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人神欲·逆天劫》》 · 金庸隐徒风笑天 · 2026-07-25
说着将左手一指,暗诵咒诀,一簇碧绿的火焰竟从他的手指处飞出,直向蛛儿吐出的那白丝烧去。要知道“天罗蛛丝”本性极阴,最忌火性之物,她的修行又浅,这‘阴冥鬼火’一但烧得实了,定是要化为灰烬。
蛛儿识得厉害,连忙将“天罗蛛丝”收回,但不肯退却,咬着银牙就向挥着剑向黑无常刺去,黑无常那哭丧棒流动青光,千变万化,蛛儿的白虹剑如何能靠近分毫。
再斗得三十个回合,蛛儿已经力怯,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好生后悔没能将母亲牵云圣母的镇洞法宝离魂环、千毒神针、落霞降日帕偷一样出来,否则这黑无常也未必能够胜过自己,但若是就此放弃,如何舍得情郎受苦,当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顾,身形加快,在空中与黑无常拼死厮杀。
黑无常见到蛛儿如此,也是暗暗惊心,实想不到这法力浅微的小妖女会这般烈性,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当下卖了个破绽,诱得蛛儿挺身攻来,身子一幌,已在空中消失。
蛛儿乍失敌踪,不由一愣,忽地后心一阵奇痛,胸口发闷,喉口一甜,吐出了一口淡绿色的血来,原来那黑无常蓦地在她的身后现身,用哭丧棒正打中她的背心处。
黑无常一招得手,料她受伤不轻,也不想得罪牵云圣母,一边继续舞动哭丧棒逼住她,一边道:“妖女,你命在旦夕,本座念你修行数百年也是不易,现在退去,饶你不死。”
蛛儿脑中只有任天弃,也不去管伤势如何,仍然尖声道:“不退,不退,见不着阎罗王,见不着天弃,我是一千个不退,一万个不退。”
一边说着,一边疯了般的向黑无常攻去。
黑无常见自己一味忍让,对方还是不识好歹,不禁脸色一变道:“好,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本座了。”
手中的哭丧棒一急,不出数招,又在蛛儿右肩之上打了一棒,蛛儿吃痛不住,手中的白虹剑脱手而出,神虚气散,再驾不住遁光,仰身就跌在了城头之上,黑无常也一纵而下,就要照着她当头一棒,将她打出原形来。
就在这危急之时,忽听得有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黑使者,手下留情。”
黑无常闻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便停下了哭丧棒,抬头望去,来者绿裳金钗,桃红抹胸,柳眉樱唇,眉宇微露风骚之色,正是奈何桥上的孟婆。
孟婆虽然在冥界并无官位,但入地府的年岁只比阎罗王少三百余年,已登鬼仙之册,地位实在黑白无常之上,黑无常近来虽与秦广王交情颇深,在地府的风头也越来越大,但依然不敢得罪她,连忙拱手道:“孟婆,你向来不离奈何桥,如今怎地跑到鬼门关上来了。”
孟婆笑着向蛛儿指了指道:“还不是为了这小丫头,唉,想我孟婆也在奈何桥头守了上千载,所见的新鬼无法数计,但刚才偏偏对这小妖女一见投缘,料着她定要闯祸,便赶过来了,果不其然,她竟敢与二位使者动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她母亲在妖界有些名气,平素交结的也是些厉害人物,要是知道女儿毁在使者的手中,只怕这鬼门关上还有一场大战,不如卖我一个薄面,将这妖女交给我处置如何?”
黑无常刚才一时气恼,想要打出蛛儿的原形,但让孟婆这么一搅,已经冷静下来,暗忖:“常言道‘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牵云圣母成道已久,绝不是什么好惹,秦广王已经将我兄弟俩的名字上报天庭,不日就要登籍鬼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如今借机下台,也算全了孟婆的面子。”
当下点点头道:“孟婆,这妖女就交给你了,不过她要是再犯我鬼门关,本座绝不再饶。”说着就去用那“阴冥鬼火”给那被缠成一团棕子的白无常解缚。
蛛儿这时挣扎着站了起来,身子已经浸遍绿血,知道再闯不过去,便又向黑无常跪下磕头,不住苦苦哀求道:“求使者大人开恩,让小女子见阎罗王老爷一面,求求你了。”黑无常只是不理会她。
孟婆叹息着摇头,过来扶起她道:“我妖精也瞧得多了,却还没有瞧过你这样痴情的妖精,真是想不通,你母亲一生面首无数,视男子犹如草芥,怎么会生出你这样固执的小蜘蛛来。”
见到蛛儿还是不愿意走,孟婆连忙向她递过一个眼色,蛛儿心中一动,这才随着她走了。
很快就到了奈何桥头,蛛儿刚一站定,便又向孟婆跪了下来道:“蛛儿请姑姑指点迷津。”
孟婆知道黑无常那根哭丧棒的重量,见她面色苍白,衣裳上满是绿血,已甚是虚弱,不由又叹道:“想那姓任的小子要貌无貌,要才无才,还有几分狡黠之气,你这样的美貌的小妖精,居然会为了他又是拼命,又是下跪,什么都做尽了,真是孽缘,孽缘啊。”
蛛儿只是道:“天弃是好人,我答应了他,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现在他到了这里,还……还要受许多许多的苦,我自然要寻他,帮他。”
孟婆道:“傻丫头,难道你母亲没有教你么,人世间的情话誓言是当不得真的,你说着玩儿,何必放在心上。”
蛛儿道:“娘教过我,我还瞧着姐姐们和山下的那些男人说了许多的好话,但转眼就吸取了他们的精元。”
孟婆道:“这不就成了,你母亲、姐姐,都是那么做的,有什么不好?”
蛛儿摇着头道:“我虽然知道那么做对咱们妖精来说没什么,可是我却不喜欢,反正娘生的虽然全是女儿,但白蜘蛛却只有我一个,我一定是和她们是有不同的,而且我根本就放不下天弃,没有了他,我心里好难受好难受,姑姑,我知道你有救天弃的办法,我求你说出来,不管有多苦多难,我都能做到,蛛儿永远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说着就将全身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孟婆凝视她良久,忽然仰天长叹道:“谁说鬼怪妖精统统都是害人之物,无情无义的人世上实在是太多了,可谁能想到有你这样死心眼儿的妖精,好罢,我就成全你,只是能不能救到那丑小子,还要全凭天意。”
蛛儿一听说救任天弃还有希望,顿时抬起头来,笑靥如花的道:“姑姑,天弃真的还有救,你快告诉我。”
孟婆对这纯真痴情的小蜘蛛是越来越喜欢,也不想卖关子,便道:“当的阎罗王成仙入主地府之前,曾经得到过太上老君的弟子,迷渡山仙人王倪的点化,一直心存感念,整个地府的人都知道,如果你能到迷渡山忘情峰找到这王仙人,让他到冥界来与阎罗王打个招呼,这事自然就解开了,只是我听说那迷渡山在大唐之北,那忘情峰又有玄阴烈阳两洞,极是难行,你如今又身受重伤,只怕未必能熬到与王仙人见面。”
蛛儿霍然站了起来,一脸振奋的道:“不打紧,我的伤不重,姑姑,麻烦你将那迷渡山的具体方位给蛛儿说一遍。”
孟婆知道这小妖精心意已绝,谁也阻止不住,便将那迷渡山的方位给她讲清,蛛儿连忙向她恭声道了谢,柳腰一转,已向奈何桥外凌空飞渡而去。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四十五章 计高一筹(1)
且说任天弃被牛头马面带到了一个大殿外,撞响了一口铜钟,没多久,就听见里面有人道:“带人犯任天弃进殿受审。”
马面低声道:“记住,进去后见到秦广王不要说话,一切由我来应付。”见到任天弃点头,这才带着他进去。
到了殿内,一股阴气扑面而至,两旁站列着的尽是些黑面鬼、赤发鬼、大头鬼、小头鬼、摸壁鬼、无常鬼、两面鬼、独脚鬼、高子鬼、矮子鬼、胖子鬼、瘦子鬼、胀死鬼、饿死鬼,以及刻薄鬼、吝啬鬼、势利鬼、强横鬼、懦弱鬼、说谎鬼、骄傲鬼、色鬼、酒鬼、胁肩谄笑鬼、招摇撞骗鬼,个个奇形怪状,丑恶狰狞。
而王殿之上,高高坐着一个头戴冲天冠,身着青龙绣袍的王爷,容貌白净,五官端正,三绺长须,倒如一个威严的中年书生,与那任天弃所砸秦广王的神像大有差异。在他的身旁,有两名鬼女正举着日月扇,果然长得身姿婀娜,美貌异常。
牛头马面带着任天弃跪倒在丹墀之下,由牛头禀道:“回王爷,忤逆犯上,砸毁阎王殿的人犯任天弃已经带到,还请王爷发落。”
那秦广王将脸一沉,凝视着任天弃怒喝道:“好大的狗胆,砸毁阎王殿,从古未有,其罪当诛,那还有什么说的,来啊,将这任天弃先送吊筋狱去受抽筋之苦,然后每过一年,送到其它地狱,等到十八层地狱的滋味都尝够了,再往复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左右有鬼卒应是,便上前来拿着三尖叉要来将任天弃穿在叉上带走。
这时马面连忙一拱手道:“启禀秦广王爷,小人还有一事相告。”
秦广王道:“是什么事?”
马面道:“这小子喝过了孟婆汤,但未忘前事,似乎乃是七窍玲珑心。”
秦广王一愣,道:“哦,有这等事。”
马面忙道:“此事千真万确,牛头和孟婆都可作证。”
秦广王倒也不疑有它,点点头道:“好吧,地府素有冥规,有这七窍玲珑心者须由阎罗王亲自发落,牛头马面,你们就再多走一趟,送这小子上阎罗殿。”
牛头马面相互一视,眼中皆露出了笑意,秦广王果然上当,只要任天弃胆子够大,到了阎罗殿将秦广王的事一禀,阎罗王追查下来,这秦广王多半王位不保,而那黑白无常失去靠山,就再也不能骑在自己的牛脖马颈之上了。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到任天弃直着嗓门呼道:“大王,大王,小的也有事相禀。”
牛头马面不防任天弃会忽然发声,都骇了一跳,纷纷喝道:“你这小贼,有什么事要打搅秦广王爷的,还是见到阎罗王再说吧,快走,快走。”说着就要来拉任天弃。
任天弃又道:“大王,这事是关于一大一小两座桥的,不知大王能不能积德行善,想法子修一修。”
他这话一出,秦广王脸色也是一变,他如何不明白这小子说什么“一大一小两座桥”指的是自己留用的大小二乔,实不知这事他一个初入地府的新鬼又从何而知,但此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他出殿了,当下对牛头马面一挥手道:“慢着,行善积德的事,本王虽在地府,但也从不落人后,倒想听你说说,来啊,把这小子给我送到后殿来,我要好生问问。”言罢,一拂袖就走入了后殿。
牛头马面二鬼官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如此狡猾,看样子是要向秦广王告密讨好,这一下正是偷鸡不着反蚀一把米,秦广王要是一但知道他们想在自己身后使坏捅暗刀子,那真是糟糕至极,但这时两名鬼卒已经上来带着任天弃到后殿去了,再也无法阻止,马面不由呼了一声:“任天弃。”
任天弃回过头来,一脸忠厚的道:“马面大叔,你有要什么指教的?”
马面当着殿上这么多的鬼,那里能说什么话,嘟了嘟嘴,这才道:“等一下你见到秦广王爷千万要好生说话,别……别胡说八道。”
任天弃听着他的声音开始变轻,大有哀求之意,含笑道:“两位大叔放心,天弃自有分寸。”便和那两名鬼卒走入了殿后,留下牛头马面在殿内长呼短叹,满心惶恐,后悔听了孟婆的主意,想要参倒秦广王,只怕这牛头马头,就快要变成猪头了。
任天弃跟着那两名鬼卒走入后殿,却见是个大花园,只是那些花非白即黑,又无甚香味,和凡间五彩缤纷,繁花绽卉的盛景大为不同。
穿过了好几处回廓曲栏,就到了一间房外,一名鬼卒在外躬身禀道:“王爷,人犯任天弃已经带到。”
里面传来那秦广王的声音道:“你们都在外面候着,让那小子一个人进来。”
两名鬼卒刚应了声是,任天弃却一推门就走了进去。
原来任天弃在知道牛头马面想借自己之手参倒秦广王之时,脑袋中却是思如电转,盘算着此事对自己的利弊。虽然他答应了牛头马面可以脱过孟婆汤这一劫,但此时的当务之急却是如果根本的化解自己这场危难,让十殿阎王不再追查自己的过失,而若是他照着约定去阎罗殿告秦广王的状,俗话说‘官官相护’,自己这一状未必告得准,岂不是大大得罪了秦广王,那自己下场就更惨了,而就算是状告准了,秦广王倒了大霉,那又关自己屁事,最终得益哈哈大笑的也不过是牛头马面而矣,自己多半不能将功赎罪,所以这事是万万不能做的,倒不如卖秦广王一个交情,让自己在地府多个强援,那就有利得多了,反正那牛头马面对他也只是利用,没安什么好心,也不用讲什么江湖义气。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四十六章 计高一筹(2)
进了屋,那门便自行关上,任天弃张眸瞧去,房内的诸般设施与凡间相仿,几案假山,金炉玉瓶,又有数张团花靠背椅,也不知是凡间之人烧的,还是地府之人施法所变,而那秦广王就端坐在屋子正上方。
任天弃暗道:“看来这秦广王心里也虚得紧,我得做成胸有成竹,拿住了他把柄的样子,一下子将他镇住才是。”
反正他砸了阎王庙,已经是头等的大罪,必遭冥界极刑,也没什么可以害怕的了,当下也不管那秦广王何等威严,并不磕头,走过去在他下首一张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下,只等着那秦广王先说话。
任天弃这么一轻松放开,秦广王果然是心中微悸,这小子的举动异于常态,一付有恃无恐的样子,他胆敢砸阎王殿,莫非有什么背景不成。
对方既然并不怕他,发怒也没用,秦广王有意放低声音道:“任天弃,我来问你,刚才你说什么大小两座桥的事,是什么意思?”
任天弃本来也不知道怎么说,但他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一个主意,便一拱手道:“王爷,实不相瞒,天弃此趟是专为你而来的。”
秦广王一听,更是发愣,道:“为本王而来,这从何说起。”
任天弃忽然站起,望着他,一字一顿,道:“王爷,你知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
秦广王心中猛的一跳,但脸上却一沉道:“胡说八道,本王列为十殿阎王之一,鬼仙之身,掌权冥界新鬼的发落权,可以说位高权重,仅在阎罗王之下,便是玉帝也知道本王之名,有什么大难临头的,小子,本王瞧你才是大难临头的样子。”
任天弃见他还在嘴硬,便笑嘻嘻的道:“对,对,是我大难临头了,可惜,可惜。”
他说了这话,就回到座位上四处向屋子张望,道:“唉,在凡间的时候还以为这阴间有多可怕,现在瞧来也差不多想来。”在旁边一个木案上拍了拍道:“这些都是凡间之人烧来的吧,你们又在那里收到的。”
秦广王瞧这小子忽然顾左右而言它,终于忍不住道:“算了,本王想听你说说我有何大难临头之处,你又有什么可惜?”
任天弃回过头来望着他,张嘴就道:“:“大乔、小乔、绿珠、红拂女、宣华夫人、张丽华、柳青儿,杜芳卿……”将马面教自己的那四十八名秦广王私自收用的美女名字背了一遍。
秦广王见这小子果然知道自己的事,明白这事可大可小,弄不好这王位就要不保,一阵胆颤心惊,等他话音一落,便道:“小兄弟,这事你是如何知道的,望盼赐教。”
任天弃心道:“嘿,秦广王这一下就从小子变成小兄弟了,还望昐赐教,看来这里面果然有文章可做,任天弃啊任天弃,你能不能逃脱这一劫,就要靠自己啦。”
便道:“王爷,既然你问,我也不瞒你,这事还要从昨晚说起。”
秦广王忙道:“好,你说,你说,全部讲出来让本王听听。”
任天弃道:“想来你也知道我是合州城的人,前些日子被人陷害入了牢房,昨晚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到了一座大山上,那大山可真漂亮,仙雾飘来飘去,还有什么仙鹤仙猿,仙花仙果,还有……还有许多的仙女在空中飞来飞去。我正在奇怪怎么忽然来了这里,却见到一个非常美丽的仙女过来,说她的主人要相见我,我当然就过去啦,到了一棵松树下,就见到一个白胡子老公公,说是我的先祖,已经得道成仙了,知道我在牢中受苦,就打算来救我。我一想机会难得,就跪下来向我这位祖先爷爷讨教一些平时不明白的事,天上地下,总之什么不明白问什么,最后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秦广王你的身上,我祖先爷爷便不停的摇头,说你马上就要大难临头,我就问他为什么,他就将你做的事给我说了,还说阎罗王很快就会知道,要是告上了凌霄殿,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处罚给你。我想美女人人都爱,如果为了美女让王爷你丢了官儿,真是太没道理了,就把这事放在心上,后来我这位祖先爷爷就派了一个叫天罗仙子的仙女给我,要她帮我出牢,还要我出去之后千万不可多管闲事,否则要倒大霉的就是我,到时候连他也再救不了啦。”
他说道这里,顿了顿,又道:“后来我一觉醒来,身边果然站着一名好生美貌的小仙女,她就帮我打出了牢房,一出去后,我就想到了你的事,心里着急得了不得,但又不知道地府怎么走,自己抹脖子上吊又太痛,就只有到那阎王殿去了想到了砸神像的这个傻办法,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秦广王听他眉飞舌舞的说了大半天,脸上只是冷笑,梦中遇仙虽并不是什么奇事,但这小子所说的破绽百出,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他法力虽然未能达到通天彻地,能知过去未来的地步,但生性精明老练,否则也做不了这冥界第一殿的殿主,暗忖:“待我拿出生死簿来查查这小子的来历。”
一念至此,口诵咒言,手上已经多了一本金光闪闪的书簿,他伸出手来,翻开一页,却是一片空白,便在书面上虚写了“大唐剑南道合州任天弃”几字。
这生死簿十殿阎王皆有一本,以便于查阅新鬼的来历,也是勾人魂魄的依据,只需用阎王咒在上面写下新鬼的籍贯姓名,那上面自然会显现出来这鬼魂的一切过去。
然而奇异的事发生了,本是万试万灵的阎王咒此时竟在生死簿上毫无作用,那上面无一字显现。
秦广王一愣,立刻想到:“莫非这小子的籍贯姓名有误。”当下举起生死簿来,对着任天弃一照,一道金光霎时射在他的身上,不出片刻,这小子的一切来历都会显现无误。
秦广王冷冷一笑,便去瞧那生死簿,这一望之下,顿时骇了一大跳,上面依然是空白一片,一字未出,一时间竟将秦广王愣坐在当场。
原来在数百年前,不仅是人类,无论什么妖魔鬼怪还是畜牲昆虫的寿命都归于地府管辖,后来东岳大帝在泰山得道成仙,玉帝便将妖界与魔界的事交与东岳大帝查管,但生死簿上仍然会有这些妖与魔的来历记载,而如今这任天弃的来历竟会在生死簿上显示不出,那就是说他非人非妖非魔,唯一的解释是通玄得道在凌霄殿上注了仙籍的神仙,但这仙人的魂魄已练成金丹元神,岂是牛头马面这等低贱的鬼官所能拘到地府来的,而且瞧这小子的举止神态,全然是凡间的那种地痞无赖,那里有半分仙人的样子。
一时之间,素来以精明见长的秦广王也被这小子的来历弄得糊里糊涂,不知如何是好。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四十七章 八拜之交
任天弃坐在那里,见到秦广王忽然变出一本金光灿灿的书来,对着自己比划半天,然后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白净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在想着什么,当下嘻皮笑脸的道:“王爷,你那本书挺耀眼的,全是金叶子做成的吧,是那一个凡人烧来的,人家可是花了血本,至少要让他多活个三五年才算还情。”
秦广王闻言大为气恼,但不敢说这就是生死簿,而且还查不出他的来历,不过这任天弃绝不简单,又知道自己的秘密,那是得罪不起的,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他想到这里,收了生死簿,沉肃的脸上又不情愿的一点点泛出笑意,装着信了任天弃刚才说的话,道:“小兄弟,瞧来你的这番仙缘真是不浅啊,如此煞费苦心的到地府来给本王,本王真是感激之至,感激之至。”
任天弃瞧他的眼神也知道对方并不全信自己所说的话,不过纵使信得一半,自已就会有些好处了,当下道:“不客气,不客气,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为朋友……这个,是赴汤蹈火,身上捅上七八十刀也绝不会眨一眨眼的。”
秦广王暗骂道:“呸,你这样一个小小卑贱的泼皮,能算是本王的什么朋友。”不过心中始终忌惮着他的来历,便又笑道:“那就多谢了,不过本王还想请教小兄弟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
任天弃微一思索,便一拍大腿道:“当然是放人了,王爷,那些美人儿我虽然没有见到,但想来一个个定是白嫩水灵,让人喜欢得紧,不过王爷,你留住这些美人儿的日子也不算短,享用也该差不多了……”又指了指他头上的王冠道:“不过你头上这顶帽子却比什么都重要,这东西丢了,不仅美人儿留不住,还要常常受别人的欺负,这笔买卖可不是大大的划不算么?”
秦广王如何不知这顶王冠对自己的重要性,先别说什么美人儿保不住,这千百年来自己身居要职,审罚新鬼,在冥界之权只在阎罗王之下,定然遭到了其余八殿阎王的嫉恨,只要自己一但失势,落井下石的必然不少,就是黑白无常这两个马屁鬼为了保住自身,两条长舌头也要般弄无数的坏话出来,正因为他心中清楚这一切,才会对任天弃如此忍让客气。
当下他点点头道:“好吧,就依你所说,我将那些美人儿都放走,不过小兄弟的口风要严些才是。”
任天弃道:“你放心,我是个有名的闷葫芦,事情到了我这里就只进不出啦,不过王爷,你这事拖的时间不久,就不怕别的什么人知道么。”
秦广王摇头冷笑道:“这倒不会,那些美人儿多半是世上的名人,要隐藏不报是不可能的,本王用了另外的法子。”
任天弃对这方面有一种天生的异禀,立刻领悟了,道:“对,偷梁换柱,用别的女鬼冒充,反正世上这么多人,长成哪付模样没人清楚,只要你这里说是什么大乔、小乔,然后用烂乔,破乔去代替,谁会知道那么多。”
秦广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也暗赞他聪明,点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样,那些法力神通广大的上仙虽然能算到此事,但清净无为,绝不肯来管这样的闲事,所以这事除了我的几个心腹之外,实是一个秘密,却想不到还是有仙人透露给小兄弟你了,说不定是想借你之手点醒本王也未可知。”
任天弃连忙点头道:“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只是把我连累了,说实话,当时我知道这消息之后,一心想告诉王爷你,其余的后果倒少考虑了,现在还真有些后悔啦。”
秦广王自然知道这小子不会平白包庇这件事的,他若真有那位仙人在背后指使,自己还不敢在暗中使坏,砸毁阎王殿的罪名虽然不轻,要替他开脱甚是麻烦,但比起自己的王冠来,那又微不足道。
当下道:“好罢,任天弃,你的事本王会放在心上,即刻宴请其余九殿阎王过来,就说你和我有些缘分,让他们不再计较,从轻发落。”
任天弃听到“从轻发落”,那岂不是还不能顺利还魂,眼珠子骨碌碌的一转,顿时又有了主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秦广王一拱手道:“王爷,咱们本来就很有缘分,我对是你一见钟情……”想到好像不对,又道:“……不不,这个……一见倾心,我有个提议,不如我和王爷你来结为八拜之交如何?”
秦广王闻言,一拍桌案就霍然站立,正要骂道:“就凭你这样不学无术,身份低贱的小无赖也想和我堂堂秦广王结拜。”但他总算是做大事的鬼仙,知道大夫能屈能伸的道理,想到要是不答应他,自己的事对方未必会守口如瓶,立即再一拍桌案,一脸激昂道:“好,好,小兄弟果然与本王想得一模一样,结拜……就结拜。”
任天弃见他答应,也是正中下怀,笑道:“这叫做英雄所见略同,咱们来发誓吧,只是还差香炉檀香什么的。”
秦广王暗道:“呸,你这样的臭小子也配和我说什么英雄所见略同。”嘴上却道:“咱们冥界没那些东西,结拜之事全凭你我之心,何必流于形势,咱们就朝天而拜便行了。”
任天弃想了想道:“也好,也好。”秦广王便走下来与他并肩向东而立,任天弃曾经见过别人结拜,心中早就想好了誓辞,口中念道:“黄天在上,小人任天弃今日和秦广王爷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违此誓,先打下十八层地狱受苦,最后连鬼都做不成。”
他说的这誓辞,自然是大大的占尽便宜,想那秦广王乃是鬼仙之体,又是冥界的王爷,那自然是要活得长长远远了,而且如果有难同当,自己要是进了十八层地狱,这秦广王同当是必然不同当的,至少面子上也难瞧。
秦广王听到他的誓辞,心中也在盘算,暗忖:“本王乃是鬼仙,自然已经死了许多年了,同生共死又有什么关系,罢罢,先敷衍了这小子再说。”
当下两人各怀鬼胎,先向东方拜了八下,又相互拜了八下,算是完成礼仪。
秦广王这时一把拉住任天弃的手道:“二弟,你们既然结拜,关系自然不同,不过若是说出去,冥界之人必然要怀疑这其中的缘由,我办起事来反而不便,你可是保守这个秘密才是。”他这个“秘密”二字说得极重,却是一语双关。
任天弃也是个鬼机灵,连忙笑道:“是是,在这里咱们是兄弟,在外人面前我还是人犯。”
两鬼对望一眼,都是嘿嘿奸笑了起来。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四十八章 游历地狱(1)
就在这时,任天弃又道:“大哥,我再求你一件事如何?”
秦广王暗道:“这小子好生麻烦。”却不露声色的道:“哦,是什么事?”
任天弃道:“我有一个养娘叫做范丽娟,不多久前也到了地府,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秦广王道:“到冥界来的新鬼多由下面的鬼吏审判,本王也不是个个相见,不过可以替你查一查。”
说着将手一伸,又将那生死簿拿了出来,在上面虚写了范丽娟的籍贯姓名,立刻有无数红色的蚊头小字密密麻麻的显现出来。
秦广王瞧了瞧道:“范丽娟生前为妓,罚入淫回之狱两年,之后送入转轮道,下世变一母鸡,寿年三载。”
任天弃不知那淫回狱是如何,但听说二娘下世将变成母鸡,想到她平素为人之善,拜神之诚,心中悖然大怒,不过他现在是吃一埑长一智,脸上却不再表现出来,只道:“大哥,我这二娘在凡间时对我很好,你能不能通容一下,让她下一世做个人。”
凡间之人只要不是十恶不赦,十殿阎王对其增减寿命或者安排来世倒有些特权,要重新安置一个区区的范丽娟,对秦广王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心想这个交情倒不妨卖给他,让他的嘴更紧一些,便道:“二弟,这事本来是有些违犯冥规的,但瞧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给她一个好前程。”
手指在那生死簿上画了一阵,抬头道:“这范丽娟即刻从淫回之狱中送入轮回道,下世转为一富家千金,婚配一品大员,荣封诰命夫人,儿孙满堂,八十六年后无疾而终,这总行了罢。”
任天弃见到这秦广王如此轻描淡写的就改变了一个人一生的命运,也禁不住大叹幸识其人,二娘一生苦楚无数,重新转世,得投大富之家,正是一件好事,当下向秦广王一拱手道:“大哥,这事就多谢了。”
秦广王不想和他多说,一挥手道:“行了,我让黑无常陪你去淫回之狱见见你的二娘,然后带她到轮回道去重新投胎,你顺便也瞧瞧这地狱之景。”
任天弃想到一事,忙道:“我二娘喝了孟婆汤,一定记不住我了,还要恢复她的神智才是。”
秦广王暗道:“这小子麻烦事还真多。”手中却是一晃,已多了一枚赤色的药丸,道:“这‘回灵丹’冥界若非特殊的人犯,向来用得极少,今日就为你破破例罢。”
说着手指一弹,一道光芒射出,片刻之间,屋中便忽然现出了一个人形影子,一袭黑袍,身长九尺,瘦如竹杆,面目惨白,一条约三尺长的舌头长长的伸着,正是那黑无常,只是不知那根哭丧棒被藏在何处。
秦广王道:“黑无常,本王听说鬼门关有人私闯,到底是怎么回事,来者是什么人?”
黑无常斜着眼瞥见任天弃并不下跪,反而背着手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脸上毫无惧怕之意,颇是诧异,连忙向秦广王恭恭敬敬的一躬身道:“回王爷,来的是一名小妖女,已经让属下逼退了。”
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当着任天弃说起,便附在秦广王的耳边将与蛛儿交手及孟婆出面相救的事说了一遍。
秦广王听了,心中更是狐疑,连妖界赫赫有名的牵云圣母的小女儿也会为了他追到这地府里来,这小子果然不简单,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当下道:“黑无常,这位任公子和我有些渊缘,你带他到各地狱走走,顺便将才贬入淫回狱的大唐剑南道合州人氏范丽娟带到转轮王那里去报道,他自会依着生死簿安排一切,在这之前,你且将‘回灵丹’给那范丽娟服下。这小子你就暂时让他呆在枉死城里,派两个鬼丫头好好伺候着。”
黑无常实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会和秦广王有旧,一时不便多问,接过‘回灵丹’恭声应是,向任天弃一揖手道:“任公子请跟我来。”用手向前虚扬,那屋门就开了。
任天弃自然没想到蛛儿会追到地府来救他,向着秦广王眨了眨眼睛,做的个“放心,我一定保密”的动作,便跨出了门。
跟着一蹦一跳的黑无常很快走出了大殿,却见到牛头与马面满脸焦急的候在外面,瞧着任天弃神气活现的出来,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但黑无常在侧,又不好明问,马面只得道:“任天弃,你没惹王爷生气罢。”
任天弃自然明白牛头马面是怕自己已经出卖了他们,嘻嘻一笑道:“怎么会,王爷和我是一见倾心,好得不得了。”然后重重的在牛头肩上拍了两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放心,放心,不会有事的。”
黑无常知道他与秦广王有旧,一心想拍他马屁,见状道:“任公子,你的人缘倒好,我瞧牛头马面对你挺关心的。”
任天弃大笑道:“那是因为我长得面丑心善,忠厚老实,人人愿意和我交朋友。”
黑无常忙道:“是谁说公子你面丑了,我瞧就长得不错。”
任天弃也不谦虚,笑着道:“那倒是,比起你两兄弟和牛头马面来,我倒是要英俊得多。”
说话间黑无常已经带着他走到了大殿外的有一队鬼卒看守的深井旁,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任天弃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黑无常指着黑洞洞的井口道:“任公子,这就是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咱们先下去吧。”
任天弃心中虽然害怕,但又大是好奇,点了点头。
黑无常也不耽搁,拉起任天弃的手,就纵了下去。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四十九章 游历地府(2)
黑暗之中,也不知向下落了多久,眼前渐渐有了些朦胧的昏光,然后无数凄惨的号哭厉叫之声传来,听得任天弃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这时那黑无常已经带着他站在了一块广阔无野的空地上,道:“刀风之狱到了。这里专惩世上欺辱良善之人,每天必受刑百遍方罢。”
任天弃张眸望去,前方正站着几名凶恶的鬼卒,对着一名蓬头垢面的人施刑,先将他绑在一辆铁车之上,一名鬼卒尖啸三声,那铁车忽然冲出一股黑风,黑风中又夹着千百柄飞刀,片刻之间就将那人切为一堆血乎乎的碎末,那鬼卒再一尖啸,黑风立止,那人又自动恢复原形。而鬼卒又开始呼唤黑风。放眼望去,这空地上被施此形者何止万千人。
任天弃算是胆大的了,但也瞧得是心惊胆战,心想就这样弄一次自己就吃不住,何况还要每日百遍,忙道:“黑大哥,这里我瞧够了,咱们还是到别的地方去。”
黑无常应了一声,念诵咒语,任天弃只觉地面一松,就又落了下去,等再有些光线,已是站在另一块地上,情景与那刀风之狱大有不同,前面是一块寒池,成百上千的鬼卒正用枪叉把人犯当胸贯穿,然后浸入那寒池之中,不一会儿,捞了出来,已冻成一团冰块,然后走到一根铜柱上,用长长的铁钉在心口处钉住,然后用旁边烧着的沸油去浇,顿时露出一堆的白骨来,过得一阵,那白骨渐渐又显出原形,那些鬼卒又取下来穿在枪叉上浸入寒池。
任天弃瞧到这里,忽然明白那秦广王为何要叫黑无常带自己来十八层地狱瞧瞧,那是在暗中恐骇警告自己不要乱说话。
斜眼瞥到黑无常在注视自己,知道他想看自己的笑话,脸上一整,故意轻松的道:“原来地狱也不过如此,黑大哥,这里叫什么啊,那些都是什么人?”
黑无常见到这小子居然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也是暗服,道:“这叫做溟冷之狱,专惩世上不忠不孝之人。”
任天弃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着一层一层的下去,便是什么吊筋之狱、拔舌之狱、剥皮之狱、刀山之狱、油锅之狱、磨捱之狱、碓捣之狱、脱壳之狱,总之千奇百怪,酷刑繁多,让人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觉又到了一处地方,只见无数的男男女女,皆是全身赤裸,被一根铁叉仰面钉在地上,每一个人的头上都盘旋着几只长相丑恶有些像乌鸦般的铁鸟,不住的用尖嘴啄这些人的面部,这些人脸上皆是一团血肉模糊,而在他们的身下,又有毒蛇盘绕啮食,真是让人惨不忍睹。
黑无常道:“任公子,这就是淫回之狱了,专惩世上奸淫之人,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你在这里等等,”说着身子便向里面蹦去。
任天弃望着这一片惨状,想到二娘也在其中,不由目中含泪,双手握紧,暗骂世道不公,想不到这冥界却也一般无二。
没多久,黑无常便带着一个赤裸的女子过来,那女子虽然已经恢复原状,但披头散发,面容枯瘦,目光呆滞,不过仍然可以辨出那正是范丽娟。
范丽娟已服过‘回灵丹’,见到前面站着的任天弃,浑身顿时一震,奔了过来抓住他道:“天弃,天弃,你怎么也来了,老天爷怎么这样不开眼啊。”
任天弃见到二娘如此狼狈,胸中又是一阵哽咽,道:“老天爷要是开眼,二娘你也不会到这里来,二娘,你放心,我是来救你出这十八层地狱的。”
黑无常也在旁边道:“范丽娟,算你交了贵人,这位任公子与咱们秦广王爷有些渊源,替你求了个情,现在你可以跟我去拜见转轮王,重新投胎转世。”
范丽娟这才知道任天弃居然和冥界手握重权,高高在上的秦广王搭上了关系,真是来救自己出这淫回之狱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忽然想起身上未着片缕,连忙想用双手挡住胸乳与下体,但那里能够。
任天弃对范丽娟尊重得紧,见她尴尬,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衣给她披上。
这时黑无常道:“任公子,你还想不想继续下去瞧瞧,我这就带范丽娟到转轮王那里投胎去。”
任天弃忙道:“不用了,黑大哥,你给我说说便是,这下面还有些什么地狱?”
黑无常道:“这下面还有秤杆之狱、车崩之狱、火炕之狱、抽肠之狱、血池之狱、阿鼻之狱、黑暗之狱、刑罚一层比一层可怕严厉。
任天弃道:“唉,估计也差不多,我也懒得再瞧了,黑大哥,我和二娘再谈谈话,你再带她到转轮王那里去投胎,行不行?”
见到黑无常走开,任天弃对范丽娟轻声道:“二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那秦广王套上了交情,他已经替你改了生死簿,让你投生在一个大富大贵之家享福哩。”
他说了这话,满以为二娘会一脸欣喜,却见到她面容一黯,将头一低,似乎在思索什么,好半天才抬头道:“天弃,你既然和秦广王有交情,能不能让他放我还魂。”
任天弃一愣,道:“二娘,你这一生在世间可没少吃过苦,为何还要留恋?”
范丽娟咬了咬牙,轻轻道:“我……我还想见一个人。”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章 游历地狱(3)
任天弃道:“谁,谁还值得你宁愿再在世间吃苦也要见面?”
一眼瞧到范丽娟眉眼之间微现羞涩之色,任天弃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一个人来,道:“是老王,那个什么冯云海的,是不是?”
范丽娟微微点了点头。
任天弃不由不解的道:“二娘,姓冯和你并没什么交情,你又何必惦记着他,还有他不是被一个神秘厉害的邪教追杀么,搞不好已经没命了,你等下去也没用。”
范丽娟眼中微微有泪花闪现,道:“天弃,你也知道二娘一生都苦得很,从我的第一个男人起,都把我视为他们发泄的玩物,没有人半点心疼过我,可是我知道,这冯云海不一样,他心里有我,只是因为自身难保,不敢向我表达,他是个好男人,要是他在昆仑山找到那些剑仙,替他除掉了害他一家的恶人,我知道他一定会重回‘春满园’来寻我的,我……我想等他。”
任天弃道:“二娘,你确定那姓冯的还会回来找你。”
范丽娟点着头,眼睛闪着光芒,用很肯定的语气道:“我确定。”
任天弃从来没见到向来柔弱的二娘有如此坚毅的神情,愣了半晌,这才道:“好罢,二娘,我再替你想想办法,不过咱们先出这些地狱去,这地方可不能呆。”
范丽娟在这淫回之狱已饱受痛苦,巴不得快快离开,闻言点点头。
任天弃连忙将黑无常叫了过来,道:“黑大哥,我二娘现在还不想投胎,你可不可以让我和她在一起。”
黑无常对范丽娟投不投胎也没什么兴趣,当下尖声道:“好吧,就让她和你一起出去,等本座禀告了王爷再说。”
一边说着,一边过来将任天弃与范丽娟抓住,念诵咒语,不一会儿便出了十八层地狱。
到了秦广王的大殿外,牛头与马面已经不在,黑无常让任天弃与范丽娟在外候着,身子一幌,便消失了,任天弃就给二娘说了自己为什么到冥界来的经过,范丽娟听说他为了自己竟砸了阎王庙,不由好生对他一顿埋怨,心中焦急无比。
没过多久,那黑无常再次出现,尖声尖气道:“秦广王开恩,让范丽娟与任公子在枉死城相聚十日,十日之后,务必投胎,否则要重改生死簿,还说已经给足了任公子面子,让你不要再去说情了,他正在为你的事费神呢。”
任天弃本来正想找秦广王替范丽娟周旋一下,闻言自然不好再提,心想过几日再说,便道:“黑大哥,枉死城在那里?”
黑无常尖声道:“你们跟我来就是。”伸手一拉,任天弃只觉身子一轻,与范丽娟又随着他飘行起来。
茫茫黑暗中不知行了多久,远远的果然见到了一座发着白光的城池,上面写着“枉死城”三字。
黑无常道:“这‘枉死城’是由当年地藏王菩萨通奏玉帝所设,里面全是那些在凡间受了冤屈致死,又不愿投生的鬼魂,因此阴气在冥界各处中是最弱的,而地藏王菩萨也时常到这城里巡游,收一些状纸受理。”
任天弃道:“这地藏王明明是什么菩萨,为什么要呆在这阴间里,他是什么官儿,有阎罗王大么?”
范丽娟脸上却露出了惊喜,轻道:“天弃,你不要乱说,这地藏王菩萨可是佛祖的弟子,见到世人众生恶业太多,便发了宏愿,说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因此从西方极乐世界到了这里,真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任天弃瞧了瞧黑无常,见他也在点头,便知道二娘说得不错,心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这口气好像是挺大的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吹牛。”
说话间已经进了那枉死城,却见与凡间相似,三街六市,道路通衢,街上的的鬼魂全成人形,男男女女都有,衣着也是各异,只是面容皆带凄惨激愤之色,一瞧就知道有天大的冤情。又想:“这枉死城的鬼真是不少,自是在人间被冤枉死的,唉,世上有胡世举、钟光、方强、马花娇这样的人,想不被冤枉死也很难,只是不知那地藏王菩萨能不能替他们申冤。”
正想着,就听到人群有人呼道:“地藏王菩萨巡城啦。”顿时之间,街上的那些鬼魂就跪成一片,手上全举着状纸。
没多久,就威威扬扬的过来一簇鬼卒,前面刀枪剑戟,金锤银斧开路,又有两名长相丑恶穿着官服的鬼吏在收状纸,而就在中间,却有两头似马非马,像麒麟又不是麒麟的怪兽拉着一辆金栏玉梁,珠光宝气的车驾,内中坐着一名约三四十岁,双耳长垂,头戴七彩毗卢帽,身披八宝袈裟,颈挂菩提珠,手持九环锡杖,双眸微闭,正在喃喃念经的尊者,身上祥光笼罩,不用说,这就是地藏王菩萨了。
不一阵,那队鬼卒便引着地藏王菩萨出城而去,跪在地上的那些冤魂也渐渐散开,任天弃见到范丽娟还在朝着城外摩拜,一把扶起她道:“二娘,别拜,我瞧这个地藏王菩萨是靠不住的。”
范丽娟忙道:“天弃,你又胡说八道了,当心得罪了地藏王菩萨,那是谁也救不了你啦。”
任天弃不服气的道:“二娘,我看这地藏王菩萨的确是救不了人的,你瞧他出来巡城,只顾着自己念经,对那些冤死鬼瞧都不瞧一眼,而且那些状纸全是那些鬼官们收的,你好好想一想,这菩萨说什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不摆明了要和阎王爷作对么,地狱空了,他们又吃什么,管什么,如果地藏王菩萨管事,那这枉死城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鬼魂,依我看啊,这十殿阎王多半是轮流作东,对这菩萨三日一小请,十日一大请,素菜素酒弄好点儿,也将就过去了,反正他又没说具体的时间,一万年不行,就一万万年,一万万年不行,就一万万万年,这样好的差事我也能做。”
瞧了黑无常一眼,见他瞪着黑少白多的眼睛,伸着长长的舌头望着自己,便知道又猜得差不多,范丽娟却道:“阿弥陀佛,这样的胡话千万不要让菩萨知道。”
过了一阵,黑无常便带着任天弃与范丽娟到了一间大屋里,居然还有两名鬼丫头伺候,不过任天弃见到那两名鬼丫头粗手粗脚,眉眼一点儿也不好瞧,心中暗骂的那结拜大哥秦广王太不够意思,自己留用那些千娇百媚,皮光肉滑的美人儿,却把烧火丫头拿来敷衍兄弟。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一章 情比金坚(1)
且说蛛儿得到了孟婆的指点,驾着遁光向北而行,要知道她这遁光与仙人的腾云驾雾之法不同,不能越于云层之上,飞行之速就不免慢了许多,而那迷渡山又有万里路程,当真是餐风饮露,日夜不停,到第三日上,才见到一座大山。
这大山嵯峨矗矗,连绵不知其远,无数峰峦冲天而起,直插碧霄,又有云雾层层环绕而上,山下溪涧争流,怪石乱堆,万树密密丛丛,劲松苍柏之间,又露出梅青李白来,削壁悬崖,藤萝乱缠,并无一路,不时有野兽之声入耳。
蛛儿知道这就是那迷渡山了,她不怕没路上山,但见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不下十座,也是暗暗叫苦,自己虽会飞行之术,但那仙人王倪所居的忘情峰并不知是那一座,仙洞又在何处,只怕要煞费一番心血了。
要知道妖精血肉之躯未脱,毕竟与飞升离壳的仙人有异,要连续作法飞行三天,就和凡人徒步行走三天三夜没什么区别,蛛儿修行尚浅,此时更是精元大耗,浑身倦惫无力,但想到天弃得罪了十殿阎王,在冥界此刻必然已经受到十八层地狱之苦,芳心如烈焰焚烧,打起精神,强行驾着遁光向最近的一座山峰飞去。
到了这山峰之上,又见乔松绕翠,老树挂藤,猿跳豹走,巨蟒盘身,不知那王倪的仙踪何在,只好捱着那些山洞悬崖细细的搜寻。
谁知这一搜又是不眠不休的三天,其间蛛儿实在熬不住了,就去涧边饮了些清泉,山中蚊虫虽多,但蛛儿素不喜食,又找了些野果服下,在一棵古松树下打座调息,但心系情郎,那里静得下心,只觉得略略有了些力气,便又开始拔草临渊的寻找。
到了第四天的下午,蛛儿才找到第七个山峰,刚到这山峰,景致就有些不同,但见气候如春,烟霞轻绕,百花齐放,绿瓣红蕊之间,不时有仙鹤对舞,孔雀清鸣,一队队的长角鹿,白毛兔在林间嘻戏,并无一只凶兽在内。
蛛儿知道这必然就是那忘情峰了,一时欣喜无比,向上仔细寻去,没多久就见到一个山洞,耳中听到“呼呼”的厉啸,还在数十丈之外,一股冰寒之气就凛然逼人而至。
蛛儿记起孟婆曾经说过要找到仙人王倪须得穿过玄阴烈阳二洞,知道就是这里了,想都不想,毫不犹豫的就钻了进去,才一入洞,顿时入堕冰窖,奇寒刺骨,蛛儿此时已修成元丹,返虚入神,照理已是寒暑不浸,顿时惊骇无比。
原来她不知道,这迷渡山的玄阴烈阳二洞,乃天下七十二异洞之列,天生阴阳二气,单这玄阴洞,修行差的仙人穿过尚且难过,凡人若是入洞,立即化为冰人,而蛛儿在于这两者之间,痛苦之状,可想而知。
越向里走,那寒气愈盛,蛛儿轻柔的发鬓之上早已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霜,寒风击面,便如刀割,渐渐的她的脸上也起了薄冰。
蛛儿自幼受到母亲牵云圣母的宠爱,因生得绝美娇憨,姐姐们也是个个疼着她,一生之中那里受到过这样痛苦的折磨,但她心中惦记着任天弃,总想着他此时在地狱受的苦必然是自己的十倍,好生心痛,根本毫无回转放弃的念头。
又向前走了一阵,那天罡之风如雷鸣鬼嚎般的在耳边响起,越刮越狂,蛛儿跌跌撞撞的每走三步就要后退一步,仍然运动着真元之气向前艰难而行。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感到筋疲力尽,举步维艰,那寒风忽然减弱下来,她知道这玄阴洞总算是过了,不禁大是高兴,快步向前,眼前一亮,果然出了洞。却是一个并不宽阔的山谷。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前面崖上又露着一个山洞,那热气就是从里面传来。
蛛儿知道那定然就是烈阳洞了,不敢大意,盘膝调息了一阵,就到了洞口,那里的风倒不大,蛛儿一头钻入,立刻感到一股炙人的热气,全身肌肤火辣辣的发痛,胸口处也是沉闷难当,竟比过那玄阴洞还要让她难受得多。
其实蛛儿不知,自己本是白蜘蛛所化,蜘蛛之性本就极阴,玄阴洞的奇寒之气还能勉强忍受,但这烈阳洞里全是太阳神壤,乃天下间至阳至热之物,这烈阳之气与她体内所带的阴性相克,自然是稍加接触,就大感艰难。
蛛儿强自前进了十来丈,那热气更烈,竟如同要将她全身燃烧起来一样,蛛儿只觉自己修炼数百年的元丹此时在体内膨胀欲裂,知道已无力前行,若要勉强通过,别说道行尽毁,就是性命也难保,不仅有了一丝犹豫,但任天弃那张长着红斑,但又让自己无比熟悉亲切脸立刻又挥之不去的浮现在脑中,她再也不想什么了,紧紧的咬着牙,拼命的向前行,但没走过十丈,热气更烈,蛛儿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便一头栽倒在地上,人形已失,现出了白蜘蛛的原形。
在这烈阳之洞里,若不是有千年以上道行的妖仙是绝过不去的,一但被逼得显出原形那是必然化为灰烬,但蛛儿却是妖界奇异之种,有着一种超越常妖的异禀,虽然现出原形,但并没有火化,过了一阵,竟然又渐渐醒转,无力再变做人形,但仍然伸动蛛抓,一步一步的向前爬去。
这是一段何等让蛛儿煎熬受难的道路,她爬爬停停,停停爬爬,几次昏晕,又几次苏醒,不知多久,才见到前面隐现亮光,而热气也渐渐减弱,急忙爬了出去。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二章 情比金坚(2)
出了洞,蛛儿心情一松,再难坚持,便沉沉的昏睡过去。
这一睡足足过了一天一夜,蛛儿才渐渐恢复元气,重新化为人形,站起身来,却见是一个悬崖,而百丈远的对崖却是一大块平地,万树桃花,灿若繁霞,一大一小两道瀑布从山上垂下,如玉龙倒挂,界破春山,雾涌烟飞,珠喷玉溅。
瀑布四周是一片松林,泉响松涛,洪细相应,汇为一片繁音天籁。就在松林之前,竟有一座白玉砌就的宫殿,阳光下耀人眼眸,不时有异兽仙鸟相戏其间,只是并见人踪。
蛛儿知道那就是仙人王倪的所在了,心中大喜,飞身就要飘向对崖,但奇异的事发生了,那两崖之间竟如有一道无形的软墙,将她弹了回来。
蛛儿并不死心,一连试了几次,皆是如此,等到最后一次摔在崖上,这才见到前面立着一个石碑,已长满青苔,但隐约有字。
她连忙过去细辨,这才发现从上到下写着一排字“仙人渡,人鬼妖三道请回。”
蛛儿万万没想到自己冒着性命之危,历尽千辛万苦,眼瞧到了地方,却无法过去,真是如一盆雪水浇在了身上。
过不多久,她心念一动,张开樱唇,吐出了“天罗蛛丝”,想要搭在那对崖上,然而情形仍是一般,那蛛丝射出不久,便被阻住,无法再进分毫,只得又收了回来。
蛛儿望着对面那座白玉宫殿,忽然张嘴呼道:“王仙长,蛛儿有事相求,请现身一见。”这声音在山中回转激荡,却无人相应。她又一连呼了十数声,除了几只仙鹤朝这边望了望,仍然是寂然无人。
蛛儿愣了半天,身子一软,顿时坐在崖边嘤嘤哭泣起来。
哭了一阵,她拭了拭眼泪,站起来走到悬崖边,大声道:“仙长,我知道你在那边,你要是不答应见我,珠儿就不起来。”说着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谁知这一跪从下午一直跪到第二天天明,对面还没什么动静,蛛儿心系任天弃,不敢再等,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找母亲牵云圣母了,但想着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耽搁了这么多天的时间,心中一时气不过,也忘了害怕,站起身来,叉着腰,瞪着杏眼,指着那宫殿就娇声骂道:“见死不救,闭门不见,你算什么神仙,算什么得道之人,像你这样冷血的神仙,还不如咱们这些做妖精的懂得情义,混蛋,大混蛋,装聋作哑的大混蛋。”
她骂了一阵,心中气稍微消了些,正准备转身又去受那烈阳玄阴之苦,却听到身后有个苍老的声音道:“小丫头,骂了人就想走么?”
蛛儿连忙回过头去,却见悬崖上已站着了一人,头戴九梁道冠,身穿蓝布袍,白袜云鞋,眉毛长白,面如三秋古月,颏下胡须黑白相间,长有尺余,飘洒胸际。手里却拿着一个拂尘。
蛛儿知道这必然就是那王倪了,想不到居然被自己骂得终于现了身,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自然知道可不能再得罪眼前这人了,连忙又盈盈一拜道:“盘丝洞小妖蛛儿拜过仙长,刚才我一时情急,骂了仙长,你千万别见怪。”
王倪朗声笑道:“小妖女,你骂本仙冷血,又说我不懂得情义,混蛋长混蛋短的骂了半天,一句别见怪就算了么?”
蛛儿忙道:“我是小妖女,说的话自然带些妖气,当不得真的,不过你要是生气,我随你怎么处罚,只是要答应我的请求。”
王倪道:“小妖女,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你想救的那人得罪了十殿阎王,唉,难救,难救。”
蛛儿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凉,眼圈儿一红,又要哭起来,不过她心思一动,忽然破涕为笑,扬了扬雪白的粉脸道:“我不信,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王倪道:“哦,这话从何说起?”
蛛儿道:“你要是不想管这事,就不会在我要走的时候现身呢?”
王倪道:“你不知道我是来问罪的么?”
蛛儿又一笑道:“你要是真的生了气,我骂你第一句的时候就会出来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我猜你是想试我的耐心和诚意,对不对?反正我骂的都不是事实,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王倪顿时笑了起来道:“你这小蜘蛛,倒是个鬼机灵,伶牙俐齿的也挺会说话
蛛儿又道:“仙长,我不是不虔诚,只是天弃每天都在地狱受苦,我再不敢等下去了。”
王倪见到蛛儿清艳娇憨,纯洁无邪,却又痴情无比,也是一叹道:“小妖女,你口口声声的说到情义,难道不知道这两个字对与妖界与仙界来说,都是不可触碰的禁条么,它会让你粉身碎骨,魂消魂散的。”
蛛儿使劲的摇着头道:“如果没有了这两个字,那大家还怎么相处啊,难道都要冷冰冰的在一起么。”
王倪叹道:“小妖女,你明明是妖,却要把自己当人看,可是你不知道,就算是人,能够做到情义二字的也是凤毛麟角,本仙真是奇怪,牵云圣母怎么会生下你这样一个傻女儿。”
蛛儿不愿在这里久呆,道:“说我傻也罢,说我呆也好,反正天弃我是非救不可的,仙长,你既然现了身,自然不会不管了,等救了天弃,你随便怎么骂都可以……”想了想又道:“就是打也成。”
王倪道:“家师太上老君虽然与元始天尊、灵宝道君共列三清,掌管阐教,贫道也忝为仙体,上可至凌霄宝殿,下可至黄泉地府,但仙冥有别,各有规条,贫道岂能随意插手冥界之事。”
蛛儿道:“那阎罗王不是你点化成仙后,才掌管了地府的么,他总要念一些旧情才是。”
王倪微叹道:“小蜘蛛,所以说你不懂世事,那阎罗王确然和贫道有些交情,但你想救那人却是得罪了十殿阎王,就是阎罗王答应不再追究,其余九王也必不罢休,他虽是地府之主,大家脸面上也不好过去啊。”
蛛儿脸色一黯道:“那还是没办法了?”
王倪闻言,再次凝视了一下蛛儿,年方及笄,罗裙曳云,体欺皓雪之荣光,脸夺芙蓉之娇艳,自己所见的仙魔妖人鬼各道之中,竟无人能及,暗自赞许,含笑道:“这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你需得答应贫道一件事。”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二章 情比金坚(3)
蛛儿不假思索的道:“行,行,只要能救天弃,我什么苦都能吃。”
王倪道:“这也不要你吃苦,对你来说,倒是一件天大的奇缘,便是你母亲牵云圣母知道了,也会极是高兴。”
蛛儿听他说得好,当下奇道:“真的,那是什么事?”
王倪道:“我要你入我阐教,做贫道的弟子。”
蛛儿心想他能点化阎罗王成仙,又是太上老君的弟子,身份尊贵,法力自然高深得紧,连忙笑靥如花的道:“好啊,做就做,有什么关系。”说着就要拜见师父。
王倪一挥手道:“且慢,你听了贫道后面的话,愿意了再拜我这个师父。”
蛛儿笑道:“那你快说。”
王倪道:“这事还要从天庭的领舞仙子说起,过去本来一直是那嫦娥仙子做的,谁知天蓬元帅在一次仙界盛会中酒后乱性,对嫦娥仙子竟起了色欲之心,不仅言语污秽,还动起了手脚,后来这天蓬元帅虽然受到严惩,被贬下凡投于猪胎受苦,但嫦娥仙子从此之后却自闭于广寒宫中与玉兔桂树为伴,就是那吴刚也被轰了出来……”
蛛儿听到这里,忽然抿嘴一笑道:“那天蓬元帅的事我知道,他后来跟着金蝉子转世的唐僧到西天取经,还路过我家哩,果然好色得紧,被我姐姐她们一顿好耍,不过他那个大弟子齐天大圣孙悟空很是厉害,我几个姐姐都吃了亏,现在还在骂他哩。”
王倪接着道:“嫦娥仙子罢舞之后,玉帝下旨另寻领舞仙子,结果又有一位仙子当选,因她本是瑶池里的玉莲所化,被诰封为瑶池仙子,荣登上仙之列,谁知这瑶池仙子在无虚华会上认识了一位偶入天庭的书生,违逆仙规,竟然双双私奔下凡,还生下了个儿子,玉帝与王母大为震怒,差九耀星君与太白金星下凡将瑶池仙子带回天庭,总算那瑶池仙子肯伏首认罪,又有太白金星在旁说情,玉帝才让她戴罪立功,重做领舞仙子,谁知前些日子这瑶池仙子不知为何也忽然罢起舞来,玉帝一怒之下把她关进了玉柱峰里……”
蛛儿听着他说话,嘴唇一直紧紧咬着,这时才忍不住道:“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相公与孩子,她当然要罢舞啦,天庭……天庭的规矩真是……真是不好,还有,她的相公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王倪自然已经算到她所救之人便是瑶池仙子之子,但怎会说出来,便道:“已在一次灾难中双双丧身。”
蛛儿心中顿时一酸,眼圈发红,两行晶莹的泪珠便滴在山崖之上,怆然道:“这一家人好可怜,瑶池仙子一定是知道了他们的消息了,让她跳舞给别人瞧,这……这也是强人之难。”
王倪道:“瑶池仙子违逆仙规,私与凡人婚配,这也是她咎由自取,不过她这么一罢舞,天庭中又少了领舞的仙子……”
蛛儿虽然不通世务,但极是聪明,脸色一变,娇声道:“仙长,你不是要我当你的弟子,然后去选这领舞仙子罢。”
王倪一点头道:“不错,贫道正有此意,玉帝已下了御旨,要各教各仙推荐人选,并破例放宽尺度,妖界之女,只要不是作恶多端,也可参选,我那些师兄弟都已有所准备,贫道自然不能落后,小蜘蛛,贫道不会瞧错,以你的容貌资质,这领舞仙子之位非你莫属,入选之后,便可服用我阐教教主元始天尊集天地间奇果异草,用千年之功炼成的‘天仙丸’,从此脱胎换骨,仙力大增,跻身于上仙之列,长生不老,永不受冥界轮回之苦,这可是天下妖魔两道梦寐以求的事情,小蜘蛛,你万万不要推辞。”
他说了这些好处,满以为蛛儿会立即答应,却瞧到她拼命的摇头道:“不去,不去,说什么也不去,到了天上,我就再也见不到天弃了,就会和那瑶池仙子一样。”
王倪道:“小蜘蛛,你可知道贫道所居的这座山峰叫什么名字么?”
蛛儿点头道:“这叫忘情峰。”
王倪道:“不错,就叫做忘情峰,这世间的男女情爱,便如幻影光电,转眼即逝,只有忘情忘义,潜心修行,才能得证大道,白日飞升,从此长生不老,逍遥于天地之间。
蛛儿道:“不,不能和天弃在一起,我越活得长,就越不开心,一个人去逍遥天地,只会孤单可怜,我不要忘情,也不想忘情。”
王倪没想到这小妖精居然会如此固执,便一拂袖道:“好吧,你不愿意,贫道也不勉强你,不过你要记住,任天弃的事极是难办,你若是回家去找你母亲,别说她绝不肯答应,就算是答应了,这事也会给你们一家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盘丝洞一族,从此灭绝也未可知。”
这一席话传入蛛儿耳中,便如一记重雷轰鸣,是啊,自己的确是想回去求母亲出面救情郎,但母亲岂会轻易的答应,而且她虽在妖界有名,阎罗王却绝不会卖这个帐,到时候动起手来,他有玉帝作靠山,母亲是非输不可,而且一定还会有更可怕的后果。
想清楚这一切,蛛儿已经是芳心寸断,天弃是不能不救的,她纵有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也只有答应这王倪了,只要能让天弃活得,以他乐观开朗的性格,应该是过得很幸福的,况且自己本是妖精,根本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一念至此,蛛儿不再坚持,对着王倪点了点头,她这一点头,悲从心来,已是泪水纵横,梨花带雨,哽咽啜泣不止。
王倪道:“你这小蜘蛛,中情毒太深,只怕日后我救了那任天弃,你又反悔了。”
蛛儿咬了咬牙,一抹泪道:“你放心,你只要救了天弃,我一定会离开他,跟着你上天庭去,不过我不会跳舞,要是选不上领舞仙子,你也别怪我。”
王倪见她说得坚决,便展颜笑道:“好,贫道就相信你,你选上领舞仙子,自然会有人教你跳舞,重要的是你是否有那样容貌与资质,这一点儿倒不用担心。”
蛛儿道:“那好,既然已经说定,咱们就快去地府,早去一刻,天弃就能少受一刻的折磨。”
王倪摇头道:“痴儿,痴儿,看来贫道还要费此苦心好好调教你一番才是。”一边说着,一边拉住蛛儿的手,身子微幌,已经双双消失在了悬崖之上。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三章 还魂
任天弃与二娘不死不活的在枉死城里呆了九天,眼看着就到了范丽娟投胎转世的日子,秦广王对他却是避而不见,任天弃心中也大是着急,不过这么久没人带他去受审什么的,想来那秦广王也并非毫无作为。
在这几天里,牛头与马面倒在来得极多,对任天弃也是前鞠后躬,处处堆笑,殷勤万分。
任天弃自然知道这两名鬼官是在讨好自己,不要说出秦广王私留各朝美女的事是他们透露的,心照不宣,也乐得让二鬼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只是见到那两名姿色平庸的烧火女鬼心中就大不痛快。
然而到了第十天上,范丽娟越发的愁眉苦脸了,任天弃便到枉死城的街上瞧那些冤死鬼,思索如何阻止二娘投胎的办法,就见到牛头与马面满脸是笑的跑了过来道:“任公子,恭喜,恭喜。”
任天弃忙道:“怎么,二娘转世的事王爷答应缓一缓了么?”
牛头道:“岂只如此,还有一个天大的喜讯,是阎罗王答应放任公子你还魂了,范丽娟也在一起。”
任天弃听了,真是欣喜若狂,正要赞扬秦广王办事有方,却见那马面用一种奇异羡慕的眼光望着自己道:“任公子,还真想不到你面子如此之大,竟能劳烦王上仙到这冥界来一趟,阎罗王欠着他的人情,各殿阎王又不敢得罪他,你自然就没事了,范丽娟的事,更是微不足道。”
任天弃闻言一愣,本要问这王上仙是谁,但若是那样就显得不是自己的手段了,不过微一思索便知八成与天罗仙子有关,想是她见到自己身死,从天上搬来的救兵。
当下很傲然的扬起了头,哼了一声,一付有恃无恐的样子道:“要是没有些天上的朋友撑腰,我敢砸这阎王殿么,难道老子比牛头还笨?”
那王倪是太上老君的早期弟子之一,成仙极早,在天界虽然闲散无职,但地位却不在太白金星、南极仙翁这些上仙之下,这小子居然轻描淡写的说成是什么“天上的朋友”,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不过要不是有特别的交情,那王倪绝不肯放下面子跑到地府来求十殿阎王放人,事实摆在面前,让鬼不得不信啊。
马面最先反应过来,一边连忙弯下腰来用手给他掸着身上本就没有的灰尘,一边笑着道:“任公子既和王上仙这等人物相识,名登仙籍那是早晚的事,日后咱们兄弟还要请任公子多多提携才是。”
任天弃心想自己百年之后终归要到这里来,先多结交些朋友有个照应也是好的,当下笑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矣。”
牛头与马面虽到地府日久,但一直没有登入鬼仙之列,眼看着还要让黑白无常领先,更是耿耿于怀,见他答应得痛快,有了王倪这层关系,那还有什么问题,牛头只知道呵呵的傻笑,但马面眼珠子一转,便又道:“任公子,兄弟有一个提议,只是有些高攀,不知你愿不愿意。”
任天弃道:“你说,你说。”
马面道:“我兄弟二人与你一见投缘,不如结拜成金兰兄弟,不知任公子意下如何?”
任天弃对这样的事可是行家,一听便知,他这样做一是要自己守住他们想参倒秦广王的秘密,二是要自己向那个什么王上仙通一通门子。不过这事对自己倒是有益无害,岂可不答应下来。
便道:“说来也巧,小兄弟我见到两位哥哥也觉得无比亲切,和蔼可亲,结拜就结拜,谁怕谁。”
当下三鬼就欢欢喜喜的回了屋,冥界中没有香烛,任天弃便找来三张冥钱卷实,插在一个黑炉里。
三人对天发了誓,便相互论齿排序,任天弃道:“牛头大哥年纪最大,该他当大哥。”牛头正要答应,马面却赶紧给他递了个眼色,笑着道:“论年纪自然是牛头最大,但如今世道有些不同了,年纪大些未必有本事,当这个大哥也是白当,还是论资历本事罢,任公子能与王上仙这样的仙家交结,我兄弟二人是万万不敢企及的,这个大哥非任公子当不可。”
任天弃对这样的事从来不谦虚,假装推托了两次,便答应下来。
这时马面才道:“大哥,阎罗王已下了旨,让你与范丽娟到阴阳界去还魂,咱兄弟二人这就陪你去。”
任天弃自然是想越快离开这鬼地方越好,连忙叫上了范丽娟。
刚出了枉死城,就见到一队鬼卒正匆匆忙忙的往这边赶,后面是一辆华丽的马车,套车的两匹黑马也生得奇怪,头上竟生着两个牛一般的犄角,还好牛头老实,不如马面色淫,否则任天弃还真怀疑是不是他在地府里一时寂寞难遣,做出了什么不伦之事。
那队鬼卒到了近前,车驾上坐的却是秦广王,只听他道:“任天弃,你到车上来,本王有话问你。”
任天弃答应一声,就钻上车去与他并肩而坐,秦广王一声吩咐,众鬼卒又向着阴阳界的方向行去。
秦广王放下车帘,念动咒语,布下了一道绝音法障,这才含笑对任天弃道:“二弟,你总算是得逃此难了,你不知道,为了你和那范丽娟的事,为兄的可是费尽了心思。”
任天弃见他把还魂的功劳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是个极大的人情了,也不点破,嘻嘻笑道:“大哥的面子果然很大,阎罗王和其他的那些王爷相不卖账也不行了。”
秦广王斜眸凝视着他,这小子的确让他有些神秘莫测,先是那生死簿并无他生平来历的记录,后又是王倪这样身份的上仙来替他说情,实在让他不敢小觑,所以才有了这送行之举,先做好情面,就是这小子真有什么大来头,日后也好说话。
一鬼一仙虚情假意的寒喧了一阵,任天弃暗忖:“这秦广王身为冥界阎王,本事自然不小,我要是还了魂,若是他这样的靠山,世上之人要是谁惹了我,我就让这秦广王在生死簿上拿红笔那么一勾,那岂不是天下无敌,大杀四方,对,这一趟可不能白来了。”
当下笑道:“大哥,兄弟有事相求。”
秦广王道:“好,你且说来。”
任天弃道:“能够还魂当然最好,但有一件事我想着就伤心,要是在世上不能与大哥你见面,一日不见如隔……好像是三秋,那不是要想死我么,不如你送个什么法宝给我,我有事一叫你,你就可以上来和我见面,咱们兄弟再好好聊聊。”
秦广老奸巨猾,任天弃屁股一翘,他就知道是要屙屎还是屙尿,心想这小子贪心得紧,若是答应此事,也不知道要给自己添多少麻烦,但对方莫测高深,又不好直言拒绝,只道:“哎呀,本王又何尝不想与二弟你天天见面,把酒言欢,只是你也知道,本王身为冥界第一殿之主,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出时间到凡间与二弟见面,不过你我兄弟心意相通,也不必时时相处,两地相思,如此反而显得情意更深些。”
任天弃见他并不上当,暗骂一声,却也别无它法。
没多久就到了阴阳界,却是一个云雾翻腾的深堑,秦广王见牛头马面在此,也不便做得太殷勤,只向任天弃打了个招呼,便率一众鬼卒回去了。
马面瞧着秦广王离开,这才敢靠近来道:“兄弟,你和范丽娟只管大胆的跳下这阴阳界,自然就会还魂了,只是这地府之事,万万不可对他人说起,否则只怕再起麻烦。”
任天弃不甘心就此空手而回,又打起了牛头马面的主意,道:“二弟,三弟,咱们就此一别,真不知何时相见,我真是好生难舍。”
牛头马面还有求于他,自然也不想日后没有亲近巴结的机会,两鬼对望一眼,牛头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令牌,递到他的手上道:“大哥,你要是有事,只需拿出这令牌,在上面涂上一滴鲜血,然后叫一声‘冥界双使,牛头夺命,马面索魂,敕。’就行啦。不过这东西千万不要随便乱用,让各殿阎王知道啦可了不得。”
任天弃见总算弄到一个好玩意儿,笑呵呵的接在身上放好,与两位好兄弟依依不舍的拥抱了一下,拉着范丽娟,就朝着那深堑跳了下去。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四章 重生(1)
黑暗中不知多久,任天弃忽然睁开眼来,感觉自己躺在一个冰冷潮湿的地方,连忙站起,借着月光,见在一副棺材里,外面是一个土堆,便手脚并用,爬了出去,却见是一片荒野,而面前是一个裂开的新坟,还摆着香烛纸钱等物。
任天弃知道新坟开裂必是牛头马面所为,一想到他们,冥界里的种种经历就浮现在了脑海里,生怕是一场梦境,连忙向怀里摸去,顿时拿出了那块黑色的令牌来,这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的地方忽然又有一声轻哼,任天弃想起二娘,连忙觅声寻去,却见左边两丈远的地方也有一个新坟裂开着,知道范丽娟就在那里,几步跑了过去,瞧到二娘果然正在棺材里往上爬,只是外面有些土堆,她又体小身弱,一时爬不上来。
任天弃匆匆过去将她从坟堆里拉了出来,范丽娟见到祭台上的纸灰尚新,想起自己在地狱里经历的一切,心中还有余悸,一时呆呆的落在土堆上,老半天才颤颤抖抖的道:“天弃,这都是真的么,是你又让我活过来了。”
任天弃点着头道:“不错,二娘,我们都活过来啦。”
范丽娟顿时含着泪跪倒在地,双掌合什,不住喃喃的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
任天弃听了直是摇头,心想这事从头到尾就不关这观世音菩萨的事,到最后还是她立了大功似的,不过也懒得多说,等范丽娟重新站起,便道:“二娘,我们这就回‘春满园’去,不过得编一个话儿来给大娘她们,等一下只怕她们全都要骇死。”
范丽娟也知道此事匪夷所思,便点头道:“天弃,说谎骗人是你的拿手好戏,二娘都听你的。”
任天弃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道:“这事不能太真,也不能太假,就说咱们到了地府,阎王爷一查生死簿,发现咱们寿命未尽,便让咱们又回了魂,如果有人问你细节,你就说自己到了下面也是迷迷糊糊的,只隐隐约约的记得这些。”
见范丽娟又点点头,辨清方向,两人就向‘春满园’走去。
坟地在合州城北边的一座小山上,在黑暗之中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城门口,此刻过了子时,那护城河的吊桥已经高高收起,只有几名士兵把枪当着拐杖在无精打采的昏昏欲睡。
如今正值大唐最强盛之时,天下太平,盗贼极少,城内城外的百姓常有急事出入,只需向守城的士兵支付一些辛苦费就可以,任天弃早就摸到怀里除了牛头给的那块黑色令牌,还有一些铜板,想是白芳芳她们安葬自己时揣的落气钱,便掏了出来,一问范丽娟,她那里也有,便收在了一起,扶着范丽娟走了过去。
谁知到了那几名士兵的眼皮下还没什么反应,任天弃仔细一瞧,原来都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还有两个在微微的打着鼾,想来都已经习惯了这种高难度的睡姿。
任天弃只得主动在一名士兵身上推了推道:“官爷,官爷。”
那士兵黑暗中被人推醒,神色中未现一丝慌张,镇定自若的抹了抹嘴边的口涎,用半睁不睁的眼睛望了一下面前的两人,就伸出了一只手,等到任天弃将那些铜钱全部放了上去,掂了掂重量,就回身向那城头高喊道:“有百姓急病入城就诊,速开城门。”
没一会儿,就听见“嘠叽”作响,不仅那吊桥放下,城门也打开了一条缝。
任天弃本来就想编这条理由入城,不料这士兵居然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英雄所见略同,倒省了这心,与范丽娟入城而去。
进入城门,当听到后面又传来“嘠叽”的关闭之声,任天弃忽然浮出一个念头,这样的士兵,这样的守备,要是真来了强盗或是有人作乱,实在想不到会是怎么一种局面。
不过这种念头对现在的任天弃来说,也只是一闪即过,这些都是朝庭的事,当官儿的事,管老子屁事。
不多时就到了“春满园”,远远的就见到门口的红灯笼变成了白色,上面还写着个“奠”字,大门紧闭,瞧来这几日“春满园”的姑娘并未做生意接客。
任天弃带着范丽娟一边去敲门,一边笑着道:“这叫夜半鬼敲门,等一下大娘她们一定要被骇得屁滚尿流。”
正说着,那门就开了,出来的却是一名身体结实,满脸麻子,三十来岁的壮年男子,面容却甚是陌生,想来定是白芳芳新请来的龟公。
那龟公说了声:“是谁啊,这么晚了,咱们这些天不做生意。”拿着灯笼向前一照,顿时见到了任天弃那张满是红斑,极有特色的脸容,忽然跳了起来,将灯笼一下子扔到了地上,尖叫了起来道:“鬼啊,有鬼啊。”连滚带爬的向院子里跑去。
任天弃见状,便知道这龟公这些天来必然是见到过自己的尸体,对着范丽娟一笑,便率先走了进去。
那龟公见到这两鬼进门,叫得更厉害了,跑到院中的天井边,差点就想跳下去躲避,但一想不对,便颤抖着缩在井边。
就在这时,白芳芳房间内的灯光亮了起来,只听她在道:“刘麻子,深更半夜的你在鬼叫个什么东西,想死了啊你。”
而郑宝儿的房间里也传来她有些发抖的声音来道:“刘麻子,昨天咱们才送了丧,你可别吓人。”
那刘麻子在井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那里敢去回答。
过得一阵,白芳芳就拿着灯笼开门出来,照见院里站着两个人,身影似乎非常熟悉,凝视望去,已经认出竟是昨日才下葬的范丽娟与任天弃,顿时也唬得麻了半边的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声道:“丽娟,天弃,我知道你们死得冤,可是我也没亏待你们啊,出了重金请了高僧来为你们超渡,你们是不是嫌做法事的时间太短,或是在下面缺少什么东西,你们说一声,我统统都给你们办,给你们买。”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五章 重生(2)
任天弃还是少年心性,最是顽皮,侧耳听着郑宝儿的房间里再无动静,知道她生性胆小,有心捉弄她,便去拉了拉范丽娟的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自己走到郑宝儿的房外尖着声音道:“三娘,三娘,我死得好冤啊,下面好无聊啊,不如你来陪我。”
只听见郑宝儿在房间内“啊”的一声尖叫起来,顿时哭起来道:“天弃,你……你别找我,我活得……活得好好的,还不想死,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最喜欢钱,大不了我明天就多烧些纸钱给你,你在下面大富大贵,娶妻生子。”
任天弃心道:“老子死都死了,还怎么娶妻生子,三娘是被骇昏头了。”暗笑一阵,又道:“不行,三娘你说话从来就不算数,说多烧些纸钱来,到时候必然又要大打折扣。”
郑宝儿胆子都要破了,慌忙道:“天弃,过去……过去三娘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是你……可是你,好鬼不计凡人过,大鬼大量,就饶了三娘这一遭吧,我再也不敢了。”
任天弃道:“不行,三娘你骗人的本领太厉害了,我不能上当,除非你马上将藏的什么银子手镯之类的东西给我拿出来,我就不让你到下面陪我,要不然咱们现在就走。”
郑宝儿听了,又尖叫了几声道:“不要,不要,天弃,我拿,我马上拿,可是这些东西在下面也能用么。”
任天弃道:“自然能成,阎罗王嫌烧纸钱太过麻烦,正在制定新法,人间钱财可在阴间通用,少罗嗦,快快拿出来,要不我进屋了。”
只听得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翻箱倒柜之声,跟着那房门打开,露出了一只光溜溜的手臂来,那手上拿着一个铜盆,里面放着一堆物事。
任天弃也不客气,走过去端在了手上,向下一瞧,却见有四十两银子,又有玉镯三个,金钗两枝,另外还有一个玛瑙戒指。
任天弃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道:“三娘,你那里才这点儿东西,岂不是在骗鬼么?”
范丽娟这时也道:“天弃,你就别捉弄你三娘了,好好给她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这时白芳芳也觉得有些不对,颤声道:“丽娟,咱们可是多年的好姐妹,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任天弃知道差不多了,便大声道:“大娘,你别怕,我和二娘到了下面,阎罗王老爷一查生死簿,发现咱们应该还有些寿命,是牛头马面一时糊涂,拘错了人,所以将咱们又放回来还了魂。”
白芳芳道:“我不信,世上真有这样的奇事。”
范丽娟道:“白姐姐,你知道我从来不说谎的,你相信我的话,我和天弃真的没死,咱们又活过来了。”
白芳芳胆子倒大些,又素来相信范丽娟,心想她就是做了鬼也应该不会害人,当下打着灯笼,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院子里。
范丽娟见她还是有些害怕,便一把拉住她的手道:“白姐姐,你摸摸我的手,可不是还有些热气么,你就放心罢。”
白芳芳触到范丽娟的手,不仅温热,还略有一点儿湿润,大着胆子用另一只手去探了探的鼻息,果然和常人无异,再瞧了瞧月光之下两人有身影拖曳,心中顿时一定,想起常听人说有死人还魂之事,不料今日居然被自己碰上,不过那都顾不得去想了,一把抱住范丽娟就哭道:“我可怜的好妹妹哪,这真是老天开眼,让你又活过来了。”范丽娟也抱着她啼哭不止。
这时只听见院中各房的门都开了,夏香及几名小妓女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范丽娟连忙又过去与她们打招呼,证明自己的确是复活了。
郑宝儿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任天弃便走过去,一动不动的死死盯住她,她顿时又骇了一跳,脚步不敢稍移,不过很快就见到任天弃在忍不住抿嘴偷笑,再一见他手中端的那个铜盆,也不知那里来的胆量,一下子就蹦了过来,一边去夺那铜盆,一边道:“小王八蛋,我知道你没死,是不是,竟敢来骇老娘。”
任天弃放手让她将那铜盆拿去,大笑着道:“三娘,实在对不住了,不过你这些东西可要放好,小心我下次顺手牵羊。”
郑宝儿骂了声:“你敢。”就匆匆的进屋关上了门,想是重新藏好那些财物,过了好一阵才出来,对着天弃就是一顿臭骂。
任天弃再世为人,听到她这骂声居然非常的亲切,便站在那里笑吟吟的洗耳恭听。
“春满园”的人此时已经确定任天弃与范丽娟是人非鬼,十日回魂,这可是天大的希奇事,全都围过来问这问那,任天弃与范丽娟便照着先前商量好的,一问三不知,含含糊糊的混了过去。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六章 断情绝义(1)
众妓女盘问了大半天,也没从两人的嘴里问出什么特别奇异的事来,便各自散去,任天弃与范丽娟也要回房歇息。
白芳芳却道:“天弃,你等一等。”
任天弃听她居然第一次没有用“小王八蛋”“小贼”之类的称呼,也大是诧异,回过身来。
只见白芳芳望着自己的眼睛竟多了一种慈祥,便道:“大娘,有什么事?”
白芳芳凝视着他道:“天弃,我看错你了,倒没想到你居然是个重情义的男人,能够冒死到衙门去自首,大娘过去总是打你骂你,对你不好,你不要怪大娘。”
任天弃闻听白芳芳居然称自己为“男人”,摸了摸嘴上的茸毛,腰杆也直了直,笑着道:“其实我过去太顽皮,也有不对的地方,打一打,骂一骂,好像没什么不好。”他死而复生,思想却成熟了些。
白芳芳欣慰的一笑道:“好呢,反正你这次能够重新活过来,大娘非常开心,不会像过去那样对你啦,过几天,大娘花银子找东街的佟媒婆来,给你找个媳妇成家,再在外面做什么小生意,以你的鬼机灵,养家糊口应该不成问题的。”
任天弃听到她说起“媳妇”立刻就想起那天罗仙子,只觉得自己好想好想立刻见到她,但不知她在那里。
白芳芳见任天弃不说话,以为正在高兴,便道:“好吧,天弃,你也累了,先到屋里休息,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
任天弃忽然抬起头道:“大娘,你自己先进屋去,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别担心。”说着拔脚就向院外跑去,听着白芳芳在后面叫他也不回答。
到了街上,他一口气向南跑去,只一柱香时间,就到了过去常与蛛儿相会的江岸,明月清幽,照着碧草如绒,他站在其间,大声的呼道:“天罗仙子,天罗仙子,你在那里,我没有死,又回来啦。”
他一连叫了十数声,除了惊得一只夜鸟从旁边的槐树上泼刺刺的冲到空中,一切都是平静如旧。
任天弃到这江边来,其实也并没有抱什么希望,或许自己能够重生与天罗仙子并无关系,想到她见到自己死在殿王殿,痛哭了一顿之后,然后就离开了这里,也不知到了何方,两人从此不能再见面,心里就是无比的酸痛,呆呆的坐在了草地之上,就像猛然间失去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还有蛛儿,天罗仙子说它在一座山中修练,不知要几十几百年,也是不能相见了。
正在长吁短叹之时,就听见后面就个轻柔的声音道:“天弃。”
这声音虽小,但传入任天弃的耳中不啻于一记春雷,叫了声:“仙女妹子。”转身跳了起来,面前站着一人,一袭白裳,眉如翠羽,肌如晚雪,羞花闭月,将千娇百媚聚于一体,不是那蛛儿是谁。
任天弃见到蛛儿眉眼之间仍然含着悲戚之色,笑道:“仙女妹子,我活过来啦,你别在伤心。”说着张臂就要去抱她。
要是在过去,蛛儿一定温柔的让他抱着,但这一次不等他扑到眼前,身子一闪,已经避了过去。
任天弃一愣,不过以为她害羞,也不放在心上,道:“仙女妹子,我在地府里的望乡台上见到你抱着我哭,心里真不知有多难受哩,还好现在咱们又在一起了。”
蛛儿那日允诺忘情,去天庭参选领舞仙子,那王倪果然守信,带她到了地府一趟,去让阎罗王放人,阎罗王见他亲自前来,旧情未忘,当下就招集了十殿阎王设宴盛款,将他的来意说了,秦广王立刻出声赞同,其他八殿阎王自然无话可说,蛛儿知道情郎与范丽娟感情极深,否则也不会为了她去砸毁阎王殿,便又要王倪想法让范丽娟也一起还魂,范丽娟无足轻重,王倪又一心想讨好蛛儿,自然答应说情。
等到任天弃与范丽娟还魂之后,王倪就要蛛儿随自己先到忘情峰修练一段时间,静候天庭大选之日。
蛛儿惦记着天弃,哀求王倪让自己最后见他一面,王倪知道若是不答应她,她这条心是不会死的,便点头答应,只是要她尽快与任天弃一刀两断,从此清心寡欲,虔修仙业。
因此任天弃从坟中重生之后,蛛儿就一直跟着他,只是范丽娟在侧,一时不便现身,等到他跑到这江边来呼唤自己,这才与他相见。
见到任天弃对自己热情如炽,蛛儿真是心如刀绞,实在鼓不起勇气向他说起,但知道自己若是不遵前诺,那王倪拂怒之下,情郎的安危仍是悬于一线,当下狠着心肠,轻声道:“天弃,对不住,日后咱们不会见面了。”
任天弃正满脸欢笑,冷不防她这么一说,脑子里轰的一炸,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道:“仙女妹子,你说什么,别跟我开玩笑。”
蛛儿既然已经开口,只能直说下去了,长长的吸了口气道:“因为我不想呆在这里啦,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任天弃立即道:“那我也去,你不是答应过我么,咱们要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你……你要是不想和我成为真正的夫妻,那也成,我不会不高兴的,只要能天天的见着你,守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蛛儿听着他的话,只觉心中在开始流血,眼见着情郎如此在乎自己,不说些绝情的话只怕不会让他死心,默默的道:“天弃,天弃,对不住,你不要怪我,我如果不狠狠伤你的心,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永远不会快乐,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当下悲伤之色尽隐,换上一付艳若冰霜的面容,冷冷的道:“永永远远的在一起,那都是说着玩儿的,你也不想想,这可能么,你只是一个凡人,一个一事无成,成天只知道嘻皮笑脸的凡人,可是你知道我是谁么?”
任天弃道:“你不是天罗仙子么?”
蛛儿咬着牙道:“你不是想知道蛛儿到那里去了么,她现在就在这里。”说着将身子一幌,已现出了原形,杂草之中,现出了一只纯白晶莹的白蜘蛛,在发着淡淡的光芒。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七章 断情绝义(2)
任天弃这才明白为什么她不愿与蛛儿同时出现的原因,原来她就是蛛儿,在她化成蜘蛛那一瞬间,心中也骇了一跳,但很快回过神来,大声道:“蛛儿,我不管你是仙女还妖精,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永远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白影再现,蛛儿重新化为人形,听着任天弃的话,实想不到此人平时瞧来轻浮无赖,骨子里竟如此重情,毫不因为自己是妖精而稍有嫌弃,心中也是感激难言,差点儿就要落下泪来,但想到这样就要前功尽弃,又硬起了心肠,道:“你不会后悔,可是我会。”
见到任天弃发愣,蛛儿继续道:“任天弃,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么,那是因为你也算救过我,我想报恩,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自己错了,你没有学问,人又长那么丑,我每一次见着都恶心,所以才不答应你做真正的夫妻。”
此时任天弃的眼泪已刷刷的向下流,不停的摇着头高声嘶喊道:“我不信,我不信,我看见你抱着我的尸体哭得那么伤心,那绝不是装的。”
蛛儿见到任天弃伤心欲绝的样子,只觉自己的心已经碎成了千百片,然后在身体内不停的割着自己,差点儿就要扑到他的怀里痛哭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忍住,也大声的道:“不错,当时我是哭了,不过是我自己心肠软,想到也曾和你相识一场,忽然没了,自然不会痛快,而且就是在那时,我才发现凡人的命真的是短暂脆弱,我已经活了三百年,今后还要活一千年,一万年,你凭什么说能和我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你能吗?你能吗?”
这一席话,顿时问住了任天弃,他呆呆的后退两步,喃喃的道:“不错,我是贱命一条,随时都可以让阎王爷收去,怎么能和你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蛛儿忍痛道:“你知道就好,你是个没出息的凡人,什么本领都没有,怎么配和我在一起。”
蛛儿的话,已深深的刺到了任天弃的心灵深处,他忽然不再那么激动了,只是呆呆望着蛛儿,喃喃的道:“不错,不错,我只是一个什么本领都没有,没出息的凡人,果然是配不上你。”
蛛儿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起来,努力不让任天弃瞧出,只道:“你明白就好,任天弃,我就要有机会进入天庭,成为真正的仙子了,我不想让任何事来耽搁我,你知不知道?”
只见任天弃猛的在脸上一拭泪,道:“你想成为真正的仙子,我先恭喜你,不过我最后问你一句,希望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我和二娘能够还魂,一个什么王上仙说的情,是不是与你有关?”
蛛儿冷着脸道:“不是,我只是一个小妖精,见着那些仙人逃都来不及,怎么会认识,那是你自己运道好,有仙人心血来潮,一时动了善心。”
任天弃缓缓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那就是说我不欠你的情。”
蛛儿道:“不错,你不欠我任何的情,倒是我欠了你的,不过我从县衙把你救出来,也算是还完了。”
任天弃忽的嘶声竭力的道:“好啊,你我之间从此两不相欠,你做天上你的仙子,我在地上做我的凡人,我任天弃虽然丑,虽然没学问,却未必没出息。”
蛛儿见到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刚毅起来,竟有一种凛然的英雄之气,与过去那种轻浮的无赖样儿已经大相径庭,芳心中也是一愣,实想不到这样的气质与傲气居然会出现在任天弃的身上,痛苦之中,却有了一丝欣慰,这正是她想要的。
当下颔首轻轻道:“我也希望这样,我……我这就要走了。”
任天弃听着她马上要离开,心中一痛,但并不出言挽留,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蛛儿那里舍得天弃,胸中已经将他的名字痴痴的念了千遍万遍,但面上却一点儿也不敢表现出来,轻轻说了声:“天弃,那我走了,你……你自己保重。”身形一幌,便消失在他的眼前。
她虽然隐了形,但始终担心任天弃,并没有离开,只在他的旁边默默的瞧着。
任天弃等她一走,那种强悍之气也化于无形,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傻傻的埋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见到他忽然伸手,一边在自己的脸上不停的搧着耳光,一边还在大笑着道:“任天弃,你这头猪,没头脑的猪,自作多情的猪,你凭你这付人见人厌的丑样儿,还想蛛儿那样美丽的仙子会喜欢上你,你真是痴心妄想,哈哈,可笑,可笑,可笑……”
他每说一声“可笑”,那耳光就会重重的搧自己一下,不出片刻,两边脸颊就高高的肿了起来,但他好像并不知道痛似的,仍然一下接着一下的打着,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
蛛儿就站在情郎的旁边瞧着他狠狠的搧打自己,心中之痛,可想而知,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却潸潸的向下滚落。
任天弃这时停住了手,见到身边有水珠滴下,便用手接了接,仰天大笑道:“好啊,快下雨吧,最好是狂风暴雨,打雷闪电,一齐都来,那才痛快,他妈的痛快。”
他等了一阵,见到天空一洗如碧,星月朗照,那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从地里抓了一把泥土,远远的向空中扔去,骂道:“妈拉个巴子的,没脾气的老天爷,让你撒尿都不撒。”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坡向江边走去。蛛儿见他神态举止有些怪异,不敢离开,又悄悄的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江边,任天弃跳上一块巨石,看了一阵子江水,蓦然一跃身,便“扑通”一声跳了下去,顿时消失在滚滚的江水之中。
蛛儿见到他上那巨石,心中便已经开始惶恐起来,正在考虑该不该现身劝阻,却不料他已经跳了下去,顿时骇得魂飞魄散,就要下水去救他。
就在这时,听得“哗啦”一声,一个人头从下流十丈远的水面冒出头来,正是任天弃。
只见他一边双手划动,一边在大声的呼道:“朱绛仙那小婊子瞧不起你,蛛儿这么善良,也瞧不起你,任天弃,那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瞧得起自己就行了,那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瞧得起自己就行了……”他不停的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声音是越来越高。
江边还泊着一些渔船,他这么大呼大叫,早就惊动了船上的渔夫,立刻听到有人骂道:“该死的,是那一个小王八蛋深更半夜的在这里鬼叫,要叫走远些去。”
任天弃此时心中有气,那里会理他,当下破口大骂道:“老王八蛋,老乌龟,你老子在这里自言自语,管你鸟事,你要是不想听,就把船划远些,最好划到江心里翻了,你连人带船到了龙宫,那什么都听不见了,搞不好还能娶个龙女回来当媳妇儿,省得当一辈子没老婆抱的光棍。”
那骂人的渔夫听外面这小子的声音狠恶强硬,又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知道对方不是好惹的,立即乖乖的闭上了嘴,重新蒙头睡下。
任天弃被这么一打扰,倒也不吼了,游到江边,浑身湿漉漉的上了岸,便躺在草地上紧紧的闭上眸,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蛛儿见到情郎如此,虽然仍是担心,但知道并无什么大碍了,与王倪有约,不敢久呆,走到天弃的身边,在他脸上极轻极轻的一吻,含着珠泪,隐然而去。
任天弃也感到脸颊上一痒,不知是蛛儿临别之吻,还以为是虫蚁之类的东西,睁眼摸了一摸,并无异样,便坐起身来。
他将自己在寒冷的江水里浸泡了之后,头脑已经渐渐清醒,心里也没那么痛得厉害了,但蛛儿那句话却不停的在他耳边响起,“你是个没出息的凡人,什么本领都没有,怎么配和我在一起。”
是啊,自己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活不过百年的普通凡人,除了一个还算聪明的头脑,没有任何一样可以引以为豪的本领,猪肉强割肉剔骨的本事都在西城这边已经小有名气了,而自己就这样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么,做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做一个让所有女人都瞧不起的男人,做一个脓包,孬种。不,绝不,任天弃绝不能是个这样的人,是时候出去了,离开这个小小的合州城,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世上不是还有许多的仙人么,自己不如去寻踪拜师,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不定能够学到些仙术,从此扬名立万,甚至活个几百一千年给蛛儿瞧瞧,他任天弃不是个没出息的凡人。
这些想法在任天弃的心中纷至沓来,如针一样在刺着他,如雷一样在震着他,他此时决心已定,猛的一下站起身来,向着北边他埋银子的地方走去,在临行前,他一定要安顿好二娘,不能让她再接客了,而那个冯云海,自己此番出去要是碰上,说什么也要他知道二娘在等着他,要他昆仑之行后,无论如何也要回来一趟,给二娘一个交代。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八章 袍哥之源(1)
任天弃到北面江边将银子和朱绛仙的那个玉镯全部取出,然后回到“春满园”的小屋换衣睡下,思绪如潮的过了几个时辰,见到屋外天色渐亮,便起了床,劈柴烧水,洗锅煮饭,生平第一次做得心甘情愿,那新来的龟公对他还是有些害怕,只远远的站着,并不来帮手。
过了好一阵,就见到白芳芳伸着懒腰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天弃如此主动的做事,也有些意外,走过去道:“天弃,你这些天也被折腾够了,怎地这么早就起床做事,你先歇歇。”
任天弃道:“没事,反正我也睡不着。”
白芳芳点点头道:“随你的便吧,不过你和丽娟还魂的事这几天必然传遍整个合州城,你自己要有思想准备。”
任天弃“嗯”了一声,想起一事,道:“大娘,我出事那晚,那个胡知县和马花娇有什么异样没有?”
白芳芳道:“我正想问你这事呢,听衙门里的讲,那晚你被厉鬼附身,好生厉害,连青云观的活神仙赵真人也不是对手,后来那胡知县听说被逼得写了一封反书,给人贴在了城门口,这事传到恭州诸葛知府那里,没两天就下了公文罢了他的官,押送京城,说是奏明皇上后,重新派官员到县里来。”
她说到这里,又道:“还有那钟光与方强,那晚你鬼上身,把他们一个手砍断了,一个给骟了,听说差点儿就没命了,不过现在也好,成了两个半死不活的残疾,老娘随时可以找他们出气要回银子。”
任天弃道:“大娘,这两人没在衙门了么,你这样大胆。”
白芳芳冷冷一笑道:“这两人是那胡知县的亲信,胡知县都倒台了,他们要不是在病床上起不来,早就一起押送进京啦,你不知道,这两人真是恶事做尽,终遭报应,除了老娘之外,现在每天到他们家找麻烦的人把门都堵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任天弃暗骂了一声“活该”,又道:“那马花娇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白芳芳前俯后仰的笑得直不起身,半天才道:“马花娇这次可撞上鬼了,无缘无故被剃了头发,还被人弄昏放到西城二郎桥下的乞丐周那窝里,那乞丐周见自己的怀里忽然多了一个尼姑,还以为是那个庵子里的姑子思春,要到自己这里来解馋,自然是乐得受用,把那马花娇折腾了一晚,到第二天天明,这才发现是她,骇得屁滚尿流,赶紧出城去了,临走前却把这事告诉了和他一起要饭的同伴,那些乞丐就编成莲花落四处开唱讨银子,这事也很快传遍了附近几个州县,这段时间马花娇那贱人一直不敢出门见人,真是解气,解气啊。”说着又哈哈的笑了起来。
任天弃自然知道是蛛儿照着自己的吩咐去做了,一想到她,眼前顿时又仿佛浮现出了那娇憨美艳,嫣然倾城的容貌和那银铃般的格格笑声,心中只觉奇痛无比,连忙摇了摇头,把这容貌这笑声抛在脑后。
白芳芳见他神情有异,忙道:“天弃,你怎么啦?”
自从知道天弃为了自己三人舍命自首之后,她对这个无赖少年的印象已有了完全的改变,对他的态度也要好得多了。
大娘对自己态度有变,任天弃自然也不像过去那样叛逆顶嘴,当下笑了笑道:“没事,哦,对了,大娘,有件事我必须给你说。”
白芳芳见他说得认真,便道:“什么事?”
任天弃道:“我想离开合州城,到外面去见见世面,明天就走。”
白芳芳闻言一愣,但微一思索,很快就点着头道:“不错,你是该出去走走了,天弃,你人长得不好瞧,但脸上的红斑倒有些特色,可以去拜戏班子的丑角儿为师,以你的聪明劲儿,一定学得出来,到时候混点儿名气,银子可也不少。”
任天弃当然不会给她说自己的志向,笑了笑道:“好吧,有机会再说,不过大娘,我还有一件事求你。”
白芳芳道:“你只管说,是不是缺出门的银子。”
任天弃摇了摇头道:“大娘,我知道你生意不好,这段时间又是进牢房,又是替我和二娘做法事,花费不少,也剩不了多少银子了,出门的银子我自己想办法,不过我担心的只是二娘,她的身子不好,不能再接客了,你要多少赎身银子,我瞧能不能凑出来。”
白芳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天弃,你虽然有许多的缺点,但很是讲情义,这一点儿是许多男人都做不到的,大娘当年倒没有白捡你回来,你放心,我和丽娟也是多年的好姐妹,怎么会忍心再让她接客。”
任天弃点点头,见到范丽娟的房门还闭着,知道她这些天被折磨着极其虚弱,需要休息,便向白芳芳说要出去一趟找那些从小玩到大的那些难兄难弟,临行在即,可是好好热闹热闹才是。
白芳芳听了,连忙点头道:“天弃,你那些兄弟对你倒是不错,先知道你被关在牢里,十文二十文的出份子递进去给那钟方二人,后来你一死,天天都有几十人到咱们院里来给你吊丧,送殡那天更是来了来了一两百人,把全州人都惊动了,我还真没瞧出你小子从小打架惹祸,人缘倒是不差职。”
任天弃从来就没给白芳芳提过自己是老大什么的,闻言心中也是一暖,他知道自己这些兄弟都是社会低下层的人,个个穷得叮当响,但有这份心意,也是足够了,自己这趟出去,万一真有什么际遇,可不能忘了这些兄弟。
取了银子刚出了门,就见到周围的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面带畏惧之色,任天弃知道他这段时间又是救那袁宝琴与马花娇作对,又是投案自首换白芳芳等人出狱,跟着又鬼上身骇走了“道法高深”的赵真人,如今更离谱的居然是死而还魂,相信这匪夷所思的消息已经传遍小小的合州城了。
任天弃也不去管别人怪异的目光,只管在街上行走,猪肉强的肉摊离自己最近,第一个当然要去找他,谁知走到了街角,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任天弃便又去找李延,他如今正在南街的“盛丰酒楼”当伙计,自己就到他那里去摆些酒席好了。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十九章 袍哥之源(2)
到了那“盛丰酒楼”,正巧李延肩上搭着根抹布在迎客,此时离中午还早,门外并没有什么人。
见到任天弃,瘦矮的李延远远的就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他,又惊又喜的笑着道:“老大,这下你可在咱们合州城出名了,厉鬼上身,十日还魂,妈妈啊,了不得,可了不得。”
任天弃虽然比李延小两岁,但此时的身形已比他高出半个头,两人虽然不像过去那样几乎天天见面,但那份情谊却并未稍减,这次转阳还魂与他见面更是亲热。
当街便紧紧拥抱了一阵,两人才分开,任天弃道:“李延,去通知所有能抽出时间的兄弟,今天中午我在你们酒楼请客。”
李延道:“对,对,老大你死而复生,是要庆祝一下。”
任天弃摇了摇头道:“不完全是,李延,我要离开合州,到外面去瞧瞧了。”
李延先是一愣,但很快就高兴起来,搓着手掌道:“好啊,老大,你这么聪明,到了外面一定能够混出名堂,我早就想出去了,可是我妈身体不好,我又没什么钱?”
任天弃心里明白自己这趟出去必然不会是一帆风顺,不想让这些兄弟陪着自己冒险,当下笑着拍着他的肩道:“没关系,等我出去瞧瞧有什么好处,再来通知你,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李延知道任天弃的性子,知道他要是发达了,自己免不了要跟着沾光,连忙笑着点头,赶紧去跟店老板请了会儿假,去通知那帮兄弟去了,那店老板听说任天弃要在自己的酒楼宴客,自然是满口的答应。
到了中午,过去那帮兄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他们都知道了老大还魂的事,纷纷前来恭贺。
任天弃还是没有瞧到猪肉强,顿时好生奇怪,瞧见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过来,认得是猪肉强家隔壁的周峰,忙道:“周峰,猪肉强呢,怎么一直没见他。”
那周峰“唉”了一声道:“老大,你还不知道,猪肉强那小子你别瞧他平时挺老实没什么心眼,卖猪肉居然学会在称盘下面放磁石克扣斤两了,结果被卖主发现告诉了他爹,他爹气他砸了祖传的招牌,狠狠打了他一顿不说,还把他关在家里饿肚子,我去瞧了两次,都被他爹轰出来了。”
任天弃一听,便知道是自己给猪肉强出的主意穿帮了,心中好生过意不去,但这时也只能暂时不管,便道:“好,我知道了,晚上我去他家瞧瞧。”
说话间,大家能够来的已经全到了,将“盛丰酒楼”的二楼全部坐满,足足有十三桌人济济一堂,这样大规模的聚会对这帮人来说可还从未过,人人是兴高采烈,情绪激昂。
身为一众人老大的任天弃自然不能不说几句话,高个子杨明功拿来一根板凳,让他站了上去。
任天弃先是环视一眼众人,这些人中,有许多他已经好久没有见面,大多数已经和过去长得有些变样了,但那种童年与少年时的感觉却特别的亲切,大声道:“兄弟们,我前些日子落难,多亏大家相助,在这里多谢了。”说着抱拳一揖。
这些年来,同城的少年已在任天弃的带领下不再厮斗打架,即使有争斗,旁边的人就会请任天弃来调解,他做事大方,又能说会道,自然没有摆不平的事情,大家对这个小老大是打心眼儿的敬服,见到他作揖,连忙都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向他回礼,七嘴八舌的道:“老大,你就别客气了,咱们为你做的那点儿事,也叫事么。”“老大,这么多年咱们这样过来,知道你在阎王庙没命了,我还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哩。”“老大,可惜咱们都是穷光蛋,不能经常在一起,要是有了钱,大家隔三岔五的像这样聚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啊。”
任天弃虽然狡黠,但骨子里却是至性之人,听到这里,心中也是热血沸腾,大声道:“谁说咱们现在是穷光蛋,日后永远就是穷光蛋了,今天我请大家来,不仅仅是感谢大家前些日子为我作的事,而是要向大家暂时告别,我要到外面闯荡了,要是运道好,有了作为,是绝不会忘了大家的。”
听到任天弃这么一说,众人都叫起好来,纷纷又道:“对,老大,你是该出到闯闯,咱们这些人,只有你最聪明,你要是混不出头,咱们更是不想啦。”“老大,要不要我跟着你,咱们一起走,我也不想呆在家里了,老被我爸臭骂,好想去见识见识外面的大场面啊。”“是啊,老大,你就挑几个愿意跟你的人一起走吧。”
任天弃自己都不知道出去之后该怎么办,实在混得不好,回来还可以吹吹牛掩饰过去,那里还敢多带人走,便道:“各位兄弟,大家先别忙,等我出去瞧瞧那里有发财的地方,再来通知各位好兄弟们,好不好?”
众人对这事自然不会怎么勉强,在任天弃的带头下,全部坐了下来吃肉喝酒,这些人素来随便,彼此相交相知,无所禁忌,划拳猜枚间,肏妈操娘的口头禅处处闻得,许多人都是从东边一桌不知怎的就坐到西边的人堆里去了,那声音之喧杂吵闹,直要将这酒楼的房顶盖子掀开一般,楼下的食客都皱着眉头匆匆离去,楼上还有几张桌子,但根本无人敢来坐,那店老板上来瞧了几次,见到众人酒兴正酣,知道这帮小祖宗也是不好惹的,倒也不敢放出半个屁来。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十章 袍哥之源(3)
这顿酒直喝到了下午还没停,众人之中许多都是各商铺作坊的伙计,但好不容易有如此热闹的场景,那里肯回去作工,大不了被老板狠狠骂一场,扣上点儿工钱,谁他奶奶的还管那么多。
到了下午的申时,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人人是面红耳赤,一付醉态,有好些人已经醉得躺在了桌下,也没有人理会,大家都在唾沫星子乱溅的天南地北高谈阔论着。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妈拉个巴子的,听说人家白虎帮七八个人拉起的场子,咱们这么多的人,不如也来弄个什么东西。”
在场的都是些热血好事之徒,那里能听得这样让人振奋的呼吁,立刻就有人七嘴八舌的附合起来,纷纷道:“老大,你脑袋里最灵光,就想个名称吧。”
午间人人都来找任天弃喝酒,此刻他也有些微醺,众兄弟有了这种想法,当然不会拒绝,摸着头想了一阵,猛的一拍膝盖站了起来,大声道:“有了,咱们又没银子又没权势,成立什么帮也是不成的,不过兄弟们都是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虽然是穷光蛋,但好得一件袍子可以借给几个人穿,不如就叫‘袍哥’吧,这样听着也亲热些。”
大家都没什么学问,听着“袍哥”这名字好像还挺顺耳,全都欢呼起来道:“好,就叫袍哥。”“袍哥这名字好,比白虎帮好,妈的,白虎,那不是说女人没毛,要倒大霉么。”“老大,就这么定了。”
任天弃道:“既然大家都答应了,咱们来拜把子喝血酒,大家都是好兄弟,一般大小。”
众人立刻纷纷应是,拿碗的拿碗,倒酒的倒酒,又有人去将那些醉倒在地呼呼大睡的叫醒,李延便去找来几柄牛角尖刀,让大家挨个的割手指头放血,这些人中也有一时怕痛的,任天弃就拿把刀走过去,二话不说,抓起那人的手就割,算是完成。
过得一阵,大家都割了血滴在碗里,任天弃率先举起碗来道:“兄弟们,咱们这个袍哥就算成立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一个人出了事大家并肩子上,谁要食言,就是龟儿子,王八蛋。”
众人全部异口同声的道:“好,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做不到就当龟儿子、王八蛋。”
说着各自仰着脖子将血酒喝了下去,都觉得痛快无比。
任天弃让人数了数今日在场的人数,一共是一百二十三人,心中道:“那秦广王和我结拜过兄弟,还有牛头马面也认了我当大哥,我这些兄弟就算和他们也有些关系了,希望日后到了下面,他们能认这个帐才是,大家转世投胎都能找个好人家,只是他们和我结拜是各怀鬼胎,日后还要想法子替我这些袍哥兄弟多沟通沟通关系才是。”
这酒一下去,大家的性子又来了,任天弃就叫重新上菜,用起了晚宴,这一顿,自然是喝得昏天黑地,众袍哥人仰马翻的不知倒了多少。
到晚上亥时,大家才拖的拖,抬的抬,扶的扶各自散去,任天弃找那店老板一结帐,竟用了三十两银子,也就是说自己手中只有十五两银子和朱绛仙的那个手镯了,这点儿钱给二娘都不够,自己还怎么出去闯荡啊。
一想到这里,任天弃就大是苦恼起来,不过他一直惦记着猪肉强,揣上两个大馒头,从酒楼出来,就向猪肉强家走去,穿过几条街,又过了两个巷子,就是猪肉强的家了,是一间两层楼高的木屋,此时已是门户紧闭,灯火俱熄。
任天弃来过他家,知道猪肉强就住在两楼的一间房里,想要用石头去扔他的窗户,但又怕惊醒了他那个脾气暴燥的父亲。
不过这样的问题对任天弃来说,实在简单得紧,他前些年练出来的爬墙上屋功正好派上用场。
当下瞧了瞧左右寂然无人,便去找了处易于攀爬的地方,手脚并用的很快就上去了,刚一到猪肉强房间的窗下,居然没听见他那震耳的打鼾声,仔细一听,有人正在床板上翻来覆去,还不时传来“咕噜”的腹鸣和唉叹声。
任天弃知道猪肉强正在被他爸罚饿,不由偷笑一声,探头到窗户里去,轻轻叫道:“猪肉强,别叫,我是任天弃,现在来救你来啦。”说着就翻进了窗户里。
猪肉强听到任天弃的声音,猛的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跑了过来,不等他站稳,就道:“老大,快,有吃的救命没有,饿死我了。”
任天弃将怀中的馒头递给他道:“给你准备着呢,快吃。”
猪肉强接了过去,两个大馒头只四五口就消失在手中,连忙又道:“老大,还有没有,再拿两个来。”
任天弃没好气的道:“有。”
猪肉强大喜道:“快给我,快给我。”
任天弃将手一伸,递在他眼前道:“手指头,你吃不吃?”
猪肉强顿时大失所望,便低声埋怨起来道:“老大,都是你出的溲主意,要我在称盘下面放磁石,结果被人发现了,我都关了三天了,还好是我妈偷偷送了点吃的来,才没被饿死。”
任天弃道:“好啊,你要是饿死了,就放在你家的案板上当猪排,你爸买一送一,把失去的信誉挽救回来。”
黑暗中瞧见猪肉强又抵下了头,任天弃还是有些想不过,便道:“猪肉强,你家三代祖传的招牌,卖出去的猪肉,只多不少,应该不会有人复称才是,你怎么被发觉的,是不是少得太多啦。”
猪肉强期期艾艾的道:“也……也没少多少。就只有二两而矣。”
任天弃追问道:“那人家买了多少?”
猪肉强道:“半……半斤。”
任天弃这才恍然大悟,不由骂道:“妈的,活该,猪肉强,你也太黑了,一下子就少了人家将近一半,那还不倒霉,我叫你少吃些猪脑子总是不听。”
猪肉强知道自己做错了,半天没有吭声,好一阵才嘟噜着嘴道:“老大,现在怎么办,我爸的气还没消,今后我的猪肉也不会有人买了,怎么办,怎么办。”
任天弃本来是不想带人跟着自己的,见他说得可怜,想起往日的一些情谊来,心中一软,便道:“猪肉强,我明天就要离开合州城到外面去闯荡了,你想不想跟我去。”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十一章 离别家乡(1)
猪肉强一听,顿时张嘴笑道:“好啊,老大,我早就想出去瞧瞧了,跟着你,准差不了。”
任天弃知道这猪肉强甚是憨直,要是跟着自己,不免多了些麻烦,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道:“差不多,我看是差得远,咱们屁本事没有,就等着挨饿吧。”
猪肉强对任天弃倒是满是信心,连口道:“不会,不会,有你在,咱们就不会饿肚子的。”
任天弃也懒得再跟他说,不过两个人一起出去,那花费就更大了,瞧了瞧他的房间,没见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便道:“猪肉强,你能不能想法子弄点儿路费?”
猪肉强连忙摇头道:“钱全部让我爸锁着,我根本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任天弃只得放弃,道:“好,咱们先出去再说。”
猪肉强身长体笨,从窗户出去是万万不能,两人便悄悄的开门溜出屋,顺着木梯到了楼下,只是那大门太过沉重,开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传出“嘠叽”一声,黑夜中特别清晰,顿时就听见楼上一个男人在大声的吼道:“是谁。”
猪肉强被这声音骇得差点儿摔倒,颤抖道:“糟糕,被我爸发现了。”
任天弃在他身上一推道:“那还不快跑,等着被剥猪皮么。”两人撒腿就向外跑去。
过了好一阵,猪肉强才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老大,我实在跑不动了,现在咱们怎么办?”
任天弃道:“先跟我回‘春满园’,明天再想法子弄钱。”
两人向西向行,没多久就到了“春满园”,白芳芳、范丽娟、郑宝儿都在大厅里等着他,看见他居然带着猪肉强回来,都是大感诧异,任天弃便将猪肉强要跟自己一齐出去闯荡的事说了。
范丽娟最先点头,道:“这也好,天弃,小强和你在一起路上,也多一个照应,我也放心些。”
这时白芳芳问道:“天弃,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任天弃道:“就是明天。”
白芳芳又点点头道:“你这次出去求上进,大娘倒也支持你,外面虽然有许多的坏人,许多的危险,但相信你这个鬼机灵都可以逢凶化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拿出了一个包袱,道:“天弃,这里面是些换洗衣服,另外还有二十两银子,是我和你二娘三娘的一点儿意思,你带着在路上用,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任天弃见到范丽娟正待张口,知道她又要说些叮嘱的话,忙道:“二娘,你不用说啦,我都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外面不好混就回来,是不是?”
范丽娟爱怜的望着他道:“你知道就好,省得二娘天天为你担心。”
任天弃忽然笑了起来道:“二娘,我这次出去弄不好碰上贵人,解决解决你的心事。”
范丽娟知道他指的是那冯云海,脸上微微一红道:“你自己做自己的事,别管我。”
任天弃笑着不答,走到郑宝儿面前道:“三娘,你又有什么说的?”
郑宝儿虽然常常和任天弃呕气,但这小子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要是真不在自己眼前了,还真有些恍然若失,便咬着嘴唇道:“小王八蛋,到了外面,把平常和我耍的那些心眼儿都留给别人,你自己就不会吃亏了,要真走了狗屎运发了财,可别忘了我们。”
任天弃哈哈笑道:“是是,不会忘的,我有三娘这样的老师,别人想占我的便宜可也很难。”
聊了一阵,已是夜深,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范丽娟将任天弃叫到一边,偷偷塞给他一个手绢,任天弃打开一瞧,却是一个玉簪、两根金钗。
范丽娟满是慈祥的凝视着他道:“天弃,二娘就剩下这几件东西了,我在这里用不着,你拿去作不时之需。”
任天弃正在替二娘打算,怎会要她破费,但知道此时不要,二娘必然不肯罢休。便道:“多谢二娘。”
范丽娟一生孤苦,并无生育,早就将天弃当着是自己的孩子,想到他就要离开自己出去闯荡,从此不知是凶是吉,什么时候回来,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哭了起来,任天弃虽然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人,但此时心情激荡,也陪着流了几滴泪。
这一夜,任天弃就与猪肉强同榻而眠,那小床平时任天弃一个人睡的时候只能说略有宽裕,现在加上个体长躯大的猪肉强,就只能侧身而睡了,但那猪肉强是实心人,入睡前又吃了一大碗冷饭,一沾上枕,就呼呼大睡,跟着身子就架在了任天弃的身上,任天弃骂了他一句,想要去推,但想到这些天他也吃了一些苦头,便不忍心了,自己缩在床边,脑袋里却全是明天如何赚钱的事。
不觉到了天亮,猪肉强起来撒尿,见到任天弃眼睛已经睁着了,不由大声道:“老大,你怎么不睡啊。”
任天弃一听此言,便没好气的道:“我都快被你挤到床下面去了,耳朵里又全是在打雷,怎么睡?”
猪肉强顿时明白过来,挠着头,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老大,我在家里的大床睡惯了。”
任天弃坐了起来道:“算了,你睡觉能老老实实,也不叫猪肉强了,现在起床,咱们准备赚出发的盘缠啦。”
猪肉强道:“昨天你大娘她们不是给了你些银子么?”
任天弃摇着头道:“这些银子我不能要,你想想,大娘本来生意就差,再加上为了我的事坐了牢房,可没少花银子出来,跟着又办我与二娘的丧事,花银子不说,还有这么多天没做生意,根本就没什么钱了,二娘更是穷得紧,只有三娘还好些,不过她一定不怎么舍得,我也不想要她的。”
猪肉强顿时紧张起来,道:“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当乞丐,一路要钱出去么?”
任天弃在他头上一拍道:“当乞丐,你这付肥得流油的样子去当乞丐,搞不好还要被别人抢,鬼大爷才会施舍给你,自然是要想办法了。”
猪肉强苦着脸道:“什么办法,难道真去抢么?”
任天弃道:“放弃,那是强盗做的事,咱们去找人先借点儿。”
猪肉强道:“谁,谁肯借给咱们,咱们那些好兄弟的底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任天弃主意已经想好,见到时间不早,也不跟他多罗嗦,道:“这事还要你出面,咱们至少要弄到五十两银子。”
见到猪肉强瞠目结舌的望着自己,任天弃就把想法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猪肉强听了,骇了一跳,连忙摇手道:“不行,不行,这事我可做不来。”
任天弃瞪着他道:“好,既然这样,你先回家去,我可没准备你的路费。”
猪肉强昨晚私自跑出家,那里还敢回去,只得道:“老大,你这主意真的能成?”
任天弃很肯定的点点头道:“没问题,我仔细算过了,不会有差池。”
猪肉强也当过老大,倒不完全是个胆小之辈,当下一咬牙点头道:“好,咱们就狠狠干他一票,出去后手头也松些,反正有了钱,咱们就马上走。”
任天弃点着头道:“不错,就是这样,一弄到钱,咱们就雇船先到恭州,管他奶奶的。”
当下两人在屋里又商量了些细节,便出了“春满园”的大门。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十二章 离别家乡(2)
向东而行,过了几条街,就到了一个外地人开的古董店,任天弃便站在外面藏好了身子。
猪肉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那古董店,那店里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落地金钱袍的老板和两个伙计模样的人。
那老板见有人进来,打量了一下,见此人虽然衣着普通,但脸圆耳大,甚是富态,很像是那种乡下来的土财主,便堆着笑脸连忙迎了上去道:“老板,你看要点儿什么,我这里的玩意儿可都是才从外面来的稀奇货。”
猪肉强那里看得懂那些琳琅满目的古董,不过得了任天弃的吩咐,装模作样的瞧了一阵,才指着其中的一个白玉花瓶道:“这花瓶多少银子?”
那老板赶紧道:“这位大爷可真识货,这东西可是晋朝的,保存得还算不错,实价一百五十两银子。”
猪肉强点点头道:“一百五十两,倒也不高,好,我要了。”
那老板正等着他还价,没想到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暗笑此人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自己这笔可赚大了,但脸上却一点儿不敢表现出来,还叹了口气道:“唉,这白玉花瓶本来卖两百两银子也不算高,不过遇上你是个识货的人,一百五十两当我交个朋友。”
猪肉强连声感谢着,道:“好,你让人拿着陪我到前面的马市去,我还要买匹马,拿着不方便,到地方就给你钱。”
送货外出这种情况古董店也不是第一次,那老板当下就满口应允,让一名伙计拿着跟着他后面,自己却递过去一个眼色,要他当心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伙计也点头表示知道了。
北城的马市离此并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猪肉强到了一家马贩那里,对那伙计道:“你先坐着休息一下,我试试马就一齐付你的钱。”
那伙计牢记老板的话,心想反正货还在自己手上,也没什么关系,正好乐得偷懒,便坐在了供人休息的板凳上。
猪肉强又去马棚瞧马,立刻有伙计笑着过来招呼,猪肉强此时已进入角色,完全是一付大爷样儿,要那伙计把最好的马牵出来,又配上最贵的缰绳与笼头,瞧了瞧道:“这马还不错,总同要多少银子啊。”
那伙计伸出一根手指道:“这是最好的大宛马种,又给你配了关外进来的紫缰和笼头,就算你一百两银子,绝对便宜。”
猪肉强点点头道:“好,果然不算贵,能不能让我试试好不好骑。”
那伙计是个伶俐人,见到他身后跟着个捧着白玉花瓶的仆人,也认定他是乡里来的财主,连忙道:“行,行,你先试试。”说着小心翼翼的将他扶上马。
猪肉强自己家就有两匹马,对此自然不陌生,一坐上去,对着那古董店的伙计远远的喝道:“你先等一会儿,我试试马就回来。”
那古董店的伙计立刻点头哈腰的答应着,而这马棚的伙计更不起疑,反而递上马鞭,很殷勤的道:“大爷,你可小心些,这马速度挺快的。”
猪肉强点点头,一挥鞭,便绝尘而去,那伙计仍然还在挥手叫他小心。
一口气骑着马到了一个拐角处,任天弃早在那里等着了,见到猪肉强得手,忍不住就夸了他一声道:“嘿,猪肉强,瞧不出你小子平时笨头笨脑的,办起事来倒不错。”说着便跳上了马来。
猪肉强一边骑马,一边道:“老大,幸亏你给我说得细致,一切都和你算计的一模一样,刚才我心口可跳得厉害啦。”
原来任天弃昨晚一夜没睡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脸上的红斑太明显,别人一说便知道是他,而猪肉强在东城少有出没,而且那两家铺子又都不是本城的老街坊,城里像猪肉强这样的人多了,他们就是知道上当,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两人不敢停歇,骑着马很快的就到了南城的另一个马市,两人不愿卖给熟人,到时难免有麻烦,见到一个外地人正在购马,任天弃又遮住身子,让猪肉强去叫卖,也不怎么讨价还价,很快就以六十两银子成交,两人拿了银子,就赶紧溜走了。
跑步回到“春满园”,却见到大院里已经站满了人,却全是昨日结拜的那些袍哥兄弟,知道他今天要走,都赶过来要送他。
这份情谊自然让任天弃心存感激,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做,见到二娘正忙着做烙饼,连忙到自己房里取了那十五两银子,然后溜进了她的房间,在枕头下给她留了四十两银子,那个玉镯是偷朱绛仙之物,怕惹麻烦,不敢给她,就连同剩下的三十五两银子放进了自己的包袱。
重新回到院里,没过多久,范丽娟就将饹饼包好拿了出来,见到任天弃已经背好了包袱,知道他准备启程了,就红着眼将那饹饼递到了他的手中。
任天弃此时正处于对外面的世界的憧憬与兴奋之中,已不想多说些伤感的话,见到白芳芳与郑宝儿及夏香等都在院落边瞧着自己,便上前去告了声辞,又再次向范丽娟道了别,这才带着一帮兄弟向北面的嘉陵江行去。范丽娟本来想送他上船,但见到这样的阵势,知道自己插不上话,只好作罢。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嘉陵江边,正巧有一艘去恭州的货船,谈好价格,任天弃与猪肉强就跳上了船去,众兄弟是依依而别,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期望,在这一大帮人之中,似乎只有老大才有机会在外面混出一点儿名堂,而他们是知道这个老大的脾性的,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他是绝不会忘记袍哥兄弟的。
任天弃也见到了大家的这样的眼光,他如何不知道众兄弟的心思,心中蓦地一沉,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自己这趟出去,要是一事无成,可怎么还有脸回来啊。
不过他终是那种乐观向上,遇事向前看的性子,很快就把那压力抛到了脑后,向大家抱拳一拱,然后大声道:“船大哥,启程,咱们出发。”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十三章 初至恭州(1)
恭州离合州城有数百里水路,其中险滩无数,又有无数的纤夫在沿途等候,一但船遇到浅滩急流,便一队队的过来套船,任天弃见到这些纤夫个个光着脚,皮肤黝黑,体瘦肌健,肩头上全都有一道深深的红痕,自然是天长日久被绳索勒成的。
瞧着那些纤夫喊着激昂的川江号子拉船向前,人人竭尽全力,在岸边的石缝中艰难行走,一问那船老大,才知这么一趟,每人也不过得一两枚铜板,任天弃顿时大是感慨。
足足过了三天,这日下午,江面渐渐宽阔,无数风帆穿梭而过,两岸的房屋也多了起来,原来已经到了恭州之地。
这恭州过去乃巴人聚居之所,以此城为据,建立了巴国。后秦灭巴国,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巴郡为其一,后来历朝交替有楚州、渝州之称、到了唐代,便又命名为恭州,此时天下几经大乱,多有汉人入蜀避难,恭州城之中已是汉巴两族杂居,相互通婚,再加上汉文化极具同化作用,到唐玄宗之时,除了一些旧有民俗,恭州城百姓的生活习惯及宗教信仰已与中原地区无甚差别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已近黄昏,任天弃在船内凭窗遥望,只见烟波浩荡,江流有声,一轮红日已与水面相接,浮沉跳荡于天水相涵之间,比起平时所见大了不知多少倍,红光万道,由遥天水面上对准船头直射过来,照得万顷江波闪动起亿万金鳞,大江落日,景极壮丽,不时有三两渔舟划浆而过,两岸房屋渐密,皆作吊脚之状,以数根长木支撑,悬于山岩之间。
任天弃听到外面的水手在高声的喊道:“朝天门到啦,朝天门到啦。”知道就要下船,一把拍醒还在酣睡的猪肉强,两人钻了出去。
却见残阳落波,回光反映,烟岚杂沓,红紫交辉,时有团团薄雾浮涌两岸,滃然欲起,江面远阔,前后两面帆桅交织如林,船家间吆喝之声此起彼伏,正是一个极大的码头。
合州城的码头虽然也不小,但比起这成百上千艘大小船只聚在一起的繁盛热闹之景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任天弃与猪肉强就像是两个土包子进城,瞧得是目瞪口呆,才知道这天下真的很大很大,远不是自己在合州城所能想像。
没多久船就靠了岸,任天弃与猪肉强顺着跳板走了上去,却见是数百级的长长石阶,不时有衣裳破旧的佣工在搬运码头上的货物。
沿着石阶走了上去,果然是大道通衢,商铺林立,行人来往不绝,挨肩叠背,不时可见骏马驰道,雕车穿街,衣冠之济楚,也与合州城大为有异。
任天弃与猪肉强这时是瞧花了眼,走了几条街,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任天弃有主意,见到旁边有个店子,挂着个“归云客栈”的招牌,便拉着猪肉强走了进去。
那店门外有个迎客的伙计,一见这两人的打扮神情,就知道是小地方出来见世面的少年,连忙迎上来道:“两位小爷,第一次到恭州来么,你两位找到咱们‘归云客栈’可是找准好地方啦,吃住全包,价格便宜,在全恭州找不到第二家。”
任天弃便跟着他走了进去,却见果然是个好地方,外面的大厅是个酒肆,透过里面的窗户望去,却是一个花园,错落着一间间房屋,想来定是客房。
那小二道:“客官,这时候只怕你们还没进食罢,是不是吃了饭再去瞧房间。”
猪肉强早就饿得慌了道:“那是自然,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好菜好酒,快报上名来,今天我可要大吃一顿。”
任天弃将眼一瞪道:“猪肉强,你很有钱么,口气倒不小。”
猪肉强憨然一笑道:“咱们不是有几十两银子么,先吃了这一顿再说。”
那小二听着他这么一说,眼睛顿时一亮,笑得更灿烂了,连忙道:“咱们这里什么菜都有。”叠着指头数道:“麻辣肘子、油蒸鸭子、黄闷鱼、醉白鱼、杂脍、单鸡、白切肚子、生烙肉、京烙肉、烙肉片、煎肉圆、闷青鱼、煮鲢头,还有便碟白切肉,只要你能报出名的来,师傅八成都能弄,不过咱们这里最出名的是野味,今天两位口福好,才到了几只香獐,要不要来一些。”
任天弃见到猪肉强一边听着小二报菜名,一边在呑着口水,心中不由暗笑。其实他也是个贪玩好吃之辈,手里有银子,岂会亏待自己,便道:“好吧,你瞧着上几样,先来两壶好酒。”
那店小二连忙答应,安排两人坐下,没多久就先拿了两壶酒来,虽不知什么名,便飘香溢鼻,一闻就知道是好酒。
两人随便惯了,也不等菜来,一人拿了一壶酒也不用杯子,碰了碰就往嘴里倒,只觉这大地方果然不同,合州城那里能喝到这么好的酒。
不一阵,菜就陆陆续续的上来,那小二适才听猪肉强说两人有几十两银子,自然不会给他们客气,全是弄的好菜贵菜上来,密密集集的摆了一大堆。
任天弃与猪肉强见许多的菜两人别说吃过,连见都没有见过,口水早就呑个不止了,那里会怪他浪费,出筷如风,片刻间,每样都尝了一块,果然美味无比,已不悔出来这一趟了。
这顿饭足足吃了近一个时辰才止,酒喝了五壶,那些菜居然没有剩下多少,只是连猪肉强也涨得趴在桌上不敢乱动了。
过了一阵,任天弃才叫算帐,两人竟吃了一两银子,那店小二见到桌上残汤剩水的不多,心下也佩服两人的肚量,笑嘻嘻的道:“请问两位,现在是不是要住店歇息。”
任天弃也想好好的在床上躺躺,道:“是是,前面带路。”
那店小二又笑道:“那再请问两位是住天字房还是地字房。”
任天弃一愣,道:“什么叫天字房地字房的?”
那店小二道:“咱们这天字号房可好啦,屋子宽大,床榻整洁,还有专门的浴桶泡澡,只要你支会一声,咱们就有人给你送水来。那地字号房么,就差远了,什么也没有。”
任天弃还没有说话,猪肉强就抢先道:“当然是天字号房了,赶了这么多天的水路,身上怪不舒服的,可得好好泡泡。”
任天弃也不反对,想到猪肉强晚上那打雷之声,便对那店小二道:“你给安排两间,我和他分开住。”
店小二没想到这两个瞧来土里土气的少年倒还真舍得花钱,连不迭的笑着答应,带着两人穿过后园,到了一排房间外,打了开来,任天弃与猪肉强便分头进去。
舒舒服服的泡完澡,这一夜好眠,直到日上三杆才起,两人中午自然又是在客栈外用了一顿美食,猪肉强一边猛吃,一边道:“老大,现在咱们又该怎么办。”
任天弃早就有了主意,道:“猪肉强,咱们什么也不会,这次出来可要学些本领才行,回去后也可以让马花娇那臭婊子害怕。”
猪肉强想想也对,便道:“好,老大,那就打听打听,这城里有什么出名的武馆门派之类,咱们去拜师学艺。”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十四章 初至恭州(2)
任天弃道:“去跟着这些凡人学有屁用,我要学这个。”说着就做了个念咒的动作。
猪肉强一惊道:“老大,你想当牛鼻子道士么。”
任天弃一拍他的头道:“什么牛鼻子道士,我是说学仙术。”
猪肉强一下就笑了起来道:“老大,难道你也信那些东西。”
任天弃很认真的点点头道:“我信,这世上一定有人会仙术的。”
猪肉强苦着脸道:“学武功的地方还容易找,这仙术又跟谁学啊?”
任天弃也不说话,叫来那店小二连昨晚的住宿钱一起付,一问才知,那天字号房一晚居然要五钱银子,实在没想到如此之贵,不过手头还有些银子及朱绛仙那个玉镯,也没放在心上,将银子给了他,等他去柜台用天平称了,夹剪了找补银子回来,又问道:“我问你,你们这恭州城听说过有什么地方可以学法术没有?”
店小二顿时笑了起来道:“客官,你问我就算对了,咱们这恭州城最有名的就是吴神仙,那卦可神了,天上知一半,地上全晓得,至于法术,保准也错不了。”
任天弃想到合州城的那个赵真人,对这吴神仙也半信半疑,便道:“他在那里,我去瞧瞧。”
店小二便道:“你出门向东走过街口,瞧见一棵老槐树,然后再向左拐五十步,就可以见到一间卦馆,里面有个盲道人,那就是吴神仙了,你去好好的问问。”
任天弃此时是前路茫茫,反正不花钱,对这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用过饭,就与猪肉强照着那店小二说的地址向东走去。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两人就找到了那地方,外面支着老大两个招牌,一面写着“六爻透熟,八卦精通,能知天地,善测鬼神。。”一面则写着“满腹星辰,观如明镜,知凶断吉,鉴若神明。”
任天弃与猪肉强学问有限,自然不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便走了进去,鼻里一股子檀香味传来,却见四壁珠矶,满堂书画,正中挂着副鬼谷子的画像,屋里男男女女排列成队,都在恭恭敬敬的听着一人坐着说话。
任天弃一瞧那人,道士打扮,头戴青缎九梁道巾,身穿百衲道袍,系着根丝绦,五十岁上下,面方眉长,长须飘洒于胸,倒有些仙气,只是一双眼睛只见白而不见黑,果然是个盲道士,不用问,这就是店小二口中的吴神仙了。
任天弃想瞧瞧他这个半仙是真是假,便站在旁边听着,却见他只要说出话来,那算卦的人便不停的点头,一脸的敬仰喜悦,这么多人,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好不容易轮到任天弃了,他想了个主意,便上前道:“老神仙,我妈病了,你给算算她能不能好。”
那吴神仙此时却猛的一沉脸道:“小兄弟,你来算卦并存心,所问并非所想之事,既然不相信老夫,还是请回罢。”
任天弃听他居然一口就识破了自己,顿时一惊。
那吴神仙虽然是个瞎子,但仿佛真有未卜先知之能,笑了笑道:“小兄弟,你其实是来拜师的,想让贫道传你一些仙法,是与不是?”
这话一出,任天弃又骇了一跳,那猪肉强更是一头拜倒在地,口中连称:“活神仙,活神仙。”
就在这时,在旁边的几个中年妇人也道:“小兄弟,这吴神仙可是厉害得很,凡是你想什么,他都知道,万试万灵的,能拜他当师父,可是天大的造化,也不知道他收不收?”
任天弃见到屋里人人点头称是,心想这瞎道士看来真有本事,便也跪了下来道:“师父,咱们可是听说你的名声,从大老远的地方专程赶过来的,你不收下我们,我们可不能回去。”
那瞎道士只是翻着白眼不住的摇头,像是绝无收徒的念头。
任天弃想到二娘常常给自己说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话,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连声的求着这吴神仙,几位中年妇人瞧着两人可怜,也不住的在旁边相劝。
过了好一阵,才见到那吴神仙伸出手来掐算了一阵,叹了口气道:“唉,天机本不能泄漏,但贫道与你们还有些缘分,就拼着折一些寿罢。”
他叫了一声,便有一个道童扶着他到里面的一间屋去,任天弃与猪肉强跟着走了进去,却见这屋甚是宽敞,正中还供着三清的神像。
那道童扶着吴神仙在一张软椅坐下,任天弃一拉猪肉强,两人又跪下来,任天弃道:“求师父收下我们。”
那吴神仙不住的摇头,大是无可奈何,道:“孽障,孽障,想不到我游戏风尘,却会受你两人牵累。”
说着举了举手,那道童便从元始天尊的神像后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油包来放在吴神仙的手中,而那吴神仙接过来,便又让他扶着自己面对三清祖师三拜九叩后,这才回到座位道:“贫道不能收你们为徒,但你两人前世与贫道有些渊源,既然再次相逢,也是天意,这样罢,我就将这‘雷部天罡诀’交与你两人自行研习,能不能成功,就靠你们自己了,不过千万记住,这‘雷部天罡诀’一但对人施展,此人将天雷轰顶,尽成焦炭,你们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可乱用,否则贫道必遭天刑。”
任天弃与猪肉强没想到自己两人居然与这活神仙前世有缘,又听着这什么“雷部天罡诀”如此厉害,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任天弃思及一事,忙道:“师父,我可不怎么会识字。只怕瞧不懂你给我的这法术。”
那吴神仙道:“不打紧,这神诀极是简单,又有图形相辅,只要稍识几个字就能成,只是能不能学到,就要瞧你们自己的天缘了。”
任天弃连忙应是,见到吴神仙迟迟不把那“雷部天罡诀”给自己,不由“嘿嘿”干笑了两声,不好出口相催。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十五章 苦练仙术(1)
这时那小道童道:“两位师兄,师父正准备在恭州修一所有规模的三清观,正在四处找人化缘,你们已是我道门中人,难道不尽一点儿心么。”
任天弃见到吴神仙没有说话,暗忖:“学会了这‘雷部天罡诀’难道还愁没银子么,我倒不能显得太小气,日后也好多多请教这吴神仙。”
当下掏出了二十两银子,见到那小道童撅着嘴一脸的轻蔑,将心一狠,把朱绛仙的那只玉镯也拿了出来,递在了小道童的手上。
这时那吴神仙又叹了一口气道:“唉,修道之人,本来钱财也是身外之物,但如今佛教兴盛,道教渐弱,贫道也不得不维护本宗啊。”
任天弃笑道:“那是,那是,那些没毛的和尚一定干不过咱们道士。”说着就连连朝那道童眨眼,让他提醒吴神仙,把“雷部天罡诀”交给自己。
那道童这次倒乖巧,低头在吴神仙耳边说了两句,那吴神仙便将油包给了他,然后一挥手道:“你们先去罢,好好用功,不要负了这段仙缘。”跟着又道:“拿两套道袍给他们,与仙诀配合着学习。”
那道童就又从屋中找了两件半新不旧的道袍出来递给他们。
任天弃与猪肉强得到这样的好东西,自然也不愿留,接过道袍,连声称谢,便你推我拉的满心欢喜出了屋,却见到几个妇人全来恭喜,心中更是得意。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一出门,任天弃就打开了那油包,果然见到有一本绢书,上面写着雷部天什么诀的模样,翻了翻,却是些步法指诀之类,瞧起来倒是好学,不由好生振奋,不想一出合州城就学到真本领了,看那马花娇还敢不敢逞威。
回到“归云客栈”,那店小二远远的就迎了上来,堆着笑道:“两位小爷,找到那吴神仙了么?”
猪肉强一扬头,咧着嘴笑道:“当然找着了,吴神仙还传授了咱们法术哩。”
那店小二一脸惊异的道:“唉啊,两位小爷真是遇着天大的福份了,吴神仙居然会教你们,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任天弃正在狂喜之中,忽然想起自己只带了三十五两银子出来,那玉镯也给了吴神仙,再加上这几天用的,只剩下十来两了,“雷部天罡诀”未成,那天字号房是再也住不起的,便道:“小二,今晚给我们安排地字号的房间就成了。”
那店小二答应一声道:“那还是两间么?”
任天弃道:“就一间,不过房间和床要大点儿。”
那店小二笑着点头,便带两人到了后园西边的另一间房,打开门进去,房间还算宽敞,设施却极为简陋,尘垢甚多,不时可见蟑螂穿过屋子,一架旧木床倒是不小。
那店小二将两人带进屋便出去了。
任天弃等他一走,连忙关上门,把那“雷部天罡诀”打开放在床上,拿出吴神仙送的那两套道袍,和猪肉强各自穿了。
等换到身上,任天弃倒是合适,而那猪肉强却是小了一号,紧巴巴的缩在身上甚是滑稽,不过还是瞧得出是件道袍,想来天上的雷神不会认错。
猪肉强的学问还及不上任天弃,研习的事就只有让他来完成了,所幸吴神仙没有骗人,那本“雷部天罡诀”果然简显易懂,也不用烧香,也不用画符,只有几个简单的步法和手诀,就是那咒语也只有一句话,甚是好记。
任天弃记忆力超群,只瞧得一遍,就将这些东西统统记在脑里,双手合拢,各出两指交叉,放在头顶上,在屋子里东走三步,西走三步,然后回转身再向前走两步,嘴里大声念道:“雷神奉召,霹雳显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疾。”
说着向屋中的一个洗脸架子一指,自然是雷神未至,霹雳不灵。
任天弃心想这法术并不会一下子练成,又一连重复做了好几遍,但皆没什么动静,反倒是猪肉强捧腹笑了起来道:“哈哈,老大,你是喝醉了酒,还是在跳舞,真好笑。”
任天弃累了大半天,瞧他居然还在兴灾乐祸,不由大是气恼,伸腿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道:“你也来学,我来教你,说不定你傻人有傻福,雷神见你长得可爱,就赶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就将步法、口诀、咒语全教给了猪肉强,但猪肉强脑袋不怎么灵光,直教了二十余遍才勉强学会,但施展出来,雷神一般的也没给他面子。
就这样,任天弃与猪肉强每天都在房间里苦练“雷部天罡诀”,银子是越用越少,膳食也越吃越差,先几天每顿还有两道荤菜,跟着就是一荤一素,再后来就有素无荤,到了第二十天上,就只有让那店小二赠送一碟泡菜,每人吃一碗白饭了事。
又过了几天,任天弃身上只剩下五十文铜钱了,他倒不是白吃白喝之辈,一心只想练成“雷部天罡诀”,便叫来店小二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不要钱,又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那店小二一瞧他的样子,便知道是囊中羞涩了,脸色就有些难看,勉强干笑两声道:“你出门向北方走,问一个叫灵宝道君庙的地方,记住,要问年岁大一点儿的人。”
任天弃点点头,将钱全部掏出来给他道:“你先给我装一包馒头,灌两袋清水,我带在路上吃。”
那店小二接在手中,没一阵就用破布包了一堆馒头和两个水囊过来。
任天弃接在手中,就拉着已是愁眉苦脸的猪肉强走了出去。
向北而行,一路打听那灵宝道君庙,店小二说得不错,这地方只有些柱着拐杖的老妪老叟知道。
足足走了两里多路,才来到一个荒芜的山坡,果然见着了一个破庙建在杂草众蒿之中,墙垣颓败,房梁微倾,依稀可见上面“灵宝”两字,后面的就瞧不清了。
任天弃与猪肉强走了进去,却见正中有一尊神像,只是常年无人打理,身子上已经长满了青苔,难以瞧清真容,旁边两个站着的小仙童连头都没有了,而下面的供桌已朽坏了大半,庙的四周处处都是燕泥雀粪。
范丽娟信奉神佛,任天弃对这些神像倒不陌生,只是这灵宝道君位虽也位列三清,但远远没有他的两个师兄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有名,很少听人念及,如今见到他的香火庙也变成这样了,和自己此时的际遇真是有些仿佛,不由大是同情,朝他连拜了三拜道:“灵宝道君啊灵宝道君,咱们混得都差不多,算是同病相怜,不过你老人家还有我来拜三拜,算是不错了。”
正拜着,却斜瞥见猪肉强也在对那两头没头的仙童作揖,一边还道:“小童儿啊小童儿,你们这是跟错了老大,落得这个样子,可怜,唉,可怜。”
任天弃一听,便笑着踹了他一脚道:“妈拉个巴子的,猪肉强,你这是在说我了,要是后悔,就跟我滚回去。”
猪肉强憨憨一笑道:“老大,我这是说笑哩,咱们学会了‘雷部天罡诀’,去朝庭一报,那还不封过大将军什么的去打契丹人,到时可就威风了。”
任天弃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当官儿,也大觉兴奋,道:“猪肉强,这次你倒没说错,不错,咱们有了这‘雷部天罡诀’,那些契丹蛮子还不个个被轰得变成烧焦的木棍儿。”
一想到自己当大将军的样子,两人都傻乎乎的笑了起来,一人吃了两个馒头,喝了几口清水,就开始在破庙的外面去练那“雷部天罡诀”。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十六章 苦练仙术(2)
真是修炼无日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十来天,两人的法术自然没有练成,除了两件道袍,所有的衣物都典给了当铺。
到了十三天的晚上,两人只剩下一个馒头了,便一人一半吃了下去,腹中饥饿,又灌了一肚子清水,这东西倒是可以在前面人家的井里去打。
真叫做“屋漏偏遇连夜雨”,到了入夜时分,就见到庙外的天空划出几道闪电,跟着几个霹雳响起,狂风大作,便下起斗大的雨点来,那破庙之内四处流着白线,任天弃与猪肉强四处乱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地方安生。
两人正挤在一起,猪肉强猛地一拍手道:“老大,咱们的‘雷部天罡诀’可以练成啦。”
任天弃一愣,摸着他的头道:“你才淋了点雨,就发烧了么?”
猪肉强不停的摇头道:“没烧,没烧,老大,你想想,咱们招唤雷神,那是他离得远,瞧不见咱们,现在他出来了,我们再练练,或许能行。”
他自己说着,越想越对,立马就冲到了庙外,任天弃对此大感怀疑,便坐在那里等他。
耳中只听到霹雳之声不住的响起,一个比一个大声,但不知那一个是猪肉强呼唤来的,过了一阵,任天弃也按捺不住了,正想出去,电闪之中却见到一个头发蓬松零乱的黑鬼慢慢的走了进来,骇了一跳,从身边找了一根木棍拿在手上,大叫一声跳过去就要当头一棒。
这时只听那黑鬼道:“老大,别打,别打,是我,猪肉强啊。”
任天弃闻这声音果然是他,奇道:“猪肉强,你怎么变成这付怪样子了。”
这时猪肉强带着哭腔道:“老大,我出去练那个‘雷部天罡诀’,可是不知怎的,一个霹雳打在我头上的一株松树上,我只觉头上一震,就变成这样了。”
任天弃心下一喜,道:“那就是说还真能成啦,只是你指错了地方,是不是?”
猪肉强摇着头,沮丧的道:“不是,我的步法还没走完哩。”
任天弃心中顿时一沉,又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过得一阵,两人都困了,猪肉强全身都淋湿,任天弃便将自己身上穿的道袍脱了下来给他穿上,但自己实在是太冷,便去找了一个破缸来遮住肚子,然后找了一块瓦片叠头而睡。
正有些迷糊之时,忽然见到有个人影闪了进来,一边脱衣拧干,一边自语道:“妈的,好大的雨,今晚也不知到那里去发财。”
说话间一个闪电蹿出,便瞧着庙中躺着两个人,当下将那衣服随手搭在门边的一个破窗上,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
任天弃瞧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定是个夜行贼,但光棍两条,又身无分文,也不怕他打什么主意,就闭着眼睛装睡。
那人先到了任天弃身边,极轻的在他身上各处摸了摸,自然是一无所获,便又去搜猪肉强。
任天弃等他过去,立即起身,快步去把他搭在破窗上的衣服取在手中,又匆匆回去躺下。
那人在猪肉强身上也没有找到有用之物,吐了一滩口水,听着雨小了些,就要出去,到那破窗边一伸手,顿时拿了个空,顿时叫了起来道:“妈的,有贼。”
任天弃此时已站了起来,笑哈哈的道:“谁说这里有贼。”
那人不假思索的道:“怎么没有,我才买的一件新衣,刚一搭在这里就不见了。”
他说到这里,顿时醒悟必是屋里的两人动了手脚,以一敌二,自已可要吃亏,连忙夺路要跑,任天弃随手就拿起枕在头上的瓦片扔了过去,正砸在那人的身上,那人痛得“唉哟”一声,但还是跑出了庙外。
任天弃追了过去,见那人走远了,也吐了一滩口水道:“妈拉个巴子的,偷到老子的头上来啦,幸亏刚才砸你的是老子的枕头,要是老子的被子,一准儿要了你这小贼的命。”
等他骂骂咧咧的回到刚才的睡处,猪肉强此时也醒了,揉着眼睛道:“老大,什么事?”
任天弃道:“没事,刚才有个小偷,被我打跑了。”
猪肉强顿时大叫起来道:“老大,你怎么不抓住他,至少瞧瞧他身上有银子没有啊,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真是可惜,可惜。”
任天弃没有理他,想到自己满怀壮志的出来,一个月不到就沦落成这个样子,真是悲从心来,靠着一个柱头坐着,仔细想着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有与那吴神仙见面的种种细节。
他这一静下心来,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这“雷部天罡诀”若是真的厉害,那小道童却轻轻松松的就从神像后面拿了出来,还有他房屋外面那些妇人,好像个个都很热心撮合自己拜师,而那吴神仙一算,就偏偏与自己两人什么前世有缘,这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事情一但往坏的方向想,其中的破绽就越来越多,但那吴神仙的的确确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这点儿可半分不假,任天弃心思灵敏,再琢磨下去,猛的想起一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好不容易等到天明,任天弃就带着猪肉强出了庙门,猪肉强那身道袍裹在身上穿街过市,实在太不成话,任天弃就让他把昨晚那小偷的衣服换在身上试了试,倒还勉强可穿,便拿着那件道袍去当铺典了五十文钱,和猪肉强在路边一小摊好好吃了一顿豆浆馒头,然后杀气腾腾的向吴神仙的卦馆走去。
到了那卦馆内,果然又围着老大一群人,任天弃眼尖,认出当日替自己说好话的那几名中年妇人皆在里面,但凡有人问卦,有的在旁边帮腔,有的就满口子的称赞那吴神仙,任天弃此时心中更无怀疑了。
瞧到他正准备给一名老妇算儿子的姻缘,任天弃一个箭步走了过去道:“老神仙,也给我算一卦。”
那吴神仙听见他的声音,脸色也变了变,但立刻镇定下来道:“小兄弟,我给你的‘雷部天罡诀’练成没有?”
任天弃笑嘻嘻的道:“没有。”
见到吴神仙正要张口,任天弃抢先道:“你一定要说是我心不诚,或者没有仙缘,是不是?”
吴神仙只得点头道:“贫道就是这个意思,这种仙诀,没有天大的机缘与恒心是学不到的,小兄弟你还要花些时间才是。”
任天弃道:“那是,那是,不过我今天找老神仙实在想算上一卦。”
那吴神仙道:“哦,小兄弟是想算财运,还是算前程。”
任天弃摇头道:“这些我都不想知道,只是想让你自己给自己算算,今天是凶是吉,会不会倒霉。”
那吴神仙听着他口气不对,立刻就要站起,那个小道童也连忙过来搀扶。
任天弃将眼一递,猪肉强立即将那小道童推在墙上狠狠一撞,自己却一把按住吴神仙的肩,笑着道:“老神仙,今天你是非算不可的。”
这时那些中年妇人也起了哄道:“唉呀,小兄弟,你千万不要得罪仙人,可是折寿的。”
任天弃将眼向这些妇人狠狠一瞪道:“妈拉个巴子的,阎王也是我拜把子兄弟,老子的命长得很。”
那些妇人又叫了起来道:“了不得,连阎王爷也敢得罪了,你别是得了失心疯吧。”
任天弃将手在案桌上一拍,道:“妈拉个巴子的,一群鸟婆娘,猪肉强,她们谁要是再叫,你就狠狠的搧她两耳光。”
猪肉强大声答应着,凶神恶煞的走了过去,拿两只眼睛瞪着,那些妇人顿时不敢再叫了。
任天弃这时才又一拍案桌,对那吴神仙道:“快算,你今天是凶是吉?”
那吴神仙无奈,只好掐起手指头,念念有词的哼了一阵,才道:“是吉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任天弃一耳光重重的搧了过去道:“对,算得很准,这就叫做是祸躲不过。”
吴神仙吃了他这一巴掌,脸也肿了,道冠也歪了,只得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任天弃见自己举手之时,那吴神仙下意识的侧了侧脸,顿时恍然大悟道:“好啊,原来你这瞎子也是装的,好,岂然你想瞎,我就成全你。”说着伸出两指就要向他的眼睛插去。
那吴神仙骇了一跳,眼睛不由一动,黑白分明,果然并非盲人。
任天弃更是气恼,拉起他的衣领,挥拳就把他打倒在地,然后用脚一阵雨点儿般的乱踢,嘴里骂道:“肏娘贼,老子是骗人起家的,差点还栽在你的手上,还老子的银子来,你要是真神仙,就用你那个什么‘雷部天罡诀’来轰我啊,来啊。”
那吴神仙被他踢着,只有“唉哟唉哟,好汉饶命”的乱叫。
任天弃踢了一阵,想到自己的银子和玉镯,正要向他索要,却听见门外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高声道:“强盗在那里,强盗在那里,胆子可真大,抢到吴老神仙这里来了,那不是找死么。”
任天弃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拉住猪肉强道:“不好,快走。”
猪肉强还不罢休,道:“老大,这老道明明是骗子,咱们干什么怕他?”
任天弃此时无法给他解释,一拉他道:“少啰嗦,不想被当贼打,就快跟我跑出去,千万不要停留。”
说着拔腿就跑了出去,正撞着一群拿着斧子、菜刀、木棍的百姓,只听一名妇人道:“就是这两个小贼,快抓住他们。”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十七章 神猫救急(1)
但任天弃此时的速度是何其之快,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已到了屋外,却听得猪肉强在后面“唉呀唉呀”的叫了两声,想是身上被人打了,不过总算冲了出来。
两人向西跑了半柱香,到了一条小巷,见到无人追来,这才坐在地下喘气。
猪肉强道:“老……老大,咱们为什么要跑,他们不是骗子么?”
任天弃没好气的一翻白眼道:“猪肉强,你在这里很有名么,说话很有份量么?”
猪肉强摇着头道:“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说话更没份量。”
任天弃道:“这就对了,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吴神仙,天上晓一半,地上全知道,那些中年妇人也是他的人,捉住了咱们,还不等咱们开口,就是一顿暴打,就是有机会开口说话,必定也要被说成一派胡言,冤枉神仙,最后把咱们往官府一送,说是两个强盗,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猪肉强听了,顿时满心佩服,一翘大姆指道:“老大,你真聪明,要是我去说理,这时难保被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了。不过,这口气,咱们难道就这样算了?”
任天弃一瞪眼道:“算了,你看我像算了的人么?”
猪肉强想到他素来的性子,又摇头道:“不像。”
任天弃恨恨的道:“猪肉强,你知道那姓吴的骗子为什么知道咱们是去学法术的?”
猪肉强道:“我就是这点儿想不通,这事还真玄啊。”
任天弃一吐口水道:“玄个屁,这事都怪我反应太慢,昨晚在破庙里才想起来,一定是咱们在那店小二面前露了财,而那店小二又是这吴神仙安插的眼线,咱们一说要学法术,他自然就大力推荐去吴神仙那里,跟着操小路去通知了他,那个什么‘雷部天罡诀’吴神仙那里不知有多少份,卖了多少人。”
猪肉强这才明白过来,一拍脑袋道:“原来这样,老大,咱们可不成了冤大头了么?”
任天弃这时站起身来道:“走,咱们先找那店小二算帐去,至少要让他赔些银子出来。那吴神仙那里咱们等等再去,他那个瞎子是假装的,我有办法让他露馅。”
说着话两人便急匆匆走到了那“归云客栈”,一问才知,那店小二刚刚辞了工回家去了。
任天弃脑中一动,叫了声:“糟糕。咱们到吴神仙那里去瞧瞧。”说着带着猪肉强又匆匆跑到那卦馆外,不敢直接冲入,先是慢慢靠了过去,没听见什么人声,任天弃便探头向里面望去,却见大门开着,卦馆内并无一人。
两人连忙走了进去,里面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一间空屋。
任天弃苦笑道:“这姓吴的果然是个老骗子,他们这伙人也不少,那店小二之类的就在客栈、茶馆这些地方打探消息,介绍主顾,而那些妇人就在这里为吴神仙吹嘘,进一步引诱人上当,他们刚才虽然把咱们逼走了,但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不是瞎子的秘密,迟早要穿帮,而一但穿帮,他们骗的那些人中少不了有权有势的,一定饶不了他们,当然是赶快溜之大吉了,妈的,老狐狸,真是老狐狸。”
骂归骂,两人还在不停的找屋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但结果却是大失所望,两人相对一望,不由是大眼瞪小眼,发起愁来。
正干坐着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得“嗷”的一声,一只白猫不知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猪肉强大喜过望,居然极为敏捷的扑了过去将它一把提在手中,笑呵呵的道:“老大,还好,咱们总算捞回了一点儿本钱,这猫肉不好吃,但拿出市场上去,也能换几个铜钱。”
任天弃道:“这猫能换几个铜钱,还不够你吃一……”那个“顿”还没有出口,望着这猫,忽然灵机一动,拍掌道:“好啊,咱们就想法把这猫卖五十两银子,那才叫捞回本儿了。”
猪肉强听他口气如此之大,骇了一跳道:“老大,你是不是气疯了,这猫普通得紧,顶多也只能卖二十个铜板,谁会那么傻,出五十两银子来买。”
任天弃一把从他手中接过那猫,一边摸着它的毛,一边逗着,笑嘻嘻的道:“谁说这是一只普通猫了,这明明是一只紫毛神猫,天下就只有这一只,要献给皇上的,五十两银子我还不卖哩。”
猪肉强越听越摸不着头脑,愣愣的道:“这明明是一只白猫,那里有一根紫毛,天底下那听说过有紫色的猫的。”
任天弃一拍他的脑袋道:“我说你是猪,你自己还不信,这白猫难道咱们就没法子把它变成紫猫了么。”说着就附在猪肉强耳朵边说了一阵,那猪肉强也连连点头。
…………
在恭州的一个叫望龙门的地方,有条石马街,每天都有全国各州府的诸般货物在这里买卖,真是商铺如林,行人如织,极是繁华热闹。
这天早晨,正值这石马街最热闹的时候,大家都在观赏货物,讨价还价,却见到两个少年匆匆一前一后的追了过来,前面那人中等身材,穿着道士袍,满脸红斑,让人望而生厌,手里提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篮子,而后面那人则徒着手,身高体胖,一脸的憨厚模样。
在人群中跑了一阵,那胖少年便气喘吁吁的追不动了,只大声的喊道:“捉小偷,捉小偷。”
一听说那红斑少年是小偷,有几个不怕事的便一齐围了过去,抓住那少年的衣领道:“光天化日,你一个出家人,居然敢偷东西,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走走,到府衙里去一趟。”
那红斑少年衣领被抓,一时挣不脱,顿时也急了,大声的道:“谁说我是小偷了,我是他兄弟,你们别听他胡说。”
这时那胖少年已经追了上来,指着他道:“那东西是爸爸临死前留给我的,你却悄悄拿走了,那还不是偷又是什么?”
那红斑少年气乎乎的道:“那是爸爸见我生得丑偏心,从小就把我送给了道观,祖传的宝物,凭什么就留给你一个,还说这东西能让你当官儿,你平时就经常用拳头打我,要是当了官,那就是用板子打我了,我可要把这东西拿来卖银子还俗娶媳妇儿,大不了咱们一人一半。”
那胖少年大声道:“不许卖,这东西是无价之宝,爸爸是让我献给皇上讨官儿做的,你要卖了,我打死你。”
那几名抓住红斑少年的汉子见这两人真是兄弟俩,顿时也放了手,而此时更多的人围过来瞧热闹,听着两人将那东西说得如此之好,全都动了好奇之心,不住的有人道:“是什么宝贝,拿出来咱们瞧瞧。”“是啊,说不定是什么赝品,你爸唬你们两人的。”
那红斑少年顿时不服气了,鼓着腮帮道:“好,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家的宝物。”说着就要去揭那竹篮,而那胖少年就过来抢,大声道:“爸爸说,不能给外人看。”
就在两人争拉之间,那竹篮忽然被打翻在地,一道紫影顿时跳射而出,有人眼尖,瞧清了那东西,大声的惊呼起来道:“啊,紫色的猫。”
红斑少年手脚倒是敏捷,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把那紫猫放进篮子里。但此时所有的人都见到了那只猫,果然是一身紫毛,这样的猫当真是天下罕见。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十八章 神猫救急(2)
那红斑少年面有得色的道:“大家瞧清这猫没有,告诉你们,这猫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活了一百多年了,是只神猫。”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惊异了,全都交头接耳起来,就听见其中有个穿着金钱员外袍子的中年汉子道:“你这猫多少钱才卖?”
红斑少年还没有说话,那胖少年便道:“不卖,不卖,多少钱都不卖,我要留着献给朝庭弄官儿做的。”
说着就去抢那竹篮,而红斑少年自然不肯给他,胖少年就恼了,举着拳头就向红斑少年的身上打去,那红斑少年痛叫了两声,拔腿就跑,而那胖少年就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的就走远了。
没有了热闹可瞧,但大家还没散去,皆是在啧啧称赞着那罕见的紫猫,毛色还在其次,一个猫能活上一百年,可真还没听说过。那两个少年的父亲说得不错,这宝贝要是献给了皇上,龙颜大悦,没准儿就能封个小官儿来光宗耀祖。
就在这时,却见那红斑少年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手里还是提着那个篮子,看来是摆脱了他那个胖哥哥。
一见到红斑少年,刚才那些人又围了过去,闹着要再瞧瞧那紫猫。
红斑少年似乎是怕哥哥追来,一脸的慌张,不停的向后面望着,打开那竹篮,让众人瞧了几眼,一人伸出手去摸了摸道:“这猫的毛好光滑。”红斑少年连忙又将那猫盖好。
这时刚才问价那个中年汉子道:“小兄弟,你还没说这猫要卖多少钱哩?”
红斑少年犹豫了一阵,道:“我也不知道,这位大叔,你说能值多少银子?”
那中年汉子瞧他年少,顿时起了欺诈之心,道:“你这猫好像是不错,但这市场上最好的碧眼两瞳猫也不过二两银子,这样罢,我给你十两银子,这价格算是不错了。”
红斑少年点头道:“好罢,反正我要现银,谁给的价钱最高,我就卖给谁。”
众人一听,顿时大喜,瞧来这少年还真不知道他这猫的行情,别说活了百年,就光是那身紫毛也是世上罕有,只要找对了卖主,转手就能获得百倍之利,这可是笔好买卖啊。
当下便七嘴八舌的争起价来,从二十两到五十两一路喊将下去,最后到了八十两,就只有一名身着黑袍的壮年汉子和那穿金钱员外袍的中年汉子在叫了。
那中年汉子已瞧准了这只猫是个难得的好宝贝,道:“我出一百两,小兄弟卖给我。”那壮年男子也是志在必得的,但手中已没带这么多的现银,一咬牙道:“小兄弟,我出一百二十两,你跟我到家里去拿,没多远,走不了几步路。”
红斑少年似乎正在犹豫,却远远的瞧见那胖少年从远处东张西望的寻了过来,脸色一变,叫了声:“糟糕,我哥又追过来了。”
那中年汉子心中一喜,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道:“你哥要是找到你,你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这一百两银子可够你拿去还俗娶个漂亮的小媳妇了。”
红斑少年一把接过银子,数了数,却是五两一锭的共二十个,点点头,便将那竹篮塞给他道:“好,卖给你了,可别让我哥瞧见。”
那中年汉子见他终于卖给了自己,真是喜从天降,不想今天出来闲逛居然发了一笔横财,打开那竹篮,很快的扫了一眼,怕那红斑少年后起悔来,就急匆匆的离开了,那壮年汉子却在后悔今天怎么不多带些银子出来。
没多久,那胖少年也瞧到了红斑少年,见他手里只拿着一个钱袋子,顿时大叫了起来道:“好啊,你真的把咱们祖传的宝贝卖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着就气势汹汹的握着拳头跑来。
那红斑少年怪叫一声,转身就跑,两人又一前一后的远去了。
闹市的人瞧到这里,都不禁摇头,笑那红斑少年真是个败家子。
那两名少年越跑越远,到了一个无人的拱桥之下,便停住了脚,抱在一起滚在草地上哈哈狂笑起来。
这两人,不用说自然便是任天弃与猪肉强了,原来昨日任天弃捉住了那只白猫,灵机一动,便想到了用画丹青的颜料把它染成罕见的紫色,只是做成之后,紫倒是紫了,但细瞧之下便要穿帮,想到这人都是爱贪便宜的,而一但起了贪心,未免就没有那么谨慎,就和猪肉强演了这么一出戏来,不出所料,果然有人上当。
两人笑了一阵,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这恭州城极大,倒了不怕那人碰上。
有了这一百两银子,两人的腰都挺得直多了,先各自去买了一身杭州“天锦坊”的团绣直缀袍,见到街上那些书生一个个的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心中羡慕,便又一个去买了一顶文士帽,一柄仿名人字画的骨扇,真是沐猴而冠,招摇过市,甚是滑稽。
任天弃此时求仙之心依然未死,有了银子,自然可以安心访仙,便决定先在这恭州城呆上一段时间,找可靠的人打听打听,那里曾有仙迹出现,自然比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跑好。
两人在街上闲逛一阵,到了中午,便在一家酒楼大吃一顿,就去重新找客栈投宿,两人都是那种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身上带着一百两银子,当然不会对不住自己,找了好几家,才找到一家“静怡客栈”,环境幽雅,天字号房的价格却比那“归云客栈”还要略高些,只是房间宽敞,设着两间大床,这些日子任天弃也听惯了猪肉强的鼾声,便只要了这一间。
在那破庙冰冷的地上睡了这么多天,一但沾上这高床软枕,两人都是一倒上去就呼呼大睡。
任天弃迷迷糊糊间,就感有人在推着自己,跟着猪肉强的声音道:“老大,老大,快起来瞧。”
任天弃睡得正香被他打扰,不禁大是气恼,道:“妈拉个巴子,猪肉强,你鬼叫鬼叫的,瞧见美女了么。”
猪肉强连忙道:“是是,老大,快,咱们对面就住着一个美女,好漂亮,我都从来没见过,可超过朱绛仙啦。”
任天弃自从被朱绛仙戏弄,然后蛛儿又那样无情的与自己分别,对美貌的女人虽已潜藏着一种异样的恨意,但兴趣却没有减,听着他这么一说,便立刻坐了起来道:“在那里?”却见猪肉强衣裳不整,像是刚上了茅房的样子,怪不得他会比自己先醒。
猪肉强把他拉到窗前,探头探脑的一伸一缩,然后道:“老大,还在那里,就在对面。”
任天弃也慢慢伸出头去,果然见到院子对面七八丈的窗户里坐着一个少女,鬓发犹如墨染,前额垂着流苏,瓜子脸儿,肌如皑雪,月挂双眉,琼鼻樱唇,并未施妆,更显得明眸皓齿,丽质天生。
这少女不过十五六岁上下,穿着一件黄色衫子,外罩着月白色比甲,坐在窗前的一个书桌上,用一只玉藕般的手托着下颌,正望着窗外的一株海棠花愣愣出神,那里知道此时正有两个少年在对面窥视自己。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十九章 美女也做贼(1)
任天弃见这少女头上只插着一只普通的玉钗,又孤身一人在外住宿,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不过长得的确美貌罕见,自己所见的美女之中,蛛儿自然是无法比的,但要比朱绛仙略好些,应该和那袁宝琴在伯仲之间。
任天弃与蛛儿这样的无双仙子呆过,对美女的眼光已高,虽然觉得那少女极是漂亮,但瞧了一阵,便没了多少兴趣,就要转身回床重新睡觉。
谁知就在这时,那少女的眼光离开了海棠花,无意中向着对面扫来,顿时见到两颗头颅,四只眼晴正在望着自己,“啊”的一声惊呼,跟着杏眼一瞪,粉脸一沉,娇声骂了一句“无赖。”就猛然关上了窗户。
两人讨了个没趣,任天弃倒是毫不在意,回到床上倒头便睡,但猪肉强却犹自朝着那紧闭的窗户回味了许久。
一连几天,那少女都极少出门,而猪肉强对她可说痴迷得紧,一有空便盯着那那窗户瞧,而那少女似乎也知道对面有人窥视,极少打开窗户。
任天弃对求仙之道仍未死心,每天都要出去打听仙迹,得到的消息倒不少,只是五花八门,让人一听就知道在吹牛。
而猪肉强先前几天还陪着任天弃出去,到了后来,就开始赖在客栈里睡觉了,任天弃也不勉强他,那些银子不方便带在身上,便要他好好的保管。
这天下午,任天弃比常日略早回来,想叫猪肉强去好好吃一顿,刚一进屋,就见到猪肉强像中了魔似的,呆坐在屋里傻乎乎的笑,不由道:“猪肉强,你吃春药呢,在发什么骚。”
猪肉强瞧着任天弃回来,脸上顿时现出了无比得意的神情,笑着道:“老大,你知道今天下午我遇到什么好事了么?”
任天弃何等聪明,知道猪肉强这几天都在为对面那少女神魂颠倒,刚才他又是那样的神情,隐约知道与必然与此有关,便道:“怎么,那小美人儿对你笑啦。”
猪肉强笑嘻嘻的道:“何止是笑,老大,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那小美人儿不仅主动和我说了话,还让我到她的房间里去了坐了坐。”
任天弃听了,心中顿时“格登”一跳,猛的站了起来道:“银子啦,银子还在你那里没有?”
猪肉强道:“老大,这你放心,我一直是带在身上的。”
任天弃吃过美女的亏,那里相信那般秀美的少女会瞧上猪肉强,还主动和他说话,听着银子还在,才算松了口气,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猪肉强道:“也没什么,她只是问我从那里来,又到那里去,随便的聊了聊,很快就要我回来了。”
任天弃终是不相信猪肉强有如此的艳遇,又道:“那你的银子离开过身子没有?那小美人儿知不知道咱们有这么多银子。”
猪肉强想了想,道:“武姑娘瞧我一直背着这个包裹,是问了问。”
任天弃这才知道那少女姓武,急道:“那你告诉她啦。”
猪肉强点点头道:“告诉啦,这有什么,武姑娘可不是坏人,见我背着银子辛苦,就要我放在她的书桌上,还说咱们装银子用的布太薄,让人很容易知道里面有银子,保不准就有人起了歹心,就出去找了一块厚布来重新包上,老大,你瞧,是不是要稳妥多了。”
说着将塞在枕头下的包裹拿了出来,果然让人用一块厚旧的碎花布重新包过了。
任天弃这时心已经猛的一沉,将事情已经猜到了九成,冷冷一笑道:“是要稳妥得多,银子都没了,还怕人家偷么,你这头笨猪,自己打开包裹瞧瞧。”
猪肉强见他如此说,一边嘟噜着道:“老大,你的疑心病还不是普通的重,武姑娘那样儿的人,你都要怀疑。”一边打开了包裹。
这一打开,猪肉强忽然跳了起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原来那白花花的银子已经不见了,包裹里放的全是一些碎石子。
任天弃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倒没什么震惊,猪肉强却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武姑娘居然是个女贼。”
任天弃自己也被朱绛仙捉弄过,自然能体会猪肉强此时的失望与沮丧,因此也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但想到那近百两银子被偷仍然大是心痛,知道那少女得了银子必然已经离开,也不去瞧对面的屋子,只道:“猪肉强,你从那小美人儿的屋里出来有多久了。”
猪肉强回过神来,道:“没多久,老大,咱们快去对面瞧瞧。”
任天弃摇了摇头道:“已经跑啦,还等着你去抓她么,咱们快追出去。”
两人匆匆追到客栈之外,一问站着的店小二,才知她刚向东而走,又连忙跑了过去,但只追出一条街,便又是一条岔道,任天弃不假思索,就让猪肉强与自己分头而追。
也活该他这次不该蚀财,只追了一会儿,远远的就瞧见了那黄裳少女柳条儿一般婀娜多姿的背影,手里提着一个包裹正蹦蹦跳跳的向前走,瞧起来倒是无邪稚雅,那里想到她居然会是一名女贼。
任天弃发现目标,心中顿时一喜,快步走了过去,忽然一下拦在了她的身前,嘻皮笑脸的道:“好姑娘,你借走的两百两银子该还给我了罢。”
那黄裳少女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自然不会忘记这样有特色的脸,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发现那银子被调了包,并追上自己了,桃花一般粉嫩的脸上顿时一变,张着红润润的樱唇道:“你……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借了你两百两银子了,我根本不认得你。”
任天弃笑道:“你不认得我没什么,只要银子认得我就成了,两百两银子拿来,我就不抓你到官府去,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要是在衙门上被脱了衣服打屁股,来瞧热闹的人可不会少。”
原来他见这黄裳少女长得不错,如此美女当贼自然会百偷百胜,所向披靡,不知有多少个猪肉强中了她的美人儿计,手中的银子不会少,能多讹一百两银子,自己也算因祸得福了。
那黄裳少女听他说得难听,啐了他一口,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道:“你这个无赖,谁理你,快闪开,否则我就要叫调戏了。”
任天弃岂会被她骇住,只是道:“随你还想玩儿什么花样,反正这两百两银子是一个子都不会少的。”
黄裳少女见势不对,立刻张嘴娇呼起来道:“救命啊,有人调戏我,快来救命啊。”脸上也是花容失色的样子。
此时街上的路人甚多,见到前面有一少女在喊救命,立刻围了过来,男人们一瞧这少女美貌如花,而一旁的任天弃却丑陋无比,根本也不用再问什么,好些人都捋起了衣袖,要好好收拾一下这光天化日之下敢调戏小美女的无赖少年。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七十章 美女也做贼(2)
眼瞧着任天弃就要被一顿暴打,然后扭送官府,却听他高叫了一声道:“你们谁敢打我,这小娘子是我老婆,我就是调戏她,又关你们屁事。”
众人正在一愣,那黄裳少女就哈哈的笑了起来道:“好笑,好笑,就你这付模样儿,还会有老婆么,你这无赖,真是什么牛都敢吹。”
大家一听,见到两人一个美比花艳,一个丑如蛤蟆,完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顿时又叫了起来道:“这小子满嘴胡言,真是玷污了这位姑娘,咱们狠狠凑他。”
任天弃又一伸手大叫道:“慢着,我再说两句,你们要是觉得我说假话,说随便你们处置。”
这些人瞧着任天弃一脸的镇定,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又暂时没有动手。
任天弃望着黄裳少女笑嘻嘻的道:“姑娘,你说我们素不相识,一点儿没有关系,对不对?”
那黄裳少女很肯定的点头道:“那当然,本姑娘岂会和你这样的无赖认识,呸,呸。”
任天弃道:“好,那么姑娘,你为什么要背着我的银子到处乱跑呢?”
黄裳少女自然不会承认了,大声道:“谁背着你的银子乱跑,你……你有什么证据,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任天弃道:“这倒简单,我这个人一向谨慎惯了,有了银子,总爱在上面留些记号,免得被人偷了,所以在家里所有的银锭下面都刻着一个十字,你身上带的银子上也有罢,这可不能抵赖,拿出来让大家瞧瞧,如果有,那么证明你就是我老婆,如果没有,那我就甘愿到官府吃板子去。”
那黄裳少女听他说了两句,心中就直叫“糟糕”不迭。
原来她倒不是一个女贼,只是瞧着猪肉强每天都在对面色迷迷的瞧着自己的窗户,芳心暗恼之下,见到那猪肉强傻头傻脑的,便起了捉弄惩诫的念头,将他的银子用碎石掉了包,却没想到这银锭上居然有记号,自己刚才已经说过和此人素不相识,如果拿出来让众人见了那银锭上果然有十字,真不知又作何解释。
任天弃见黄裳少女愣在当场,心中暗笑,忖道:“就你这稚儿,也敢跟我耍花样。”
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要是不马上承认是我老婆,我就真要你把银子拿出来给大家瞧,这样的银子客栈里的掌柜那里我也给了一个,等下一找他对质,你这个女贼就跑不掉了,到时被送到官府脱了衣服打屁股可别怪我。”
黄裳少女也知道衙门里的人那些德性,要是自己落在了他们的手里,那可了不得,当下是又急又气,不知如何是好,要自己承认是这个无赖的老婆,那真是生平未有的奇耻大辱。
任天弃已料定她不敢把银子拿出来给大家瞧,又逼近她,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快叫相公,否则我也不客气了,是你先不仁,可别怪我不义。”
黄裳少女听他的口气不对,知道这种无赖是说到做到,那衙门是万万去不得的,只得轻声叫了声:“相公。”她这一声发出,只觉满腹委屈,眼圈都红了起来。
任天弃闻言,很爽快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望着周围的人道:“怎么样,这小娘子和我是指腹为婚,刚成了亲,嫌我长得太丑,才拿了银子离家出走,我说关你们屁事你们还不相信。”
那些人瞧任天弃不仅长得难看,言语也甚是粗俗,实在配不上眼前这个眉目如画,娇美清雅的小姑娘,也怪不得她要离家出走,这桩婚事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好多还没生育儿女的人都在暗自嘀咕,这指腹为婚的事自己可是绝不能干的,免得害了儿女的终身幸福。
见到众人渐渐散去,任天弃一把拉住那黄裳少女的手就向前走,那黄裳少女见这无赖居然敢来牵自己的玉手,便不停的想挣脱,但任天弃那里肯放,连拖带拉,见到不远处有一条无人行走的小巷,便将她拖了进去。
那黄裳少女见着不对,连忙道:“你……你要干什么,我要……要叫人呢。”
任天弃将手一伸,道:“先把银子给我。”
黄裳少女连忙将那包裹给了他道:“好,给你,我可以走了罢。”
任天弃将手一伸,挡住她的去路,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黄裳少女紧张起来,雪白的脸上甚是惊慌,道:“我把银子都给你了,你还要做什么?”
任天弃冷冷一笑,道:“你姓武,叫武什么东西。”
那黄裳少女觉得难听,道:“什么叫武什么东西,我干么要告诉你。”
这话一出,见到任天弃神情不对,知道今日不说是不行的,只得道:“我姓武,叫琼儿,行了吧,快放我走。”
任天弃又道:“多大啦?”
武琼儿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讨厌的无赖,便道:“十六岁。”
任天弃点点头,上下打量着她,果然是脸晕朝霞,眉横晚翠,唇绽樱桃,袅袅婷婷的惹人喜欢。
武琼儿瞧着这无赖一双贼眼向自己的胸脯处扫来,骇了一跳,连忙用双手捂在胸前。
谁知却听见这无赖道:“好啊,这样才够诱人,真的带劲儿。”
武琼儿赶紧又放下了手,任天弃则又笑道:“对对,就是要这样,遮着有什么好瞧的,这样才瞧得舒服。”
武琼儿被他弄得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狼狈无比,一双清澈的秋波里顿时便溢出泪来,道:“你……你欺负我。”
任天弃面对漂亮姑娘的眼泪可没过去那么心软了,哈哈笑道:“你明明是个女贼,先偷了我的银子,倒还哭起来啦,不过没什么用。”
武琼儿继续哭道:“我……我就是女贼又怎么啦,做贼也是有……有尊严的。”
任天弃听了,更是奸笑着道:“不错不错,做贼也要有尊严,你们小偷的尊严就是要偷着东西不被人逮住,而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个采花的淫贼,咱们淫贼的尊严就是上美貌姑娘,嘿嘿,你这小模样儿倒还不错。”
武琼儿完全被他骇住了,慌得又开始叫起救命来,可是这次却没人进这小巷里来。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七十一章 乍闻仙讯
任天弃自然不会做霸王硬上弓的事,只是想让这小女贼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瞧她越叫越凶,一摆手道:“放心,你虽然漂亮,但比你漂亮的姑娘我可见得多,还没什么胃口,只是你偷了我的银子,这笔帐可该怎么算?”
武琼儿一愣,用衣袖揉着眼睛道:“你想怎么办?”
任天弃将手一伸道:“随便给我一百两银子就算啦,便宜了你吧。”
武琼儿又哭了起来道:“我……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从小流浪,独自为生,那来的一百两银子。”
若她只是哭,任天弃必然是不会怜悯的,便这一句“没爹没娘的孩子”却触痛了他的心事,但还是有些怀疑的道:“不是吧,你在客栈做那么好的房间,人又白白嫩嫩的水灵得紧,会没有爹娘?会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