的钱,也不能烧了带进地府去。

所以这次吴刚怕祁倩不同意见面,便和中间人交代,自己可以投资一部网剧,给祁倩安排一个重要的角色,题材类型祁倩可以随便挑。

有投资人肯花钱捧,对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的小演员来说,不亚于中了一张彩票,毕竟只要有机会演,戏播了之后,就有一定的概率红。

所以吴刚的条件开出去不久,中间人就回过来电话,说祁倩同意和他们见面,但是地点得由她自己定。吴刚问了秦以川的意思,秦以川知道这姑娘的自保意识还不错,当然没别的意见。

这么一来,时隔不到半个月,他们又一次进了珠宝行老板带他们路过的酒庄。

或许是因为现在时间还早,酒庄虽然开着,但里面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祁倩一个客人。

祁倩选择的座位仍然是她们往常谈合作的时候坐的角落,坐下之后,周围的绿植能遮挡住外面大部分的视线。

吴刚和他拜托联系祁倩的中间人朋友见面之后,寒暄了两句,吴刚就有话直说,说他这次来,是因为自己的两个重要朋友要见祁倩,那个中间人大概以为秦以川和荀言对祁倩有兴趣,就以一副了然的姿态,和吴刚一起坐到了距离较远的位置。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秦以川荀言和祁倩。

与祁倩面对面相处的时候,荀言的重瞳开得隐晦,这一次的祁倩和上次已经有了很大的不一样,她脚上的红绳色泽更鲜艳了一点,当荀言的重瞳开启时,能看得见她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人影,现在还看不见五官,只能从形态上看出来是个女人。

附在祁倩身上的这怨灵,比上次见面要强盛许多。荀言的声音有点冷。

荀言:“你和它是怎么共存的?”

祁倩:“什么共存?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荀言:“你认识洛棠吗?”

祁倩:“不认识。”

荀言:“你知道鬼门吗?”

祁倩搅拌咖啡的勺子稍微一顿。

荀言:“那就是认识了。”

祁倩:“你们今天约我见面,就是为了聊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题?如果是这样,我的时间有限,恕不奉陪了。”

祁倩站起来就要走,只是刚一转身,杀气逼人的刀刃已经落在了她的脖子边。

远处的吴刚刚好面对着他们,见此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震惊得瞪大眼睛,他对面的中间人见他神色有异,也想本能扭头过来看,被吴刚眼疾手快把头掰回去,

吴刚:“哎哟,我这眼睛里面怎么好像进沙子了?老周你快帮我看看,太难受了。”

中间人虽说疑惑这地方怎么会有沙子,但注意力成功被引到了他身上,没有顾上看自己身后,祁倩一瞬间变化的脸色。

祁倩的长相和打扮,一直都是往人畜无害这方面靠的,不知道是性格相关还是经纪公司刻意打造的人设。

可就在荀言的昆吾刀拦住她的时候,这张相当邻家妹妹的脸猛地划过一丝狰狞,隐约看去,分明是另一个人的与她融合后的五官。

秦以川一直坐着没动,祁倩脸上的变化,被他完全收在眼底。那张陌生的脸与祁倩重合的时候,却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眼熟。

他应当见过这张脸,可是具体在哪里见过,他又想不起来。

荀言:“我再问你一遍,你身上的这个怨灵是谁?你们是怎么做到共存的?谁教给你们的法子?”

陌生的狰狞过后,属于祁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恐惧的神情。

祁倩:“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以川用没受伤的手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秦以川:“异控局的,正规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处理,你这种情况。”

祁倩:“我没听说过什么异控局。”

秦以川:“没听过异控局,那东洲仓库有没有人和你提过?或者说,你背后那个人,有没有提到过姓秦的和姓荀的两个人?”

祁倩不说话。

秦以川:“那就是有人提过了。”

祁倩:“你们要做什么?”

秦以川:“刚才已经问了你好几个问题,我们今天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彼此浪费时间。”

祁倩沉默了好一会儿。

祁倩:“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在我经历过一次意外事故,抢救苏醒之后,它就已经在我身边了。那个人我没见过脸,始终戴着口罩和帽子,我只能猜到她是个女人,年纪很可能在三十到四十岁左右,除此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以川把倒卖学生魂魄的郭志红的照片翻了出来,给她看。

秦以川:“和这个人像吗?”

祁倩很认真地看了照片好一会,最终摇了摇头。

祁倩摇头道:“不是她,那个人的瞳孔颜色是黄褐色,和这个人的有很大的不同。”

秦以川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其实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郭志红虽然有些手段,但是最多也就是能制作些怨灵倒卖,她背后的靠山只是洛棠养着的一只山猫成精,如果是接触祁倩的人郭志红,洛棠就完全没有必要交代他去挖祁倩背后的人的底细了。

第285章 真正的西王母

秦以川:“你能联系到那个女人吗?”

祁倩摇头:“我只见了她两次,第一次是她救了我——我听医生说,那次意外我本来会死亡,能活下来是奇迹,但是我能隐约猜出来,应该就是她救了我。”

秦以川:“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祁倩:“是她把红绳给我的时候。”

秦以川:“她给你红绳干什么?”

祁倩:“我也不知道,她说是能替我续命。”

荀言:“你能感应到红绳上的东西吗?”

祁倩:“最初几个月不能,但是后来慢慢的我就知道了她的存在,甚至最近,有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看见她了。”

秦以川:“你不怕吗?”

祁倩:“最初是害怕的,但是后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们逐渐变成一个人了一样,总能对她产生亲近感,也就不怕了。”

荀言:“你能读到她的记忆吗?”

祁倩的眼神非常微弱地闪烁一下。秦以川知道荀言这话是问对了。

荀言:“她是什么来历?想要复活的目的又是什么?”

祁倩:“你怎么知道她要复活?”

秦以川:“不为复活,这么大费周章,难道让她出来旅行的?”

祁倩:“我只知道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们虽然有一些情绪上的感应,可也就仅此而已了,她现在的思维还停留在比较懵懂的状态,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她应当在找什么东西,可是再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一说思维处于懵懂的状态,秦以川本能地想起钢铁厂的意识,那时候他们对这种意识的了解很浅薄,接触下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它虽然有意识,但是还停留在相当原始的状态,有点像才能听懂简单指令的幼犬,和祁倩的这种描述不谋而合。

秦以川有点头大,但随后又觉得不太可能。

就他目前接触到的所有意识来看,它们都不能离开诞生地而独立存在,在龙骨地那看到的石像有点特殊,但其实水井底下本来就一直延伸到了龙骨地,所以意识凝聚成实体之后,存在于龙骨地的山腹也完全说得通。

祁倩的行动范围可不局限于某一个建筑之中,甚至不拘泥于一个城市,如果她身上共生的是意识,那这个意识得比黄泉还要强大的多,洛棠也不可能查不出来。

祁倩的命格并不特殊,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她被选中很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但是她和救她的那个女人无法联系,也没有办法和身上的魂魄——姑且就先定性为魂魄——没有办法和它沟通,这样一来,想要查清楚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就不太容易。

秦以川:“你的眼睛能看出来她身上那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吗?”

荀言的瞳孔颜色更深,已经变成了纯正的黑色,像染了一层浓墨,当他盯着祁倩看的时候,祁倩不由自主地打心底里觉察出一种惊恐。

她死死抓着椅子,克制着自己想要逃走的欲望。

这种恐惧和想要逃走的直觉,不仅来源于她自己,还包括寄生在她身上的那个人。

昆吾刀微微颤抖起来,秦以川不是刀主,很难分辨昆吾刀的状态是不安的警告,还是兴奋的铮鸣。

重瞳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与日俱增。

寄生在祁倩身上的魂魄慢慢浮现出来,与刚刚的一闪而逝不同,她和祁倩的脸完全重叠,彼此淡化、融合,祁倩的五官在缓慢被改变,最终呈现出一张似是而非的脸。

祁倩脚上的红绳啪的一声,断裂开来,而祁倩的眼睛,也逐渐变成了朱砂般的红色。眼神时而惊恐,时而冷漠,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气,破天荒地让秦以川体会到一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荀言:“西王母。”

这是真正属于西王母的魂魄。

秦以川:“魂魄不全,只是其中一部分。能掌管昆仑山那么多年,当真一点都不简单。我们最初遇到的西王母傀儡只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后路之一,那种法子行不通,她又干脆将自己的魂魄分割成一个一个的碎片,寄生在普通人身上,到最后与别人融合,她就可以分裂成无数个自己,从而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复生。”

荀言:“祁倩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来历,但是西王母的魂魄未必不知道。”

秦以川:“你想搜她的魂?这有点冒险了吧?”

荀言:“我需要你帮我。”

秦以川:“怎么做?”

荀言:“让我和西王母结魂契。”

秦以川想都没想立刻拒绝了。

秦以川:“不行!这老太婆手段防不胜防,你和她结魂契,就有可能反而被她控制。”

荀言:“我有分寸,她现在只是一个还没有完全休养好的残魂,不是我的对手,只要将这缕魂魄控制起来,以后哪怕真的遇上她,我们也有更大的胜算。”

秦以川:“要定魂契,也是我来。”

荀言:“她现在走的是阴魂的路子,和黑玉书彼此克制,稍有不慎就会将魂魄打散。”

秦以川还想拒绝,被荀言打断了。

荀言:“我有分寸,你可以信任我。”

秦以川静默一下,盯着荀言露出了一丝奈何不得的恼火,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定魂契不是谁都会的,重要的是有黑玉书。

秦以川曾经把一半黑玉书给过荀言,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动用。虽说续命的时候黑玉书相当听话,但荀言毕竟不是它的所有者,当真的催动黑玉书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一种明显的反抗。

秦以川握住荀言的手,脖子上的石头光芒渐盛,将荀言和昆吾刀都笼罩在内。

黑色的雾气浓厚,与秦以川的魂契截然不同,黑雾凝结成绳索,绕上与祁倩融合的西王母的魂魄。

秦以川与一旁的鬼魂定下的魂契,几乎都以合作居多,哪怕他占据绝对优势,契约也是相对平等的。但荀言的不是,他从开始,就以绝对控制者的姿态,将对方放在了听他命令的位置。

西王母的魂魄下意识地反抗,但是没有用。

她只是残魂,根本不是荀言的对手。

黑色的绳索束缚住祁倩的双手,片刻后消失,对面西王母的魂魄已经变得顺从。

荀言的手落在祁倩的头顶,属于西王母魂魄的几个模糊的片段被强行提取出来,但始终什么都看不清。残缺不全的魂魄能够找到的信息非常有限,到最后,只有两个意味不明的地点能被看清。

一个是河,一个是医院。

医院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的标志性物件,就凭这两个连照片都没有的场景,想要找出来具体的地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286章 东洲出现海市蜃楼

西王母的残魂与祁倩并不能长时间融合,更何况是和荀言结了魂契。

当属于西王母的轮廓从祁倩的脸上消失之后,荀言没有给她重新寄生回红绳中的机会,直接将她从祁倩的身体中扯出来,祁倩当即就晕了过去,被秦以川一把扶住,在椅子上坐下,趴在桌子上。

荀言:“怎么处理?”

秦以川:“先收着,回去之后看局里怎么安排。反正能让异控局头疼的事情已经这么多了,不怕再给他们加两件。”

祁倩隔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情有片刻的茫然,等看清秦以川手里那个断开的红绳的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自己的脚踝。上面已经空空如也。

祁倩:“你们……你们把她带走了?”

秦以川:“怎么,看你的样子还挺舍不得?”

祁倩:“不是,我只是觉得……”

秦以川:“你怕那个女人会来找你?”

祁倩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

秦以川:“你放心,她肯定会来的。”

祁倩:“啊?”

秦以川:“只有她来了,我们才能摸清楚他到底是什么开路,把根挖出来,自然就不会有人再打扰你了。”

祁倩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秦以川:“想说什么直接说,看在你算受害者的份上,我可以暂时免费解答你几个问题。”

祁倩:“如果,如果你们真的把她拿走了,我还能继续活下去吗?”

秦以川:“只要你不自杀,找阎王插队,起码还有几十年的自然寿命。你放心,你当初就是命大没有死成,并不是这个东西给你续命的。现在把她抽离出去,对你没有额外的损害。还有其他问题吗?”

祁倩沉默一下,摇了摇头。

秦以川:“那行,既然没有问题,我们这趟活儿也就收工了。这个贴身带着,最近两年,无论去哪都别让它离开你。”

秦以川递过来一个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

祁倩:“这是什么?”

秦以川:“一个护身符,那东西在你身边寄生了这么久,它的气息痕迹会在你身上留好一阵子,往常她在的时候不觉得,但是她离开之后,你在一些孤魂野鬼的眼里和汉堡炸鸡没什么区别,肯定会吸引一些脏东西过来。这护身符可以将她留下的痕迹遮掩住,同时保证它们不敢近你的身。”

祁倩将这个小符纸接过来。

祁倩:“谢谢。”

秦以川:“谢就不用了,不过那个女人一定会来找你,到时候她问你什么你就直说,可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如实告诉她。我只有一个要求,和她见面之后,尽可能想办法,留下她的照片。”

祁倩:“我知道了,我一定尽力。”

秦以川站起来,另一边的吴刚见此,知道他们的事情已经大概谈妥了,和坐在他对面的人寒暄几句,便客客气气地跟着秦以川和荀言出了酒庄的门。

吴刚喝了酒,车由荀言来开,吴刚坐在后排,看着秦以川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小心提醒。

吴刚:“秦大师,您这手,得去医院吧?”

秦以川:“去医院也没什么用。没什么大事,过两天自己就愈合了。”

从龙骨地到这,时间隔了快十个小时,他手上的伤虽然没有恢复的迹象,但是秦以川能感觉得到,那种限制伤口愈合的规则,正在逐渐减弱。

这算是一种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起码表明那个石像还没有强大到能说一不二的地步。

不过他虽然说去医院没什么用,但荀言没听他的,一路把普通的SUV简直当成了极地越野,吴刚两只手死死抓一个椅子,几乎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等荀言的车往医院急诊楼门口一停,吴刚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吐在了车上,鼻涕眼泪沾了满脸,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吴老板从小长到大,就算是被女鬼缠上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这世界上,有人原来开车是真的不要命啊!

急诊面对这种伤也没有很有效的处理方法,只能先打了止血针,又进行缝合包扎。

也不知是不是规则消失,所以作用大大减弱,止血针好歹产生了些效果。

等处理完了,秦以川板着脸从医院出来,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的吴老板,一看见荀言,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劲儿又要上来。

他吐在自己车里,反正也开不了,原本打算叫辆出租车,送他们先去休息,没想到秦以川拒绝,问他附近哪里有公墓。

这把吴刚问得一愣,还是特意上网查了一下,才找到距离他们所在地十多公里的一个公墓。

半夜三更的去公墓,这单子没有任何司机敢接,吴刚只能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

秘书是个年轻人,吴刚也怕吓着他,就让他把SUV开走,送去清洗,自己开着秘书的车去公墓。

但是秦以川也没让他跟着。

他们这一趟是为了处理十三中那几个学生的魂魄,人都找全了,事情也基本处理完了,这些魂魄也得早点送出去,轮回转世。

吴刚本来胆子也不怎么大,又只是个普通人,这种事情已经完全没有让他参与的必要,便交代他如果可以的话,注意一下祁倩最近的动向,他们可能还得盯着祁倩一段时间。

吴刚满口答应。

十三中这一趟差事这就算接近尾声。

在公墓中,被秦以川叫过来的鬼差带走了十三中的亡魂,但本该送出去换人情的青面鬼被秦以川隐瞒下来。

黄泉的事情完全没有眉目,秦以川看地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多有古怪,青面鬼虽然笨了一点,不过好在还是有一丁点的战斗力,自己收着,以后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着。

从公墓回来之后,秦以川没有直接去吴刚安排的住处,而是随便选了一家小时房,随手在周围布了一个隔音阵法,给顾瑾之打了一个电话。

现在已经算后半夜了,但电话只响了两声,顾瑾之就接了。

电话里传出轻微的嘈杂声,显然顾瑾之也还没睡。

秦以川:“东洲出事了?”

顾瑾之:“现在还不算出事。东洲南湾湖上出现了一座海市蜃楼,有几个渔民失踪,我们正在想办法找人。根据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不排除海市蜃楼是蜃妖制造出来的可能。”

秦以川:“蜃妖?它没死?”

顾瑾之:“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另外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提醒你,老郑的线人发现,烛龙风吾最近和鬼门来往密切。”

鬼门果然还是拿出了龙骨做诱饵。

秦以川:“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盯着。”

顾瑾之:“你那边遇到什么情况了?”

秦以川:“我们一直在查的鬼门七爷,他的徒弟找上我了。”

他这句话一出,顾瑾之周围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目光全部落在顾瑾之的手机上。

秦以川却没有再说话。

第287章 异控局的黑玉书碎片

顾瑾之意会:“我这边的人都信得过。”

秦以川:“顾队,你还记得钢铁厂的意识吗?”

顾瑾之没有亲自进入过钢铁厂,但是一个废弃工厂产生独立意识这件事,在整个异控局都算大事,后续一直有专门的人负责勘测调查,可是截至目前,并没有发现特别有价值的线索,没有人弄明白这种意识究竟是何时产生、怎么产生的。

秦以川:“产生了意识的地方,不仅是那个废弃的钢铁厂,还有不少其他地方,比如金陵附近有一家殡仪馆,还有一个可能是被阵法隐藏起来的院子。殡仪馆的意识囚禁着一只成精的山猫,而那个院子应该是古时候留存至今的,它的意识已经形成了一个石雕,并且这个石雕是活的。”

这一次连顾瑾之都许久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顾瑾之才开口。

顾瑾之:“你和那个石像交手了?”

秦以川:“只打了一个照面,但是被它伤了,不过不算严重。”

异控局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一直有很多人忌惮东洲仓库,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小看东洲仓库任何人的本事,就连看上去最弱的殷弘宁,在对符篆和阵法的研究运用当年,也几乎没有人能够比得上。

更何况是秦以川和荀言。

整个异控局,几乎找不到能赢的过他们的任何一个人。

可是现在,他竟然只是一个照面就从那个意识的手上吃了亏。

这就代表,假设秦以川出全力,就算能赢得过这种意识,也只能险胜。

问题是,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那一个意识。

顾瑾之:“你觉得,这种意识对人类有敌意吗?”

秦以川:“还不好判断,不过从目前来看,这些地面上的意识,如果不主动招惹,并不会先伤害别人。但是……”

顾瑾之:“除了地面,还有什么?”

秦以川:“顾队,剩下的消息,我觉得保密级别可能更高。”

东洲,坐在会议室里的顾瑾之听了这句话,稍微抬了一下眼睛,扫了所有参会者一眼,脸上神情未变,淡淡“嗯”了一声。

顾瑾之:“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各位按照刚才的部署进行搜救,散会。”

这些人都是顾瑾之和郑阳一手培养的心腹,刚才的电话听得一知半解,但顾瑾之一发话,哪怕揣着满肚子疑惑,也只能先按下去,离开会议室执行自己的任务。

十几秒的时间,这个会议室里除了顾瑾之和郑阳,就只剩下殷弘宁和殷红羽。

顾瑾之这一次将通话免提打开了。

顾瑾之:“你接着说。”

秦以川:“七爷的徒弟叫洛棠,神秘莫测,一直以来的很多行动中,七爷和洛棠都在暗中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给我们提供一些其他的线索。比如,那些上古时期幸存者的魂魄。”

顾瑾之:“她的目的是什么?”

秦以川:“合作。”

顾瑾之:“原因呢?”

秦以川:“那种意识,不仅在地面出现,有一定的证据证明,黄泉,我是指整个地府,也产生了这种独立意识,并且出现的时间,比地面上所有的意识可能都要更早。”

顾瑾之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顾瑾之皱眉道:“消息可靠吗?”

秦以川:“可信度80%。”

顾瑾之:“洛棠的合作指什么?”

秦以川:“她,或者说鬼门之中七爷这一派,对黄泉意识的预估并不乐观,最坏的估计是,上古时期的灾祸可能再次重演。如果真的发生,他们会出手相助,但相应的,也希望能够在生存空间中有一席之地。”

顾瑾之:“你的意见是同意他们的合作。”

秦以川:“在对黄泉地府的了解当年,鬼门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七爷是鬼门的核心人物,他如果愿意和我们共享线索,会让我们省下很大力气。”

顾瑾之:“但是鬼门和人类共存这件事,最近几十年可能人类都没有办法大面积接受呢。”

秦以川沉默了一会。

荀言:“顾队,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顾瑾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荀言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荀言:“虽然相识多年。但是一直以来我们对你的来历了解都不够深,只能大致推测出,你能够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在人类社会中,大概也只有不到三千年。”

顾瑾之:“所以呢?”

荀言:“所以,如果你的真实身份不是上古时期幸存下来的遗族的话。就表示你没有经历过最后的那场灾难。人类能够留存下来,是因为这个种族是被赦免的一方;而如果黄泉的意识足够强大,再重现当年的浩劫,人类还能第二次成为被选中的人吗?”

秦以川:“荀言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一直在担心的地方。从长远来看,人类是否接受与鬼门共存并不是非要考虑的内容,当前更紧迫些的,是查清楚黄泉到底发生了什么,它的意识又进化到了何种程度。异控局这边的革新不能拖了,我们需要足够多的人手。”

荀言:“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顾瑾之:“什么?”

荀言:“找剩下的黑玉书。”

顾瑾之没有接话。

荀言:“我知道异控局内就保留着一块残片。”

顾瑾之仍旧没有开口。

秦以川:“比较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些。我们会在金陵附近再停留一段时间。根据我们刚找到的消息,有一个女人可能会和整件事都有关系,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等她现身。东洲仓库的人手可以随你调用。如果有其他的事情,就到时候再联系。”

顾瑾之将电话挂断,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四个人虽然座位相近,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抬头。

郑阳手里的烟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最终点着了开门出去。

殷红羽随后也一言不发地走了。

殷弘宁有点忐忑地看看殷红羽,又看了一眼顾瑾之,发现顾瑾之的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便打扰,只能也蹑手蹑脚地跟出去。

郑阳没在走廊,显然躲在那里抽烟去了。殷弘宁快走两步追上殷红羽,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出了异控局开着车走出十公里,殷弘宁才终于忍不住了。

殷弘宁:“姐,荀哥说的话是真的吗?秦哥的黑玉书有一半一直在异控局?”

殷红羽语气有点冷:“不是一半,只是一个碎片。”

殷弘宁:“可是哪怕只有一个碎片,对秦哥来说也很重要。上次荀言受伤,秦哥拿了一小半的黑玉书救他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虚弱了好几个月,还硬撑着装没事。如果异控局真的有黑玉书,为什么……”

殷红羽:“为什么不拿出来,让秦以川救人?”

殷弘宁点了点头。

殷红羽:“要不我怎么说你这种小屁孩压根没长大。万一荀言受伤是假的,秦以川拿走了那块黑玉书,实力大涨,异控局彻底控制不住了怎么办?”

殷弘宁:“不可能,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殷红羽:“对啊,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哪怕命脉捏在别人手里,但是为了不徒惹猜忌,也能忍着。但是这件事我们相信他,别人会相信吗?他们俩是什么人?一个是和天地共生的上古山神,一个人能统领鬼族的第一代鬼主,别说是在这个普通人占主导地位的时代,就算是上古时期,他们也备受忌惮。异控局好不容易能把他们掌控在手中,怎么可能轻易冒险?”

第288章 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殷弘宁:“我还是不明白。异控局那些管理层这么想情有可原,可是刚刚顾队……他和秦哥他们一直交情不浅,又是同生共死的朋友,为什么也不表态?”

殷红羽:“你觉得他应该怎么表态?直接说把黑玉书还给他?黑玉书是块砖头吗?”

殷弘宁:我不是那个意思……

殷红羽:“异控局看似现在由顾瑾之做主,但不是彻底归他顾瑾之所有了,异控局是国家机关,他在那个位置,就要承担责任,接受相应的规则的制约。原本和鬼门对抗已经够劳心劳力,但是现在冒出来乱七八糟的意识,如果真的像秦以川说的那样,暗处藏着的威胁要比所有能想象到的都大的多,他作为异控局的负责人,更要首先保证内部的安稳,才能将所有力量用在该用的地方。”

殷弘宁垂着脑袋,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

殷弘宁嘟囔着:“我反正就觉得,这件事对秦哥不公平。”

殷红羽哼了一声:“公平?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公平。不过,你如果真想替秦老板鸣不平,可以帮着他,找一找其他黑玉书的碎片。”

殷弘宁:“去哪里找?”

殷红羽:“我要知道去哪找,还用得着你?不过黑玉书那种东西,只要存在,周围就一定会有异象产生,有可能养出一个祥瑞之地,也有可能被什么动植物用于修炼。现在这个时代,太阳底下没有秘密,各种传说肯定会流传出来,如果能从众说纷纭中找出来几个可信的,总比无头苍蝇似的强。”

殷弘宁:“一定会找到的。”

殷红羽不置可否道:“除了他,你也要关注一下你自己。”

殷弘宁:“我?我怎么了?”

殷红羽:“我们这种身份,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黄泉的意识真的对这个世界不友好,那第一批上战场的一定是我们,你现在的那些符纸和辅助手段还不够,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变得更强,起码要保证到最后的时候,你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殷弘宁:“我知道了。”

殷红羽:“行了,你先回学校吧。我去趟仓库。”

车在东洲大学校门口停下,殷弘宁下车后关好门,殷红羽踩着油门重新融进马路的灯影之中。

她的眼睛映在后视镜里,第一次露出严肃又疲惫的神情。

祁倩的住处就在金陵市区,秦以川和荀言在附近蹲守了不到三天,他们一直守株待兔的女人,就出现了。

祁倩作为一个娱乐圈的新人,虽然签约了实力不错的公司,但是毕竟还没有得到足够的资源,除了几个简单的广告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通告安排,相应的,收入也并不宽裕,因此住的地方只是公司安排的公寓,并没有多高档,小区里进出的也都是普通的上班族。

秦以川他们等的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连特别的伪装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年女人样子,背着一个并没有多贵的帆布包,手里还提着一袋从旁边菜市场买到的青菜,和小区里住的千百个上班族没有任何不同。

所以刚开始,无论是秦以川还是荀言都没有注意到她。

而这个女人也没有轻举妄动,一直到第二天深夜,秦以川在翻看祁倩住处走廊里的摄像头拍摄到的记录时,发现了这个女人曾在祁倩家门口停留了两秒钟的身影。

摄像头是秦以川装的,是个针孔的,藏在通风管道的缝隙里,就连祁倩都不知道。

摄像头拍到那个女人出现的时间是晚上八点钟左右,她从电梯里出来,在祁倩门口停留一瞬之后,又通过步行梯走到了楼上。

秦以川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连夜去小区的物业调了监控,发现那个女人早上就是从祁倩楼上一层进的电梯,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租户,压根用不着特意从电梯下来,从祁倩家门口绕一圈,再从楼梯上楼。

秦以川本来打算贴个隐身符,到祁倩家门口等着,但是转念想到对方既然连西王母的魂魄都有,未必就没有其他的手段。隐身符能欺骗人的视觉,但是没有办法遮掩别人的直觉,那个女人万一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恐怕会立刻逃走。

谁也不能保证她没有遮掩自己行踪的手段,如果这次被她逃了,以后再想抓到她,就基本上不可能了。

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可以确定只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类。是人类的话,处理起来就简单了些。

第二天早,那个女人又像普通的上班一样,搭公交车出了门。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是秦以川跟着她的时候能感觉得到,这个女人的警惕性非常高,他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这个女人马上就有察觉。

不过今天秦以川并不是真的要跟踪她,找到她白天的落脚之处,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重新回了祁倩住的小区。

他们暂时住的地方,就在祁倩家的正对面。秦以川进门的时候,荀言正在摆弄一个平板电脑。

秦以川:“都安排好了?”

荀言把平板电脑给他,上面显示的是几个监控画面,包括那个女人的住处,以及单元楼的两扇大门。

整个单元只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前门一个消防通道。消防通道因为出入不太方便,平时很少有人走,但如果有人心怀不轨,从这里逃走最合适不过。

荀言:“要等多久?”

秦以川:“她不会再等到晚上的。她从前天找到这里,但是那天祁倩有活动不在家,昨天下午的时候祁倩回来,她晚上才特意去祁倩的门口踩点,如果没有咱们的干预,她大概会选择在今天晚上和祁倩见面。我刚刚跟踪她的时候,特意让她发现有人盯着,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今天一定会提前动手。”

荀言:“我已经和物业说好了,消防通道暂且封闭,单元楼的前门,只要我们通知,物业就会以维修为借口,暂停出行。所有住户的门口和窗户都已经设了阵法,一旦触发,除了我们,任何人都无法出入。但是这个封锁时间最好不要太长,否则会引起住户不满,后勤那边负责善后的,又会找你麻烦。”

秦以川:“那就速战速决,只要保证人尽可能不要死就行了。”

人尽可能不要死,而不是不能死。

这种程度的命令,自从缉阴司并入异控局之后,秦以川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指令。

他已经有那么一点心急了。

天罗地网已经布置好,剩下的事情,就是坐等嫌疑人现身了。

那个女人的行动,果然如秦以川的猜测。

早上七点多出的门,不到八点半的时候,就已经重新换了衣着,打扮成了清理垃圾的清洁工,重新回到小区,直奔祁倩所居住的楼层。

第289章 鬼门的雇佣兵

她知道自己可能被发现了,但是放在祁倩身上的魂魄实在事关重大,哪怕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冒险,她也不得不开始行动。

常言都道人算不如天算,西王母的魂魄找一个普通人的身体寄居,本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可是谁能想到,这世界那么多人,东洲和金陵相隔这么远,却还是被那两个人发现了。

这层楼除了祁倩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居住,因此这个女人行事并未过分遮掩。透过监控摄像头的画面,秦以川能准确看到装扮成清洁工的女人,将一个小型爆破器贴在智能门锁上,后退半步,按下引爆按钮。

防盗效果首屈一指的智能门锁被炸出一个明显的空洞,女人伸手轻而易举地将锁芯拔掉,开了门。

房间里的灯开着,客厅却没有见到祁倩的身影。

女人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开过刃的匕首,警惕地挨个房间找过去。

主卧是空的,次卧也没有人。洗手间的门没有关,也看不见有人隐藏的痕迹。

女人把目光转向阳台。

厚厚的遮光窗帘将阳台上透过的光牢牢挡住,也顺便阻隔了从屋内向外面看的视线。

女人将脚步放得极其轻微,就算侧着耳朵都不一定能够听得到。

匕首横在身前,做好了随时攻击藏匿者的准备,同时悄悄伸手,捏住窗帘的一角。

然后用力一扯——与日光同时迸进眼中的,还有一抹黑色的刀光。

女人只和这道刀光打了一个照面,就被震得接连踉跄了两步,而出乎秦以川预料的是,这个女人在知道房间中有人埋伏的下一秒就飞身后退,半点都不迟疑,准备退走。

一道穿着白裙子的身子立刻将被破坏的门关上,右手用力拍在门后一个半圆形的图案上,看不见的屏障将门封锁起来。

女人伸出去准备强行拉开门的手被弹回,女人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手里的匕首换了个方向,强行落在祁倩的脖子上,同时伸手试图按住祁倩的肩膀,想挟持她。

可没想到,她的手只是触碰到祁倩,一股灼烧的痛就蔓延开,祁倩的周身轮廓隐约燃烧起一层淡淡的火光。

祁倩惊讶地看向秦以川给她的护身符,自己身上这层火焰,就是从护身符里出现的。

从被昆吾刀击退,到后退开门,再到被祁倩身上的凤凰火所伤,这个过程最多不超过五秒钟。

几乎每一个选择都是当下该做的最优解,这个女人的判断力与行动能力,几乎打破人类的体能极限。

可人类毕竟只是人类,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的反应能力,再怎么磨炼,也永远存在一个难以打破的天花板。

昆吾刀没有耗费任何力气,刀背撞在女人的后颈,女人想挣扎,也只是有心无力,瞪着祁倩,倒在地上。行动部署得周密,但很多都没有用上,对付这个女人比预料中要更容易得多。

秦以川手边有个对讲机,是从物业那拿过来的。这个时候刚好物业那边问他还要不要关门,看着被打晕在地上的女人,回了句不用了,后边的消防通道的封锁也能撤了。

物业不知道缘由,但是他们拿出来的证件,是盖着大红钢印的。这些“上头人”做的决定,物业哪里管得着,只能听他的,让同事把消防通道打开。

荀言蹲在女人身边,手掌落在她的头顶。

搜活人的魂魄风险很大,可是秦以川也说了,人尽可能不死就可以。这个女人仅仅从身手来看,就经历过非常严苛且系统的训练,所以对她来说,常规的审讯绝对问不出来任何消息,还不如直接搜魂更简单直接。

但出乎意料。这个女人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他们想要知道的线索。

她本来是个特战队的队员,两年前退伍,在一家高级保全公司上班,专门给那些有需要的人做贴身保镖。三天之前从一个老主顾那里得到消息,有一家公司的生意出了一点问题,说是商业机密被盗走,给了一大笔钱,找人将东西拿回来。

眼前这个女人,只是被雇佣来的,至于商业机密,对方公司也没有说得很清楚,只是告诉她到达目标位置之后联络,他们自然会告诉她该拿什么东西。

秦以川没敢耽误,立刻联系郑阳,让他找一个靠谱的技术员,有一个紧急电话需要定位。

等安排好了人手,秦以川从这个女人身上搜到了一个专用的通讯手机,通讯频道都是加密的,本来破解难度相当高,但相应的,这种手机使用的信号与普通的手机有比较明显的差异,定位的精准度虽然不会像普通手机一样,精准到某个门牌号,但能够圈定出对方的整体位置,对秦以川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秦以川将一个傀儡符贴在这女人的身上。

这是殷弘宁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可以临时掌控对方的行为与意识,只不过有时间限制,最多只能维持两分钟。同时这小东西不是对谁都能生效,别说用在殷红羽、顾瑾之这种人身上,就算是那两只小黄鼠狼,都非常容易被发现。

所以这个小东西被制造出来之后,在异控局这种地方其实比较鸡肋,只有基层办案人员在需要钓鱼执法的时候会用到一两个。

在傀儡符的作用下,眼前的女人睁开了眼睛,但无论是眼神还是神情都麻木得很,和提线木偶差不了太多。她在秦以川的控制下,缓缓拿出手机,开机,按下拨号键。

这种特定的手机只能用来单点联系,一个手机对应一个联络人,无法输入其他号码。这样可以保证它的整个通话都是安全的,无法被窃听,但是相应的,如果手机被盗,不用逼问电话号码,就能直接联系到联络人。

这种手机优点和缺点都同样突出,所以除了一些对自己很自信的组织之外,很少有人使用。

几秒之后,电话接通,传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桃夭:“找到目标了?”

秦以川控制着身边的这个女人嗯了一声。

桃夭:“她的脚上有一条红绳,现在还在吗?”

女人:“不在。”

桃夭:“知道了。”

女人:“然后呢?”

桃夭:“东西被拿走了,你的行动已经晚了。钱会照付,你尽快撤回来,别被任何人发现。”

通话中断,五秒钟后,荀言和秦以川同时收到郑阳的消息,那是一张地图截图,上面被圈起来的红色区域,是东洲辖区内,一个叫景良县的地方。

第290章 西月别墅事件|修复魂魄

秦以川:“这个地址,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荀言:“鬼蜮销毁时,我们被地下暗河冲走,上岸的地方就是景良县的辖区,也是在那里的县医院,乾坤袋损毁被盗。”

秦以川:“怪不得,这样的话,一切就能对上了。走,去景良。”

荀言:“她们呢?”

秦以川:“反正都要回东洲,这两个人直接带回异控局。当然了,祁倩不用担心,只是例行询问,做个简单的记录,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只要如实回答,不会有人为难你。”

祁倩:“那……像这样的人还会再来吗?”

秦以川:“你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你对他们而言就没有了持续骚扰的价值,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你可以放心。”

祁倩没有再说话,但是看得出来,她其实并没有放心到哪去。

秦以川的行动非常迅速,趁着傀儡符还在发挥作用,带着祁倩和这个女人上了车。否则等傀儡符失效,他们两个大男人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上车,无论谁看见都会觉得他们要么是人贩子,要么是杀人越货的犯罪分子。

在回东洲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处理。

郭志红和灰鼠,还在等着他的消息。

这两个人要处理并不复杂,唯一的需要他再跑一趟的,就是郭志红的女儿的魂魄。

人有生老病死,夭折的孩子几乎每天都会有,郭志红的孩子魂魄没有怨气,也没有沾染其他的因果,并非人为杀害,更有可能是病死。只不过死亡之后应当也遭遇了被人带走炼制魂魄的过程,因此灵魂不全。

秦以川答应过郭志红,只要郭志红替他办事,把幕后倒卖魂魄的嫌疑人都抓到手,他就帮她修复女儿的魂魄,让小孩重进轮回。

灰鼠不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但是现在已经时隔好几天,郭志红竟然真有能力,将灰鼠这个人控制在身边,没让他跑了。

虽说就算他逃走,秦以川也能立刻找到他的位置。

郭志红和灰鼠躲着的地方,是一个很简陋的小旅馆,见秦以川找过了,郭志红常年没有什么情感波动的脸上,终于升起一丝隐晦的期盼。

她四处搜寻魂魄,替山猫做事,赚到钱维持生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山猫答应想办法帮她重塑女儿的魂魄。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兑现,就撞上了秦以川他们几个人。

修复一个小孩的魂魄不算难事,只是要稍微耗费一点时间。

他们现在偏偏比较缺的就是时间。

魂魄修复,秦以川又特意召地府的鬼差来了一趟,当着郭志红的面叮嘱他们照料一二,给这小孩安排个好点的人家投胎。等鬼差走后,不用秦以川说,郭志红就带着灰鼠去异控局自首。

除了这两个人,得知他们有其他任务连夜要走的吴刚,因为正赶上一个挺重要的酒会应酬,没法亲自来送,就特意让秘书在原本定好的酬金金额上再加两成,算是额外补偿的车马费,之后逢年过节只要到他吴刚有生意的地盘上,他吃喝玩乐一条龙,绝对不含糊。

金陵到东洲距离不近,两个人马不停蹄地换着时间开车,终于在凌晨四点不到的时候,到了景良县县医院。

县医院只有急诊还开着。

秦以川和荀言一人贴了一张隐身符,从急诊混进去,凭借仅有的那么点记忆找到了住院部。护士台上见到的值班护士是个岁数不大的男生,按年纪算应该是来实习的。

护士站里贴着所有护士的证件照和简单的个人简介,介绍的彩印已经有点陈旧,已经挂了有两年。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护士长,名叫李桃夭,名字取得挺有文化水平。护士长今年32岁,已经是在医院里工作了七八年的老员工,得过不少嘉奖。

秦以川把墙上的照片和个人简介都拍下来,发给殷红羽,问她当初过来找他们的时候,都有几个人进过他们的病房。

殷红羽很快就发过来一张被圈起来的照片,那是一个叫张意的护士,去年才转正,以及一个护士长。

自从他们被从河里捞上来,住院之后,除了带着一堆护士实习生巡房的医生之外,只有这两个人进过病房。

医生身边始终跟着几个学生,不太有动手的机会,那么这两个护士,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只是当初刚发现乾坤袋被盗的时候,异控局也派人调查过,结论是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异常。秦以川和殷红羽都觉得鬼门行事本就不合常理,用了些别的手段也未可知,也就没有沿着这两个人的线索继续查下去。

可是现在得知,将西王母魂魄放在祁倩身上的幕后之人就在景良,那么当初被忽视的细节,就必然要重新再仔仔细细查一遍。

如果是白天,他们大可以拿着工作证,去找医院的管理部门要求调档案,但是现在大半夜的没有人上班,他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天亮,就再次联系了异控局的技术部门,要求技术支援。

秦以川原本和这些技术部门的关系并不熟悉,或者说,他们东洲仓库的所有人,在整个异控局里最熟悉的也就是郑阳,就连顾瑾之都因为在长白山闭关,很少接触异控局里的人。

但是最近,或许是因为各种事情频发,郑阳忙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再加上局里明里暗里都在改制度,人员流动也不少,郑阳就和各部门都打了招呼,如果秦以川他们有需要,一定得全力支持。

虽说是凌晨,但是值班的技术员反应很迅速,从微信上发过来一个小软件,让他安装在随便一台电脑上,只要这台电脑连接在一个局域网之内,他就能顺着网线找到任何他们需要的内容。

一直以来只会在电脑上看视频打游戏的秦以川对这种技能羡慕不已。

秦以川在值班护士的身上悄悄贴了一张休眠咒,这个东西是东洲仓库里的鬼公主压箱底的宝贝,这符纸还是她活着的时候,一个占星术士给她画的,一旦被贴上人就会打瞌睡,撕下来之后又会清醒,轻便小巧,还没有任何的副作用,每次她想偷偷溜出宫去玩的时候,休眠咒都必不可少。

秦以川开了护士台的电脑,将技术员给的小软件植入进去,让他调出所有护士的工作履历和现在的家庭住址。

只等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秦以川就收到了一个压缩包,里面不仅有所有护士,还有秦以川坠河前后半个月内,所有在住院部出入过的医生,甚至连打扫卫生的保洁员都没有错过。

但凡是系统里有的资料,都原原本本地躺在秦以川的手机里。

秦以川第一个去找的是护士长李桃夭。被殷红羽圈出来的两个人嫌疑最大,而之所以先去找李桃夭,是因为她的住处相对较远,如果她没有问题,在回县城的路上,刚好可以路过另一个护士的住处。

可是没想到,他们根据医院登记表上的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发现记录上的小区早就拆迁了,现在是一片建筑工地,旧楼房连瓦片都看不见,建设到一半的楼正盖得如火如荼。

第291章 打探李桃夭消息

他们去的时候,天虽然亮了,但还没有到上工的时候,只有附近的一家早餐铺开门了,摊主正在蒸包子,客人零星,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开始奔波忙碌。

秦以川要了一笼包子两杯豆浆,原本在城里的包子铺也好,早餐店也罢,用的食材十有八九都是半成品,可是这个开在建筑工地旁边的小店,豆浆却醇厚得有点过分,一入口就知道是用黄豆正经磨出来的,一点水都没有掺。

秦以川一下子对这家店的老板印象好了起来,趁着老板还不忙的时候,三言两句拉开家常,知道这店老板就是本地人,原本就在这个被拆迁的村子里居住,家里从爷爷那辈就是开早点铺子的,十里八方的人都知道他家的东西真材实料,有口皆碑。

得知这老板是本地的,秦以川顺口问这是不是桃李村,有没有一个叫李桃夭的人。

早餐店老板刚把一笼包子上屉蒸上,听见这名字愣了一下,觉得有点耳熟,想了一会。

早餐店老板:“李桃夭,不就是李大叔捡回来的那个丫头吗?听说她在县医院里做护士,你们找她干啥?”

秦以川:“家里有亲戚病了,要住院,想找个熟人照顾照顾。”

秦以川张口就来:“村里拆迁了,她也不住这了吧?您知道她在哪吗?”

早餐店老板一哼:“像这种丧门星,虽说在医院里的确管点事,但是谁招惹她谁倒霉。小兄弟,托人办事也不一定非得找她,你拿点购物卡啊啥的,去医院里找别的医生大夫,同样办得了。”

这话的信息量相当大,看来这个李桃夭的身上,还存在些不可告人的内情。

秦以川忙递上一支烟,早餐店老板看现在的确没有客人,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也该抽根烟歇歇,就把手套摘了,接了秦以川的烟,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

早餐店老板:“现在的年轻啊,都不信鬼神,但是有很多事情,你不信不行。就拿这个李桃夭来说,她本来不是桃李村的人,是村里一个放牛的,上山找跑丢的牛的时候,从草地里捡回来的。刚捡回来的时候一看就出生没多少天,不知道扔在外面多久了,身上被蚊子叮的全都是红疙瘩,又渴又饿,哭的声音像蚊子叫。村里人见她可怜,几个才生了孩子的妇女轮流给她喂奶,这才救活了她一条命。

把她捡回来的李大哥早年老婆难产,孩子没生下来,母子两个都死了,捡了这么个丫头,就当宝贝似的养着,还给她取了个名,叫李桃夭,因为她是在山里那片桃树林子里捡来的。这个李桃夭也挺争气,打小身体结实得很,连病都不生,一路长到了十四五岁,上中学的时候,村里出事了。起初是个寡妇发现自己家里晚上好像总有人敲窗户。农村里嘛,常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总有那么几个闲人懒汉的,净做些不招人待见的事。张寡妇那个人,脾气上来神鬼都得给她让条路,敲窗户声响了两天晚上之后,她那股泼辣劲压不住了,大半夜的拿着菜刀就踢开门,可是到了院子之后,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她只以为是那些人溜得快,站在院子里使劲儿骂了半个多小时。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等到第二天下地干活的时候,张寡妇和邻居家媳妇说起这件事,邻居家媳妇却奇怪,压根没有听见她说一句话。张寡妇只以为邻居家媳妇是开玩笑,消遣她,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天晚上睡觉睡到一半的时候,不仅又听见那种敲窗户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嗤嗤的笑声,那声音奇怪极了,不像人声,而是像动物又像鸟。张寡妇也是个胆子大的,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看见的不是别人,而是李桃夭蹲在她家墙角,见她开窗户往出看,抬头仍冲她笑,那声音,那表情,别提多诡异了。张寡妇吓得直接就背过气去,等再天亮就回了娘家,再也不肯踏进她那旧宅子一步。李桃夭的古怪,也从此在全村里传开了。”

秦以川:“之后呢?李桃夭可有异样?”

早餐店老板:“起初没有什么特殊的,那丫头对这些事一点都不记得,李大哥和丫头住里外屋,如果李桃夭要出门,怎么都得经过李大哥的屋门,可是李大哥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听见,张寡妇和李大哥还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闹得挺凶。后来正好赶上李桃夭去镇上上学,住校,村里再没有发生过这种怪事,便也就不了了之,只有张寡妇说什么都不回来,没过两个月,就找了个邻村的男人嫁了。张寡妇早年丧夫,夫家也没有个长辈,她也没有生过孩子,所以村里人当时都在猜测,是张寡妇早就有二嫁的心,这才闹这么一出,名正言顺地离开桃李村,还栽赃到李桃夭的身上,显得忒不地道。可就在张寡妇走后那个冬天,村东头老梁家的儿媳妇,睡到半夜,也突然被敲窗户的声音吵醒,老梁家的儿媳妇胆小,没和张寡妇那样张口就骂,她推醒了自家男人,可男人一醒,敲窗户的声音就没了。连着好几天都这样,两个人起初还吵了一架,但是后来说起话来,老梁想起来半年前张寡妇家也出现过类似的事儿,小梁也觉得自己媳妇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和老梁一商量,当天晚上关灯之后没睡觉,悄悄在院子里蹲着。第一天等了一宿,没听见动静,第二天两个人又蹲了大半夜,果然见到一个黑影慢慢爬进院子。”

秦以川:“这人是李桃夭?”

早餐店老板:“虽然长着一样的脸,但我觉得应该不是那孩子。李桃夭比我小十来岁,那时候我正在县里打工,现在这些消息都是后来从村里人的家长里短里听来的。听老梁说,他们俩见到的黑影,粗看像个狼孩,四肢着地,弓着腰爬,大半夜地看见别提多渗人了。老梁和小梁吓坏了,但是硬撑着没出声,就见那个人影,像狗蹲起来的姿势,直立蹲在窗户下,拿手一下一下敲床沿,边敲边咧嘴笑,那笑声嘁嘁喳喳的,反正就不是人声。屋里的小梁他媳妇也听见了这种动静,吓得哇哇大哭,小梁一着急,拿着铁锨就冲出去了,冲着黑影的脑袋就拍。可是那个东西反应比人快多了,一扭头搜一下子就跑了,跑的时候仍旧是用那种四肢着地的姿势,虽然别扭,但是小梁一个正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使足了劲都撵不上。老梁岁数大,知道自己追不上,一拍脑袋掉头就往李桃夭家去,二话不说冲进去,果然发现李桃夭屋里没人,被窝都凉了,显然出去好一段时间了。

第292章 容易撞邪的体质

早餐店老板:李大哥没听见李桃夭出门,是因为她压根不是从门出去的,而是从自己屋里的窗户翻出去的。老梁简单说了大概,李大哥起初不信,就和老梁一起蹲在门缝外面等着。没过多长时间,被小梁撵出来的黑影果然从开着的窗户跳进来,反手又把窗户关上。她进屋之后直接钻进了被窝里躺下,身上的黑雾散了,露出来的果然是李桃夭的脸,睡得正熟。”

秦以川:“听你的描述,李桃夭有点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她只敲窗户,好像没有害过人,你刚刚为什么说她是丧门星?”

早餐店老板:“事情要真这样还好了。我们这村你也看见了,原来没有修路搞开发的时候,四面环山,早些年山里野物多,时常有些成精成怪的出来祸害人,所以相应的,村里也有专门整治这些山惊野怪的人,就是宋婆婆。李桃夭撞邪这事发生的时候,宋婆婆就九十多岁了,李桃夭这件事之后过两年就死了,我没咋见过,但是听说挺有本事。亲眼看见李桃夭被附身的李大哥一宿没睡,等宋婆婆家一开门,就上门求人家帮忙。宋婆婆看了之后,说这是被山里的狐狸给附身了。当时村里正在开山挖隧道修路,外人来的多,很多常见的动物都藏起来了。根据宋婆婆的说法,这个狐狸到了该找对象的时候,可是山上的狐狸要么就是因为挖山开洞,被吓跑了,要么就是被人抓了杀了,他找不到母狐狸做配偶,只能把主意打到人身上。宋婆婆在村里辈分最大,又懂这些事,一直是说一不二,再说村子里谁家没个老婆姑娘,都怕自己家被贼狐狸惦记,就听宋婆婆的安排,给这只狐狸上供,告诉它山里开发,村里人也做不了主,但是村里人保证不会再杀他的族人,求着它往深山里头搬家。还别说,这个法子真的管用,狐狸吃了贡品之后,果然没有再闹腾。就在人都以为这下终于能安分了之后,不到半个月,村里有个孤寡老人死了。他无儿无女,头七那天晚上也没人按规矩给他守灵,其实村里都这样,这种没儿没女的,死了之后,村里人帮衬着埋了就得,也没有旁的规矩。但是到这老头这。头七那天晚上刚擦黑,李桃夭吃了饭正跟着李大哥和村里人纳凉聊天,突然一下子就不对了。这事儿是我亲眼所见,我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可是那天晚上真是差点就把魂魄吓丢了。好好一个大姑娘,刚才还笑呵呵地和人搭话,突然就站起来,后背唰地就佝偻下去,嘴里一个劲儿嘟嘟囔囔地叫着‘饿啊,饿啊’,娘咧,这都多少年了,我想起来还是全身发毛。还好当时宋婆婆家离着不远,村里人哪有心思乘凉,赶紧把李桃夭扛着送到了宋婆婆家里,宋婆婆也连忙让人炖肉杀鸡,弄了满满两大桌子菜,一桌子给李桃夭,另一桌子摆在那老头坟前。李桃夭那么一个又瘦又小的姑娘,整个桌子的菜那是真的风卷残云,不到半个小时吃个精光,之后就往桌子上一趴,睡着了。宋婆婆立刻叫人去那老头的坟上,一看坟前才送过去的新鲜饭食,都成了蜡一样的东西。打那天晚上之后,老头就再也没出现过。”

秦以川:“一个刚死的普通老人,就算忍饥挨饿了些,怨念也没有深到能够附在人身体上的程度,最多给同村人托梦,请别人摆点吃的。李桃夭先被狐狸精附体,又被这么一个弱小的亡灵上身,很明显是体质特殊,天生容易招惹阴魂。”

早餐店老板惊讶起来:“嘿,你这个年轻人也挺懂行啊,没错,当初宋婆婆也是这么说的,还推测她的出生时间应该刚好卡在凌晨零点零分这个点儿上,是个天生阴命。往后只要遇见有心事没了的死人,都可能被附身。普通人的身体哪里撑得住这么多阴魂附体?所以李桃夭,很可能活不长。”

秦以川:“那就奇怪了,这种体质的人对容易有人死亡的地方,避开都来不及,她怎么还到医院做了护士?这里面里,她又出现过被鬼魂附身的情况吗?”

早餐店老板:“那我就不知道了。打老头附身那件事之后,村里人对李桃夭都有点忌讳,李大哥问了宋婆婆,但是宋婆婆也没有什么办法,后来村里又有一个小孩掉在水里淹死了,魂魄也附在李桃夭身上,非要李桃夭推个人下去,给他做替死鬼,差点把一个怀着孕的女人淹死。打那以后,村里人就不敢留着她了。李大哥带着她搬到县城,极少跟村里人联络。村里人也只知道李桃夭毕业后在县医院当护士,可是谁有个什么需要,也不敢去找她,生怕粘上什么东西。”

秦以川:“那您知道李桃夭现在住在哪吗?”

早餐店老板:“这我还真不知道,只是听旁人说,李大哥在金豆幼儿园那边的后厨帮忙,但是前面后来突发脑溢血,人没了,对李桃夭的事,也没任何人打听了。”

秦以川搜了一下金豆幼儿园,发现距离这里大概得有三十公里,倒不算远。

再加上闲聊的这段时间,太阳已经彻底出来,远远能看见有工地上工作的工人奔着这个早餐店来了。

秦以川也不打扰老板做生意,付了钱之后,去了金豆幼儿园。

他们到这里,能碰上这个认识李桃夭的早餐店老板,属于意外收获,但同时,一个极容易被阴灵附身的人,偏偏选在医院里工作,这么不寻常的事情,其中肯定有内情。这样一来,李桃夭的嫌疑直线提升。

如果她真的是嫌疑人,那么要找到她的住处,有可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在没有别的线索的情况下,只能先从金豆幼儿园这边入手试试。

时间太早,幼儿园的孩子还没有来上学,但是有两位老师应该是住在幼儿园里,秦以川和荀言说明身份,问她们这有没有一个帮厨的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前面因突发脑溢血而去世。

其中一个老师知道他说的是谁。

幼儿园老师:“您是问李青山李大叔吧?怎么了?您是他家属吗?”

秦以川:“我是他的侄子,一直住在外地,本来接过去要给他养老,但是没想到人没了。他家还有其他人了吗?”

幼儿园老师:“听说有个女儿,在县医院里工作。”

秦以川:“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幼儿园老师:“李大叔入职的时候,填过一个联系人的电话号码,但是这个号码现在已经是个空号了。李大叔还有一个多月的工资没结,我们园长本来想联系她女儿,可是电话打不通,也找不到人,就暂时耽搁了。”

秦以川:“他没有提到过自己住在哪吗?”

幼儿园老师:“他倒是说过,就住在惠民西街的第三个胡同,只不过一个胡同好几户人家,他没说门牌号,很难找到人。”

知道住在哪个胡同,对秦以川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第293章 不简单的老太太

早上七八点钟的县城,已经呈现出一种很生活气的热闹,孩子正赶上上学的时候,该上班的也凑成了一个小小的早高峰。景良县毕竟不同于东洲这种大城市,没有那种随处可见的匆忙,很多人还有空闲在早餐店慢悠悠地吃上一笼蒸饺、两屉小笼包,豆浆取代了双倍加浓的咖啡,成了周围居民最喜欢的早餐必备。

惠民西街是个很有年代感的区域,因为周围有大量民国时期保护建筑的原因,虽然显得稍微有些陈旧,可从城墙到地上的青石板砖,都透露出一种厚重的文化气息。

让秦以川想起在鬼蜮里面,看见的那个荀言曾经带着他住过的小院。

有那么一个短短的瞬间,秦以川甚至生出了些在这买套宅子的想法。

但还好,银行卡的余额非常适时地阻止了他。

东洲仓库的年租金,自动扣除了。

看着骤减的存款余额,秦以川心里刚生出来的那一小点悲今怀古的文艺心思,飞快地就散了。

惠民西街的规划横平竖直,非常规整,第三个巷子里有六户人家,其中一个房子没有人住,已经闲置相当长的时间,玻璃都碎了,院子里杂草遍地也没有人处理。

剩下的五户里,除了一家翻新修建了窗明几净的二层小楼之外,其他几家的大门和砖墙都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式。

巷子里的采光稍微有点一般,只有靠近尽头的位置,有一片阳光照过来的地方。一位岁数不小的老太太坐着电动轮椅,提着一个鸟笼,慢慢悠悠地走到阳光之下晒太阳。

这是一个绝佳的打听消息的机会。

秦以川凑过去,拿着李桃夭在医院挂着的照片询问。

秦以川:“老人家,和您打听个事,您见过这个人吗?”

老太太年纪不小,腿脚也一般,但耳清目明,非常难得。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老太太:“这不是老李家那丫头吗?”

秦以川:“您认识她?”

老太太:“认识,前两年他们爷俩就在那家住,她是医院里上班的,我孙子有一次摔着了,住院排不上队,还是她帮衬着找了个床位。你们是什么人?”

秦以川:“我是李叔的侄子,一直在外地,这次是特地来看他们的。”

老太太:“那你们可来晚了,老李已经没了,他丫头也搬走了。”

秦以川:“搬到哪里去了?”

老太太:“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人家说过,这丫头和一个开度假村的还是干什么的男人,关系可不一般了,她兴许是跟着去了西郊也说不定。”

秦以川:“您知道那男人是谁吗?开的什么度假村?”

老太太:“这我哪知道去?不过你们俩,我怎么看都不像是老李的家里人,是专门来找那丫头的吧?”

秦以川心说这老太太看人的眼力还不错,就听身后有个铁门打开,一个身材稍微有点胖的中年女人提着垃圾袋出来。老太太忙叫住中年女人。

老太太:“哎,大军家的,这两位同志找老李闺女,你上次不是说看见有个男的来接她吗?那男的干嘛的你知道不?”

中年女人虽然身材微胖,可是一张脸上没有多少肉,眉眼嘴唇都是精明的长相,听见老太太问话,立刻流露出那种讲惯了家长里短的神秘兮兮的表情。

中年女人:“你问那俩人啊,我跟你们说,可不是我这个人看不得有钱人,而是那个男人,实在一看就不是好人。虽然长得白白净净,戴着副眼镜,可是那个眼神,啧,怎么说呢,就和笑面虎似的。李桃夭跟这么个人混在一起,人家把她买了,她说不定都得给人家数钱。”

秦以川:“您认识那个男人?”

中年女人:“不认识,不过他那个车里,我路过的时候瞧见了一眼,放着一张什么地方的平面图,我没看太清楚,但是有一大块是个高尔夫球场。哎哟那个球场大得呦,比我儿子他们学校都大得多。”

秦以川:“这个平面图是属于景良县吗?”

中年女人:“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那张图上边是写着字的,全称我没看清,就记得有个月亮的月字。”

名字里有月字,又有一个很大的高尔夫球场,这两个线索如果准确的话,想找到这个地方并不是不可能。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如果她说的那个男人和李桃夭真的是祁倩背后的人,那么他们的行事理应比较谨慎,眼前这个大姐虽然有些精明,可是从那个人的车里看到这么关键的信息,可能性应当不大。

除非,这消息是对方早就猜到他们会找过来,而故意把这两个线索透露出来的。

秦以川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心思,也恰好这位大姐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大姐顾不得再和他们搭话,连忙扭身回了家。

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见中年大姐回了家,哼了一声,看向秦以川。

老太太:“你们两个年轻人,是来查案子的?”

秦以川与荀言相视一眼,没有否认。

秦以川:“您的眼光很毒辣。”

老太太难得露出一个稍微有些得意的神情。

老太太得意道:“你别看我现在是个坐轮椅的老太婆,我从二十多岁开始,就一直在警署、警察局里工作,做了一辈子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人,要是连你们的身份都看不出来,那就真是白活了这么几十年。大军家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你们这些小年轻,不在这住,不知道她那个人,年轻的时候可是全国有名的偷儿,论眼神,还真没有多少人能比她更贼。”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回过东洲仓库,又很久没有和邬子平联系,秦以川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锦鲤附身。他们原先所办的任何一件案子,要找线索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运气好到随便一打听,就得到了相当重要的线索。

这运气不去买彩票,简直都太浪费了。

秦以川得知老太太的身份之后,敬意油然而生,连忙道了谢,从巷子里离开之后,立刻开始翻地图。

整个景良县,在明面上没有任何面积比较大的高尔夫球场。这种结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高尔夫球场,要么是正在规划中,还没有完全建成;要么就是它属于某一个不对外开放的机构,所以普通地图上根本看不到。

前者要查的话不算困难,大不了去住建委等相关部门一调备案记录,就能把承包人、施工队等一系列的信息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是后者,想找出来稍微有一点难度,毕竟这种地方,极有可能是会员制或者介绍制的私人会所,因为很可能涉及某些违法乱纪的信息,就算想使些手段,找到介绍人都不容易,需要多做筹谋。

但是秦以川现在并没有多少时间。

第294章 查不到信息的男人

对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秦以川给两个人发了同样的消息,一个是郑阳,一个是狐族后裔,酒吧老板陈荞。

郑阳的线人多,什么身份的都有,保不齐还真有人知道这种渠道;而陈荞不仅在狐狸一族,在整个现代社会的妖族中都有不低的威望,而且这种会所是很多妖族的心头之好,问她,或许比问郑阳更要快捷。

事实的确如秦以川所预料。

十分钟后,陈荞给秦以川打来了电话。

陈荞:“秦先生,别来无恙?”

秦以川:“算是无恙,但终归不如陈小姐过得好。”

陈荞低声笑了一下:“秦先生在查景良县?很巧,我在景良也有事需要处理,秦先生问的问题,我或许可以解答一二。一个小时后,不如在一家叫烟雨楼的餐厅见个面?”

烟雨楼这么诗情画意的名字,在景良县这种小地方并不常见,是一家素食餐厅,定价贵的对普通人来说稍微有点离谱,招待的明显不是普通大众,甚至不是普通的人。

因为店长是只白鹿精。

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秦以川和荀言上门时,只有一位穿汉服的女生,装扮温婉可人,却将腿翘在桌子上,正在全神贯注地打游戏。

女生:“打野的你别抢我兵线行不行?主宰的坟头都快长草了,野不会打团不会跟,你跑峡谷里来走秀的吗?!”

刚踏进店门门槛一步的秦以川被这一嗓子惊得一愣,女生只是从眼角看见有人进来,刚随口说了一句随便坐,又恶狠狠地拿了一个人头,随即才觉得有点不对,飞快地抬了个头,发现是两个男人;又拿了一个人头,再抽空往秦以川他们这边看,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凝,缓慢地站起来。

秦以川:“陈荞陈老板在这?”

女生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位就是陈荞要等的人,手忙脚乱把手机一按,像上课玩手机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女生:“陈陈陈荞姐就在楼上!我我带你们上去!”

秦以川看向荀言,神情有些不可思议,压低声音。

秦以川:“你有这么可怕吗?”

荀言低声:“她怕的分明是你。”

秦以川嘀咕:“我有什么可怕的?又不会吃了她。”

那女生的耳朵比他们预料得还要尖,听见这个字,差点全身一抖,逃命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在靠边角的僻静包间敲敲门,连话也没说,又扭头逃命似的跑了。

陈荞开门,正好看见女生消失在另一侧楼梯的背影。

陈荞莞尔一笑:“小鹿胆子小又怕生,对你们二位又早有耳闻,便有些失礼,二位切莫见怪。”

秦以川想起刚进门的时候,她在游戏里豪气干云的那句话,的确很难想象,那是出自胆小怕生的小鹿妖之口。

敢情社恐这件事,也是分对谁的。

陈荞引他们两个落座,又给他们倒了茶。

陈荞:“秦先生来景良,是有案子了?”

秦以川:“查个旧案,主要是找人。”

陈荞:“这倒巧了,我也来找人。不知道秦先生找的是什么人?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秦以川把李桃夭的照片给她。

秦以川:“陈老板认识这个人吗?”

陈荞仔细看了两眼,摇头道:“从未见过。她是妖族?”

秦以川:“不,只是个人,不过我打听到,她是零时零点零分出生的人,命格比较特别,在古代,对这种人的称呼是纯阴之体,很容易被各种鬼物附身。目前正在景良县县医院做护士长。来的路上,我找人查过这个人的出勤情况,发现她最近一段时间休了假,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除此之外,我们还得到消息,她和一个男人往来甚密,而那个男人的车里,曾经看见过一张有高尔夫球场的地图。”

陈荞:“我让人对比过了,整个景良县,有大面积高尔夫球场,且名字里有个月字的,是一处正在规划中的别墅区拟建,那家别墅区分东西二区,东区命名为东朝(朝阳的zhao),西区则称为西月,是四年前就开始规划的重点项目,东区在去年年初就已经建成,只不过还没有开始对外出售,西区则尚在建设当中。”

秦以川:“陈老板对这件事查得这么清楚。”

陈荞:“也是花了好一番力气才查到这么些线索。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景良,是为追查一桩失踪案。我有一位老友,在几十年前就隐居在景良县,做一些生意。五年前,他曾与我通信,言谈中说看中了景良的一块地,想买下来盖个度假区或者高级住宅,那时候房地产声势浩大,正是赚钱的好买卖,商量过后,我也投了些资金。投资那天我还特意到景良与他见了一面,当时一切正常,只是那不久之后,他就失踪了。”

秦以川:“他看中的是哪里?”

陈荞:“当时叫东山,原本是一处私人农场,因经营不善所以转手,到现在,就是东朝西月两个别墅区的所在之处。”

陈荞:“你怀疑那里有古怪?”

陈荞:“不,我怀疑的不是地点,而是买下那块地的人。二位请看,这是我这几年来查到的资料,很多都是动用了一些特殊关系,才拿到真实信息。”

陈荞推过来的是个文件夹,里面有厚厚一沓文件,最上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资料和几张照片,照片没有一张拍到正脸。

陈荞:“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总算找到了东朝西月这个项目背后的老板,就是这个人。这几张照片都是最近两三年断断续续拍到的,但是最后一次派出去盯着这个人的部下,已经失踪了。我试过各种手段,都查不出来这个人的任何多余信息,所以我能肯定他并非人类。可是在他身上同样感觉不到任何属于鬼门、妖族,甚至是神的气息。能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他修为高我许多,所以我无法察觉,要么就是他的身上带着天材地宝,能够遮掩人的气息,就比如,你身上的黑玉书。”

秦以川稍微抬了一下眼皮。

荀言:“追了五年都没有查到消息,现在却突然出现在景良,是找到什么破绽了?”

陈荞:“不算破绽,只是我们族中一个小辈传消息,说在她租住的地方,有个房东见到了一个稍有古怪的男人出现过,她拿照片给房东看,房东称相似度有八成。”

秦以川:“你说的小狐狸的那个房东,该不会就住在惠民西街第三个巷子里吧?”

陈荞:“秦先生的消息也很灵通。”

秦以川:“不是消息灵通,而是运气突然变好了,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沿路打听,才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从这位房东那得到的消息是,这个男人车里有东朝的建设图纸,而你又能确认他是东朝西月的幕后老板,那不如直接去东朝西月走一趟。”

陈荞:“正有此意,但如果冒昧前往,恐怕会打草惊蛇。”

秦以川:“前阵子我和荀言曾无意中到过景良,你查的这个人,派下属从我这里偷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他对我们,起码是我和荀言的身份了如指掌,甚至就算我们找上门去,他也有恃无恐。不过他和你还从来没有打过照面,我和荀言先去探探路,你那位朋友的线索我会替你留意。现在对方未必知道是你在查他,你暂且留在暗处,以防万一。”

陈荞:“那就先谢过秦先生。”

秦以川:“谢就不用了,只不过……未来十年百年,恐怕局势有变,到那时,异控局只怕还要借妖族的助力。”

第295章 神秘的老板

陈荞微有惊讶,但是秦以川没有详细说,她暂时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以后会和异控局合作的意思。

秦以川把茶喝了,和荀言下楼。一楼里仍旧只有小鹿妖一个,只不过她这次没有再打游戏,见着秦以川他们两人,和见教导主任似的,眼观鼻鼻观心,垂着头生怕秦以川多和她说一句话。

这反应简直让秦以川有点怀疑人生,认真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吓人。

作为一个县城的郊区,东朝西月实在远得有点离谱,沿着国道翻山越岭,走过得有小十公里的盘山公路,拐过弯,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片非常典雅的别墅区。

一半早就建好投入使用,另一半的工程已经在收尾,大面积的草皮刚刚铺好,呈现出一种既繁荣又荒芜,既高贵又落魄的独特风格。

荀言将眼睛轻轻眯起来。

秦以川:“怎么,有东西?”

荀言:“不是东西,而是地势。”

秦以川:“地势?这里的风水走势,没有看出来什么特别的,顶多就算依山傍水,没多少雾霾。”

荀言:“就是因为无论是地脉走向,还是风水布局都任何稀奇都没有,才更古怪。若是月圆之夜,你就能看得出来,这地方散着一片金光,是后世难得的聚气之地,只是规模太小了,若是再扩大几十倍,比你的赢姥山也不遑多让。”

赢姥山在上古时期都是风水宝地,就算是棵葱,放在赢姥山待上几十年,都能长成几人合抱的参天大葱,打开灵智。哪怕那时候的洞天宝地有多少,赢姥山也始终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可是过了上万年了,在一个非常非常没有记忆点的普通县城,能够遇见和他的赢姥山相提并论的地方,本身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秦以川:“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特殊的吗?”

荀言:“没有,这里连一棵有开灵智倾向的树都没有,方圆几十公里内,只有普通人。”

秦以川:“这不应该啊。这么好的风水连个山精野怪都没有养出来,不符合客观规律吧?”

荀言:“万一所有被养出来的妖,都被人为处理了呢?”

秦以川:“能悄无声息处理那么多妖的话,那这个人可就难对付了。”

荀言:“如果那个人不现身,你怎么办?”

秦以川:“还能怎么办?咱们奉公守法,也不能将这别墅区给他砸了。”

秦以川随口说着,车拐过一个九十度的弯道,前面就是一路下坡。在距离别墅区的入口起码还有二十公里之外的地方,秦以川却将车停了。

他脖子上的黑玉书闪了一下,转瞬又归于平静。

秦以川静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说,我们到这里来,有可能完全避开他的耳目吗?”

荀言摇头:“你行事几乎从来不遮掩,只一个洛棠就能将我们的行动摸得八九不离十,这个人连洛棠都没抓到他的把柄,很明显藏得更深。我们的行动,说不定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秦以川:“既然这样,那更好办了。想在这么一大片区域找一个藏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咱们没有那个闲工夫和他玩猫抓老鼠,还不如直接打草,把蛇赶出来。”

荀言:“你想怎么做?”

秦以川:“也不怎么做,就是去打听几个人罢了。”

东朝西月虽然位置偏僻,但周围配套的基础设施相当完善,距离别墅园区大门不到五百米,就有一个商场,秦以川把从陈荞那要过来的照片,挑了一张面部特征最多的侧脸照,花了高价让人家当场印了一张一米多高的大型海报,拿架子往商场门口一支,旁边配了两个字:寻人。

能住在这地方的人不说非富即贵也差不多,人流量虽然不大,但是影响力不小,偶尔有路过的甚至拿手机拍了照。

秦以川买了一把大型遮阳伞撑在头顶,遮阳伞底下是两把躺椅,以及一个小桌。桌上有两杯冰奶茶和一份果盘。荀言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秦以川像是看不见来来往往的人诧异的目光,气定神闲地跷着二郎腿打王者荣耀。

等第三局游戏结束之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篮球衣的男孩子站在那张大海报之前。

荀言睁开眼。

江夜:“这张照片拍的不错。”

秦以川眼睛都没抬:“嗯。”

江夜:“你们找他干嘛?”

秦以川:“欠钱不还,我来要账。”

江夜:“信口开河可不是好习惯。”

秦以川:“是不是信口开河,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江夜:“那你们打算怎么还?”

秦以川:“我说怎么还,他就能还吗?”

江夜:“做生意不都要讨价还价吗?你不提要求,怎么知道别人答不答应。”

秦以川:“你岁数不大,做生意的门道却清楚得很。”

江夜:“都是老板教得好。”

秦以川:“行,提要求也不是不可以。让你们老板把龙骨还给我。你去问问,他肯不肯,”

江夜:“那大概是不肯的。龙骨老板留着有用。”

秦以川:“那不就没得谈了?”

江夜:“龙骨虽然没有,但是我们老板可以提供其他的东西,保证比龙骨用处大多了。”

秦以川:“比如呢?”

江夜:“比如……凤凰胆?”

“凤凰胆”三个字出口,场面有片刻的安静,秦以川和荀言都没接话。

江夜:“他中的毒不算太稀罕,一般只要是上古时期的贵重东西,都能压制住,没有凤凰胆,可以用你的黑玉书;假设连黑玉书也没有,那么你们那的凤凰心头血,也能勉强维持一二。”

秦以川:“那毒是你们下的?”

江夜:“那可不是。我一直以为你挺聪明的,没想到还是差了一点。我们老板和鬼门那些货色可不一样,鬼门做过的事,你可不要往我们老板身上栽。”

秦以川突然想起在无相山底下血棺中见过的那个血衣女鬼。她强行将阴阳眼种在了荀言身上,同时还提到了一个神秘的大人。

当时秦以川还以为这个大人,指的是鬼门的鬼主。但是现在看来,很显然另有其人。

秦以川:“你们老板,就是那位大人?”

江夜:“没错。”

秦以川:“你们想做什么?到处在暗中布局这个算计那个,图什么?”

江夜:“图的当然是和你们合作。”

秦以川:“你可不要告诉我,是想与我们合作对付鬼门。”

江夜:“为什么不可以?”

秦以川:“小朋友,看你的年纪应该上过高中了,那不知道你有没有学过两个成语,一个叫驱虎吞狼,另一个叫与虎谋皮?”

江夜:“但是古人也说富贵险中求。”

秦以川:“可我用不着什么富贵。”

江夜:“也是,名利富贵都是浮云,但是,你不想要永生吗?”

秦以川:“小孩,你知道什么叫永生吗?这世界上哪来的真正的永生?”

江夜:“我当然知道。人有生死轮回,神当然也有寿命将尽的时候。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能够永不消亡。”

秦以川:“比如?”

江夜:“比如天道。”

秦以川:“呵,你是玄幻小说看多了吧?”

江夜:“随便你怎么说,但是关于天道这件事,你了解的说不定比我还要多。我本来不想和你说,但是老板交代,一定要转达给你一句话。新旧轮回,天道交替,时机已到。”

秦以川:“所以呢?”

江夜:“你不信?”

秦以川:“我不信。”

江夜:“桃夭姐说得没错,你这个人的确很麻烦。”

秦以川:“所以呢?”

江夜:“那就只能让老板亲自来谈了。”

一辆车不知何时停在路边。

江夜:“上车,我带你们去见老板。”

第296章 西山赤虎事件|幕后之人的目的

SUV的车内不知道用的是种什么香薰,有点像松木,又有点像檀香,秦以川觉得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闻到过。

上车之后,秦以川才发现坐在驾驶位的司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护士长李桃夭。

江夜将两个眼罩递到秦以川和荀言的面前。

这么没用的防备手段,秦以川已经很多年没有遇见过了。对他们这种人说,如果真的要查探周围的情况,了解自己被带向何方,眼睛是睁着还是闭上,一点区别都没有。

作为对他们了解颇深的“老板”,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还可是这么多此一举,让秦以川本能地防备起来。

江夜挑眉催促,荀言先伸手将眼罩接过来。

都到现在了,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计较也没有必要,也接过来戴上。

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车在前面拐了个弯,冲着西方开上一条大路,与他们来时的盘山公路不一样,这条路相当平坦,连拐弯都不多。马路可能才重新修整过,车开上去的噪音比普通道路降低不少。

无论是江夜还是李桃夭都一言不发,秦以川试探着释放出意识去感知周围的环境,果不其然,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失败了。

浮现在他意识中的场景仅仅局限于这辆车内,很明显这辆车早就被设置了阵法。

怪不得他们明明开着车的,江夜却执意让他们上这辆车。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右拐,在一个有水的地方停下。江夜从车上跳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窗户。

秦以川和荀言摘下眼罩,入目是一派园林式的仿古建筑,不过细节处都能看出现代工艺的痕迹。半开放的院子很大,绿化也做得非常好,花枝茂盛,草木葱郁,紧邻着廊檐的位置引了溪水,里头养着些卖相极佳的锦鲤。屋檐底下挂着一串玉质的风铃,随着风叮叮当当地轻响。

秦以川对这院子的第一印象就是贵气。

不是那种别墅区珠光宝气的富贵之态,而是很像他前几辈子活在盛唐的时候,那种风雅的王公贵族的府邸。

虽说还没见着人,但是此间主人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已经显露出来了。

江夜:“桃夭姐,老板交代的我都办完了,就不进去了。”

李桃夭:“不进去可以,但是不许走。你忘了老板上次是怎么说的了?再犯相同的错误,我可不会替你求情了。”

江夜:“我知道的,保证不会。我就在院子里等。”

李桃夭这才看向秦以川,神情仍是没有额外的波动。

李桃夭:“跟我来。”

从院子里穿过中堂,再往后就是类似后宅的住处,正中间设置的大概是会客厅,李桃夭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

云狰:“进来。”

李桃夭将门推开,但是自己没有进去。刚刚里面那声进来,并不是对她说的。

秦以川走了进去。

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摆着一个刺绣屏风,上面绣着的是凤凰浴火。绣娘的手艺非常精湛,虽然是刺绣,但活灵活现,展翅的凤凰像能随时挣脱束缚,破布而出。

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在煮茶,红泥小炉里,蒸腾的水蒸气落在他的银框眼镜上,带起一丝白雾。

他肤色极白,唇色却比旁人浓郁两分,整个人美则美矣,就是显得有点妖异。

分明是个非常符合现在审美偏好的男人,可秦以川见了,只本能觉得忌惮。

云狰:“久闻两位的大名,却始终不曾有机会相见。”

眼前这男人将烫好的杯子续上茶,轻轻推到秦以川和荀言的面前。

云狰:“不必拘谨,二位请坐。”

秦以川和荀言谁都没有动。

云狰笑了笑:“你们不必如此防备于我,眼下我对二位没有恶意。”

秦以川:“眼下对我们没有恶意,但过一会可能就不一定了。”

云狰:“山主说笑了。这茶取自昆仑山,尘世间已经喝不到了,不如坐下尝尝?”

秦以川和荀言仍旧没有动。

秦以川:“阁下派人带我们来,又不自报家门,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云狰:“是我失礼了。在下云狰。”

秦以川:“西王母的魂魄,是你投在祁倩身上的?”

云狰:“我只是受人之托。”

秦以川:“受谁之托?”

云狰:“西王母。”

秦以川:“她早就死了。”

云狰:“你也曾经死过。当然,只是就事论事,并无恶意。你们这等古神族,短短万年的时间,很难真正消亡。”

秦以川:“你到底是谁?”

云狰:“在下云狰,已经报过姓名。”

荀言:“你是大荒西山的那只赤虎?”

云狰:“算是。不过如今活着的也只剩下一点元神。既然都摸清楚了底细,有些话便可以摆在明面上说了。我有件事,需要两位相助。”

秦以川:“你说,但我们不一定会答应。”

云狰:“我需要借鬼主的魂魄一用。”

秦以川的神情当即就冷了。刚拿起来的茶杯顿在手里,缓缓抬头,与云狰四目相对。

云狰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秦以川的手微一倾斜,紫砂质地的茶杯杯口微倾,茶水落了满桌。

这就是要翻脸的意思。云狰始终云淡风轻,哪怕此时仍是语气和缓。

云狰:“我说过,对二位并无恶意。鬼主大人的魂魄是被自己剥离镇压,与你们并无用处。但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我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换这个交易。”

秦以川:“东西?一个大荒中看山的神兽,只不过活得年头多了些,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不得的人物了?”

从远古时期直到现在,秦以川极少用这种不客气到甚至有些刻薄的语气,和任何人说话。

云狰:“我听说,东洲仓库里有一位同样是从远古时代幸存的人,名叫风吾。”

烛龙风吾,也就是那个运气逆天的毛头小子邬子平。

秦以川:“所以呢?”

云狰:“我这里拿到了一些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冒昧约他见了个面,他答应帮我做两件事。”

云狰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与大门相对的另一侧的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

邬子平仍是当初遇见他的样子,高高瘦瘦,像个学生。

只不过平时的他,习惯了扮演紧张时候就会有点结巴的人,会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驼背,使得自己的气质更社恐一些。

可是现在,他换掉了往常惯穿的T恤和牛仔裤,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纯黑,挺拔的脊背让他立刻沉稳起来,显得有些陌生。

秦以川:“从我这里偷走龙骨,去和我的人做交易。你的买卖做得还真不亏。”

第297章 意识融合

云狰:“说偷字就言重了。那截龙骨,不也是你从其他地方拿到的吗?山主,我是很真诚地和你谈合作。你不是一直在查黄泉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消息。”

秦以川:“多谢好意,但是不必。”

秦以川站起来就要走。

秦以川:“黄泉下的东西不是秘密,查出具体消息,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云狰:“那可未必。”

秦以川却已经没有再听他说话的兴趣,按了一下荀言的肩膀,带着人就要向外走。

门口的凤凰屏风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飘浮在半空的八卦图,遮挡了门的去处。

云狰:“黄泉的意识已经失踪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当年的灭世之灾,必将重演。赢乘,你如果要救如今这些世人,就只能与我合作。”

秦以川:“如果我就不呢?”

云狰:“那就只能恕我冒昧了。”

缓慢旋转的八卦图蓦然放大,像个张开的口袋,像秦以川与荀言笼罩而来。昆吾刀的刀锋迎头与八卦图对上,彼此相撞,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的劲气荡开,双方皆后退了半步,八卦图上裂开一小块裂痕。

云狰的眼里微微浮现出一丝讶异,随即看向荀言的目光更添两分赞赏。

八卦图封住了来时路,秦以川重新转回头来,一条黑龙已经盘踞满了整个屋子,厚重锋利的鳞片泛出铁光,灯笼大的眼睛像陈年的玉石,与秦以川遥遥相望,一股难言的气势汹涌而来。

风吾的眼中映出射日弓上冷森森的箭锋。

云狰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样子:“赢乘,我们不是对手,而应该是战友。不过是一缕被废弃的魂魄,如何值得你如此盛怒?”

秦以川:“把你妈的坟腾出来给我当个流浪动物收容站怎么样?”

云狰的眼神犀利起来。

秦以川反唇相讥:“时隔早年,你娘的尸骨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不过是个空墓穴,如何值得你如此盛怒?”

云狰不再和他争口舌之快,轻轻挥了挥手,风吾的长尾一摆,直冲秦以川打来,荀言转头想要帮忙,却发现那个八卦图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飞快地旋转中形成一个漩涡,试图将荀言吞噬进去。

与龙尾一起动的是射日弓。

弓弦拉满,一股沧桑的杀意缓缓溢出,风吾的眼中有一丝忌惮,却不肯后退。

这一箭若射出去,风吾必定受伤。

可风吾为了龙骨,不会后退。他也不可能当真交出荀言剩下的一半魂魄。

射日弓的箭镞撞上龙鳞,沉重的龙尾带着强大的惯性扫过秦以川的身前。

两种力道的撞击立刻将周围的所有物件绞碎成遍地残骸,可这间屋子却牢不可破,甚至云狰周身一米之内,连点风都没有掀起来。

狰这个物种,在上古时期只是一种神兽,实力的确不错,能与饕餮穷奇并行比肩。

可就算此刻仍是上古,烛龙和射日弓威力仅剩十之一二,真打起来,他也无法端坐旁观。

更何况当年那场天灾,不可能有上古时期的物种能够完好无缺地幸存下来。

秦以川:“你和这地方的意识融合了?!”

云狰:“你的眼力比我想象得还要强一些。你看,我说过,我对黄泉意识的了解,比你要多得多,并不是骗你的。赢乘,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这种意识融合了,并且融合之后,我比你们所有人的能力都要强。和我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

秦以川:“我看未必。你融合了意识,就将自己永远困在了这个地方,再难离开半步。从这里到惠民西街,已经是你能移动的最远距离,是不是?一个被圈禁起来的老虎,也敢说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强?”

云狰:“圈禁?这个词用得不错。山主大人四海云游,应当从来没有体会过圈禁的滋味吧?我现在改主意了,你不合作,但是可以有别人替你合作。”

一条沉重的铁链从太极图中探出,游蛇一般缠向荀言的手臂,昆吾刀反手一斩,这条铁链却只是被击退两寸,而并未断裂。

铁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纹路,与昆吾刀接触之后,就像寄生虫一样沾染到昆吾刀的刀身。刀魂不安地躁动起来,一层一层的黑色雾气从昆吾刀上蔓延出来,并迅速顺着荀言的手腕攀上手臂,乃至全身。早时候殷红羽就曾说过,昆吾刀刀魂南驯,若有不慎定会伤主。

不想却在此处应验。

昆吾刀的凶煞之气几乎只是顷刻之间,就和荀言体内潜藏的戾气勾出来,荀言曾在鬼蜮吸纳的成千上万饿死鬼的怨气,此刻悉数爆发出来,眼底逐渐被猩红覆盖,秦以川又在荀言的脸上,看到在鬼蜮时的那种冷寂漠然的神情。秦以川心里一凉。

荀言的身体里有他的一半黑玉书,本来足以将鬼蜮里面的怨气压制住,然后慢慢过滤净化,这样才可以保证他的神智不会受到这些怨气的掌控。

可是现在,黑玉书失去了效用。

太极图中的铁链接二连三,迅速趁着这个几乎顺着胳膊绕上荀言的脖子,试图将他控制住。

挣扎不停的昆吾刀猛地挣脱了荀言的手,云狰对这把刀很感兴趣,抬手就想将它召唤到手中,哪知昆吾刀暴躁地发出一声刀鸣,黑雾冲天,化作一道墨痕撞上太极图中蜘蛛网似的铁锁,横冲直撞毫无章法,但力道一下比一下更重。

很快荀言右手上的铁链不堪重负,断裂开来,荀言一把抄起昆吾刀,但昆吾刀已经疯狗似的无差别攻击所有试图靠近的人,荀言的手还没等触碰到它,手心就被杀气划出一道血口。

这道血痕一下子就把荀言周身的怨气彻底激发出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处,强行将昆吾刀握在手中,铁链被斩断,太极图的光芒顷刻间就黯淡下去,而荀言刀尖一转,冲向风吾。

风吾抬爪相挡。

龙爪质如黑铁,尖端像泛着寒光的铁钩,青色的双瞳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致盎然。

远古传说里,龙族一直不是什么祥瑞之兆。古代的皇族以龙为图腾,除却传说的神圣色彩加持之外,更重要的是,龙拥有绝对的力量,能够将古时候的一切踏于脚底。

风吾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有和荀言一战的欲望。可是龙骨不全,再加上东洲特殊,因此哪怕相识已久,他始终没有将荀言作为对手的机会。

直到现在。

他拿到了三块龙骨,虽然与远古时代自己本来的力量仍然相差甚远,但毕竟荀言也只剩残魂,两方相对,并没有谁吃亏。

第298章 秦以川重伤

所以他现在,哪怕分明能够避开,却偏偏选择迎头直上,以巨大的龙爪,抓向那团裹挟着杀气的黑雾。

风吾的周身凝出一种半透明的结界,青苍色的光泽缓慢流转,这个不到二百平米的会客厅中仿佛卷起来飓风,今生的家具摆件被看不见的风悉数摧毁,变得满地狼藉。

这一次连云狰也再难维持闲适的姿态,不得不后退两步,让自己避开漩涡中心。

荀言身上的怨气也随之凝练,提纯,蒙蒙的雾气化作黏稠的黑色,昆吾刀被包裹在黑雾之中,与风吾的龙爪相撞。

狭窄的空间里响起惊天动地的巨震,宛若实质的风将秦以川用力掼在墙上,先前崩裂开的碎木块被激得四下飞溅,秦以川侧身护住脸,不得不往墙角靠了靠。

稳固的建筑终于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天光与厚重的灰尘裹挟落下,风吾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隐约露出狰狞的伤口;荀言的肩头留下一道抓痕,有血汩汩而出。

风吾缓慢地重新做出攻击之前的姿态。荀言将昆吾刀换了一只手,明知道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可是谁都没有生出一点退却的念头。

龙爪与昆吾刀再次相撞,风吾仰头呼啸,龙息如成百上千的细小风刃,落在荀言的周身。浓雾摧毁了大部分风刃,但也有一小部分突破屏障,在他的体表划出一道又一道细小的伤口。

有几滴血从半空坠落,分散着化成血雾,分不清到底是龙血还是人的血。整个建筑像地震后的胃口,摇摇欲坠,只等着再迎来一场余震便可以彻底坍塌。

秦以川与云狰隔着整个会客厅,目光从龙身和黑雾的间隙相遇。

一支半透明的箭矢在云狰的手中渐渐成形。

云狰冲着秦以川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微笑。

秦以川几乎本能地立刻挽弓搭箭,但仍是迟了。

那一截不到九十公分长的透明的箭矢,在一个正在以命相搏的战场上比一滴水显眼不了多少。无论是风吾还是荀言,都没有来得及分出任何多余的注意力,去躲避这个几乎看不见的暗器。

黑玉书在这里已经失效了,没有黑玉书的加持,他毕竟不是射日弓真正的主人,箭势如虹,却难以对云狰造成更多致命的伤害。

透明的箭穿过黑雾,瞄准了荀言的后心。

秦以川用尽全力飞身挡在荀言身后。

射日弓被横在身前,透明的箭撞在射日弓上,惯性强制让秦以川控制不住地后退两步,肩膀碰到身后的荀言。

纤细的透明箭在云狰的手里不亚于一辆奔腾的火车,秦以川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最起码有两根肋骨已经被撞出来裂缝,一股铁锈味道从肺里蹿上来,他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

随后才觉得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胸口,又冷又硬,卡在肺和心脏的中间,稍微一吸气,就带起一阵冷冰冰的疼。耳朵边突然静下来。

秦以川有一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云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偷袭荀言。

云狰早就算到那支箭不会落在荀言身上。也早就猜到了他会去挡。

但是他忘了,现在的荀言已经被怨气干扰了神智,在于风吾生死相向的间隙,无论是谁靠近,都会被他本能地认定为敌人。

蛰伏的太极图中故技重施,铁链游蛇一样缠绕上人的四肢和脖子,只不过这次的目标不再是荀言,而变成了秦以川。

风吾的利爪转手就要落在这些铁锁上,可云狰只是稍一招手,铁链便如有灵,秦以川强行脱离昆吾刀,转瞬已经落在云狰身前。

玻璃似的刀刃不紧不慢地在云狰手中凝结,轻轻抵在秦以川的咽喉。

荀言眼中双瞳乍现,与风吾不约而同转身欲救秦以川,云狰只是挥挥手,平和的气息形成一股小小的气流,如用橡皮擦擦去稿纸上一团铅笔痕,荀言身上的浓烈的怨气,不过片刻就归于虚无。

透明的气流形成流动的栏杆,将荀言和风吾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荀言发狠地试图强制催动昆吾刀,却被风吾拦住。

他比荀言多了解云狰一分,知道荀言哪怕玉石俱焚,最好的结果都达不到两败俱伤。

在这个地方,无论是谁,对上云狰都没有胜算。

云狰:“看见了吗?赢乘,在这里,我就是整片天地的神。纵使山主鬼主,烛龙风吾,也只能被人掌控。”

秦以川没说话。事实上,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已经开不了口了。

昆吾刀造成的伤口,从来不甘心于只伤肉身,它与生俱来的凶煞之气会直接损伤人的魂魄。若有黑玉书在,这种凶煞之气对他而言并不算致命,只是当黑玉书失去效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这个经过了好几次轮回的身体,其实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伤处道不觉得有多疼,只是眼前总有重影在晃,意识想在云端里昏沉起伏,他试图将视线聚焦在荀言脸上,告诉他不许轻举妄动,可耳朵听不清声音,也分不出自己到底开口了没有。

云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荀言。

云狰:“鬼主大人,我觉得有些条件,还是亲自和你本人来谈比较好。”

荀言:“鬼主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是残魂,没那个能耐和你合作。”

云狰:“何必妄自菲薄?况且我的确没有恶意。用一个,哦不,是半个,半个被抛弃的魂魄就有拯救天下苍生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荀言:“天下苍生?和我有什么关系?”

“苍生与你没有关系,那么他呢?”云狰的指腹抬起秦以川的脸,“赢乘对你也不重要吗?”

荀言用力咬了一下牙。

云狰:“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与此处的意识融合之后,发现了一个秘密,意识,是可以进化的。足够强大的意识,无论是通过夺舍也好,像我这样与其他的魂魄融合也好,他们完全有足够的能力,变成一个人的模样。虽说意识不能离开诞生地,但是黄泉覆盖的面积,甚至不比人类可以生存的空间小,这也就意味着,黄泉化成的人类,可以在任何地方自由行动,这项限制对它而言,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荀言:“这和你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第299章 双方谈判

云狰:“当然有关系,因为意识之间,也是可以互相吞噬的。吞噬其他的意识,就可以将它的力量收为己用,更强几分。只是绝大多数意识都无法移动,所以这个秘密除我之外,很可能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是黄泉是例外,我们这些意识的存在,对它而言就如盘中之餐,随时可取。”

风吾:“这与鬼主的魂魄何干?”

云狰:“鬼主生于天地,魂魄与黄泉一脉相承,若使用得当,以鬼主意识吞噬黄泉,未必不可。”

风吾:“你想让荀言吞掉整个黄泉?”

风吾简直不可置信:“那可是黄泉!就算他是鬼主,你凭什么觉得他有这个本事?”

云狰:“现在当然没有,但是如果他能够先一步融合足够的其他意识,就完全有了和黄泉的一战之力。”

风吾:“这么厉害的事情,你怎么不自己去做?何必费尽心机,威胁他们?”

云狰:“自然是因为这件事非他不可。这个世间,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将自己的一半魂魄剥离后,还能完好无损地活着。况且,就算鬼主与意识融合,但是只要身为荀言的他还活着,鬼主的魂魄就不会像其他的意识一样,被困于某一方。他会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吞噬其他意识,最终能与黄泉分庭抗礼的人。”

风吾对此简直叹为观止。

风吾:“这种卡BUG的手段,你可真敢想。”

云狰不以为然:“我可以有足够的把握证明这不是空想。黄泉非人,桀骜难驯,但是鬼主不一样,有荀言牵制,他会顾及世间众生。这是防止人间重蹈覆辙的唯一的方法。”

荀言:“说得大义凛然,但是实际上,到底打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清楚。”

云狰:“随便你怎么理解。温馨提示,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可以不要属于鬼主的那半魂魄,只要遵从我的说法去做,我甚至可以不干涉你们的行动。我只要结果。”

秦以川的外套是深色的,血哪怕浸透了衣服,从外表上也看不出多刺眼,只是因为明显的失血过多,他的脸和嘴角都已经变成了苍白。

秦以川:“要做交易,起码要有诚意。”

秦以川的声音微弱:“将剩下的龙骨交出来,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考虑与你合作。”

云狰:“山主请说。”

秦以川:“黑玉书的碎片在你的手里,把它还给我。”

云狰:“你怎么知道黑玉书在我的手上呢?”

秦以川:“你当真以为我还是远古时期的赢乘吗?这具身体不过是肉体凡胎,全靠黑玉书苟延残喘几百年。你用法子将我身上的黑玉书封禁,借机偷袭,但凡人是不可能承受得住昆吾刀一击的,我之所以还没有死,不是你手下留情,而是因为我感应到了这个地方藏着的黑玉书的碎片,借此吊命而已。”

云狰稍微皱起眉头:“你当初的兵解是真的?而非瞒天过海的手段?”

秦以川简直要被他这句蠢话气吐血了。

秦以川:“你有本事,能在被九重天劫的雷劈的时候瞒天过海,我三拜九叩认你做师父?”

云狰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信了。

他手中的透明刀刃消散开,太极图中的铁索撤回,困住风吾和荀言的透明笼子消失,荀言扶着秦以川暂且靠在自己肩头,手腕一转,昆吾刀落在他的手中,刀刃微横,斜斜指向云狰。

秦以川握住荀言的手。

秦以川:“他说的没错,在他的地盘,我们的确都不是他的对手。”

云狰笑了笑,手轻轻一挥,几乎成了一地废墟的房子在看不见的力量的作用下,飞快地回复成原本的样子,就连落在地上的木屑都没有落下一颗,全部重新回到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

不过转瞬,这里重新变成窗明几净、古色古香的会客厅。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太极图重新变回凤凰屏风,李桃夭从屏风之后走进来。

云狰:“替秦先生止血,另外准备三间客房,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会在此暂住。”

李桃夭似乎没有看见盘踞在房间内的烛龙,顺从地点头。

李桃夭:“跟我来。”

风吾巨大的龙身缩小,重新变回一个人类的样子,与荀言一左一右扶住秦以川。

院子里阳光明媚。分明是个热浪如潮的正午,秦以川却觉得全身都是冷的。

明显的疼直到这个时候才剧烈起来,他硬撑着盯着地上移动的影子,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只是眼前的影子越阔越大,石板的纹理却越来越淡,直到逐渐被黑影逐渐吞噬。

在很长一段时间,又或者是很短一段时间内,秦以川总觉得自己的意识始终落不到实处,既像被裹挟在风里,又像落在海中随水面漂泊,偶尔能察觉出一点疼痛感,但是分不清到底是哪个位置,很难判断自己是已经死了,还是勉强在活着。只有手中本能地觉得要抓着些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他又想不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躺着,一直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意识好像突然就清醒了些,尝试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模糊的白。

身边有一张闭着眼睛的侧脸,穿过层层叠叠的记忆,与很久很久之前曾落在他心里的一个人慢慢重叠在一起。

秦以川:“荀言。”

荀言像一只被唤醒的猫,睁开眼,锋利的目光一闪而逝,随即才是一种沉默的温和。

荀言:“醒了?”

秦以川:“还在东朝西月?”

荀言:“嗯。”

秦以川:“你怎么样?”

荀言:“没事,放心。”

秦以川:“邬子平呢?”

荀言:“隔壁。”

秦以川原本绷紧的神经,这个时候才稍微松懈了些。

秦以川:“我睡多久了?”

荀言:“不到30个小时。时候还早,你可以再休息一会。”

秦以川:“睡不着了。和异控局那边能联系上吗?”

荀言如他所料地摇头。

秦以川:“咱们这也算阴沟里翻过船,人生圆满了。”

短暂的沉默。

秦以川:“云狰和你说什么了?”

荀言:“给了我一个地址,是个水库,最近水鬼频出,他怀疑是意识诞生的征兆。刚刚诞生的意识存在一段脆弱期,是融合的最佳时期。”

笃笃的敲门声。

邬子平将门开了一半,带着两个大餐盒进来。他刚洗漱完,头发还是湿的,身上套着件宽松的白T恤和运动裤,身上看不见任何属于烛龙风吾的影子,他重新变成了那个学生似的邬子平。

邬子平:“你真的打算答应云狰的要求?老实说我觉得他有点不靠谱,他像个偏执的疯子。”

秦以川:“你和他接触这么久,有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邬子平:“得看关于哪方面的。他最开始派人来传信,直接告诉我说他手里有龙骨,要我帮他一个忙,就可以把龙骨给我。甚至还可以先付款后办事。你上次不是说,鬼门的人如果找上我,就让我放心大胆地和他们合作吗?我就同意了。不过我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不是鬼门的,而是大荒的一只老虎,更没想到,他让我办的事,就是和荀言打一架。结果你也看见了,咱们都被忽悠了。他是我目前见过心思最多的人,走一步算三步,一点都不夸张。”

秦以川:“他和鬼门的关系你没问吗?”

邬子平:“问了,当然得问,可惜得到的回答价值有限。”

第300章 “把我的坟挖了”

邬子平:“他和现在的鬼门鬼主是合作关系,共同的目标就是算计你们俩,除此之外,因为云狰被困在这,那个鬼主又行踪莫测,所以两个人其实根本没有见过面,彼此传递消息也是通过手下人一层一层地转达。不过有一件事挺有意思,我听云狰提过,鬼门内部正在内斗,有个叫七爷的,和鬼主非常不对付,双方都在打算盘搞死对方。”

秦以川:“我们也遇见七爷的人了,鬼门也关注到各地产生意识这件事,不过他们因为一直在暗中行动,所以消息比我们要更灵通一些。七爷那边,和云狰的态度倒有点相似,都认为意识的存在是个巨大的威胁。”

邬子平:“那你们怎么想?”

秦以川:“我怎么想用处不大,这事,得从长计议。”

邬子平看向荀言。

邬子平:“那你怎么看?”

荀言:“云狰的做法虽然冒险,但目前来看,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邬子平:“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你可想好了,你好不容易摆脱鬼族的身份,万一真的要动用那一半的魂魄,我觉得以异控局的揍性,很可能容不得你。人类社会对鬼门的偏见太深了。”

荀言:“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这一下就给邬子平问住了。

秦以川:“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最麻烦的,或许已经不是异控局的看法,而是所有人怎么活下去。不过那就算再早也是百八十年后的事情,现在还是解决眼下的麻烦最重要。”

邬子平知道他这么说摆明了是有意逃避,他心里清楚云狰的主意是可行性最大的解决方案,可是一旦真的这么做了,就有极大的可能把荀言置于天下之敌的位置。

一边是所谓的万千众生,一边是荀言,他怎么可能做得出决定?

邬子平:“有什么我能做的?”

秦以川:“主动献身可不是你的性格。”

邬子平:“献什么身,说得和违法乱纪似的。我这只是看在你都被捅了个透心凉的时候,还想办法和云狰周旋,替我要回龙骨的份上,报答你一二。”

秦以川:“你现在这态度没有当初顺眼了。还是当年那个一紧张就结巴的小邬同学好玩。”

邬子平:“谁让你手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呢?说正经事,你那时候说这地方有黑玉书,要不要……”

秦以川:“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我现在的确需要黑玉书,但是并不意味着只有这地方有黑玉书的碎片。你先找机会给殷红羽传个消息。”

邬子平:“什么消息。”

秦以川:“告诉她,去昆仑山,把我的坟挖了。”

几十公里之外,东洲仓库,一夜没合眼的殷红羽将自己扔在椅子里,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被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殷红羽:“我真的不明白这东西好喝在哪,中药好歹还能走医保,这东西除了苦之外真的是半点优点都没有。”

殷弘宁:“要不,给你加两个冰块?冰美式很好喝的。”

殷红羽:“算了算了,放冰块也顶多变成冰镇的中药。这都两天了,秦老板还是没回你消息?”

殷弘宁:“没有。可能又是追查什么线索到了比较偏远的地方,没有信号?”

殷红羽:“这年头除了珠穆朗玛峰,我都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地方能连着这么久都没有信号。老郑,你手底下的技术员呢?不是给他打下手来着?能不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在哪?”

郑阳:“技术员帮他黑了一下景良县县医院的电脑系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估计着他们俩是去查上次偷乾坤袋里东西的那个人了,很有可能是和鬼门刚起来了。不过荀言他们俩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不过我这眼皮跳得和加了马达似的,还不会真有什么说法吧?”

殷红羽:“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你跳的是哪个?”

郑阳:“两只眼睛一起跳,我是要遭殃还是该发财?”

殷红羽:“你那单纯是困的。楼上有空宿舍,赶紧去眯一会,等会儿顾队开完会,最后那几个还没找到的失踪者还得咱们跟呢。”

郑阳:“有空宿舍怎么不早告诉我?”

殷红羽:“那原本是小邬同学的,他最近不是说有事出去吗?就暂时空出来了。”

郑阳:“但凡小邬同学在这,有他那一身锦鲤运气,咱们也不用熬这么久找人了。”

郑阳边打哈欠,边站起来准备上楼。

殷红羽捂着鼻子正打算再勉为其难喝一口苦死人的美式咖啡,就见手机闪烁两下,进来一条短信。

她随手点开,发现短信内容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语音。

殷红羽把语音点开,播放。

秦以川:“告诉她,去昆仑山,把我的坟挖了。”

郑阳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顿住。

整个东洲仓库一瞬间静下来。

郑阳:“这是老秦?”

殷红羽:“他那边出事了。老郑,东洲这边所有的事情都暂时托付给你了,帮我和顾队请假,我现在要立刻去一趟昆仑山。”

郑阳:“等等等等,耽误几句话的功夫,这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前因后果,怎么就牵扯到挖坟了?这消息谁发过来的?”

殷红羽:“谁发的消息并不重要,你也听见秦老板的声音了,有气无力,状况相当不好。昆仑山他给自己布置的坟地里有他做山神时候的一截遗骨,只有在救命的时候才会动用。能威胁到他和荀言的东西,在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很久都找不出来了,所以在请假的同时,要告诉顾队不惜一切代价,准备戒严。”

郑阳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殷红羽这么严肃的模样,被她几句话说得整颗心都吊起来了,哪里还顾得上犯困,把桌子上的咖啡三口两口喝得赶紧,抓起手机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殷弘宁紧张地站起来:“姐,我给你定最快的机票。”

殷红羽:“机票来不及了,我自己飞过去,大白天的很容易被拍到,你联系异控局的宣传部,随时准备好应对相关消息的新闻稿,随便你怎么编,如果真的有人拍照片,一定要先把这事糊弄过去。”

殷弘宁愣愣地点头,殷红羽已经纵身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在身体离开窗口的瞬间,双翼一振,化作猎鹰大小的凤凰,拖着艳丽的长尾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飞远了。

东洲仓库的地理位置还算闹市,殷红羽顾忌几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只能让自己的身形尽量小一些,一旦离开市区,凤凰身就急速变大,几乎超过了盘下半空的直升机。

体型大小会直接影响她的飞行速度,只是现在这个社会的人毕竟不太好糊弄,她也不敢彻底展现出凤凰一族遮天蔽日的原形,只能这么将就着,尽全力向昆仑山赶去。

被困在东朝西月的秦以川又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头脑虽然更清醒几分,但是伤口处却痛得异常厉害。

在以往,大大小小的伤他也不是没有受过,只不过有黑玉书在,他的身体毕竟和普通人不一样,哪怕是龙骨地那个已经成了石像的意识所造成的伤口,要愈合也只不过是时间关系,很少能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这么明显的疼痛感。

他现在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中途李桃夭来给他换过一次药,顺便打了一针止痛针。作为护士长,不管她是替谁办事,但专业技能的确扎实。

第301章 前往西梁山

就这么拖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云狰终于亲自过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在商场的时候见过一面的那个穿着篮球服的少年江夜。

云狰带过来一个档案袋,秦以川翻看了一下,发现是一些新闻报道,西部边陲的一个叫西凉山的地方,最近不仅频繁出现溺亡事件,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附近的人都感染上了一种很奇怪的“鱼鳞病”,身上不同部位会逐渐长出细碎的鳞片,随着鳞片越长越多,人也越来越离不开水,直到最后将自己沉入水塘,溺毙而亡。

西凉山处于很偏远的山林,那里的村子有的甚至还保留着一些狩猎民族的习惯,现代化进度非常差,而且比较排外,几乎不主动和外界人来往。这也造成档案中的资料没有一个来源于权威机构,如果这些消息不是云狰拿过来的,秦以川都会觉得这是从地摊杂志上剪下来的志怪传说。

云狰:“无论是异控局还是鬼门,在西凉山这种地方,都没有安置人手,所以这个消息存在比较严重的滞后性,水里的那个意识已经成长到比我原本预想的还要完整的状态,所以赢乘,很抱歉,我不能再等了,需要你们尽快出发,最好是现在。”

邬子平:“现在出发?他身上的伤放在外头都是差点得进重症监护室的地步,你让他现在去西凉,又不肯还给他黑玉书,就不怕半路上有个三长两短?”

云狰手指晃了一下,他身后的江夜将一个小首饰盒递过来,秦以川打开,发现里面是小直径的乌木手串,在一众乌木珠子中,中间那个不规则的红色石头显得格格不入。

云狰:“很抱歉,因为我很忌惮你的实力,所以原本的黑玉书暂时还不能还给你。这一个小碎片算是我的赠礼,可以保证你性命无忧。”

秦以川讽刺:“拿我自己的东西来送礼,这说辞未免有些无耻。”

云狰:“这次行动,桃夭和江夜会和你们同行,不过风吾最好留下。”

邬子平:“为什么?”

云狰:“很显然,我自然是忌惮你们合作。一个是前任鬼主,一个是上古烛龙,你们两位联手,我的人肯定不是对手。”

邬子平:“你以为我不去,就凭他们两个,会是荀言的对手?”

云狰:“自然不会。但最起码可以牵制一二,一个人再强,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邬子平:“你这个人的卑鄙,还真是都摆在明面上,”

云狰:“我就当作你这句话是夸赞。三个小时后出发,几位可以做些准备。”

云狰虽然说给他们时间做些准备,但是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黑玉书的一小块残片的力量的确不足以支撑他恢复如初,一如云狰所言,这的确就是吊命用的。

秦以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产生过如此憋屈的感觉了。

云狰安排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越野车,这种车在山地等路况不佳的地方行驶有非常强的优势。他们出来的时候,正看见李桃夭将一个大型医疗箱放进后备箱。

江夜与李桃夭轮换开车,除了在加油的时候,否则昼夜不停,就连一日三餐都靠车里的压缩饼干解决。这让一直信奉亏谁不能亏自己原则的秦以川十分不适应。

但他的不适应其实并没有任何的影响。为了让他尽可能不受路程奔波的影响,李桃夭在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会给他注射一次类似麻醉针的东西,让他能够保持相当长时间的昏睡状态。

对于他现在的状态来说,这种长时间的昏睡能够让他在最大程度上,尽可能地恢复。

两天一夜之后,越野车停在了一个废弃的护林管理站旁边。

现在的时间还不到九点,但是周围的气温已经很低了。秦以川披着大衣坐在无烟加热炉前,缓了好一会才觉得没有那么冷。

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怕冷,这是穿着一件风衣就能在大冬天跑进长白山深处的秦以川从来没有预料到的。

荀言将一杯热水递给他。

荀言:“还冷吗?”

秦以川有点想咬牙:“我现在想起一句古语,特别应景。”

荀言:“什么?”

秦以川:“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咱们这近一百来年活得太安逸了,以至于的确有点居安不思危。等这茬过去,谁再敢打老子主意,老子非打断他的腿。”

坐在他不远处的江夜扑哧笑了一下。

李桃夭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江夜立刻抿着嘴把幸灾乐祸的表情收回去。

但隔了一小会,江夜还是忍不住,将烤好的牛肉干端过来,蹲在秦以川身边。

江夜:“我听我们老大说,你其实是个上古山神,真的假的?”

秦以川:“你猜。”

江夜:“那有可能是真的,老大从来没骗过我。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你一个山神,本事也不小,为什么心甘情愿给异控局工作?老大可说了,你那个黑玉书凑齐了的话,就能重新成神。成神多好啊,受世人顶礼膜拜,想做什么做什么,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拖着一身伤跑荒郊野岭来了。”

秦以川:“你一个小屁孩,连大学都没上完吧?没有参加工作所以不动,你没有听说过一种说法,叫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吗?异控局给编制发工资,比当朝不保夕的山神划算多了。”

江夜:“我不信。那可是神仙。”

秦以川:“你见过神仙吗?”

江夜:“我老大那样的算不算?”

秦以川:“你老大能呼风唤雨吗?”

江夜摇头。

秦以川:“你老大受世人顶礼膜拜了吗?”

江夜摇头。

秦以川:“你觉得他算神吗?”

江夜迟疑了:“那谁算?”

秦以川:“谁都不算。这个世界早就不允许有神的存在了。别说神,就连高级点的妖怪,一旦暴露都会被雷劈。电视剧里那种九重天劫看见过没?”

江夜:“但是主角被雷劈的时候从来不会死,有的反而修为更高。”

秦以川:“要不说电视剧都是骗小孩的呢。正宗的九重天雷劈下来,你老大最多挨到第五道雷,再多一道,他都得直接化成灰,连魂魄都找不出来。”

江夜显然不信。

秦以川:“你不信的话,可以找机会让你老大尝试一下,让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尽全力去杀一个普通人,一个不行就两个,看会不会有雷劈他就完了。”

江夜还想再问,李桃夭板着脸瞪他一眼,江夜立刻闭上嘴巴,对李桃夭比出一个闭嘴的手势。

李桃夭:“秦先生看起来精力不错,看来今晚是用不着打止疼针了。接下来的路车已经开不进去了,还剩下大概三十多里,需要我们走进去。今夜早点休息,六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动身,护林站空间不够,我和江夜睡在车里。暖炉和睡袋已经整理好了,鉴于我们四人之中能力最强的是荀言,今晚需要辛苦你来守夜。”

江夜:“桃夭姐,这种天气睡车里,空调也不能开,是不是有点太冷了?”

李桃夭:“要不然你找棵树睡?”

江夜:“那还是算了。”

林场的小屋是木材搭建的,多少有点简陋,里面只有一个用石头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单人床,木板有被虫子蚕食过的痕迹,不过比较厚实,不至于有断裂的风险。旁边有一个用黄泥垒的火盆,天气稍微冷一些的时候,可以用来烧火取暖。

李桃夭已经将木板和地面都清理了一遍,也许是出于做护士的职业病,破破烂烂的屋子被她收拾得整齐干净,起码到了能住人的地步。

唯一的缺点是不知道她到底用了多少消毒酒精,味道浓得有些过分刺鼻。

第302章 西梁山小村庄

荀言将暖炉放在床边,又等了好一会儿,等酒精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在黄泥火盆里燃了一堆火。火光忽明忽暗,光影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这里没有其他人,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前路未明,剩下能说的似乎也就只是安慰了。

可是对他们两个来说,安慰就等于是废话,根本用不着说。

木柴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秦以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李桃夭在凌晨三点钟刚过的时候按了一声车喇叭,提醒他们该出发了。

天上阴云密布,林子里的露水重得像刚下过雨,前半部分的路还好,能看得出是修过的,但是越往后走路越窄,等走出大概五公里的时候,前面已经彻底成了荒山野岭,草叶上的露水已经把膝盖以下的裤子全都打湿了。

江夜走在最前面,他对于方向有一种超越寻常人的敏感,不用看指南针都不会走偏。

就目前看来,江夜和李桃夭是云狰最信任的人,李桃夭是个天生鬼体,能引阴魂上身,虽然具体有什么作用尚未可知,但终归是个特殊的。可是这个江夜,秦以川观察了他多日,这小子方方面面都没有任何异常,甚至除了现在展现出来的这种方向感之外,他再也没有其他特点。

但越这样越奇怪。

从目前来看,云狰这个人,方方面面的安排都相当周到,这一次如果不是他要以荀言的一半魂魄为引,去与意识融合,恐怕他们还不一定能够这么顺利地找到东朝西月。

所以像他这样的,按照刻板印象,手下怎么也得有过人之处才是。

可偏偏他重用的,就是两个普通人。

三十公里在这种几乎没有什么路的地方,并不是一个短距离,等翻过山头看见炊烟和房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群山层叠中,一个大约五六十户人家的村庄坐落在平地之中。

不过这个村子的样式有点出乎他们几个人的意料。

西凉山这整片大区域,都是比较有名的偏僻边陲,整体经济状况别说和东洲这样的一线城市比较,就算是和东部地区三线开外的城市比,都得落后个十几年。所以在还没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相当贫困的农村。

但是等真的见着,才发现他们预想的存在偏差。

这里的确不如外界发达,但是也绝对不显贫困。村里的房子都是用青砖和灰鱼鳞瓦建起来的,虽说的确低矮了些,但是结实整洁。院子边上都选了就近的地方开辟了或大或小的菜园子,用细细的树枝做栅栏和门,这种栅栏简易得不可能防得住人。

几乎每家每户都养着些鸡鸭鹅等常见的禽类,甚至有两家人饲养着为数不少的绵羊,在他们来的路上,膘肥体壮的马和几头牛正在吃草,没有缰绳拴着,见了陌生人,有一头才出生不久的小牛甚至试图过来蹭李桃夭的手。

江夜:“桃夭姐,你之前来过这?”

李桃夭摇头。

江夜:“那这小牛犊可够自来熟的。我跑了两趟,都没见一个小东西敢亲近我。”

李桃夭的脸上浮现出了些和缓的神情,起码没有来的路上那样一直绷着脸。

再往前走不到两公里,终于看见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从这里可以一直走到村子里。

快到村口的时候,刚好碰上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扛着锄头正好从菜园子里出来,一见江夜立刻瞪大眼睛。

李大叔:“小江?你咋来了?”

江夜:“李大叔,好久不见!怎么,听这话的意思,您这是不欢迎我来了?”

李大叔:“那咋可能,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你们这么早就到了,得是走了半宿吧?赶紧跟叔回去歇歇,喝口热水。”

江夜:“最好再来口热粥,李大叔你们这真的太难走了,我们来那块连条路都没有,都得直接从林子里钻出来。得亏我记性好,不然这次估计都找不过来了。”

李大叔:“可不是,你这娃子就是记性好,谁都比不过。”

李大叔的家就在村子边,自家菜园子到屋门口只有几十步的距离,院子刚被打扫过,屋门没关,隐约传过来一阵米粥的香味。

李大叔:“家里早上正好熬了菜粥,这菜是我家孩他妈昨天早上刚摘回来的,新鲜着呐,你们这些城里人在外面肯定吃不着。孩他妈,快拾掇拾掇,家里来客人了!”

李大叔喊了两声,没听见动静,他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孩他妈今天不在。

李大叔:“哟我这个记性,孩他妈带着俩孩子,今天回他姥姥家去了,饭做好就走了。来来来赶紧进来,我们这啊,露水深寒气重,你们衣裳都湿了吧?屋里有火盆,赶紧烤烤。”

李大叔的屋子一共有三间,进去就是厨房,两边是两个烧柴火的灶台,再往左右两侧,是两个房间,李大叔领着他们进了右边那间。这里的房间没有床,只有垒起来的炕,厨房的两个灶台烧火的时候,热气刚好能让炕暖和起来,就像加了个电热毯。

灶台早上做饭的时候刚点过火,李大叔从灶膛里掏出来一盆烧透了的炭火,这种炭火都是深红色的,只剩下热量而不会产生烟。他把炭火放在地上,让他们赶紧烤干被打湿的裤腿。紧接着又连忙搬了一个黑紫色的木桌摆在炕上,拿白瓷碗盛了四碗蔬菜粥,以及一碟自家腌制的小咸菜。

煮粥用的米是小米,配上新鲜的野菜,熬得浓稠,和一些高级农家院的早点不相上下。

李大叔翻箱倒柜,好不容易凑齐了四只没用过的新筷子,招呼他们赶紧趁热吃。

一番忙碌后,闲下来的时候,李大叔多看了两眼秦以川。

李大叔:“这娃子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点血色都没有,病啦?”

秦以川:“有点胃痛,不碍事。”

李大叔:“年纪轻轻的胃疼成这样可不是好事,我给你倒杯热水。你们城里的年轻人啊,和农村的这些娃不一样,吃喝的啥花样都有,就容易把自己吃出病来。”

李大叔说着,赶紧给秦以川倒了一大杯热水。秦以川接过来喝了半杯,粥却没有吃下去几口。

等早饭吃完,李大叔将碗筷收拾完,江夜问起正经事。

江夜:“李大叔,村里的水塘,最近又有动静吗?”

一提一定,李大叔的神情变了一下,从纸盒子里搓了一卷旱烟点上。

李大叔:“有,咋没有呢?就大前天,老四家的小孙子,刚被淹死。”

第303章 西凉村溺亡事件|神秘的大鱼

这种整体比较封闭的村子,大多是宗族社会,全村的村民算起来都得沾亲带故。

李大叔说的这个老四是他一个外族的弟弟,岁数比李大叔只小一岁,但是老四结婚早,孩子生得也早,现在李大叔的两个儿子,老大只刚十八,但是老四家的大孙子,都已经过了四周岁的生日了。

这地方出去太不方便,没有陌生人来,不用像城里人那样,既要防备来来往往的车辆,又得抵挡有人贩子拐卖。村子的小孩自从会跑了就跟着家里大人出门锄地,上山赶牛,四岁多的小孩都已经算大孩子了,像现在这种农忙的时候,除了每天中午早上吆喝一声吃饭了,大多数时候都是让他们自己去玩,没有人管。

直到第一次出坏事的时候。

村里有个很大很深的水塘,面积等抵得上一个小型湖泊,村里没有自来水,吃水用水都得用水桶扁担,从这个水塘里挑回来倒进自家水缸。

因为是饮用水,所以村里人对这个水体都相当保护,平常饮马喂牛的水,都是额外修了一个专用的小池子,周围修了一人多高的栅栏围住,防止谁家小孩不听话偷偷过来玩。这栅栏一是防备小孩使坏,往水里扔脏东西,二也是怕他们掉进去出事。

也因为这种多年来心照不宣的管教,这水塘从来没有出过事,一直到小半年之前,一户住得距离水塘最近的人家,一早上睡醒,发现院子里扔了两条鱼。

也许是水质原因,这水塘别看水量不少,但就是长不出大鱼来,顶多有点泥鳅或者小白鲢,都比不上成年男人的手长。但是这家人院子里发现的鱼,又长又肥,少说也得六七斤。村里没人见过这么大的。

这家人见到这两条鱼的第一反应是家里莫非遭贼了?毕竟这么大两条鱼怎么都不能是自己跑到院子里来的。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别说村里的人都知根知底,大家过一样的日子,谁家都不穷不富裕,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偷。就算退一万步,真的有贼也不可能啥都没偷还白送俩鱼。

这家人前思后想,就是想不出来鱼是从哪里来的,就把鱼先洗了洗炖了。只不过李大叔也说,这家人做饭的手艺是相当一般,村里人又没咋吃或鱼,不会做,连内脏大概率都是随便清理了一下,就煮了。结果做出来的鱼又腥又苦,只能都倒了给猫狗吃。

之后村里人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这家人说了院子里出现鱼的事,有人不信,觉得他们家人胡说八道,有的人却觉得奇怪,想找机会去水塘里看看情况。

没想到还没等他们去,又过了不到两天,另外一家也住水塘边儿的人家,大半夜听见狗挠门,起来一看,发现一家狗嘴里正咬着一条大鱼,鱼活着,狗身上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出来。

这时候这家人才恍然大悟,村子里仍旧维持着一些打猎的传统,虽说猎物早就没有多少了,可是养猎狗的习惯一直保留着。这些猎狗不像看家狗,得用链子拴住,而是和孩子似的散养着,平时放羊放牛的时候都带着。对面那家人院子里发现的鱼,很可能就是他们家的狗抓回来的。

狗衔回来的鱼这家人没吃,放在盆子里养着,第二天一大早就拿给村里人看,所有人都觉得稀奇。村里几个青年立刻往水塘里跑,可是绕了一大圈,却一条大鱼都没看见。有人就猜测这些鱼是不是都得晚上出来,所以凑在一起一商量,决定晚上不睡了,再去探探情况。

村子不比外界,有手机有电脑,随便看两眼短视频一晚上就过去了,这地方的电灯还是前两年刚通的,由于没人维护,三天两头停电都是司空见惯。年轻人闲来无事,都愿意来凑个热闹。所以当天晚上九十点钟,十来个人都一股脑跑到了水塘边,有几个人还把家里的狗也带了过来,打着手电筒在水里找。

这些人从上游走到下游,仍旧一无所获。

这就奇怪了,附近只有这一个大点的水体,那么大的鱼如果不是从这里来的,还能在哪?

时候晚,夜里又冷,很多过来凑热闹的见什么都找不到,就三三两两都回家了。

最后就剩下三个人还不死心,琢磨着是不是人太多了,说话声大,把鱼都吓跑了不敢出来。这水塘这么深,鱼如果躲在水底下,靠手电筒那么点光肯定看不见。所以他们仨一合计,都找了个平整的地方蹲下,不许出声,多等一会儿。如果十一点的时候还没有鱼出来,他们就回家。

天冷,水边的风又比旁的地方更重,就算他们年轻力壮,就这么在水塘边蹲着也扛不住,为了取暖,三个人挤在一起,把带过来的一条细狗也抱在怀里,这才算不那么冷。

三个人坐着坐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大会儿,原本蜷在他们怀里睡觉的狗突然一个打挺跳起来,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三个人立刻都清醒过来。他们带着狗撵过兔子,知道这是狗看见猎物的反应,匆忙睁开眼睛往河边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天月亮很大,这种地方不像城市有那么严重的光污染,天空格外干净,常年能看见满天繁星,今天也不例外。

但是现在,这满天的星星都从天上垂下了密密麻麻的银线,落在水面,让整个水塘像织了一层泛着光的银网,看起来既瑰丽,又古怪。

一条一条的小鱼从水面上跳起来,又落下,有的正好跳在了银线落下的位置,体型立刻长大了一圈。就这么循环往复,不多会儿,就有好几条鱼变成了好几斤重。

细狗跃跃欲试,又莫名有些胆怯,频频回头望向自己的主人,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上去抓鱼。

狗的主人是三个年轻人里岁数最小的一个,犹豫了一下,还是让狗去抓一条。细狗得了命令,在水塘边犹豫地转了两圈,最后瞅准一个时机,把一条刚从水里跳出来的鱼准确无误地咬在嘴里,这鱼的体型比旁的都要小一些,疯狂地甩尾巴挣扎,可细狗这种天生的猎犬本能地咬着牙不放,窜到岸上,将鱼邀功似的放在主人的面前。

鱼的鳞片上隐约能看见有银色的光泽在慢慢流淌,但是随着它离开水,这种银色也在逐渐暗淡,最终消失。

第304章 连环死亡

三个人都看得稀奇,同时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缓缓浮现出来。

这里年纪最大的人二十二岁,名叫大庆,他胆子最大,飞快地跑到离这里最近的村民院里拿了两根捆绑东西的麻绳,将麻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系在大树上,另外两个人拉着中间段,做好准备,一旦大庆下水之后遇到危险,两个人就立刻把他拉上来。

大庆脱了衣裳,缓缓走进水塘里。他试探着往深处去了去,他水性一般,不敢走太远,所以目标就是距离他最近的那条银线。

银线并非实质,大庆有点艰难地游过去,伸手在银线上捞了一把,但是捞了个空,到那银线落在手掌心,就像握着一小块冰,又没有冰那么凉,感觉有些怪异。他刚想低头看看这银线被他挡住之后水面发生什么变化,就见自己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片阴影。

水塘的底下都是淤泥,从水面往下看也是黑色的,但是这个时候自己脚下的阴影却显然不是淤泥,它的颜色更深,而是正在缓慢的移动,很像谁在水底下破了一大桶墨汁。

大庆心里立刻害怕起来,踉跄着扑腾,努力往岸边游,而那个黑影竟然也跟过来,这让大庆的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呛了好几口水,差一点就失去平衡沉下去,还好岸上的两人抓紧时间把他拉过去。等上了岸,他又是冷又是害怕,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庆一说水里有东西,其他两个人本能地以为遇到了水鬼,哪里还敢在这里逗留,立刻逃命一样跑回家了。

等第二天天大亮之后,两个人再去找大庆,就听他家里人说他发烧了,烧得还挺厉害,大庆的爸妈正数落他不应该凑热闹,大晚上的在水边蹲着,像个傻子似的。

大庆被他妈骂得不敢回嘴,又给两个同伴使眼色,让他们别把下水的事儿说出来,要是被爸妈知道他大半夜去水塘游泳,非拿笤帚棍子打他一顿不可。

事情本来就这么过去了,水塘中的异象让村民紧张了一段时间,但是随后发现那对普通人的生活一点影响都没有,众说纷纭之后,大家一致觉得水塘里有什么精怪在修行的说法比较能解释异象的原因,为了防止惹怒水里的东西,村里的长辈严令任何人不许去晚上去水塘抓鱼,除非白天用水,否则最好都要靠近水塘半步。

日子就这么安生地过了一个多月,村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最早发现院子里有鱼的那户人家,他家的狗在水塘里淹死了。

一条狗的死没能让村民紧张,但是随后他们家的猫也淹死在水塘里,就稍微引起了一些人的重视。

村里的狗会游泳,再加上又不像人那样,说不让靠近水塘就不会靠近,虽然概率不大,但如果游泳的时候被水下的水草缠住,淹死也是有可能。可是猫就不一样,猫一向是怕水的,谁家猫闲来没事都不会到水塘里玩。所以最开始那家人觉得是村里一直和他们家不对付的人使得怪,两家人还吵了一架。

可是这架刚吵完两天,谁家都没消气的时候,大庆也死了。

他的死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村子都开始慌了。

大庆的爹妈把他的尸体捞上来,按照本地的习俗,死去的人要在院子里停三天才能下葬,据说是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看一看自己生长的地方,不然死人恋家,魂魄不宁,就会时常回来打扰活着的人。

现在天气还凉,大庆的尸体在棺材里放到第三天,也没有腐败的迹象。就在下葬前给他换寿衣的时候,村里发现了不对劲。

大庆的右手上竟然长满了鳞片!密密麻麻的,和鱼鳞一模一样!

这个现象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尤其是那天晚上和大庆一起看见水塘异象的人,几乎肝胆俱裂,哭着把那天大庆下水的事情说出来了,这两个年轻人的父亲又惊又怕,把自家儿子好一顿打。

但打完了,该处理的事情还要处理,谁都不知道大庆死了之后,还会不会轮到别人。

当天晚上所有岁数大些的人,就凑在大庆家的院子里开了半宿的会,决定大庆先不落葬,看看他的身体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和他一起去看过水的两人最近哪里都不许去,家里人必须看住了,尤其是晚上,连屋门都不许出。

就这样,一个人的死化作一大团的乌云,将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乡村笼罩起来。所有人去挑水的时候都心惊胆战,生怕水里蹦出什么东西,把人拖下去。

两个年轻人除了白天和父辈一起干活,晚上太阳还没落山就得回去,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半步都不许出去。

然而哪怕这么严防死守,还是险些出了意外。他们两个年纪小的一个叫小龙,当初下水捉鱼的那条狗就是他的。狗和小龙几乎从小一块长大的,感情极深。家人都防备着不让他出事,殊不知他自己也一直在防备着不让狗出事,把狗窝搬到自己屋里,让狗就睡在自己的脚边。

可是等大庆死了的第九天,这条狗睡到半夜,突然就醒了,起初一个劲儿地挠脖子,蹭后背,像身上长了跳蚤。小虎被吵醒了,拿细齿梳子给他梳梳毛,挠痒痒。但是梳着梳着,发现触感似乎不对,梳子齿落下去接触到的不是狗的皮肤,而是一种有点硬的鳞片。

本来有点睡眼蒙眬的小虎一瞬间就清醒了,连忙开灯,拨开狗毛一看,狗的大半身子都已经看不见皮,取而代之的是个大庆一模一样的鳞片,只是更细小一些。

这就证明了一件事,但凡是下过水的,身上都会长出来这种鱼鳞。

狗被这些鱼鳞搅得全身发痒,拼命的挠,之后就开始喝水,给狗倒水的是个摔豁角的碗,狗把里面大半碗的水喝光了,仍觉得不够。小虎忙又给它倒。可是狗又喝了整整一碗,仍旧不安地刨地,找水。小虎看着狗已经鼓起来的肚子,怕它撑着,就没有接着给,可是没有水喝的狗逐渐暴躁起来,用力挠门,横冲直撞地想出去。

小虎也知道最开始时溺亡的狗为什么会淹死在水塘里,它在家里找不到足够的水,自然会去水塘里喝个够。

一家人又惊又怕,小虎抱着狗不让它出去,却好几次都险些争不过狗的力气,它是在拼命挣脱小虎的胳膊。

第305章 水塘里的鲤鱼精传闻

这时候小虎他妈突然一拍脑袋,将自家一个空的小水缸搬出来,一桶一桶倒满水,狗一见到水缸,竭尽全力从小虎手里钻出来,直接跳进水缸里。

小水缸不太深,刚好够狗露出脑袋。狗泡在水里之后,很快就安静下来。

小虎这才反应过来,狗生出了鱼鳞,竟然就像鱼一样开始离不开水了。大庆应当也是如此,他没有找到能让自己容身的水缸,只能选择去水塘。可是他毕竟不是真的鱼,下水之后没有办法呼吸,就被淹死了。

小虎一家人一宿没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冲到大庆家里,把前因后果一说,大庆家人又哭了一遭,悔恨自己没有和儿子住在一个屋子,没能及时救儿子的命。

溺水的原因找到了。但是谁都没有解决方法。

大庆的尸体停了第九天,就算天再凉快,也有了腐烂的迹象,只能先埋了。后来小虎听他爹说,大庆手上的鱼鳞已经长得全身都是,可见就算是死了,那种鳞片仍旧会扩散。

这让小虎心里越来越害怕,天天盯着水缸里的狗,生怕狗出问题,也怕自己出问题。

又过了几天,仍旧是睡到一半的时候,小虎突然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动静,像梦吧,可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说自己醒着,可是他又眼睛睁不开,身子动不了,就像遇上了鬼压床。

小虎全身冒出冷汗,生怕自己仔细听那动静,发现是谁叫他“还我命来”。

四下寂静无声,一股又一股波浪声夹杂着风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落进小虎的耳朵里,如渔歌唱晚,静谧安闲,舒缓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似乎是安慰的情绪,让人很快就平静下来。

小虎愣住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没有任何重量,缓慢又平稳地漂浮起来,不受控制地顺着风声传过来的地方找过去。

第二天一早,小虎的死讯传遍全村。

他的身上没有鱼鳞,没有外伤,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就这么平静安稳地躺在炕上,脸上的血色也没有消退,就和睡着了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了心跳,也没有了呼吸。

当初下水的三个人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叫祥子的。

他比小虎更加惊恐,村里人也怕再出意外,在祥子爸妈的指挥下,村里每天夜里有四五个青壮年,不闭眼地守着他。

第一天没有异常,第二天也平静地过去了。等到第三天的时候,祥子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今天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早,而且就像感冒一样,全身都没有力气。

这种情况引起了大家的重视。

祥子的母亲是个果决的女人,告诉祥子今天无论怎么困都不许睡觉,周围看着他的伯伯舅舅,只要看见他一闭眼睛,就泼一盆冷水浇醒。

所有人都同意了。从晚上九点多熬到子夜十二点,明明只有几个小时,可对祥子来说无比漫长。他已经被泼醒五次了,冷水对困倦的驱赶作用正在飞快地减弱。

祥子家有一个挂钟,是早年的时候他爸爸从外面弄回来的,全村只有这么一个,每次到了整点,它都会咚咚咚地响上相应的几声。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第一声的时候,祥子的头突然一歪,祥子他娘眼疾手快地将一根缝衣针扎进他的葛博丽。刺痛让祥子立刻惊醒,脱口而出一个词:影子。

可是再问他什么影子,哪里的影子时,他又全然答不上来,就好像这两个字只是他睡迷糊了做的一个梦,醒来之后就彻底遗忘了。

这一夜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但是祥子娘没有闲着,她在第二天找了村里许多能做主的人,都到她家里开了个会,前因后果稍微捋了一遍,谁都明白水塘里不干净,只怕有什么难对付的妖物要现世,这东西靠村子里这些人的能耐肯定处理不了,所以必须到外头去找公家报案。

云狰那边得到的所有关于这里的消息,都是从报案之后开始的。

祥子他爸是村里少数出去过的人,他带着两个成年的小伙子,沿着山路一直往城里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派出所,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派出所里的人不信神神鬼鬼的说辞,觉得这三个人是神经病,理都不理。

异控局在这个地方没有分部,所以他们的消息自然也不会被上报。祥子爸和两个年轻人走投无路,在街边蹲着抽烟的时候,被一个出来遛弯的大爷看出来心事,就问他们是不是遇上了些什么难处,要不要帮忙。

祥子他爸把村里遇见的事情说了,老大爷也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给他们指了条路,让他们去找一个扎纸人的老太太,说这个老太太懂点处理这些事情的法子,说不定能解决他们村里的问题。

反正也没有其他的办法,祥子他爸就去了。扎纸人的老太太有挺严重的白内障,一双眼睛几乎快看不见黑眼珠子了,跟又黑又压抑的纸人铺子凑在一起,别提多渗人了。

不过好在老太太还有一个孙女,是个正常人。祥子他爸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老太太沉默了好久,说他们那里的水塘是个风水眼,养出来一条鱼精,就是这条鱼精把人的魂魄勾走了,这才会死人,只要给鱼精上上供,再烧几个纸人做仆人,村里自然就会消停下来了。

村里没有上供的香火蜡烛,更没有纸人,所以只能在这买,一下子就花出去辛辛苦苦种庄稼小半年才能赚回来的钱。

等祥子他爸拿着东西回去之后,老太太的孙女把这件事写成了一个报道,发在了本地的新闻网站上。她就在县里的新闻中心上班,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阅读量一直都相当不错。

祥子他爸照着老太太说的,回去给水塘又上供又是烧纸人,折腾了好几天,水塘好像真的安静下来,祥子也没有再出现过异常。

而另一边,老太太孙女发的新闻又引来了两个同样是做这种垃圾新闻的记者,还特意跑到了村子里采访,最后报道出来的稿子一个比一个离奇。

这些新闻都被云狰一篇不差地收集到了,江夜也是那个时候被云狰派过来查消息的。

第306章 独眼龙大仙儿

不过江夜比那些小报记者要有本事得多,很快就和村里人熟悉起来,尤其是借住在李大叔家里的时候,李大叔对他赞不绝口,差点就要认个干儿子。

也是江夜第一次来的时候,祥子到底还是没留下来。

因为烧完纸人之后,祥子就稳定下来,连着守了好几个晚上,都没有什么异常,村里人以为这就没事了,所以都撤走了。

不料江夜来了的那天晚上刚好赶上农历十五,月亮和星星的光都格外的亮,亮得吓人,小虎家那条几乎成了鱼的狗发疯一样从家里跑出去,跳进水塘里就没影了,紧接着就是祥子,像中邪一样,衣服都没有穿,也从家里冲出来,一头扎进了深深的水塘。

星光落下的银线重新在水面织成网,成百上千的鱼此起彼伏跃出水面,长大一点,又落回水里。

循环往复。

既瑰丽壮观,又诡谲万分。

江夜就是冲着这个水塘来的,不过自己都没有想到能亲眼看见这种异象,当时留给云狰传回消息,觉得水里的并不是什么鱼成了精,能够勾动星辰之力的,就算成精上万年的妖怪也做不到,因为这种星辰之力,天生就不对除了神以外的任何东西开放。

云狰也是从江夜传回来的消息里,才初步确定这里可能存在意识,而且这个意识很可能才形成不久,甚至是正在形成之中。

也是从那时候,云狰现在的计划才初步形成。

距离江夜上一次来,已经有了两个月,但是按照他上次得到的消息,只要人不主动在夜间去接触水塘,也不动水塘中的鱼,原则上是不应该再有人遇害的。

可是现在,却又淹死了一个小孩。

江夜问李大叔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叔的旱烟抽得凶,有些不想提这事,但江夜上次离开的时候就承诺,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找人解决这里的问题,李大叔喜欢他,也信任他,所以缓了一会,才说,他上次走了之后,又来了好几个人,村里发生的怪事出去了,谁都想凑个热闹,所以有一些不知道真假的风水师什么的,陆陆续续也来了好几位。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有点本事,祥子跳进河里之后,就没有找到尸体,所有人看见这水塘碰不得,自然没有人敢下水捞尸体。可是那天来的那个独眼龙大仙儿只是在河边烧了两堆纸,不过几个小时,水塘下游祥子的尸体就浮上来了。

露出来这么一手,村里人都把他当救星,一起凑了钱,请他处理了水塘里的东西。

独眼龙收了钱,又大张旗鼓地摆了个道场,说是要选个缺月之时,这个时候妖物没有星辰之力加持,实力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布置一个祭祀的阵法,再加上他的道场,就能将水塘里的妖怪收了。

村里人信以为真,就这么眼巴巴地等了好几天,终于等来了独眼龙说的这个缺月之时。

可是谁都没想到,这个在村里被好吃好喝供了好几天的高人,在当天摆了道场之后,提出来一个令人费解的要求,他要找两个四五岁的小孩,说是做阵眼。

这个要求让不少人心生疑惑,不过独眼龙再三保证,就是利用他们的童子之气做阵眼,绝对不会对人产生任何的危害,这么半信半疑的,村里人还是挑出来两个孩子,其中有一个就是老四家的孙子。

不过虽说同意孩子做阵眼,可是两家大人都态度强硬地要求自己家里人必须在旁边看着,但凡有任何的不对,他们都会立刻将孩子带走。

独眼龙也只能同意。

就这样,等到天彻底黑了之后,独眼龙将道场里的香烛全都点起来,摆成了个太极图的形状。

月亮只有一个小牙,看不见什么光,星星自然也隐藏起来了,水塘像最开始的时候一样平静,只有隐约的一点蜡烛的火焰落在浅水边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

独眼龙在蜡烛正中间的蒲团上打坐,两个小孩坐在太极图两个阵眼的位置,困得直打瞌睡。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人等得不耐烦,开始窃窃私语,觉得这个独眼龙该不会是个骗子?但是一个骗子,又是怎么找回来祥子的尸体的呢?

一个小时过去了,仍旧什么动静都没有,孩子的家长给它们又裹了两层厚衣服,戴上帽子,让他们直接先这么睡,虽然不说话,可是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一大半人都认定独眼龙就是个骗子。

有些上岁数的人熬不住了,也先回家去睡觉。人陆陆续续走得只剩下一小半的时候,独眼龙突然睁开眼睛。

水塘仍旧无波无痕,可是一片黑影已经悄无声息的从水底漂浮上来。

李大叔当时站得比较靠后,刚出现异常时他根本没看见,只听前面的人突然惊呼一声,随即就见阵眼上的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竟然漂浮在半空中,一个纯粹是由光组成的太极图在孩子的身下一圈一圈地转。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一点都没感觉到异常,仍是睡得十分安稳。

安稳得有点奇怪。

太极图在水塘上空,与水塘中的黑影隔着半米来高的距离。遥遥相对,黑影在水下缓慢地浮动,一个像触手又像水草的东西对两个孩子非常感兴趣,探出水面去碰老四家孙子的脸。

老四家的儿媳妇抄起柴刀就要上前,独眼龙突然站起来,伸手将她挡住,太极图猛地一收,半透明的笼子沉重地落进水塘,将那个黑影困住之后强行镇压,太极图越来越小,那个黑影也被迫缩小,最后成为一个网球般的黑色球体,全身泛着黑色的亮光。

独眼龙大喜过望,伸手就抓向这个小黑球,岂料这个小黑球突然发难,化作一道流光重重撞上独眼龙的胸骨。

李大叔说自己听见的动静,就好像锤子砸断了一根木头,发出一种咔嚓的声音,独眼龙被撞飞出去好几米,栽在后边的石头上,紧接着黑色的球体重新化作一团无形无状的阴影,将独眼龙包裹住之后强行拖到了水塘里。

从独眼龙站起来到他被拖下水,顶多不超过一分钟的工夫,许多围观的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独眼龙已经消失了。

半空里的太极图没了,两个孩子立刻掉下来,站的靠前的村民,不管是不是孩子的家人都冲上去将小孩从水里捞上来,甚至都顾不得考虑自己会不会沾上水塘这种“被诅咒的水”了。

这种变故的出现,让被寄予厚望的独眼龙成了荒诞的闹剧,下水的有成年人就有六七个,再加上俩孩子,这如果都出事了,对村子里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第307章 小孩接连落水

整个村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消沉。

所有沾过水的人都被集中在一个大房子,准备好了足够的水,又时时刻刻有人看着,即便不能阻止这些落水的人变异,也要尽一切可能暂缓这个进度。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河里的东西正在对付独眼龙,就这么守了三天多,没有人出现异常。于是大家又都生出一些希望来,觉得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可能,水塘里的东西真的被独眼龙处理了。期间还有几个人试图找一找独眼龙的踪迹,但是一无所获。之后有星光月光的时候,那种奇怪的光线也没有再出现过。

一切似乎都变得平静下来。

直到他们来到这里的前两天,老四家的孙子本来跟着一群小孩在村里玩捉迷藏,可是玩着玩着,孩子们都不知道他藏到哪去了。小孩本身也没有多少警惕心,只以为他不想输,所以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了。几个孩子吆喝了好几声,老四家的孙子也不吱声。正好有大人喊他们回家吃饭,小孩就都把他抛之脑后,各回各家了。

只是老四家这个孙子一藏就是一下午,中午饭都没吃,他家人着急了,挨家挨户地问,几乎将村里翻了个底朝天似的找,可是连个影子都没有发现。

等到晚上,几个青壮年大着胆子来到水塘,发现小孩果然躺在水边,全身湿漉漉的,早就没了呼吸。

小孩夭折总更容易令人痛心,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村里但凡有孩子的,娘家在别处就回娘家躲一躲,都在村里的,就把门锁死了不许出来。这种被动地躲藏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什么时候接触过这种东西呢?

江夜:“除了四叔家的小孙子,还有一个小孩也落水了,他现在在哪里?”

李大叔:“就在村里,北边靠山脚下的那家就是。这个孩子是个苦命的,他爸打小身体就不好,刚生下他的时候就生病死了,全靠他妈一个女人拉扯孩子,还要照顾一个眼睛瞎了的婆婆,辛苦着呢。”

江夜:“李大叔,我们想见见这孩子,您方便不方便引见一下?”

李大叔:“小江,你是好孩子,我也信你,知道你这次来,是想给我们解决麻烦的。只不过,叔老实跟你说,对处理水塘里的东西,现在村里大多数人,都不抱啥希望了。你如果还想用孩子引那东西出来,只怕,只怕村里人不愿意,”

江夜:“李大叔您想到哪里去了?我们怎么会用孩子做诱饵呢?只是听您的描述,说接触过水的可能会长出鱼鳞,我怀疑那可能是种变异的病毒,我这次是专门来解决这些问题的。”

李大叔:“啥病毒能把好好的人变成那样?你说水里难不成不是闹妖怪,而是闹瘟疫?那河里的黑影是啥?”

江夜:“水里的确有东西,但是不是妖怪还得等我们亲自去看看。至于瘟疫,很多妖怪一出现就会带来瘟疫,这种传说您应该也多少听说过。”

李大叔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又的确担心再有什么意外,沉默着又抽了半根旱烟,直到屋子里的烟味已经浓到了一定程度,才下定决心。

李大叔:“成,我带你们去,只不过先说好了,咱们可谁都不能冒险,你看那独眼龙,一下子就被卷走了。”

江夜自然答应,只不过将目光转向了秦以川和荀言。

李桃夭:“这件事还要辛苦两位跟着去一趟。”

李大叔:“他这脸色实在难看,要不在屋里躺会,歇一歇?”

秦以川:“不必,劳驾带个路。”

李大叔:“你们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啊,就是犟,身体的事不能硬撑,不然等老了之后,可有罪受了。就像二娃他爹,岁数还不大呢,刚不到三十,就得病去了。”

李大叔边念叨,边带着他们从院子后边的小土坡上去,这是他家里的后门,能省去一大截路。

李大叔身后跟着江夜,李桃夭慢慢落在最后,给了秦以川一颗胶囊。

李桃夭:“止痛的。”

秦以川接了过来,但没有吃。

李桃夭:“怎么,怕我下毒?”

秦以川:“我只是觉得,有的时候体会一些这种痛也挺好的。”

李桃夭:“有病。”

秦以川看着李桃夭走开的背影,将胶囊随手装起来。

和老四家孙子一起被选做阵眼的小孩叫二娃,今年四岁半。小孩对波云诡谲并不敏感,他们进院的时候,孩子正坐在地上捏泥巴玩,旁边的女人正在喂鸡,见有人来忙把装着米糠的盆子放下。

彩霞:“李叔,你咋来了?”

李大叔:“彩霞,来看看二娃,怎么着,一切正常吧?”

彩霞:“现在是没见着什么别扭,可是你也知道,那东西在,总叫人提着心吊着胆,我现在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生怕……”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去,李大叔叹了口气,多少有点试探意思。

李大叔:“彩霞,这是小江,你原来也见过一面,他旁边的这几位呢,是小江为了咱们村这件事,专门找来的人,看能不能把水库的东西解决掉。”

一听这话,这个叫彩霞的女人再打量他们的眼神立刻锋利起来,带着些不加掩饰的怀疑,很显然独眼龙这件事已经让她很难相信这些所谓的高人了。

彩霞:“这几位瞧着不像干那行的,而且,这次得给多少钱?”

江夜:“姐姐你放心,我们这次来真的是要给大家解决问题的,第一呢保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第二,我们也肯定不会像有些东西那样,那孩子做什么阵眼来冒险,不管水塘里的事情怎么处理,都不会再让乡亲们受到牵连。今天到您家里,主要是看看小孩子的身上有没有被人做手脚。”

江夜的话说得漂亮,而且态度相当真诚诚恳,让彩霞的怀疑多少缓和几分。

彩霞:“什么做手脚?这咋看出了?”

江夜拿出了一个棒棒糖。

江夜:“二娃,你过来,让哥哥看看。”

小孩一看见有零食,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彩霞招招手:“过来。”

二娃乖乖凑过来,眼睛看着棒棒糖,可是不太敢上前,抱着母亲的腿躲在身后。

荀言:“右手伸出来。”

他的声音半点情绪都没有,和春风和煦会哄小孩的江夜比起来,实在很难让小孩有亲近之心。

果然二娃闻言不仅没有动,反而还又往后缩了一下。

江夜赶紧将棒棒糖的包装纸撕下去,递给他。

江夜:“小朋友,让哥哥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棒棒糖比荀言的话好用得多。

二娃将脏兮兮的小胖手伸过来,上面还沾着没干的泥土。

彩霞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用身上的围裙给他把手擦了擦。

第308章 小孩身上的印记

二娃被晒得有那点黑的皮肤上,正动脉的位置,隐约能看见一个银粉勾勒出来的印迹,既不是规则的图形,又不是可辨识的文字,很像是那种随笔一画做的标记,方便日后按照这个图形找人。

秦以川问江夜和李桃夭。

秦以川:“能看见吗?”

江夜和李桃夭微微摇摇头。

旁边的彩霞和李大叔听得茫然。

李大叔:“看见啥?”

彩霞:“我娃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以川:“是有点东西,但不是你想的那个脏东西,只是一个标记,擦掉之后,就不会再受到水塘的影响了。”

李大叔:“是哪个东西弄上的?”

秦以川点头。

李大叔:“那咋擦掉?”

秦以川看荀言,荀言的手指轻轻在二娃的小手腕上一按,指腹下有淡淡的黑雾溢出来,在日光底下并不显眼。黑雾与那抹银色的印迹一接触,二娃的皮肤立刻像被灼烧了一下,红了一片,小孩的手立刻想往回缩,但是被荀言牢牢牵制,挣也挣不脱,便放声哭起来。

彩霞的脸上立刻也浮现出焦急的神色,紧紧将孩子抱住。

银色的印迹宛如有灵,意识到黑雾来者不善,挣扎着但又无路可逃,被黑雾一点一点的蚕食吞噬。

荀言松手,二娃立刻把手撤回去,手腕上除了一片淡淡的红痕外,还有一枚微微发青的指印。

彩霞看荀言的神情复杂起来。

彩霞:“这就……没事了?”

荀言:“只要他不再靠近水塘,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彩霞有点恍惚地哦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

荀言:“去水塘。”

江夜:“现在是白天,你不等晚上再去?”

荀言:“没有什么区别。白天和夜晚,只是你们看得见看不见的差异,它始终都是存在的。”

江夜精神一振:“你感觉到它的存在了?”

荀言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荀言:“让他回去休息。”

这个“他”,自然是指秦以川。

江夜耸耸肩,看李桃夭。

李桃夭没开口。荀言也不说话。院子里有种古怪的沉默。

李桃夭:“好。”

江夜:“李大叔,我们可能还要叨扰您一会。我这位哥哥身体撑不住,麻烦您让他在家休息一下。”

李大叔哪有不同意,带着秦以川回了自家的院子,而荀言江夜他们三个,则直接去了水塘。

李大叔将柜子里不常用的新被子拿出来,在炕上铺好,又给秦以川倒了一大杯的热水放在旁边,因为地里有农活得接着干,便叮嘱他好好歇着。

屋子里有淡淡的柴火燃烧后留下的气息,给人一种莫名的抚慰感。秦以川没有睡,靠着墙闭着眼,那一小块黑玉树的碎片萤火虫一样泛着淡淡的光,缓慢但平稳地修复昆吾刀制造出的伤口。

直到许久之后,有轻轻的脚步声走进院子。

秦以川将黑玉书的光芒撤掉。

窗外响起来笃笃的两声敲击声。

秦以川侧过头,刚刚在院子里玩泥巴的二娃和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正趴在窗户边,二娃个头不够高,只能踮着脚往里看。

秦以川将窗户打开了。

小孩:“哥哥,二娃说你让他来找你。”

二娃:“哥哥说的,我妈没听到。”

二娃年龄还小,有些逻辑并不一定能捋清楚,秦以川也是顿了一下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刚刚在院子里的时候,他利用传音,试着对二娃说过一会儿来这里找他。只不过传音这种法术使用起来门槛有点高,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一旦对方心不在焉,传音就会失败。

传音是为了避开李桃夭和江夜,至于为什么选择二娃这么个小孩,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对彩霞和李大叔这样的成年传音,他们是肯定藏不住心事的,即便是很微弱的情绪变化,也非常有可能被李桃夭察觉。但是二娃这样的小孩不一样,只要他不做出离谱的举动,哪怕是有一点反常的反应,李桃夭没有和他长时间的经验,也很难看出一些什么来。

有的时候,越单纯的孩子,反而越能藏得住秘密。

秦以川最开始还的确对选择二娃这样一个小孩不放心,不过他现在出乎意料地带过来一个大孩子,再去办事就容易多了。

秦以川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去找一些黄纸和朱砂。独眼龙前不久刚好在这里摆过道场,这些必备的东西一定会剩下一些备用。

两个小孩很兴奋地去了,而是还很有默契地告诉对方一定要保密,谁都不可以告诉,就连自己家里人也不行。

俩孩子去得快,回来的也很迅速。现在这个时候像李大叔一样要抓紧时间忙农活的家庭不少,白天大人不在家已经成了常态,这些小孩对家里东西的摆放又很熟悉,拿些黄纸和朱砂不是难事。

两个小孩趴在李大叔家的炕沿边,看着他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好几个看不懂的图案,等朱砂干透了,就折成千纸鹤的模样,在上面滴了一滴血,纸鹤就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小孩看得目瞪口呆,秦以川便告诉他们这是一种魔术,又给他们一人折了一个,告诉他们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把这个纸鹤滴上一滴血,扔在半空,纸鹤自己就会飞走,到时候他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不管多远都会来帮他。

二娃对这些还不甚理解,但是他哥哥已经是懂事的年纪,告诉二娃这是一个秘密武器,让他谁都不许告诉。秦以川对这个聪明又上道的小孩很有好感,只可惜他兜里没有带棒棒糖的习惯,只能承诺下次见面再补。

荀言和李桃夭他们三个一直到快中午了才回来。

荀言和李桃夭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变化,但是江夜还年轻,哪怕已经在掩饰,但还是能让人察觉到几分凝重。

秦以川懒得问,他们也没有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有他们在,李大叔特意提前从地里回来,忙前忙后地做了顿午饭。农家菜的油水比外面少,不过无论是粮食还是青菜都胜在新鲜。吃饭时李大叔试探着问了一下水塘那边的情况,江夜说还得等晚上再去探探。这回答显然在李大叔的意料之中,很明显其实也没有对他们抱有太大的希望。

从晌午到入夜,还有大半日的功夫。昨天夜里没睡好,江夜倒头躺在炕上,不多时就睡熟了,荀言去周围看地势,李桃夭不知是对荀言忌惮还是怀疑,也跟着出去。

江夜在屋子里,秦以川不太方便再动用黑玉书,只能闭目养神。

第309章 将计就计

但是没过几个小时,院子里就传来了稍有急促的脚步声,秦以川听见了,面上却没有任何的波澜。

刚睡醒的江夜有点茫然地看着闯进来的李桃夭,从她的脸上罕见地看见了愤怒。

李桃夭:“你早就安排好了是不是?!”

秦以川缓缓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桃夭:“昆仑山,你早就安排好了。”

秦以川睁开眼睛:“我人都在这里,昆仑山发生的事情,怎么会和我有关?”

他的话虽然是否认的语气,可神情中分明带着一丝冷淡,这种近乎蔑视的神态惹恼了李桃夭,她抬手,狠狠一巴掌落在了秦以川的脸上。

但与她的手一起动的,是一道凛冽的光影,从她的脸颊上一滑而过,李桃夭想躲都来不及,狼狈地踉跄着后退两步,左脸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李桃夭看着落在手上的血,不可置信地瞪着秦以川。

李桃夭:“你敢伤我?”

秦以川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秦以川:“伤你又如何?若非看你还算有用处,这一剑就不是落在你的脸上,而是割断你的喉咙。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能从上古时代活到现在,你还真当我是心慈手软,不敢伤人的圣人不成?”

李桃夭的表情立刻浮上一层阴狠,江夜连忙跳起来拉住她。

江夜:“桃夭姐!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你忘了老板让我们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是不是听见老板两个字,李桃夭的神情一顿,隔了一会儿才强行将身上的狠戾之色压下去。

江夜见她冷静下来,拉着她在另一侧坐下。

江夜问:“桃夭姐,你刚刚说的是怎么回事?昆仑山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桃夭:“这就得问秦先生了。”

江夜转头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我能知道什么呢?我不是一直在你们的掌控之下吗?”

李桃夭:“你让殷红羽去昆仑山取你的骸骨,都是为了做给我们看,引我们上钩的?”

秦以川:“抱歉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桃夭:“装模作样!我刚刚接到老板的消息,说咱们派去昆仑山的人,在山里遭遇了群妖袭击,全军覆没。”

江夜:“老板为什么要派人去昆仑山?”

秦以川:“自然是为了拿到另一半属于鬼主的魂魄。”

李桃夭:“你不是说听不懂吗?”

秦以川:“听你们的对话,猜也能猜出来。”

江夜似乎也从这针锋相对的对话中猜出一二。

江夜:“你假装同意老板利用魂魄与意识融合的要求,所以利用风吾传假消息,让我们误以为你去昆仑山,是去取那一半残魂,实际上只是故布疑阵,设了一个陷阱,就等着我们的人跳进去?”

秦以川:“取那一半残魂……你们这些人,尤其是云狰,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对自己的判断太自信了。总以为搬出什么天下苍生的,就真的能迫使我同意一些丝毫没有价值的交易。他当年真的应该多做一点功课,起码就算稍微了解一下上古时期的内情,现在也不会做出这么幼稚的决定。”

李桃夭:“你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同意这个提议,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到这里来?”

秦以川:“我说来春游的,你信不信?”

李桃夭:“你!”

江夜:“你不是不认同老板提出的方法,只不过,你想要的,不是让属于鬼主的那一半魂魄和意识融合,而是……”

荀言:“而是我现在的魂魄去吸纳意识。”

李桃夭和江夜瞪大眼睛,明显没有想到,秦以川那么重视荀言,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决定?

秦以川:“都看清楚了?结果怎么样?”

荀言:“的确是一处龙骨地,不过比起上次你接触到的那个石像,这里的龙骨地是后天形成的,时间不长,所以酝酿出来的意识尚且处于形成初期。”

秦以川:“有把握吗?”

荀言:“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决定。”

秦以川笑了一下。

现在就算是江夜这种还没长大的小朋友,都反应过来,秦以川他们所谓的受伤,被老板控制,在胁迫中答应老板的交易,一直到被他们带到这里,实际上都只不过是在将计就计。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导者,却没想到,实际上他们的作用,只是带路的棋子。

而昆仑山,就是他给老板的警告。

李桃夭:“你控制不住鬼主的魂魄,贸然让他的魂魄与意识相融,结果就是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再难出去半步。”

秦以川:“我控制不住鬼主的魂魄?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李桃夭怔了一下。

这个消息本来就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它就和太阳东升西落、月亮东起西斜一样,几乎成了每个人都下意识认为的常识。鬼族一向乖张狠戾,不受任何拘束,鬼主的凶性更甚,早在远古时期,只要鬼主现世,人间必定血流成河。

所以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从古至今,可以有任何人能操纵鬼主。就算知道荀言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可是刻在骨子里的嗜血天性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否则他也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硬生生将自己的魂魄割裂,将属于鬼主的那一部分封印起来。

但现在……

李桃夭突然觉得,这一切在大多数人眼中是常识一般的认知,很有可能都是假的。

李桃夭:“鬼主真正的魂魄,一直都在你的手里。”

秦以川:“不是在我的手里,而是在他自己的手里。恭喜你们,成为这个世界上,第……第三个和第四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秦以川虽然说着恭喜,可李桃夭和江夜却觉得一股难言的威胁如蛇般攀爬上人的脊背。

知道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的人,他的下场……大概率是从秘密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天已经黑了,李大叔扛着锄头回来,一进门的时候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对,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对别人情绪敏感的人,也就没当一回事,告诉他们,说彩霞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不过这个好意被秦以川拒绝了,说现在需要去水塘再探探情况,让李大叔暂时不要惊动村里其他人,而是晚上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最好不要出门。

李大叔总觉得他的话里好像有点深意,可是又摸不着头脑,只好接受他们的安排。

秦以川淡淡看了李桃夭和江夜一眼,两个人中,尤其是李桃夭,脸上的恨意挡都挡不住。李大叔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任何其他反应,很明显是他根本看不见自己脸上这道伤。能做到这样,只能是秦以川用了障眼法。

从李大叔家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李桃夭才惊觉。

李桃夭:“你被昆吾刀所伤后的虚弱都是假的,你一直都还有法力。”

秦以川:“法力?你这么形容我,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神棍。这并非什么法力,而是山河之力,只要我身上还有一点黑玉书的碎片,就能引山河的力量为我所用,只不过是或多或少的区别。”

荀言:“到了。”

第310章 半人半鬼的身体

前面就是水塘。

没有星光,月光也是寥寥。水塘没有波光粼粼的美感,而是一片漆黑。

周围的野草野蛮生长,在黑暗中如同参差不齐的利齿,让人本能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蛰伏。

江夜刚要向前迈步,突然觉得自己的腿脚被什么东西绊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根牵牛花藤已经顺着脚踝攀爬上来,将他和李桃夭牢牢绑在原地,无法挣脱。

江夜怒视着秦以川。

江夜:“你干的?!”

秦以川:“嘘,我建议你尽量不要发出太多声音,以免招惹来其他的东西。”

李桃夭:“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以川:“你们带我们来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这还用得着问?不过对于你,还真的有些其他的用处。”

他招招手,困住李桃夭的牵牛花藤立刻将她拖到秦以川的身前。

李桃夭警惕:“你想做什么?”

秦以川:“你这副躯体壳子里,藏着的不是李桃夭的魂魄吧?”

李桃夭神情唰一下就变了。

秦以川:“都这个时候了,装模作样的可就没有必要了。我记得李桃夭的同村曾经说过,她是被养父从山里捡回来的,天生就容易被妖魔鬼怪附身,我当时以为这是因为她是出生在子时正,天生阴气盛导致的,但是后来发现你在医院这种每天都可能有人死亡的地方工作,可是见面的时候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有误。李桃夭应当是个阴生子,即母体已经死亡她却阴差阳错地正常出生了。阴生子的身体就像一个寄居蟹喜欢的贝壳,她原本的魂魄因为母亲已死阳气不足,导致自己成了半人半鬼的混血,稍微不注意就可以被其他人取而代之。云狰的本体只是一只虎,连人都不是,对他而言没有过多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也自然不会有同情之类的感情,做事只求利益。他看中了李桃夭的这个躯壳,收留了她之后,将你融进了她的身体。他虽然不是人,但是脑袋的确聪明。他说自己与意识融合,无法离开景良县不假,但是他可没有说,被他融合的意识,不能另外分出一个身体,替他外出做事。意识是一种规则,但是显然这种规则并非无懈可击,它仍有漏洞。云狰利用李桃夭这种半人半鬼的身体,成功欺骗过了规则。”

李桃夭不说话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秦以川。

江夜:“你一直在骗我们。”

秦以川:“嗯哼?”

江夜:“你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让荀言去与意识融合,不管是属于鬼主的魂魄,还是属于人的那一半魂魄。”

秦以川:“是吗?何以见得?”

江夜:“你如果真的打算让他融合,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揭穿桃夭姐的身份。从一开始,尤其是刚刚在李大叔的家里,你说桃夭姐有用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你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只不过一直在通过暗示鬼主的魂魄在你手里这件事,来打消我们的怀疑。”

秦以川:“说得挺对的,你比李桃夭要聪明。现在才刚刚八点十分,咱们还要在这里多等上一段时间,不如就来相互加深一下了解,来聊聊,你对云狰而言,又有什么用处?”

江夜:“我只是老板捡回来的,没有任何用处。”

秦以川:“年轻人要对自己有点自信,如果你真的没有任何用处,云狰根本就不会捡你,更不会捡回来之后还把你养到这么大,参与到算计我们的这么核心的事情中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观察过你的魂魄,你的身上有功德光,这是佛门才有的东西,所以你一定和佛门有关。古往今来,这几千年里,能配得上让云狰提前筹谋的,就只有荻花洲了。”

荀言想了想,还是摇头:“这样操作的难度太大了,很难大批量的生产出这样足够特殊的人。”

秦以川:“或许,它不需要太大的规模,只要有足够成熟的意识,想到了这种方法,并成功将自己变成了十几或者几十个分身,它就可以脱离不能离开诞生地的束缚,从而了无痕迹地融入人类社会。而且这样的东西,它无论怎么看都是人的外表,不像被鬼怪附身那样有明显的痕迹,不管是异控局还是我们,都分辨不出来。”

他们的谈话不避讳江夜,江夜听得目瞪口呆。

秦以川拍了一下江夜的脑袋。

秦以川:“你们桃夭姐,有特异功能吗?”

江夜:“没,没有吧?”

秦以川:“她上次用什么法子偷走了我们乾坤袋里的龙骨?”

江夜:“那是老板给她的一种蛊虫,专门用来对付阵法的。”

秦以川:“除了这种蛊虫,她就真的一点别的能力都没有?”

江夜:“没有——起码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果不是你们,我,我一直以为桃夭姐也是一个普通人来着。”

秦以川:“这多少算是一个好消息。万一真被我猜对了,已经或者未来有意识真的这么干,起码个体不会有很大的破坏性。”

荀言沉默一会儿,突然问:“你觉得,意识对人有恶意吗?”

秦以川:“我无法判断。从钢铁厂到殡仪馆,再到龙骨地的石像和景象,每一个意识的状态都完全不一样。钢铁厂的意识能实现走投无路之人的愿望,还主动用自己的念力救了一个患上绝症的小孩,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都能给它提名一个感动中国。殡仪馆的意识接触不多,但是它的规模相对较小,最大的作用就是囚禁一个胡作非为的山猫妖,不许它离开半步,也算敬业,尽职尽责。龙骨地的石像是我们现在接触到的最有攻击性的一个,而是很可能形成时间最久远。至于景良,因为与云狰的魂魄相融,本性如何不得而知,不过实力不会太强,否则云狰的意识根本占据不了主导地位,早就被景良吞噬了。现在这个水塘诞生不久,具体如何,要一段时间之后才能看明白。”

荀言:“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它们对人类抱有敌意。”

秦以川:“天下人这么多,也并非每一个人都会变成杀人凶手。可是刑事案件从古至今,从来未曾断绝。”

两人的声音都算平缓,但江夜已经能听出一些针锋相对的味道。

隔了一会,秦以川才说:“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我们暂时对这种东西了解得太少,没有足够的条件去做判断。如果之后能够证明它真的没有足够大的危害性,放任它与妖族一样,与人类共生未尝不可。”

荀言没说话。

秦以川这种变态已经算安慰了。可是无论是他们中间的谁都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因为在看不见的暗处,还一直藏着一个黄泉。

就算这些新生的意识对人类没有威胁,可只要黄泉在任何人的掌控之外,这种很难定义的东西,就几乎不可能有平等存活下来的机会。

周围安静下来。

谁都不再提这件事。

银色的光线将李桃夭已经包裹得严严实实,细细的丝线从远处看很像密封的铝箔。原本流动的银光逐渐被吸收干净,水里原本浓郁的腥味不知何时已经闻不到了。

第311章 水塘意识融合

江夜看着这个外形古怪的茧,脑袋里没由来地涌出一个想法:里面的东西,似乎已经“成熟”了。

细微的碎裂声从茧里传出来,像鸡蛋里马上要破壳的小鸡。这种景象带给江夜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可是真要深究,他自己其实也说不上来。

其中之一的可能,就是从一个茧里孵化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来,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让人本能地觉得古怪。

碎裂声响了好一会儿,茧才终于被撕裂开一个缝隙,银色的茧在被打破之后迅速风化,里面的东西只轻轻动了动,外壳就碎成一地残渣。

江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昆吾刀的刀尖微微抬起,三个人的视线都紧紧落在马上要出来的东西——目前先姑且称其为东西。

最先探出来的是一双手。

手指纤细,精巧,骨节隐隐可见,皮肤细腻,像是上好的白瓷。

紧接着是同样细而骨感的手腕,肩膀,长发散落,遮住了蝴蝶骨和盈盈一握的腰。

茧里的人背对着他们,江夜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觉到,这个人,早已不是李桃夭。

那个东西占据了李桃夭的躯体,又改造了她的躯体。

秦以川:“把衣服脱了。”

江夜没听明白,愣着看他。

秦以川:“把衣服脱下来。”

江夜:“我?”

秦以川:“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

江夜差一点就脱口想问为什么你们不脱,不过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太合适,只能先闭嘴,将自己的卫衣脱下来。

秦以川将衣服扔过去,那个陌生的女人抬手接住,可她不太明白这是要做什么,疑惑地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十七八岁的少女的脸。

江夜的眼都直了。

秦以川踹了他一脚,江夜如梦初醒,立刻转过身。

秦以川:“这是衣服,穿上它。”

这话是对“水塘”说的。

那个女人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他的话,没有动,认真地观察了他们每个人,又逐一对照自己的样子,好一会儿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的确比他们少了一些东西,略显笨拙地将卫衣套在自己的身上。

江夜的个子高,选的卫衣也是宽松款,穿在这样一个女孩身上,比一些短裙还要长。

江夜听着动静差不多了,才试探着回头,发现那女孩果然把他衣服穿上了,但图案反了。

只剩下一件背心的江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算了。

只要穿衣服就行了,不然显得他们三个大男人,也太像流氓了。

江夜认真看着女孩的脸。她的轮廓还可以看见几分李桃夭的特征,但是无论气质还是眼神都和李桃夭截然不同。

李桃夭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其貌不扬,可这个女孩容貌清丽,目光澄澈不染尘埃,和古早仙侠剧中的赵灵儿有八九分的相似。

她和李桃夭,从里到外,都不是同一个人。

江夜的心里难以抑制地生出几分苍凉的悲怆。

秦以川:“你会说话吗?”

这个全新的“李桃夭”像猫一样看着他,不出声,让人很难判断她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回答。

秦以川:“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李桃夭仍不应答。

秦以川:“什么都不会,怎么处理?”

荀言:“带回东洲仓库。”

秦以川:“但东洲那边人多眼杂,我怕节外生枝。”

荀言:“还有一个选择。”

秦以川:“你是说陈荞?”

荀言:“没错,她在妖族中威望最高,而是对你也很信任。你可以把她当作妖族,暂且让她照看一二。”

秦以川:“说起陈荞,我又想起另一件事。云狰在景良的时候,有没有杀过妖族的人?”

江夜:“我不知道。”

秦以川:“你不知道?”

江夜:“我从来没有见过老板杀人,起码我和桃夭姐都从来没有做过。有没有其他人替他做这些,我就不了解了。”

秦以川:“我还以为你已经是他的心腹了,看来还差得远。”

江夜有点不太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

秦以川:“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和云狰的恩怨,一时半会还没有办法了结,下次见面的时候,直接问他就好了。”

江夜:“你们还打算去见老板?”

秦以川:“为什么不去呢?”

江夜:“可是在景良,你们都不是老板的对手。”

秦以川:“成年人的世界里并非一见面就要动手,只要筹码足够多,你们老板会坐下来和我好好谈谈的。”

江夜:“什么筹码?”

秦以川:“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秦以川看了一眼表。

秦以川:“十二点多了,不知道李大叔有没有睡。村子里别的都好,除了没有夜宵,是一个遗憾。”

听到“夜宵”两个字,“李桃夭”突然冲他们挥手,秦以川和荀言将视线望过去,见她向河里勾了勾手指,一条肥硕的大鱼从水里跳出来,被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牵制着,送到秦以川和荀言的面前。

秦以川和荀言都是一愣。

秦以川:“她这是……送鱼给我们吃?”

荀言:“看来它可以听得懂人话。”

秦以川:“但是这鱼吃了,咱们该不会也莫名其妙跳河,变成鱼塘里的养料吧?”

“李桃夭”神情认真地摇摇头。

荀言:“她说了,不会。”

秦以川:“虽然但是,我觉得还是有点离谱。喂,姑娘,原来村里那些溺亡的人,都是你做的?”

“李桃夭”不说话,每次当她不说话的时候,秦以川都很难判断她到底是听不懂,还是有意用这种态度回避问题。

秦以川只好从河滩上折了一条韧性十足的柳条,将那条一直挣扎的大肥鱼穿起来,拎着往村里走。

李大叔的家里还亮着灯。

不光是李大叔家,全村几乎百分之五十的人家都亮着灯,二十几个人聚在李大叔的家里,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回来。

这些人都知道他们晚上去水塘了,哪怕已经是深夜了,可大多数人都将水塘视作心病,虽然说不好他们到底有没有能耐“抓妖”,但怕他们出事是真的。

此时见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后才把目光聚在“李桃夭”的身上。

李大叔:“小江,这女娃子是谁?先前怎么没见过?这大半夜的,咋就穿这么点衣裳?”

江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去看秦以川。

秦以川:“此事说来话长,李大叔,先把这条鱼放在水里养着。”

李桃夭歪着头看过来,有疑惑之色。

秦以川暂时没有理会她探究的神情。

秦以川:“李大叔,水塘里的东西已经基本解决了,大家伙先回去休息,等事情彻底调查清楚,我会和大家交代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他这话一说,引得村民立刻低声议论起来,眼看着有两个出了名脾气犟的人非得现在弄明白,李大叔赶紧搭茬。

李大叔:“都大半夜了,咱们这都累了一天,可不能再熬着不睡觉了,不然明天的活儿还干不干了?”

对这些村里人来说,田地里的活儿永远是重中之重,往前赶一天,就能多一天的收成。这里没有别的经济来源,每一天的任何一点收获都相当重要。

第312章 天上的黑玉书

抱着孩子的彩霞也赶紧帮忙说话,将这些相亲劝走。自己又多看好几眼只穿着一件男士卫衣的李桃夭,匆忙找了两件自己的衣服送过来,将李桃夭带到另一间屋子去换衣服。

秦以川的心有一点提上来,他现在也把握不好水塘的秉性,要时刻防备着她伤人。可是一个姑娘家换衣服他无论怎么都不能跟着进去,只能站在门口,时刻提防。

好在水塘并未发难。

不大一会儿,彩霞就领着李桃夭出来。李桃夭比彩霞高一些,又瘦很多,彩霞的衣服有一些不太合身,但是江湖间有句话说得好,美女就是披个麻袋都是好看的,彩霞这身不太合身的衣裳,硬是被她穿出来宽松版外套和九分裤故意露脚踝的感觉,看上去和时尚杂志拍的复古大片没有任何区别。

李大叔家里现在只有一位女性,只能将她安排在另一间屋子休息。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坚决不肯,始终拉着秦以川的袖子不肯放开。秦以川在李大叔不解却又不好说出来的目光中简直如芒刺背,特别想解释自己和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的特殊关系。

他要真可以解释了,在别人眼里只能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可秦以川坚决不肯自己吃这个闷亏,拉着荀言一左一右摆了两把椅子,在椅子上窝了一宿。

李大叔家的椅子都是自己做的,只要能坐下不坏就够用了,不会有任何人考虑它是否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而且也没有那么讲究,还要给椅子套个软垫放个抱枕。

秦以川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简朴的有点艰苦的环境,在椅子上稍微眯了一会,就觉得自己从肩膀到后背都是酸痛的,索性不睡了,引着黑玉书的光让自己的伤口尽快恢复。

昆吾刀那一下的确是将他伤得不轻,只不过也的确没有在真正的李桃夭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但是若想全然恢复如初,还需要一段时间。

只是没有想到,水塘的意识对黑玉书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敏感,在黑玉书的光泽微微泛起的时候,她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秦以川对这种眼神很熟悉。

那就是一只睡着的猫突然闻到了肉的味道,突然惊醒时的眼神。

荀言伸手在门上贴了一张隔绝声音的符纸,看向李桃夭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戒备。

可是李桃夭并没有更多的动作。 她只是一直看着秦以川的黑玉书。

秦以川想了想,竟然将手腕上从云狰那里得到的一小块黑玉书递过去。

秦以川:“你想要这个?”

李桃夭仍旧是看着,可并没有伸手去接。

秦以川:“你见过这个东西?”

李桃夭点了一下头。

秦以川:“在哪见过?”

李桃夭却摇头。这种摇头可能是不知道,不想说,或者不记得了。可能的答案太多,她不开口,别人没法去猜。

秦以川又问了一遍:“在哪见过?”

李桃夭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抬手一指,秦以川和荀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张年年有余的旧年画,画上画着两个小孩和好几条大鲤鱼。

秦以川:“鱼?”

李桃夭点头。

秦以川:“水塘里的鱼?”

李桃夭摇头,伸手指了指头顶。

荀言:“你是说,天上的鱼?”

李桃夭又点头。

秦以川:“天上怎么可能有鱼?”

荀言:“或许这个鱼并非鱼本身。在之前李大叔的描述中,很多人都曾亲眼看到星光落在水塘里,然后被鱼吸收。她说的天上的鱼,大概是指这种星光。”

秦以川只好又试探着问:“星光,和这个黑玉书有关吗?”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李桃夭,她想了好一会,伸手在床单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圆的下方画了一道波纹,波纹下又画了一个横过来的水滴。

这简直是抽象派大师的殿堂级画法,秦以川荀言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画的这些,似乎是云,水,还有水里的鱼。

这让秦以川突然想起,洛棠带他们去过的那个院子,院子里的水井上刻的图案,和李桃夭画的,在某方面简直异曲同工。

李桃夭的手指在云的图案上点了一下。

秦以川:“黑玉书在云里?”

李桃夭点头。

这让秦以川脑海里本就不富裕的科学常识更显贫瘠。

虽然他的确没有怎么上过学,可云层是水汽蒸发遇冷凝结这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原理,他还是并不陌生的,云这种东西并不是一个实体,可黑玉书它是个实打实的石头,石头藏在云里,这怎么都说不通。

荀言:“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所说的云,并非指物理意义上的云,而单纯是指高空?当年大荒海外有羽人,栖息地就在高空。”

秦以川:“那些鸟人灭绝得比恐龙都快,而且虽说会飞,但都不如喜鹊飞得高,能栖居高空完全是占了扶桑木的便宜,他们本身连房子都不会盖,怎么可能有办法把黑玉书藏在高空?”

荀言:“他们不会,但扶桑木未必就不懂。”

秦以川:“什么意思?”

荀言:“扶桑木与天地共生,哪怕在上古时期,都是相当古老的植物,它活了那么多年,一定会诞生灵智,甚至智慧不会比羽民低。”

秦以川:“但当年咱们从未与海外三十六国有任何交集,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它又是怎么得到黑玉书的?”

荀言:“当初大禹治水时,你曾给过他一块黑玉书。而舜还在位时,羽民国曾派族人献上过火烧不破的火浣布,可见那时羽人已经和中洲联络,之后大禹若将黑玉书交给羽人,也未必不可能。”

秦以川沉默了。

如果荀言说的是真的,大禹手里那块黑玉书就保存在扶桑木中,那么他们要想把黑玉书拿回来,首先要找到羽民国的遗迹。

可是大荒太大了,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消息,但是他还活着的时候,大荒极有可能是指尚未来得及分裂的所有陆地板块,海外三十六国,或许指的是海洋之中近地的各种岛屿。

但是如今远古时代覆灭都已经有几万年的时候过去了,各种地形构造和上古时期几乎已经找不出来什么相似之处,更没有地图,就算知道羽民国真的存在过,可是想找到具体位置,也难如登天。

就算知道它的位置,沧海桑田的,当年的岛屿,现在说不定早就成了海沟,扶桑木在远古时代的灾难过后,也很可能早就压成了深海石油,挖都挖不出来。

但这种念头只在秦以川的脑海里转了一圈,转而又被排除。

原因就在现在这个不会说话的李桃夭身上。

这个属于人类的躯壳中保留的意识,诞生时间尚且短暂,她既然能感受到黑玉书的存在,就说明扶桑木或者其他什么能够让黑玉书保留在高空的东西,在现在还存在着。只要它尚且没有消亡,就一定有找到的机会。

第313章 江夜逃跑

若非现在村里没有信号,秦以川一定会第一时间给郑阳打电话,让他把最近几十年所有关于高空的异常报道都汇总打包发过来,自己就算挨个查都值得。

毕竟他当初给大禹的那块黑玉书的碎片,已经接近整个完整黑玉书的三分之一,在现在若能收回,他的实力起码能够再增强一大截,甚至就算真的在景良,云狰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秦以川最初的打算是将李桃夭交给陈荞,但是现在看来她还得再在他们身边多停留一段时间,直到找到那本黑玉书为止。

李桃夭提供的这个消息,对于秦以川而言极其重要,但是另一侧屋子里的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乡下农村的体力活重,李大叔躺下不久,就已经鼾声震天。江夜躺在被褥里,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一直侧耳地听着秦以川他们这间卧室的动静。

可是他们没有交谈声,江夜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敏锐的听力,也听不见他们的呼吸声,只能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听着他们没有丝毫动静,才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

屋子里的地面都是原始的土层,没有地板砖,江夜没有穿鞋,袜子踩在泥土上,根本听不见声音。他极尽小心地将门闩轻轻撤掉,才上了油的木门在打开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太多额外的声音。

但即便如此,江夜的心脏还是疯狂地跳起来,同时准备好了被秦以川他们发现后的说辞——屋子里没有洗手池,他现在出门,只是为了上个厕所。

这理由有些牵强,但江夜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不过好在他的行动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谨慎起见,他在出来之后甚至没有关门,仍旧是只穿着袜子一路跑出院子外十几米,才总算将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喘出来,飞快地穿上鞋,顺着来时的路跑远了。

这里没有镜子,也无人提醒,江夜并不知道有一张暗黄色的符纸粘在他的后背,在他离开村子之后,上面普通人看不懂的纹路发了两阵红光,就连文字带符纸,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李大叔一早起来,就发现江夜不见了,问秦以川,秦以川只淡淡地说他有急事需要离开,不用担心。李大叔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曲折,还以为他们是同行的朋友,他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细问,而且自然而然地问起水塘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出去一晚上,怎么带回来的女娃子还换人了?

关于怎么和村民解释水塘的事情,秦以川也有迟疑。

现在占据李桃夭身体的水塘,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村民溺亡都确实是受她影响。而这也是意识形成中暴露出来的第一个弊端,那就是它们要想成型,一个必要条件,就是要吸纳足够多的食物——这是昨夜李桃夭给出的一个答案,秦以川问她村里人溺水身亡,是不是她诱导的,她很坦然地点了点头,丝毫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当,在她看来,她感觉到“饿”,需要有足够的血肉灵气来帮助自己成型,自然就会引诱猎物自己跳进水里。

在她眼中,水塘里的鱼是她引星辰之力养肥的储备粮,被星辰之力影响的狗和人,与她提前为自己准备的鱼没有丝毫区别。

即便她有着与人类完全相同的身体,可是从根本上,她与人类,仍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她无法体会人类的亲情、友情、爱情,也无法理解被自己吃掉的食物,是别人的孩子、兄长、父母、朋友,食物只是食物,根本不需要多看一眼。

她不理解人类,人类自然也不会理解她。她是一个人的样子的时候,别人可能会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同类,会热情地照顾她。可是一旦别人知道她是水塘里的那个“东西”,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家人,秦以川毫不怀疑,那些失去了亲人的村民会立刻将她视作妖怪,杀了她为自己的家人报仇。

可她现在还不能死。

秦以川想了一夜,最终只能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他会告诉村民李桃夭的身份,但是作为补偿,他可以为这些无辜死亡的年轻人和小孩,提供一个更好的投胎环境,如果他们愿意,可以继续降生在村子里,并保留一定的生前的情感,相当于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

村里人不用李大叔去叫,一大早就陆陆续续主动登门,尤其是有亲人死亡的人家,连八十几岁的老人家,都拄着拐杖到这来,就是为了知道自家孩子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害死的。

秦以川的话都说完,院子里先是静默,随即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之后哭声越来越大,变成了难以克制地嚎啕大哭。

身为旁观者,任何人都难以理解这些失去亲人的痛苦,只能沉默相对。只有李桃夭不解其中意味,用清澈又无辜的眼神看着院子里悲愤欲绝的民众。

秦以川原本已经做好了村民不接受他的条件,一定要李桃夭血债血偿的准备,可是他没有想到,这种相对闭塞的地方的村民,对待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有一种天然的忌讳和恐惧,哪怕在他们的认知里,水塘里的妖怪已经被擒住了,可是如果真的杀了她,她的魂魄万一死而不散,村里将遭遇更大的灾祸。

况且,对这些人来说,能让自己的孩子“死而复生”,远远比报仇要重要得多。

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这让秦以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也生出一种淡淡的悲哀,既有对村民的,也有对李桃夭的。

她就像一只下山的猛虎,吃了人之后,村民却顾忌虎的凶性和保护动物的法规,无法让她血债血偿;而这只尝过人的味道的猛虎,也必然会被带走,可能是永远囚禁,也有可能是安乐死或者被击毙,总之再也没有在山林中自由自在的可能。

老虎觅食只是本能,人类处置老虎也是自保。

双方分明都没有错误,却因为生存方式的差异,变得两败俱伤。

秦以川和荀言又在村里多留了一天。

独眼龙用过的道场被重新布置起来,如果只是普通的送亡灵入轮回用不到这么复杂的阵仗,但是把这些死去之人的魂魄重新安排在本村投胎,原则上是违反地府的规定。所以秦以川做这些,都是为了向黑白无常表示诚意。

通常来说,这种道场需要用的是上千块一根的供香,这种香火对地府中人修行大有裨益,算得上是谈生意的“硬通货”,但是这里条件有限,就算有钱都买不到这种高品质的香,秦以川只能将自己的指腹在十二洲的剑刃上抹出一个血口,将自己的血滴在供桌上的香里。

但是这样吧,就有点像拿着省委书记的亲笔介绍信去村支书那开个证明,因为职级差别太大,总让人觉得有仗势欺人之嫌。

第314章 江夜的来历

但也好在黑白无常往常与秦以川时不时有接触的机会,对他的性情有些了解,被招来之后,听了前因后果,很痛快地答应了。

所有溺亡者的魂魄都被困在水塘里面,黑白无常拿拘魂链一个一个从水里捞人,捞上来一个就打个记号,这样只要把这些魂魄送到地府,负责轮回转世业务的鬼差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黑白无常捞到最后,出来的竟然不是人类的魂魄,而是一个修行了好几百年的獐子精,浑身冒着黑光,明显身上没少背人命;一只眼睛瞎了,仅剩的眼睛里也满是藏不住的戾气。这只獐子精在地府的通缉榜上已经挂了十多年,没想到在这里阴差阳错抓到了它的魂魄。

出来一趟,不仅在秦以川那讨到一个人情,还抓到了一个通缉犯,黑白无常这一趟,仔细算下来,竟然还赚了。

送走黑白无常,秦以川和荀言没有再多停留,与李大叔告辞,连夜顺着来时的山路离开。

沿原路返回,等好不容易走出群山环绕,远远就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不远处是一个废弃的林业站,殷红羽穿着一件绣着猫和老鼠的红色卫衣,正坐在小屋前的台阶上,用一次性无烟烧烤架给自己烤红薯吃。

被真正的李桃夭留在这儿的那辆车里,露出江夜又委屈又眼馋的脸。

殷红羽一抬头,看见装着水塘意识的“李桃夭”的时候,眼睛里登时有一道亮光闪出来。

殷红羽:“这位妹妹原不曾见过,长得这么出色,怎么落到这两个男人的手里?”

秦以川:“吃你的红薯,怎么说也是几千年的老妖精了,见到姑娘就眼冒绿光,像话吗?”

殷红羽:“那也比见到男人眼冒绿光要强,毕竟这个世界上,谁不喜欢漂亮姑娘呢?对不对?”

她最后这句带了一点调戏意味的话,是对李桃夭说的。

没想到李桃夭竟然还听懂了,非常愉悦地点了点头。

秦以川:“说不过你。正经事,你到多久了?”

殷红羽:“从昆仑山回来就直接到这来了,这地方不太好找,要不是车里那小子莽撞地闯出来,身上沾着你的引路符,我估计现在还找不到这里。”

秦以川:“昆仑山怎么样了?”

殷红羽:“有一点伤亡,有两只虎妖殉职了,受伤的不少。但是都听你的吩咐,按照最高规格的抚恤标准,给了他的家人。敢袭击昆仑山的人已经好几百年没有见过了,这次来的人本事还不小,但奇怪的是我看不出来路,用的法术不是鬼门的路数,也并非妖族。秦老板,你又惹了哪个仇家?”

秦以川:“怎么,邬子平没有传信儿?”

殷红羽:“说来也怪,他只在那天告诉我你受伤了,让我去昆仑山,但是没有说前因后果。你怎么样?恢复好了吗?”

秦以川:“彻底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在景良遇到了一个上古时代的老熟人,是一只狰,他不仅活着,还与景良本地诞生的一个意识融合了。”

殷红羽:“与意识融合?还能这么玩?”

秦以川:“不仅是活物的魂魄可以和这种诞生的意识融合,这种意识,甚至还可以被强行封印在人的身体里,你眼前的那个漂亮姑娘,最初的身体的主人是一个三十四五岁的大姐。”

殷红羽的神情古怪起来:“下次再有这么煞风景的话你其实是可以不用说出来的。我听说意识产生之后,是无法离开诞生地的,她这是什么情况?”

秦以川:“这就涉及另一个新知识盲区,棺生子知道吗?”

殷红羽:“母体死亡之后出生的婴儿?你该不会说这个身体就是一个天生半人半鬼的棺生子吧?”

秦以川:“嗯哼。”

殷红羽:“你是在这叠buff吗?这种百年难遇的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秦以川:“不是我找到的,而是景良县的那个云狰的手下,几个月前我和荀言被水冲到这里,被送到景良县的县医院,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就在那个医院做护士长,也是她从乾坤袋里偷的龙骨。”

殷红羽:“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带在身边,还是送回东洲仓库?”

秦以川:“都不太方便,我打算暂且把她交给陈荞。只不过我有了远古时送给大禹的那块黑玉书的线索,要找到这块黑玉书,还用得着她。不过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说东洲,现在情况怎么样?”

殷红羽:“现存的问题已经基本处理了,但是东洲南湾湖的海市蜃楼成因至今仍然在调查中,失踪的渔民都救回来了,好歹没有伤亡,不然整个异控局都该头大如斗。”

秦以川:“顾队不是说怀疑蜃妖没有死?”

殷红羽:“这个只是怀疑,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我离开东洲去昆仑山的时候,顾队曾经留下口信,让你多注意一下身边人的动向,万一蜃妖真的没有死,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你。”

不太远处的车里,江夜终于熬不住了,将车窗摇下来一些。

江夜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真的忍不住了,给我一个红薯好不好?你们到底想干嘛?要赎金吗?我老板都可以给。”

殷红羽:“想吃红薯呀?那你得问问我的老板。”

江夜:“你老板是谁?”

殷红羽用眼神指了指秦以川。

殷红羽:“这位,我们秦老板。”

江夜的表情顿时一凝道:“桃夭姐已经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秦以川:“李桃夭本来就不是活人,又何来害死一说?至于你,你还有用,所以暂时不能走。”

江夜:“你也想把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秦以川:“想成为意识的容器也是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很遗憾,你不够这个资格。”

江夜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秦以川把包裹着红薯的锡纸撕开,一股甜香的味道立刻钻进江夜的鼻子里,江夜的肚子咕咕咕叫起来,他从昨天半夜偷偷逃走,一直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肚子早就空了。

秦以川把红薯外层的表皮都剥开,给荀言递过去,自己又自顾自拿了个新的。江夜在旁边看得胃都快抽筋了,心里把秦以川从上往下骂了个遍,自己却越骂越委屈。

桃夭姐死了,自己落在这群人的手里,谁知道日后要过什么水深火热的生活?

正想着,冷不防一个黑影被扔过来,他下意识接住,发现正是一个刚烤好的红薯,外面的锡纸烫得他手疼。

他手忙脚乱地将红薯放在座椅上,用烫红的手指头捏着耳朵。

车外面的殷红羽笑了。

殷红羽:“这小子还真是什么都不会,这种小趴菜,你留着他干嘛用?长的模样顶多算清秀,就算当吉祥物装点门面都不够格。”

秦以川:“他身上有佛门的气息,和善哉鬼和尚说不定一宗同源,说不定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打开荻花洲的钥匙。”

殷红羽:“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现在突然从一个山旮旯里冒出来了。”

秦以川:“并非冒出来,而是他早就被别人准备好了。云狰收留他,说不定也是看准了荻花洲。”

第315章 和云狰谈判的筹码

殷红羽:“先是一个天生半人半鬼的棺生子,后有荻花洲的钥匙,不得不说,这种探别人老窝的法子,就是比自己动手快得多。”

秦以川:“云狰筹谋了很久,手里面的东西不止他们两个。这次去昆仑山遇上的都是什么人?”

殷红羽:“去昆仑山的都不是人,而是一种木傀儡,我怀疑,这种木傀儡和西王母关系匪浅。”

秦以川:“那就能对上了。我们也是顺着西王母的线索,找到了云狰。云狰一直将西王母的一缕残魂寄养在一个不出名的小演员身上。我怀疑西王母并没有彻底死亡,而是和云狰达成了某种合作,她给云狰制造木傀儡的方法,相应的,云狰负责想办法帮她找到合适的寄生体,她寄生的时间足够长,就可以有复活的机会。”

秦以川看了眼天,远处已经隐约露出了些许鱼肚白。

秦以川:“先回东洲。云狰的魂魄和景良融合,要想对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出来他的身体。”

殷红羽:“他现在的状态就是个高级的地缚灵,就算找到他的身体能干什么?”

秦以川:“当然是做交易。如果云狰不肯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的话,那他的身体,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制作成另一个意识的容器了。”

这辆车是原本的李桃夭准备事成之后,带他们回景良用的,油量充裕,殷红羽一路将车开回东洲仓库的大门口,油量才第一次告警。秦以川在车上浅浅睡了一会儿,等车停了,才睁开眼。

挂着东洲仓库牌子的大门前,乌泱泱站着一群人,顾瑾之和郑阳在正中间,顾瑾之左边是殷弘宁和两个小孩模样的黄鼠狼精,郑阳右边是猎人巫简,巫简身边站着的陈荞,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一见到秦以川,眼睛里亮晶晶地发着光,若非有陈荞在旁,她只怕会立刻跑过来抱大腿。

秦以川迟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这个小女孩是谁。

当初狐狸族人遭遇猎杀,陈荞找他帮忙,秦以川和荀言在狐族生活的世外桃源里救了几只小狐狸,其中之一就有这个小女孩。

承载着水塘意识的李桃夭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一出来,整个稍显嘈杂的大门口顿时都是一静。

陈荞顾瑾之和郑阳的眼神中都暗藏了一份打量。

李桃夭似乎对骤然见到这么多人有点不适应,悄悄往秦以川身后站了站,用手指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这个完全下意识地寻求保护的行为,让两只黄鼠狼的眼睛都要兴奋出火星子。

两只黄鼠狼也学着李桃夭的样子,轻轻去拉殷弘宁的衣角。

江城小声问:“那个苏清瑶苏小姐呢?”

赵寒秋:“啧,如果那位苏小姐也在就很好玩了,双向奔赴的修罗场,电视剧里都没有演过。”

殷弘宁立刻伸手捂住两只黄鼠狼的嘴。

秦以川不动声色地拉开与李桃夭的距离。

秦以川:“红红,带她上去,换身衣服。”

殷红羽对着李桃夭做了个“请”的手势,可李桃夭不肯去,仍是躲在秦以川的身侧。秦以川将自己的衣襟抽出来。

秦以川:“这里已经不是乡下,我带你来此处也并非出于什么好意,你不该将我视作依靠。”

李桃夭的表情里露出很明显的委屈,她盯着秦以川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最终确认他的确没有心软的意思,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殷红羽走了。

秦以川:“都在这杵着干什么?演门神吗?有什么事儿进去谈。”

陈荞:“我就暂且不进去了,秦先生如果空了,可以到店里坐坐。”

秦以川知道陈荞要找他的事情,当着顾瑾之和郑阳的面,可能不太好说,也不强求,双方都是熟人,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他再去找陈荞不迟。

二楼办公室,终于有了一点开会的样子。

秦以川把景良的前因后果,以及水塘的来龙去脉都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水塘的意识,到底该怎么处置。

办公室沉默了一会。

最后还是郑阳咳嗽了一声。

郑阳:“顾队,你看呢?”

顾瑾之:“陈荞信得过吗?”

秦以川:“她是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

言外之意,就是信得过信不过,还得看具体的情况。只要利益没有严重冲突,陈荞甚至她背后的妖族,都更愿意和异控局东洲仓库保持密切友好的合作关系。

顾瑾之:“那就暂时封锁水塘的消息,对异控局的报告里,她的身份暂时定性成妖族,审查之后交给陈荞。但是她的危险级别不低,要确定好她真的对任何人,包括妖族没有攻击性行为。”

秦以川:“我知道了。”

顾瑾之:“景良那边,你想怎么处理?”

秦以川:“云狰的手里,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大概率还有一截龙骨。龙骨对风吾而言很重要,一定要拿回来。另外,跟着我们回来的另一个人,名叫江夜,我怀疑他和荻花洲有关。”

郑阳:“荻花洲?是那个与蓬莱仙境并称的世外桃源?我记得那地方早就覆灭了。”

秦以川:“是覆灭了没错,但不代表那里不存在了。东洲仓库里养着的那个鬼和尚,他的来历,异控局里有相关记录吗?”

郑阳:“只知道他是个和尚,法号叫善哉,但是生前在哪个寺院挂单,俗家来历如何,因为何事而死,这些信息通通都是空白的。”

秦以川:“这些空白信息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我们,甚至鬼和尚自己都不知道。我查了他很多年,最后掌握的信息也是模棱两可,只知道他来自一个叫荻花洲的地方。

那里很可能是上古时期遗留的一个独立小世界,原住民都是上古遗族,然而荻花洲曾经历过一场大型灾难,可能是天灾也可能是人祸,导致整个小世界灭绝。鬼和尚自己被挖了心,但因念力加持魂魄不散,被收留在东洲。我一直在查荻花洲灭亡的原因,直到现在,才发现江夜这个线索。”

顾瑾之:“你打算用他去和景良的云狰谈条件?只怕这点筹码还不够。”

秦以川:“的确不够,所以我还需要局里帮忙,去查云狰的身体藏在哪。”

郑阳:“身体?你是说他死了?但是你不是说他和景良的意识融合了吗?”

秦以川:“融合不假,但是我在景良的时候,和他的接触,总能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他与景良的融合只是魂魄,只是利用意识的加持,才能凝聚出属于人类的身体。但是这具身体是属于人的,而非属于远古时代的狰。”

郑阳:“万一他就是早就没了身体呢?你现在的身体和上古时期是不是也不一样?”

秦以川:“因为我有黑玉书,但是他没有,这世界上除了黑玉书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只以魂魄活过几千年,就连鬼族都不行。”

顾瑾之:“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办,但是什么时候能够找到,目前还不敢保证。”

秦以川:“无妨,这事本就不能急于一时。”

顾瑾之:“无论是意识,还是荻花洲,都需要徐徐图谋。但是我们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秦以川:“南湾湖的海市蜃楼?”

顾瑾之:“是,我怀疑蜃妖其实还没有死。”

第316章 水母庙鱼妖事件|河妖的传说

南湾河是一个地名,位于东洲南部,是一个行政面积足有400多平方公里的镇,但是这个行政面积包括其下辖的14个行政村,这个镇的本身的面积并不大,成年人的步速,从东西走到南北,都用不了半个小时。

但就是这么个看似不起眼的小镇,在整个东洲的经济发展中占有不可或缺的关键地位,原因就是,南湾河这条河,是东洲少有的水路,哪怕承载的船只量级相当一般,但足够让整个村子都因码头而变得富庶起来。

只不过因为最近发生的海市蜃楼事件,码头显得冷清了些,除了十几个往来卸货的工人,匆匆地来之后又匆匆地走之外,秦以川和荀言在附近看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再见到其他的村民或者工人。

海市蜃楼这件事影响很大,但是官方的媒体报道,都将渔民的失踪归因于大雾天气行船困难,虽然有点避重就轻语焉不详,不过骗过普通人其实已经足够了。

毕竟事发当天,南湾河整个镇上真的出现了大雾红色预警,雾气像无处不在的帘子一样,完完全全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十厘米之外几乎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像这种级别的大雾,渔民本不该行船,但是这场雾出现的突兀,事先根本不曾被气象部门监测到,等预警发出的时候,其实已经迟了。

这场雾持续了二十多个小时,这也是异控局针对失踪渔民救援耗时耗力的最大原因。

而隐藏在浓雾之中的海市蜃楼,反而并未被很多普通人关注到,就算是那些失踪后被救回来的渔民,也不记得自己见过海市蜃楼。

这次的海市蜃楼和龙湖二中几乎处处都是真假难辨的杀局全然不同,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危险的信号,可是顾瑾之在参与救援的时候,却有一种非常奇怪的直觉,几乎是本能地感知到蜃妖就藏在茫茫大雾之中,哪怕它本早就该死在龙湖二中的天雷之下。

只是这种直觉除了顾瑾之之外,任何人都不曾感觉到。救援行动结束之后,他也曾和郑阳第一时间就重新进行地毯式搜索,但此时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关于鬼门以及蜃妖,没有人比秦以川和荀言对他们更了解,所以后续的搜查确认工作,只能让他们两个人负责。

前两天的这场大雾没有在镇上留下太多痕迹,码头上虽然暂时没有人工作,但是镇里一切如常,甚至因为码头放假,而变得更热闹了一些。

通常来说港口城市在发展过程中都会迎来人口激增的过程,但也可能是南湾河的那头规模太小了,商业价值只够养得起镇上的百姓,而没有额外开发的潜力,所以这个镇上的人本身都家境殷实,却并没有太多的外来务工人员。

秦以川和荀言在街上转了转,发现往来的几乎都是互相熟络的人,像他们两个倒成了生面孔。

他们今天来得挺巧,正赶上南湾河一个月一次的集市。这地方虽说经济发展得相当好,但是整个镇里除了两个超市之外,连一个大型商超都没有,从基础设施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康型村镇,仅此而已。为了应对居民的购物需求,这里每隔一个月会有一次盛大的集市,集市只持续两天,方圆百里之内的摊贩都会汇聚而来,卖家电的卖服装的各种小吃零食,以及套圈打枪猜谜语等哄小孩的游戏,应有尽有。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是集市的第二天下午,有些摊子已经撤了,但人流量还是不少。用东洲逛遍了高级商场的眼光来看,这种集市多少有点粗糙,不过这里与城市中心最不一样的,就是人间烟火气更多,更像传统意义上属于人类的世外桃源。

集市上摆摊卖的各种网红小吃秦以川敬谢不敏,但是在郑阳的推荐下选了一家宫廷菜馆,店面不大,满客的时候最多也就只能招待三二十人,但是老板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宫廷菜做得非常好,而且价格公道,秦以川和荀言两个人把店里的招牌菜点了个遍,一共不超过三百块钱。

他们去的时候不算是客流高峰,所以吃饭的人不多,开店的老板姓赵,是个满身横肉的光头大汉,手背上还能看见一直延伸到胳膊上的青龙白虎花臂纹身。看外表是个社会气十足的男人,可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温和有礼,反而更像一个教书的知识分子,这种反差让秦以川对他的兴趣大增,这位赵掌柜的也是个非常自来熟的,三言两语交流过来,非常顺利就熟稔起来。

赵掌柜的说自己叫赵光头,虽然从小在这长大,但是十六七的时候年轻气盛,非嫌弃这地方小,要去大城市闯荡闯荡,被他爹狠揍一顿,到底没拦住,去了东南沿海,打了两年工,赚的钱都不够家里这店半年开销。赵光头那个时候还不是赵光头,而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半大孩子,算起来和江夜岁数大概差不多。他读书不好,只靠在底层打工很难赚到钱,所以阴差阳错地认识了一个船头,跟着他偷偷去了港澳那边,待了十来年,将自己从一个小马仔变成了在江湖上有点名气的赵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