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人神欲·逆天劫》》 · 金庸隐徒风笑天 · 2026-07-25
《人神欲·逆天劫》
作者:金庸隐徒风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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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天祸之始
话说亿万年前,天地本是圆如鸡卵,一片黑暗,毫无生机,但幸得阴阳二气周游循环,无限膨胀,终于有一天,骤然破裂,从此混沌初开,清净而轻者升为天,浑浊而重者降为地,风啸云起,雷鸣电闪,经历无数夏雨冬雪,渐渐孕育了有机的生命,又过了数百亿年,几经沧海桑田,盘古一族初成人形,成为天地间灵智最高的生物,但天有不测风云,地壳再次裂变,茫茫大地成了一片瀚海,唯有一对兄妹借着葫芦逃得性命,等到海水隐退,陆地再露,这对兄妹为了传播人种,繁衍后代,结为了夫妇,便是后人类的始祖伏羲与女娲。
这伏羲与女娲自受了这次大祸之后,孤心苦诣的思索不让人类灭绝之法,终有一日豁然明白一切天地之间的造化皆是阴阳二气在作祟,能掌握二气,不仅可超越生死,更能上天入地,移山倒海,有万千莫测之功,因此双双隐居于东方无妄山中,每日吸气纳元,前后历经三百年,怡神守形,养神炼精,积精化气,炼气合神,最后炼神还虚,终于脱离了自身躯壳,有了掌天控地的能力,后来更拣自己的后代之中有悟性者一脉相传,居于天上,各管风云雷电等诸般天象,掌握着人间祸福荣贵,世上便从此有了人神之分。神,成为了人间祭祀供奉的对象,是高高在上,受人顶礼的尊者,稍若有冒犯,必遭天谴。而云端之上的天界,更是所有的凡人神秘向往的圣地。
再说水患过去,地上露出的陆地共分为四大部洲,一为东胜神洲,一为西牛贺洲,一为南赡部洲,一为北俱芦洲。
四洲之中,以这东胜神洲最是人物殷盛,繁华似锦,尧舜禹三王之后,部落的人更是从过去的散居山林渐渐懂得了如何筑城为界,砌石为屋,不仅可以抵御敌人与野兽的进攻,居住的环境也要干燥温和得多了,而部族的联盟愈大,聚居在一起的人也愈多,到了禹的儿子启,废除了部落中一向延续的“禅让”之制,成立了中国第一个朝代夏朝,而后由商而周,然后历春秋战国,秦始皇一统中国,跟着又过了东西两汉,三国归晋,之后南北朝战乱百余年后,隋文帝杨坚再次统一中国,只惜传到隋炀帝杨广,终日只知道眠花卧柳,贪淫好色,劳民伤财,惹得天下百姓怨声载道,而后纷纷揭竿而起,共计十八路风烟,血雨腥风之后,天下又归了太原留守李渊,建立了大唐帝国。
李渊称帝后,其二子李世民与大哥李建成、三弟李元吉却陷入了一场残酷的帝位之争,最后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又逼得父皇李渊提前退位,登基大宝,成为了唐太宗。
唐太宗本是雄才大略之辈,继位之后,心怀有愧,日夜难寐,为塞悠悠众口,吏官之笔,更是勤于政事,虚怀若谷,又有魏征、房玄龄等良才辅佐,分天下国土为十道,即京城长安所在的关内道(今陕西诸地)、河南道(今河南诸地)、河北道(今河北诸地)、山南道(今湖北诸地)、淮南道(今江苏扬州一带)、江南道(今江苏苏州一带)、陇右道(今青海诸地)、剑南道(今四川诸地)、岭南道(今广东诸地),十道各配贤臣,体恤民情,修行仁义,通达道德,竟创下了中国数千年间从未有的贞观盛世。
太宗驾崩之后,传位高宗,此人却是个懦弱无能的庸君,最终让皇位落入一女中丈夫之手,便是中国第一位女皇武则天,改大唐国号为大周,这则天皇帝冶国有方,对官吏严苛,而对百姓宽洪,深得民心,因此虽有李家宗室作乱,却得保皇位。武则天驾崩之后,睿宗李旦在其子李隆基的帮助下登上皇帝宝座,恢复了大唐的国号,但武则天之女太平公主在朝中仍然呼风唤雨,掌握着权柄,睿宗自知不是对手,便将帝位传给儿子李隆基,称为唐玄宗。
这唐玄宗少年时便英武果绝,大有乃祖太宗之风,即位之后,立刻清除太平公主在朝中的党羽,太平公主不甘雌伏,率人准备发动政变,学习自己的母亲,再一次颠覆大唐帝国,但唐玄宗早有提防,先发制人,将一干人等全部抓下,将太平公主赐死在她自己的家中。
唐玄宗掌稳皇权,又先后任用了姚崇、卢怀慎、宋璟、张九龄这些贤臣为相,广施德政,重视民生,天下间一时真是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万国使臣来朝,唐王朝到了从所未有的颠峰,史称为开元盛世。
然而,唐玄宗眼瞧自己的国家如此的强盛,便起了扩疆的念头,要创前人未有的伟业,在国土四边大举用兵,极快的耗空着国力,除了一笔笔数目巨大的军费,国中所有的精兵强将几乎全部给了边疆,但是边疆的节度使们却多由胡人担任,形成了外重内轻,枝强干弱的局面,而志得意满的唐玄宗此时还没有察觉,反而还在长安城广选秀女,享受风流,浑然不知一场让大唐帝国从此走向衰落,将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风暴正在悄然来临。
…………
唐玄宗开元十四年,大唐西南剑南道的合洲。
这合洲城古名垫江县,本是巴人入川前濮族人的重要居住地,因巴蜀内的三条大江,嘉陵江、渠江、涪江三江交汇于此,南北朝时改名为合洲,由于水路便畅,四通八达,自古有“巴蜀要津”之名,当真是个车马辐辏,人烟稠密的好地方。
就在离合州城十数里有一座直耸入云的高山,峰高岭峻,古怪崎岖,异树奇花,叠翠重碧,更有一件奇景,每到细雨朦胧之时,就有云雾从山上涌出,将整座由罩得犹如仙景一般,只是因山下无路可通,又布满了荆棘乱葛,不时有毒物与野兽隐没其中,因此少有人迹,当地人都称为其为“孤老山”。
然后就在这罕有人至的“孤老山”之上,却有一块极平坦的宽阔之地,不知在什么时候,有人建起了一座茅草屋,屋外四周编竹为篱做成一个大院,篱上交相缠满了蔷薇、荼縻、木香、美人蓼等花草,而院外又有一大片的花丛,又种着牡丹、芍药、茉莉、海棠等花,时值三春季节,万卉吐艳,光辉娇媚,芳香随风在山中飘荡,惹来无数的峰蝶在其间采花吸蕊。
就在这花丛中之中,盘膝闭眸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蓝色的绉绸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玉色方巾,眉如剑峰,鼻似悬胆,长相俊朗清奇,却是一名儒生。而那女子,却是天下间难觅难寻的绝色了。
只见她雾鬓风鬟,眉如远黛,琼鼻樱唇,肌如凝脂,胜于艳雪,穿着一袭轻柔犹如蝉翼的白色长裾,晚风吹拂之中,显出了杨柳般身段来,此时盘坐于花丛之中,花光人面,掩映流辉,但所有的花将艳光尽数投照于她的容颜之上,却是黯然失色,她的身上充满着的那绝尘绝世的超脱飘逸之气,全然不是人间所有。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的暮蔼下来,晚风微起,山雾渐升,一群群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回到林中,偶然可以听到山猿的沉吼,一轮淡月浮现在了天空之中。
正在这时,那茅草屋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哭声,跟着便再也止不住了,
听到婴儿的哭声,那女子首先睁开眼来,脸色微变道:“任郎,糟糕了,是凡儿饿醒啦。”声音也是清柔婉转,犹如天籁。
这时那男子也睁开眼来,道:“这小子,今天好像要比平时醒得早一些。也好,夫人,你也该带他出来呼吸呼吸这山中的纯净之气了。”
那女子本来态如凌波仙子,但此时心系着爱子,却和天下间普通的母亲一般无二,立刻从花丛中站了起来,匆匆忙忙的走进了屋里,不一会就抱着一名男婴出来,那男婴虽然不过三四个月大,但却长得粉白可爱,五官上似乎吸取了父母容貌上的优点,总体上与母亲要相近一些,毋庸置疑,长大了必然是一名让女人颠倒梦想的艳世美男。
那女子瞧着自己儿子,脸上露出幸福甜美的笑容,坐在一块光滑平坦的大石上,解开自己的衣裳,露出了一只莹光如玉,温软香腻的酥胸来,将乳头放入了那男婴的口中,那男婴津津有味的吸吮着母亲的乳汁,脸上真是惬意十足。
这时那男子也走到了女人身边,低头逗着自己的儿子一会儿,然后道:“夫人,你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瑶池仙子,总领天界歌舞,已是上仙之位,如今却跟我下了凡间,自毁仙体,生子哺乳,你真是不会后悔么?”
那女子微微一笑,一时没有回答,等到儿子吃饱了自己的乳汁,掩上了衣裳,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着那男子,走到了西方的山崖边,却见碧空万里,皓月明辉,照得大地一遍银光,奇树异草,宛若翡翠,小涧清流,犹如玉带,而遥望山下,却是一条宽阔的大江,江面之上帆影隐隐,闪烁着数点渔火,两人耳力灵敏,清晰可听见渔夫渔婆们在用村俚之歌相互唱答嘻闹,真是好一付平和幽静的人间美景。
那女子默默的向山下望了一阵,然后幽幽的道:“任郞,你曾经也到过天界,你说,天界有这般秀丽真实,这般让人心情舒畅的景致么?”
那男子思索了一阵,才沉声道:“天界上虽然多有朱宫贝阙,琼楼玉宇,又有龙凤麒麟这些异兽,但是却让人感到太飘渺,太冷清了。”
女子缓缓的点了点头,嘴角中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道:“可不是,人人都说神仙好,可是没有真正身临其境,又如何明白天界背后隐藏的秘密,又如何明白做神仙的悲哀,任郎,你问我跟你下凡有没有后悔,其实你也应该感觉到,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才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快乐,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相爱。”她说到这里,又用手摸了摸又开始沉睡的儿子,柔声道:“现在咱们又有了凡儿,让我又品尝到了一个当母亲的幸福,这种日子,能多过一天也是好的,我就会多一天快乐的记忆。”
那男子听妻子言语中似乎有些不祥的意味,连忙道:“什么叫能多过一天也是好的,咱们天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你又教了我超脱生死,延寿长生之法,等凡儿长大了,咱们再教给他,等他成家之后,再教给咱们的媳妇,然后再传给咱们的孙子,这样一来,咱们的血脉就越来越多,也会越来越热闹,只是等到咱们曾孙的曾孙喊咱们老祖宗的时候,咱们还是这样的年轻,可真是有些滑稽了。”
那女子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星眸微闪,嫣然一笑,这一笑之下,顿时让夜花失色,皎月减辉,也让那男子瞧得痴了,呆了,忍不住拥她入怀,在她红润娇艳的樱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那女子顺势将纤细如柳的身子缓缓依偎在丈夫的胸前,脸色又渐渐忧郁起来,道:“一千年前,织女偷下凡尘与牛郎成亲,结果让王母娘娘以天河相隔,只因天界无法缺少织女所造的无缝天衣,这才特许他们每年七夕借鹊桥相会一次,而三百年前,七仙女偷下凡尘与董永成婚,结果被抓入天庭,至今冰冻于万年雪山之颠,而董永却被玉帝下旨于地府受剥皮抽肠,火海油煎之苦,永世不得超生,任郞,我好怕,好怕……”
那叫任郞的男子想起天规之严,众神之威,心中也有些凛惧,但立刻将心一横,大声道:“怕什么,咱们不是有上元夫人送的避形仙符么,再说,要是他们真的派人来了,我就是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那女子微微一叹,仰起头来,用一双清水无尘的秀眸深情的凝视了丈夫好一阵,才道:“任郎,这几日我一直有个预感,上元夫人送的神符只怕保不了咱们多久了,其实在这之前,我早就想好了后路,任郎,你千万不可莽撞,一定要按我说的办,你一定要答应我,好不好?”
那任郎见到妻子一脸焦急之色,心中不忍,忙道:“好,夫人,我都听你的。”
那女子道:“要是玉帝派天神前来抓咱们,你万万不要对他们有所冲撞,嫦娥姐姐自当年被天蓬元帅调戏之后,终日幽闭于广寒宫中再不露面,如今天界之中还没有人的歌舞在我之上,玉帝与王母尚有用我之处,如果我以自毁仙元,魂消魄散相挟,自然可以保得你和凡儿的性命,我走之后,你务必好好的抚养凡儿,将修仙之法传授于他,好好的看着他结婚生子,快快乐乐,不过要给他说我生了他不久便死了,万万不可说出我在什么地方,切记切记,否则定会给他惹来灭顶之灾。”
那任郞心中一阵凄惨,道:“不,不,我要你和我一起瞧着凡儿长大。”
那女子闻言,心下也是酸楚,微展笑颜道:“要是能瞧着凡儿长大当然是最好啦。”她说到这里,想起一事,骤地抬腕,纤指一动,在儿子胸前虚化了几笔。
那任郎正在不解,女子含笑道:“任郎,你解开咱们儿子的衣裳,瞧一瞧他的胸口。”
那任郎依言解开儿子胸前的衣裳,一个鲜艳光耀眸,红如胭脂的“任”字顿时印入眼帘。
那女子道:“任郎,这是我给儿子做的一个表记,要是你们万一失散,可以通过这表记找到他。”
那任郎听妻子说话越来越悲观,热泪不由涌在眼眶,哽咽着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和儿子失散的……”
正说到这里,猛然听得半空风响,霎时间云雾密涌,将一轮明月遮掩起来。
那女子见到如此情景,脸色顿时大变,将儿子一把塞在丈夫怀中,娇声急促的道:“任郞,你快带着孩子进屋去,记牢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千万不要出屋来,这里有我来应付。”
那任郞见到妻子这般模样,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自己的好日子也算到了头,但想到极有可能要与妻子从此天地相隔,永无相见之日,那里舍得,瞧着妻子粉光莹艳,海棠晓露般的容颜,一时移不出半步。
就在这犹豫之时,山崖之上忽然悄无声息的现出两个神仙来,皆是人形模样,一个头上顶着银色束发的紫金冠,穿着一副闪闪发光的细砌鱼鳞甲,月白色紫薇战袍,脚踏一双绿皮宝珠战靴,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似黑漆,铜铃般的眼中露着凶光,手里拿着一柄赤红色的九环大刀,而另一人则瞧来慈祥多了,头戴青缎九梁道冠,身穿着宝缎道袍,腰系杏黄丝绦,白袜云鞋,面如银盘,眉毛长垂,银白如染,两耳极大,一尺长的银髯飘于胸前,一脸的忠厚和善,手里拿着一柄拂尘。
那女子见着了这两位神仙,心中一叹,向丈夫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照顾好孩子,莲步轻移,已经迎了上去,娇声道:“原来是九耀星君与太白金星两位上仙,小妹接驾来迟,恕无见怪。”
那凶神恶煞的九耀星君重重的“哼”了一声道:“瑶池仙子,你好大的胆子,生为上仙,竟敢私下凡间,与俗子婚配,竟然还生下了一个小孽种,你可知罪?”
那瑶池仙子道:“小妹也知自己的行径有违天条,但大错已铸,无可挽回,不过这一切皆是小妹一人之错,与任郎和孩子无关,小妹愿随二位上仙回天庭面见玉帝与王母跪请严惩,但务请两位上仙放过任郎与我的孩子。”
那九耀星君乃天上的凶星之一,生性好斗,在天庭之上任托塔天王属下先锋,早就垂涎这瑶池仙子的绝色容颜与曼妙舞姿,只是天界条规森严,又有天蓬元帅的前车之鉴,不敢稍有表露,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目中一向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瑶池仙子竟然会与一偶入天界的凡人一见钟情,私奔下凡,心中早就嫉恨万分,知道了她的下落后,便主动向玉帝请缨,想要公报私仇,用自己手中的赤血龙刀将那姓任的书生弄得魂魄四散,连鬼都做不成,就连那小孽种也不能留在世上,这样才能一泄自己心头之恨。
当下一扬手中的赤血龙刀,断然道:“不行,玉帝有旨,任世杰本是人间才子,得蒙天幸,破例携入天庭参与仙家的无虚华会,录其盛典,却不料色胆包天,竟敢挑逗瑶池仙子与其私下凡间,该当严惩,以正天规,其子任凡,本属仙凡孽种,一并不能留于世上,瑶池仙子,这是玉帝的仙旨,你怪不得我了。”
瑶池仙子听到这话,当真是骇得月惨花蔫,慌乱向九耀星君旁的太白金星道:“仙长,世杰能上天庭,全是得你所助,到了现在,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那太白金星是天界之上出了名的老好人,此时瞧着这一家三口,微低下头,叹了一口气道:“唉,本仙当日也是瞧任世杰文才出众,而无虚华会又正好差人笔录盛事,便向玉帝请了仙旨,带着他上天庭,本想盛会之后,启禀玉帝,赐他个散仙之位,却不料……却不料你们两个居然做出这样的好事来,害得我被玉帝与王母痛骂了好久,差点儿仙籍也弄掉啦,要我戴罪立功,将你擒回凌霄宝殿候旨,现在你还要我怎么帮你们。”
瑶池仙子也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凄然一笑,从头上拨出了一枝碧绿色的玉钗来,向九耀星君道:“你应该知道我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九耀星君凶眸闪烁,沉声道:“是你的如意宝钗。”
瑶池仙子点点头道:“不错,我这宝钗是太上老君用三昧真火炼制而成,一但刺入身体,无论是仙是凡,皆不能再聚元神魂魄,便是老君亲临也无法相救,你要是敢伤我相公与孩子半分,我便将这钗子刺入自己的喉咙,看你们如何回去交差。”说着就仰着将如意宝钗抵在了自己细长的玉脖之上。
九耀星君见状顿时一愣,他知道这瑶池仙子玉帝还有所用处,她要真是元神消散,自己还真难以向玉帝交待。
这时那太白金星也骇了一跳,连忙来打圆场道:“仙子切莫如此,咱们万事好商量,好商量,千万不要一时莽撞,做了傻事。”
就在这时,那任世杰再也无法忍耐得住,从瑶池仙子身后冲了出来,抓住她拿着如意宝钗的手道:“夫人不要如此,一切都是为夫的错,就让为夫来承担,只要他们放过凡儿,我虽死无憾。”
他说到这里,脸上已现出视死如归的毅然之色,向着九耀星君与太白金星突然“哈哈”一阵狂笑道:“任某怎么死不要紧,我只是想笑这天规太过荒唐,既然要绝情绝欲,不准相爱,那玉帝与王母为何又要并驾齐驱,形影不离,还生出了七个女儿来,既然人仙不能通婚,那萧史为何又与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婚配,最后乘龙乘凤,双宿双栖,哈哈,好笑,好笑,你们神仙瞧上了咱们凡间的女子就叫仙缘,而咱们凡间的男子与女仙相爱便成了孽缘,你问你们,这是什么仙规,这是什么天条。”这一席话是他含愤所言,当真说得激烈慷慨,寂夜之中,仿佛漫山遍野都在回荡着“这是什么仙规,这是什么天条。”的声音。
那九耀星君闻言大怒,说了声:“孽障找死。”
肩臂不动,手中那赤血龙刀已经祭在了空中,化成一条红色的蛟龙,狰狞凶恶,张牙舞爪,就要向任世杰扑至。而瑶池仙子见势不对,也将手中的如意宝钗向空中一抛,顿时变成了一对巨大的金剪,就要向那蛟龙的龙头处绞去。
那太白金星见二仙就要交手,先向九耀星君呼了一声:“星君,难道你忘了咱们来干什么吗,要是失手伤了仙子,咱们如何面见玉帝?”跟着又向瑶池仙子道:“仙子,难道你还要增加自己的罪孽,让事情无法挽回么?”
太白金星这两句话,各说中了二仙的要害,心中都是一动,收回了法器。
瑶池仙子再次痴望了丈夫与孩子一眼,见到任世杰一脸激越,似乎又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一咬银牙,狠下心来,左手捏了个仙诀,向丈夫一指,任世杰便软软的倒了下来,瑶池仙子连忙过去将丈夫轻轻的扶到一片柔软的绿茵之上躺好,又将儿子放在他的身边,先亲了亲孩子,跟着又亲了亲丈夫,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九耀星君与太白金星的面前道:“二位上仙,小妹也不会让你们为难,我的丈夫与孩子是生是死,一切等我回到凌霄宝殿再说,到时如果玉帝与王母仍是不愿留我相公与孩子的性命,小妹也无话可说,反正他们是逃不过你们的仙法的。”
太白金星听了这话,连忙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还是等瑶池仙子见过了玉帝与王母再说吧。”
那九耀星君知道此时也无法杀得两人,冷哼一声,道:“好,那就快走。”那瑶池仙子心知此次回到天界,绝无机会再与丈夫儿子相见,心中奇痛无比,回头望了一望,雪玉一般的脸颊上已是珠泪纵横,在九耀星君的迭声催促之下,终于下定了决心,默默念动仙咒,身子立时凌空而起,衣袂飘飘,长袖舞展,已飞在了空中,九耀星君与太白金星连忙紧紧相随。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山崖之上身影一晃,又现出一个身披战甲的人形来,面目漆黑凶恶,正是那九耀星君去而复返。
此时任世杰仍然在昏睡之中,而那男婴任凡却睁着一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正在张手舞脚的摆动玩耍,浑然不知将要面临的危险,不过他的胆子瞧来倒不小,瞧见到了那目露凶光,黑炭般的九耀星君,不仅不害怕,反而象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玩意似的,“格格”的笑了起来。
那九耀星君毫不心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赤血龙刀,就要向这父子二人劈去。
就在这存亡续断之时,他的身后忽然有人道:“星君,此事万万不可。”
九耀星君回过头去,却是太白金星又跟着自己到了这山崖。
那太白金星这时匆匆忙忙走到他的身前道:“星君,玉帝与王母在瑶池仙子的哀求之下,已经答应宽恕任世杰父子,你岂能有违天旨。”
九耀星君冷冷一笑道:“瑶池仙子仗恃歌舞无双,以自毁元神来逼得玉帝放过任世杰与这个孽种,本神自然可以猜度他们的心思,就是杀了这两人,想来玉帝还要暗赞本神此事做得对极。”
太白金星道:“星君,话虽如此,如今天庭之上还不能缺少瑶池仙子,她又最爱这两人,要是日后她知道了这两人死于你手,只怕后果堪虑,还望星君三思而后行。”
九耀星君闻言心中一动,这太白金星的话也并非空言恫骇,要是瑶池仙子得知此事之后闹将起来,玉帝虽然对两个凡人的生死不系于心,但为了安抚于她,弄不好就会来反过来责罚自己,这到是不得不防的事情,伴君如伴虎,无论天上人间,皆无丝毫区别。
他想到这里,瞧了太白金星一眼,心想:“有这老匹夫在,本神就是想下手,只怕无法如愿,罢了,罢了,就卖个人情给他,日后在天上也好相见。”
当下点了点头道:“也好,我就放了这两人。”
太白金星一脸喜色道:“那小老儿就替瑶池仙子谢过星君了。”
九耀星君一挥手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饶,玉帝想来也无法怪我。”
他说到这里,生怕太白金星再来阻止自己,将左手一指,两道神光射出,正中那任世杰的眼眸,顿时鲜血迸流而出,而任世杰此时也痛醒过来,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巨痛,脸上湿漉漉的一片,知道有事发生,叫了两声“夫人,夫人,你在那里。”猛地想到儿子,跟着又急急忙忙去摸身边,道:“凡儿,凡儿。”声音尖厉,凄惨无比,回荡山中,一时之间,鸟闻之不敢鸣,猿闻之不敢啸。
那任凡听到这声音,顿时骇得“哇哇”哭了起来,任世杰便如见到一丝光明,血淋淋的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觅声向任凡摸去。
眼瞧着就要摸着,那九耀星君将手一举,已凌空将任凡摄在了手中,望着他粉嫩俊俏的小脸,忽然阴恻恻的笑了起来道:“瑶池仙子啊瑶池仙子,你一向自负美丽脱俗,清雅高贵,我偏偏要让你的儿子变成一个最丑陋,最低贱的小人。”
太白金星在旁见势不对,连忙道:“星君,这还是个孩子,你手下留情。”
九耀星君并不答话,口中默默的念动咒语,说也奇怪,那孩子又白又嫩的脸上竟慢慢了起了一层凹凸不平的血斑,让人一见之下,就要心生厌恶之感。
太白金星见状,失声道:“恶面咒。”
九耀星君冷笑着道:“不错,是恶面咒,还不仅这样,这孽种是仙人合体,与常人终是有异,我已经封住了他所有的仙力,让他完完全全的变成一个普通人,一生受人唾弃欺负。”
太白金星皱眉道:“星君,你是不是对这孩子做得太过份了。”
九耀星君没有回答,忽然一个云头纵到空中,举起神目向下方瞧了一阵,忽然向下一抛,那任凡便如有什么东西托着,到了合州城内的一座大院之外。那大院四周共有十来间房屋,院外挂着一串灯笼,写着“春满园”三个大字,却是一个规模并不大的妓院,此时将近黎明,妓女与客人交战之止,已经各自安寢,整个大院显得静悄悄。
那任凡躺大院外冷冷的石阶上,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顿时打破了大院内的宁静,没多久,便见到大院内的一间屋亮起了灯,有个女人在高声骂道:“是那个该死的,管好自己的孩子,半夜三更的还让人睡不睡觉。”
说话之间,一间门就“吱嘎”一声开了,一个二十来岁,头发蓬乱,穿着件红色短绸衫,还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就一只手提着个红灯笼,一手扣着胸坎上的钮子走了出来,两个眼皮儿半睁不睁的,不时还打着呵欠。
那女子打开了院门,顿时见到了门口放着的婴儿,一时骇了一跳,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知道必然是遭人遗弃,弯下腰照着灯略看了一下,便又开始骂了起来道:“这是那个该死的小浪蹄子干的好事,自己偷了汉子出了事,却招惹到老娘门上来了,真是个砍脑壳,杀千刀的,你眼睛瞎了,老娘这里是妓院,不是和尚庙,要送也送一个女娃儿来,长大后也能帮老娘挣钱,这样一个丑八怪男娃儿拿来干什么,我呸,我呸,老娘知道你没走多远,快快拿了去重新找人家,否则冻死他也活该。”说着转身关门,又返到了屋中。
任凡此时饿了,哭声是越来越大,过了一阵,只听到那院门响了一声,那女子又走了出来,打着灯笼四处瞧着有人没有,这才走到了任凡身边骂道:“怪不得老娘昨天老是听见乌鸦叫个不停,原来是你这个瘟神上门,真是大吉大利,大吉大利,没人来领,明天叫人给你送到嘉陵江去喂王八。”
说着又要向里走,这时任凡却哭得更厉害了,那女子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似乎矛盾了很久,好半天才回过身来,抱起了任凡,口中仍然骂道:“瘟神,瘟神,老娘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倒霉,真倒霉,看来还要辛苦老娘给你熬米汤了。”她一边骂着,一边抱着任凡重新进院,关上了大门。
那九耀星君见到任凡被那低贱的妓女抱入院中,心中嫉恨之情顿时大为舒畅,哈哈大笑着驾云向天庭飞去,而太白金星却叹着气,摇着头,跟在了他的身后。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一章 妓院里的小无赖(1)
唐玄宗开元二十八年的合州城。
妓院,北方为叫做窑子,南方人称为烟花间,本是春秋之时的齐国大夫管仲设女阊七百人,向国中的贵族与商人收取合夜之资,以作为齐国称霸的军需所用,以后越传越广,此风大盛。
而在合州城内共有三家妓院,都是十年以上的老字号,分别是“聚艳坊”、“群芳阁”及“春满园”三家,各占城中最繁华的东、南、西三方,其中以“聚艳坊”的规模最大,人数最多,妓女的姿色也最漂亮,收费当然也最为昂贵,而“春满园”却是最小,院中不过只有七八名妓女,而且多数芳华已过,年老色衰,纵有三四个年纪尚轻的小妓女,姿色也是平庸无奇,并无动人之处,只是“春满园”的收费向来低廉合理,而合州城内多的是长年无妇的渔佬纤夫,小贩走卒,没有钱到“聚艳坊”与“群芳阁”这样的地方去,实在到了寂寞无遣之时,便凑上一点儿铜钱到这“春满园”来发泄一番,至于那“群芳阁”就在两者之间。因此三家各做各的生意,一直以来倒是相安无事。
然而就在去年,东边“聚艳坊”的老板娘马花娇将南边的“群芳阁”收了过来,跟着又雄心勃勃的向西发展,就在“春满园”的对面开了本城最大的一间妓院,并将妓女分作了三等,上等妓女修习琴棋书画,歌曲舞蹈,中等妓女略通些文墨,可以与客人交流,而下等妓女则纯粹供客人肉欲之欢,毫无情趣可言,不过姿色也还过得人的眼去,年纪全在二十岁左右,收费却和“春满园”的价格差不多,这样一来,顿时抢了那“春满园”的不少生意,惹得“春满园”的老板娘白芳芳三天两头就要站在自己的院门外对着“聚艳坊”的大门骂骂咧咧,以泄自己心中的郁闷。
这一天晚上,白芳芳见到“春满园”里又没来几个客人,心中大是不痛快,便走出了大院,朝着车水马龙,客来客往的“聚艳坊”一阵“臭骚货,烂婊子”的扬声大骂,对门外面站着数名迎客的妓女与龟公,都知道这白芳芳是全城出了名难惹的泼辣货,近年来也被骂惯了,习以为常,因此只向这边多瞧了几眼,也没什么反应,而白芳芳一个人骂得没趣,就要回头进屋。
然而就在这时,“春满园”的院门外忽然冲出了一个瘦小的人影,却是个穿着陈旧的葛布短襟袍子,套着一件已磨破的边的天青色褂子,脚上踏着一双快露出眼儿的黑布鞋的少年,这少年长着一脸红斑,除了一双极为灵活清澄的大眼睛,五官已经全部让那红斑遮盖起来,让人一见之下便要生出厌恶之心。
那少年冲了出来,见到白芳芳已经要骂完了,微微一清嗓门,便接着高声骂了起来道:“妈拉个巴子,马花娇你这个千人跨,万人骑,浑身都长满了杨梅大疮的烂货,不知被那个下流的王八羔子肏昏了头,跑到老子们这里来抢生意,真是连屁眼儿都不要的贱人……”这少年虽然人小,但此时是竭尽全力的在高声开骂,连脖子上的青筋也鼓了起来,声音远远传出,绝不在白芳芳的骂声之下。而“聚艳坊”的大门外,刚才还并没有什么反应的几个身材高大的龟公这时却摩掌挽袖的对着那少年指指点点起来。
那白芳芳听到他这么一骂,心头也吓了一跳,一下子捂住他的嘴,低声骂道:“任天弃,你这个小王八蛋,这么骂,不想要命啦。”
那叫做任天弃的少年使劲挣脱了白芳芳的手道:“大娘,你和三娘不是经常在院子里这么骂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且你在外面骂了这么久都没事,对面那些人准是怕了你。”
白芳芳在任天弃的脸上狠狠拧了一把道:“小王八蛋,老娘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这做人是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但也要多长个脑袋,聪明一点儿,懂得什么是见风使舵,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在自己的地盘上骂人,又没有指名道姓,‘聚艳坊’的人自然管不着我,而你这么大声叫着马花娇那婊子的名字骂,外面如此多人,那些龟公怕让马花娇知道了受到责骂,必定要来对付你,现在马花娇那婊子生意做得好,全城的达官贵人,富豪商贾都和她有交情,咱们是胳膊扭不过大腿,骂几骂就算了,难道真还要和她对着干,她不来对付你,只随便找个借口通知官府,就可以让你这个小王八蛋到衙门吃斑竹笋子炒座墩肉去(四川俗话:意思是吃板子)。老娘还要白花银子来救你。”
任天弃此时十三岁,在妓院这样特殊的环境下长大,心智已经比普通的少年大了许多,听了白芳芳的话,顿时便领悟了,吐了吐舌头,心想:“斑竹笋子炒座墩肉的味道可不好吃,还好有大娘提醒。”但嘴巴却不愿服输,说道:“好吧,就算马花娇那臭婊子祖上烧了高脚佛,老子就不骂她了,算她走了狗屎运。”
白芳芳哼了哼,忽然想起一事,又在他左耳朵一拧道:“小王八蛋,刚才我不是要你把客人们晚上用过的碗筷都些干净吗,怎么这样快就溜出来了,是不是想偷懒,告诉你,当年老娘一时好心才收养了你这个不知是谁生的狗崽子,丑八怪,可没想过要让你吃闲饭,要是不做事,就给老娘滚蛋。”
任天弃被骂惯了,当下笑嘻嘻的道:“大娘,我可没有偷懒,是我和老王猜骰子赌大小,结果老王输了,便帮我洗碗,反正你说要把碗洗干净,可没说非要我洗。”那老王却是这“春满园”里两年前才来的一名龟公,老实少语,嘴巴上虽然不怎么会迎送客人,但力气却大,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肯做,又不计较工钱,让白芳芳深感大占便宜。
白芳芳听任天弃这话,“呸”的一声,放开了他,又在他头上重重一点道:“你骗得到老王那个老实头,难道骗得到老娘,你那些鬼把戏谁不知道,准是又作弊了,是不是?”
任天弃眨了眨眼道:“大娘,你可不要乱说,你哪只眼睛瞧到我作弊啦,小心我到县衙里击鼓鸣冤去。”
白芳芳深深叹了口气道:“唉,也不知道是谁生了你这样的一个奸滑无比的小鬼头,不过想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家,否则不会除了你胸口上那个红色的‘任’字,别的什么金锁金环之类的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老娘这个亏实在吃得大了。”
任天弃小时候每每见到小孩子依偎在父母怀里要这要那,都会极为羡慕嫉妒,而长大一点儿,一想到这个问题脑袋就痛,现在听到白芳芳又提及自己的身世,胸中又是一阵烦乱,连忙道:“大娘,刚才三娘叫我到她房里去一趟,我现在去啦。”话音刚落,就一拨腿跑了。
进了院中左首第一间屋,就是“春满园”的妓女郑宝儿的房间,这郑宝儿虽然也已经是三十出头,但还有六七分的姿色,一身肌肤比普通女子要娇嫩白皙,特别的是,最懂得媚颜娇态,迎来送往,骗得一些无知的客人神魂颠倒,以为她总是只喜欢自己一人,因此回头来找她的人最多,算是“春满园”里最红的头牌妓女了,夜度之费也是最高。
跨过门槛,转过一个画着鸳鸯戏水的屏风,就是一间大屋,屋里中间安着搁放酒菜的桌凳,四周安着几张红漆光亮的大椅,另有一个镶着铜镜的梳妆台,最里面则一张三面雕花,红罗幔帐的大床,侧首却放着一个衣架,搭着手巾,下面放着一个铜制的洗脸盆。
就在那大床之上,这时斜躺着一个瞧来二十七八的女人,云鬓蓬松,柳眉杏眸,嘴唇微大,下侧长着一颗淡淡的黑痔,赤着足,穿着一件绿色的薄纱春裳,里面是一抹月白色绣着牡丹的肚兜,露出了洁白光滑的肌肤来,只是她实在不庄重得紧,那系着肚兜的带子已经松了一边,露出了左胸一大段乳房,凹凸有致,其圆如球,又比身上其它地方的肌肤要白嫩几分,真是好生诱人。这正是天弃的在“春满园”里的三娘郑宝儿。
那郑宝儿见到任天弃走了进来,便坐直了身子,那肚兜便滑得更下来了,乳房间那两枚葡萄差点儿就要脱帛而出,郑宝儿也不去遮掩,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大椅道:“小王八蛋,现在才来,好好的坐在那里,我有事给你交代,要是你好好的办成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任天弃一听说有好处,连忙坐在了那大椅上道:“三娘,有什么好事,我一定给你办到稳稳当当,绝对错不了。”
郑宝儿笑道:“你是个小机灵鬼儿,这事办起来倒也不难,你听好了,明天我有个过去的客人要来,他没有见过你,我会告诉他你是我的儿子,得了重症,我需要一大笔钱给你治病,到时候你给我装得可怜一点儿。”
任天弃已经不是一次和郑宝儿合起伙来骗客人的钱了,一听这话,便知道该怎么做,当下嘻皮笑脸的道:“三娘,你说给我什么好处,可要说明白些儿,上次我帮你在刘皮匠那里弄了七两纹银,你也说要给我好处,结果只给了我一根糖人儿,我这个亏可吃得大了,这次还是稳妥点儿好。”
郑宝儿闻言不由咬着牙骂道:“小王八蛋,倒学会讨价还价了。”
任天弃依然笑道:“这都是三娘你教我的,我要是还学不会,三娘说不定还要骂我啦。”
郑宝儿又低骂了他一声,便道:“好好,事成后给你三十个铜板,你一个小孩子,这已经是很多钱,要买几十根糖人儿了,总算够了吧。”
谁知任天弃还是摇头,脸上故意很担心的道:“三娘,万一那个客人只多给了二十个铜板给你,你岂不是就亏了,我怎么好意思,还是这样罢,事成之后,你只少少的分那么一成给我,我良心上也好过一些。”
郑宝儿一下子尖叫了起来道:“任天弃你这个小王八蛋,小杂种,胃口居然这么大,要我一成的银子,你要死了啊。”
任天弃这时叹着气站起身来道:“那还是算了,反正三娘有的是本事,不需要我也能哄得客人乖乖的拿出白花花的银子给你,要是分一点儿给我,多划不来,算了,算了,我还是去睡觉,明天大娘给我安排的事可不少,做不完准被她骂。”
郑宝儿见到任天弃要走,心知这事缺了他还真不敢说十拿九稳,连忙又道:“好,好,小王八蛋,算你厉害,一成就一成,不过要是演砸了,让老娘弄不到银子,瞧我怎么收拾你。”
任天弃听三娘答应,知道这银子可不会少,顿时眉开眼笑起来道:“砸不了,砸不了,今晚我就对着镜子演练一千遍一万遍,到时候把你那个客人一定感动得心肠想不软都不成,三娘你就狠狠的诈他一笔。”
郑宝儿知道明天来的那个人算是近年来“春满园”来的客人中最有钱的一位了,要是他真的上了当,银子当然不会少,心中也高兴起来,一挥手左手道:“快滚,快滚,小王八蛋,快对着镜子演练去。”
谁知她的肚兜的带子本来就松了,这么挥手带动,立时尽数滑落,胸前的一只雪白的左乳顿时全部暴露出来,粉皮似的颤颤巍巍的动着,尖顶之上的乳头已有些紫黑。
任天弃已有十三岁,正是青春萌动之时,一时之间见到这样的妙景,真是头晕目眩,嗓子突然干渴得象要冒出烟来,一双灵活的眼睛有如中了魔似的牢牢了沾在了郑宝儿的这只左乳之上,下腹处燥热无比。
郑宝儿做了十多年的妓女,身体被男子瞧了千次万次,见到任天弃的这个样子,不仅不感到有丝毫羞愧,反而咬着嘴唇吃吃的笑了起来道:“你这个小王八蛋,瞧来要长成小色鬼啦,只是可怜得紧,你脸上长那么多的红斑,让女人一见就怕,没有人愿意会嫁给你,这辈子瞧来只有多挣些钱,实在忍不住了,就到妓院玩玩儿,反正你熟行熟路,不会当冤大头,要是嫖咱们园子里的姑娘,大娘说不定还开恩给你一个大折扣,嘻嘻。”
任天弃被她取笑,顿时是满脸通红,所幸他脸上本就全是红斑,当下还不致狼狈出丑,说了声:“谁说没人嫁我,等我长大了,一定娶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回来给你们瞧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匆匆向屋外走去,身后还犹自传来郑宝儿的笑声道:“你这小王八蛋,总是爱吹牛皮,别说漂亮姑娘,要是有姑娘肯心甘情愿的跟着你,三娘就一定花血本送你一份大礼。”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二章 妓院里的小无赖(2)
任天弃有些气恼的走出了三娘的屋,就见到院子里站着一名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素白色绉纱衫儿,系着一条八辐湘裙的女子,清幽的月光之下,只见这女子三十多岁,头上简单的挽着乌云髻,面容虽然只是中庸,但身姿纤秀,低眉慈眼,一脸柔和,让人一见便有亲切之感。
那女子早就在等着任天弃,瞧着他出来,便迎了上来道:“天弃,你总算是出来啦。”声音也是清柔温和。
任天弃见到这女子,一脸的狡黠之色倒少了一些,道:“二娘,你怎么在这里站着?”神态比与白芳芳与郑宝儿相对之时恭敬了许多。
原来任天弃自被白芳芳收养之后,院子里的妓女时有脱籍从良者,十多年来一直在的便是白芳芳、郑宝儿与这范丽娟三人,而待天弃最厚的便是范丽娟,对他不仅从未打骂,而且还经常嘘寒问暖,这也是任天弃这十数年来唯一所得到的温情。
范丽娟瞧了瞧郑宝儿的屋子,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天弃,你先到我屋里来。”说着转身便走到了东首的一间屋子,任天弃乖乖的跟在身后,路过一间屋子,却是新来的小妓女夏香的房间,今晚倒有客人前来嫖她,屋里隐隐透出红烛之光,清晰的传来夏香哼哼叽叽,有些做作的娇吟,和一个男人牛一般的喘息声。
这样的声音任天弃从小到大本来是司空听惯的,但不知怎的,今晚自见到郑宝儿的那只胸乳开始,浑身上下就不对劲儿,这样的声音传入耳中,又感到口干舌燥起来,脚步也渐渐放慢了,巴不得夏香再多叫几声,声音再加大一点儿。
然而范丽娟在前面却默默叹了口气,道:“天弃,你走快些,不要理他们。”任天弃只好答应了一声,脚步微快,眸子却向那屋子里瞟了好几眼。
到了范丽娟的房间,屋子里的摆设却和郑宝儿那里差不多,只是里面好像还有一间屋,只是用厚厚的窗帘密密的隔住了。
范丽娟先让任天弃座在屋中的桌子边,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凝视着他道:“天弃,你三娘是不是又让你和她合伙去骗客人的钱了。”
任天弃知道二娘虽然是烟花女子,但做人忠厚,最不喜骗人,一但认起真来,自己那一成的好处弄不好就泡汤,那里会承认,反正他说谎也不担心自己的脸红,连忙道:“没有,没有,三娘是叫我明天去给到‘红妆斋’给她买胭脂去。”
范丽娟这才放心,点了点头道:“这就好,天弃,你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你大娘与三娘又那……那样,二娘真是怕你变得坏了,今后长大可怎么办啊。”
任天弃此时善恶未分,暗道:“变坏了倒不打紧,关键是能不能发大财,三娘就比二娘有钱得多,日后倒是要跟三娘多学学才对。”
范丽娟见任天弃没有说话,眼睛却是一闪一闪的,以为他在思考自己的话,微微一笑道:“其实人生活在什么环境也是没什么关系的,圣人也说过‘有教无类’只要你肯用心,将来也未必没出息,对了,我昨天教你的那些字都记住了么,让二娘来考考你。”
原来这范丽娟本是山西的一名穷秀才之女,其父长年患病,无钱医治,走投无路之下将十五岁的女儿卖给一个商人做了小妾,因温顺柔和,又会些诗书,得到那商人的喜爱,却遭到商人之正室的嫉恨,趁那商人出外经商,便将范丽娟又转卖了别人,送入了妓院之中,其后几经转手,才到得合州的“春满园”,秉性与白、郑等妓女却又不同。
任天弃生性对读书这一行无缘得紧,一听说范丽娟要考自己,心头就没有底了,连忙道:“二娘,我今天头有点痛,昨天学的那些字在脑袋里钻得深了,一时半会走不出来,我还是听你讲故事好啦。”
范丽娟也知道任天弃不爱读书,摇着头叹着气道:“好罢,今天我就给你讲故事。”
任天弃抢先道:“就讲韩信打败楚霸王搞的那个十面埋伏。”
范丽娟皱眉道:“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我还是给你讲周处改过的故事吧。”
任天弃叫了起来道:“这个姓周的事已经讲了好几遍了,我耳朵都快听起老茧啦。”
范丽娟道:“这个故事或许对你今后有用,就是多听几遍也是无妨。”说到这里,见到任天弃一脸的不耐烦,便道:“好,今天就不讲周处改过,就给你讲一讲佛祖如何割肉喂鹰的故事吧。”
任天弃向来喜欢热闹,对打仗厮杀这样的故事最有兴趣,而最不爱听的便是罗罗嗦嗦,道理一大堆的佛经故事,听着范丽娟这么一说,便故意打了好几个呵欠,装着两个眼皮快要打架的样子,无精打采的道:“二娘,我今天做了不少的事,真的好困了,这个什么佛祖割肉来卖给老鹰赚银子的故事还是改天来讲吧。”
范丽娟瞧了瞧他这个模样,也不想让他太累,便道:“好吧,你还是到屋里去拜一拜观世音菩萨再去睡吧,记住,一定要诚心,否则菩萨不会保佑你。”
任天弃迭声答应着,已掀开了那厚厚的帘布,走进了里面的那间屋,屋里并不大,最里壁供着一个佛龛,里面是尊观音菩萨的木像,雕得很是不错,缨络垂珠,面目端秀丰腴,手托一个插着柳枝的净瓶,宝相庄严,很是慈祥。佛龛之下却点着两盏油灯,另有一个下跪用的蒲团。
任天弃走到观音菩萨的佛像之下,瞧着二娘没有跟着进来,也不下跪,只是合手念叨道:“耳朵聋的观音菩萨啊,希望你今天能听见,保佑我明天帮三娘骗到银子,然后三娘不会耍赖,老老实实的分我一成银子,南无鹅米豆腐,南无鹅米豆腐。”念完这话就拍拍手走出屋去,原来天弃见到二娘天天拜佛,但每日里都愁眉苦眼的,仍然过得辛苦无比,因此对什么心诚则灵,神佛保佑之类的话一向是不怎么相信,这观音本是菩萨,无所不能,要是耳朵不聋的话,岂会让二娘每次的祈求都不灵,而且她的名字也不怎么好,人是用眼观色,用耳听音的,她偏偏叫观音,耳朵自然是有问题了。
到了外间,范丽娟手里拿着一套衣服鞋子走了过来道:“天弃,拜佛诚心没有。”
任天弃道:“二娘吩咐了,我当然不敢有什么邪念,那是千诚万诚,观音菩萨一定感动得非显灵不可。”
范丽娟忙道:“别乱说话,观音菩萨显不显灵,那是要讲究缘分的。”说罢又微笑着道:“天弃,来,我闲来没事,给你做了一身衣服,你来试试。”
任天弃一听说有新衣服穿,连忙走了过去,换在了身上,虽然仍然是粗帛布履,但比他过去穿的光鲜多了。
在屋子里的一面铜镜里照了照,任天弃喜笑颜开的跳到范丽娟身边道:“多谢二娘,多谢二娘,就你最疼我啦,每次都是你做新衣服给我,大娘、三娘的钱比你多好些,可她们就从来不管我。”他这话倒是真的,四川妓女接一个客人,自己也有一份花红,而范丽娟生性端重,与客人交接之时,不会做作哄骗,不免让人索然无味,因此在“春满园”里客人最少,收入自然也不多。
范丽娟瞧着任天弃欢天喜地的样子,心中也是高兴,但跟着见到他那满脸的红斑,想到这孩子的未来必定要遭受许多的坎坷磨难,又是深深的一阵酸痛,怕任天弃看出自己的心事,强作欢颜道:“这没什么,只要你乖,好好的学习,等过除夕的时候二娘再给你一套更好的。你困了,就先去睡吧。”
任天弃答应着向二娘告了晚安,走出了屋,到了自己的房间,却是紧挨着柴房的一间小屋,除了一张小床,就放不下其它的什么东西了。
他拿了毛巾,到院子里的井边打水洗了脸脚,又回到床上倒头就睡,至于明日之事,他已经是了然于胸,那里还用得着演练。
一夜好睡,第二天天还没亮任天弃就起床了,那龟公老王要负责给妓女们煮食早餐,而他就要做些劈柴打水之类的杂事,一年之中除了正月里有三天时间休息,每日都是往复如此,不过他知道今天要在郑宝儿的客人面前装可怜,依然穿着过去的那套旧裳。
忙碌之中,到了晚上,郑宝儿等的那客人果然来了,是个苏州人,叫做施二官人,过去曾嫖过郑宝儿,这次到合州府来办事,记起了她,再度来与她欢会,已经到过好几晚了,只是从来没有留意到天弃。
任天弃一直在院子里瞧着屋子里的动静,过得一阵,就听见郑宝儿在屋中叫道:“小明,小明,你进来一下。”
任天弃知道轮到自己出场了,将自己的头发弄得更凌乱一些,便走了进去,见到郑宝儿面带病态与一名身材中等,穿着宝蓝绸子长衫的中年汉子并肩坐在床头,而那郑宝儿正柳眉含蹙,满面悲凄,香肩抽动,已经流了一脸的珠泪儿,那施二官人却在抚着她的香肩低声安慰着。
任天弃暗暗好笑,他与郑宝儿合伙也非一次了,自然用不着她教,走到郑宝儿的身边,便道:“娘,你叫我有什么事么,娘,你为什么又哭啦,你昨天才哭过的,这样下去会哭坏自己的身子啊。”说着说着,眨眨眼晴,好像也要哭了。
郑宝儿望着任天弃,一脸的慈爱,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抱着他道:“好孩子,有你这么关心娘,娘就是死了也甘心啦。”说着说着就有气无力的咳嗽起来,然后苦笑着对身边的施二官人道:“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小明,从小就孝顺听话,只可惜得了一种怪病,请了大夫来瞧,说是还有得治,不过咱们这样的小地方是不成的,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他到京城里找名医去。”跟着又道:“小明,这是你施叔叔,对娘很好很好,明天就要走了,你去给他磕个头。”
任天弃便飞快的站起身来,到了那施二官人的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那施二官人想要扶他,但瞧见他脸上那骇人的红斑,也不知是什么恶疾,会不会传染,连忙伸回了手,只是道:“这个……这个,宝儿,你这孩子很好,很好,很懂礼数。”
就在这时,那郑宝儿却又咳嗽了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大声,便掏出了一张手帕捂住了嘴,良久过后,咳嗽声才停,而郑宝儿有些神色慌张的将那手帕藏在身后,但被任天弃“无意”之中见到了,大声道:“妈,你手帕上是什么东西。”
说话间身子已向前扑出,抢过了郑宝儿的手帕,只见雪白的一方薄巾之上,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的,正是刚吐出的鲜血。
原来这就是郑宝儿哄骗客人的惯技,不过那血帕要是干的自然就会露馅,因此去叫天弃向施二官人磕头,趁机引开他的注意,自己却弯腰极快的掀开拖垂床下的帘布,用手帕在床脚下早放好的一碗血水里浸湿,然后再装模作样的大声咳嗽,便成了沤血之症。
那施二官人见到郑宝儿这个样子也是悖然大惊,慌得站了起来道:“宝儿,宝儿,你怎么啦,要不要找大夫瞧瞧。”
郑宝儿有气无力的摇了摇手道:“施二官人,我没事的,都是老毛病了,拖一拖就好了,我自己造孽死了不打紧,钱还要留着给小明看病,他还这么小,日后还要结婚生子,病是非治不可的。”
这时任天弃一头就扑进了郑宝儿的怀里,放声大哭道:“妈,妈,我不要治病,我不要治病,我只要你好好的,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啊,外面的人都要欺负我。”而郑宝儿则也抱着天弃,只是哭着喊道:“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啊。”这两“母子”抱头大哭,此情此景,当真是凄惨悲凉无比。
任天弃的脸此时正埋在郑宝儿的胸前,只觉软绵绵,鼓胀胀的极是舒服,想起昨晚的情景,顿时胡思乱想,不由得在她胸前乱挨乱碰,趁机大揩其油,郑宝儿很快就察觉到了,心中暗骂,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珠泪潸潸,梨花带雨,还不时抚着任天弃的背部道:“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妈也不能没有你啊。”
那施二官人见到这对母子的惨状,也是动容,负手长长的叹了一声:“可怜,可怜。”取下衣带上悬着的一块光滑洁白的玉佩,递到郑宝儿的面前道:“宝儿,咱们相见也是有缘,你是个可怜人,可惜我实在帮不了多少,这块玉佩是我花了二十两纹银买的,你先拿去,必要的时候救救急吧。”
郑宝儿早知这施二官人为人心肠甚软,否则也不会设下这个局来,却没想到他出手如此大方,竟然给自己价值二十两纹银的玉佩,这已足够普通人家一年所用之费,心中真是大喜过望,面上更不敢稍有表露,推开任天弃,却不伸手去接,只是用很娇弱的声音道:“不行,施二官人,这可不行,这些天你已经在奴家身上花了不少的银子,奴家……奴家怎能还让你如此破费。”
那施二官人见到郑宝儿这般怯生生的模样,心头豪气更甚,一把将玉佩塞在她手中道:“宝儿,你怎么还和我说这样的话,快收着快收着,你要是拒绝,我可要生气啦。”
郑宝儿见差不多了,便抹着泪道:“施二官人,你千万不要生气,奴家收了还不成么。”
那施二官人做了冤大头浑然不知,哈哈大笑的拍着郑宝儿的肩道:“对啦对啦,宝儿,就是这样,只是我这次出门所带几乎用尽,下次来一定多给你一些。”
郑宝儿是千恩万谢,让任天弃再去给施二官人磕了头,挥手让他离开,这一晚,自然是带着“病体”,使出浑身解数,与那施二官人在床上千恩万爱,耍尽风流,把会的那些吹拉弹唱的技艺都施展了出来,以图个来回,日后这种赚钱的买卖还能再做上两笔。
到了第二天早晨,施二官人便告辞动身回苏州去了,任天弃心系自己的那一成银子,等到他一出屋便钻进了郑宝儿的房间,却见她秀发凌乱,还懒洋洋的躺在床上,衣裳不整,大半边雪白的娇躯都露在锦被之外,一双眼眸似闭非闭,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任天弃也顾不得去大饱眼福,关上门,低声道:“三娘,我昨天的戏演得怎么样?”
郑宝儿睁开了眼来,身子也不动,只道:“小鬼头,少说那些废话,真是猴急,半个时刻也等不得,姓顾的一走,你就来拿钱了,好罢,我就给你一两银子,可美死你这个小王八蛋了。”
任天弃一愣道:“不对啊,三娘,那姓顾的明明说给你的那块玉佩值二十两纹银,这一成的好处自然是二两纹银才对,怎么才给一两。”
郑宝儿猛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道:“呸,什么二十两纹银,这块破玉佩能值十两纹银我就要偷笑了,况且就算是值那么多,你昨晚在老娘胸前擦来擦去的,又该怎么算,老娘的豆腐可不是那么让人白吃的。”
任天弃一听她居然算起这笔帐来,差点儿要晕倒,又急又气的道:“好啊,就是要算,外头的客人嫖你一夜也不过二百个铜板,那一两银子你还要找我。”
郑宝儿冷冷一笑道:“老娘想让人嫖,收的价钱自然比较便宜一些,可是不想让人嫖,那价钱就大不一样了,一两银子,老娘还嫌少了呢。”
任天弃知道郑宝儿是存心耍赖不想给自己那么多银子,本来还想使性子,但忽然想起了大娘说的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胳膊扭不过大腿的话,顿时忍住了气,却又听到郑宝儿在那里自言自语道:“我真是越想越吃亏,像你这样的丑八怪来对老娘动手动脚的,应该还多收一些才是正经行情。”
任天弃闻言,心中立即“格登”了一下,暗道:“糟糕,大大的糟糕,三娘瞧来那一两银子也不想给,搞不好又像上次那样给我一根糖人儿就万事大吉。”他年纪虽小,智力却不在普通成年人之下,当下眼珠子一转,便嘻嘻笑道:“是极,是极,三娘这个亏吃得实在太大了,我这银子干脆就不要啦,全部孝敬给三娘才是。”
郑宝儿听就这话,心中先是一喜,但转念一想:“不对,太阳从西边出来啦,这小鬼头岂是这么大方肯吃亏的人,他必然还有下文。”当下道:“小王八蛋,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任天弃叹了一口气道:“三娘,我要银子也不对,不要银子也不对,你还真让我为难,其实也没什么,等下次你再向什么马二官人、赵二官人哭鼻子掉眼泪的时候,我一准到你房间来给你递手帕,安慰安慰三娘你老人家。”
郑宝儿闻言,知道他是暗示自己今后要是再骗人,他就要来坏其好事,那不是少了许多的生财之道,这一下子正中了她的要害,顿时又堆起笑来道:“好,好,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好天弃,三娘最疼你,怎么会让你吃亏。”说着就从枕边取了一小锭银子扔到他手中道:“这是一两纹银,你拿去,够你用好长时间了。”
任天弃到底还是吃了一两银子的亏,心中大是痛楚,思如电闪,想着怎么能捞回来,忽然灵光一现,道:“孩儿还想求三娘一件事。”
郑宝儿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陪那姓顾的闹了一夜,腰酸背痛的困得紧呢。”
任天弃笑道:“孩儿想请三娘给大娘说说,下午给到井里挑水给各房的事就给老王做好了,反正他有的是力气,孩儿也好有时间休息休息。”
瞧着郑宝儿一时没有说话,任天弃又道:“这事我知道三娘一定会答应我的,这满院子里,就数你的面子最大,生意最好,要不是你,咱们‘春满园‘早就关门大吉啦,大娘也要让着你几分,当然会听你的话,而且这用不着花一文钱,只是费费三娘你的嘴皮子儿。”
郑宝儿听他说自己的面子大,就算白芳芳也怕着她,心中大为舒畅,想了想,忽然轻笑起来道:“任天弃,你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小鬼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拍马屁啦,而且懂得老娘的心思,这不花银子,只动嘴皮儿的事,老娘是一定会做的。”
任天弃听着郑宝儿答应了,当真是欢天喜地,心想这自己这一两银子总算是赚足了本儿,下午要是不给各房挑所用的水,那就多了一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自己也好到城里各处去逛逛,当下脸上笑嘻嘻的道:“这拍马屁,猜客人心思的本事是三娘你的拿手好戏,孩儿自然是跟着你学的,只是学得还不怎么好。”
郑宝儿笑道:“你这小王八蛋如此小就学得这样难对付了,不知长大了怎么得了,唉,可惜你长得太丑了,否则日后当个小白脸儿哄女人开心,弄些银子,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三章 无赖中的霸主(1)
郑宝儿的本事倒真的不小,隔了一天,白芳芳果然将下午挑水的事交给老王去做了,任天弃便多得了一两个时辰的空闲,当下穿了范丽娟给自己做的那身新衣服,哼着小调,昂首挺胸的走出了“春满园”。
合州城地处三江交汇,四通八达,乃是川内有名的繁华之城,城中人流马驰,诸般的买卖都有,任天弃先是去了一家赌坊瞧热闹,不过却没有下注,郑宝儿有个熟客就是赌坊的宝官,任天弃小时候常常给他做些使唤跑腿的事,他一高兴,便教了他两手肤浅的赌技,就像变戏法似的让天弃瞧得目瞪口呆。知道了十赌九假的道理,那里会去将辛辛苦苦赚到的银子送给赌坊,不过到里面瞧一瞧宝官们作弊的高超手段也是对自己大有裨益的事情,还有那些输得血本无归,哭着鼻子骂娘的男子汉大丈夫,也能让天弃大是开心。
过了一阵,他便出了赌坊,在街上去买了两大串冰糖葫芦,又看着一个老头儿捏了泥人儿,自己掏钱买了两个将军放在怀中,然后又买了些瓜子、糖果之类的小吃用一个小布袋提在手上边走边走,好生逍遥。
走了三条街,便见到东边街头有人争吵,围了一大群人,这样热闹的事岂会没有他,当下一头扎进了人堆瞧个究竟,却是一个挑担子的不小心将扁担碰了一下路过的一个行人,两人在那里争吵,各自挽着衣袖吹胡子瞪眼睛的在练嗓门,只是没有打起来,天弃瞧了一会,觉得实在没滋没味,便一会儿说挑扁担的没性格不敢打人,一会儿说那行人没脾气只会动嘴,终于火上添油,撺掇得两人打了起来,不一阵就双双抱滚在地,土头土脑的全是灰尘,衣裳也扯破了,天弃就在旁边拍着手哈哈大笑,大声为两人摇旗助威。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钻出一高一矮的两个十四五岁少年,衣旧脸脏,有一个还流着鼻涕,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
那矮的少年见到任天弃,立刻大声道:“任老大,东城的猪肉强带着刘二娃、张麻子他们到咱们的地盘上来了,还说今后咱们西城的地盘也归他了,谁都要叫他一声老大。”
原来合州城的无赖少年共分为两帮人,一帮由东城王屠户那身高体壮的儿子猪肉强领头,拉帮结伙,人多势重,而另一帮人就是西城由年纪虽小,但打架亡命,诡计多端的任天弃带头,只是人数却比东城少了一倍有余。
这两帮人本来是各玩儿各的,互不相犯,但自从那猪肉强满了十六岁的生日,正所谓人大志长,野心也大起来了,又瞧不起又矮又瘦的任天弃,便想找机会挑衅,从此一统合州城的顽童界,前几次他带人过来,因任天弃无法溜出‘春满园’西城的无赖少年群龙无首,只好纷纷躲了,不想今日猪肉强再次带人大驾光临,那两个少年正要躲避,却见到老大居然在这里瞧热闹,便连忙过来招呼。
猪肉强近来不断挑衅的事,任天弃屡屡听到,这可对自己地位的绝对蔑视,心中鬼火早就冒了三丈,现在知道猪肉强居然又来了,那里还忍得住,大声道:“妈拉个巴子的,李延、杨明功,那条肥猪在那里?”
那矮个子李延道:“就还着人在前面的城隍庙前面,好像在骂你是胆小鬼不敢露面哩。”
任天弃一听更怒,道:“你们马上分头去通知兄弟们,带上家伙,到大槐树下集合,咱们漂漂亮亮的干那肥猪一家伙。”
李延痛痛快快的答应着就去了,那高个子杨明功倒犹豫了,道:“老大,猪肉强那家伙打架听说厉害得很,这次带的人也不少,咱们是不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任天弃年纪虽小,心智却比实际年龄要大两三岁,胆子又极大,颇有大哥气势,否则那些比他大的无赖也不会服他,当下一瞪眼道:“放屁,要是猪肉强每次过来,咱们都好汉不吃眼前亏,那不是脓包么,别说眼前亏,脚趾亏,屁眼儿亏都吃尽了,杨明功,你要想当脓包自己就别来,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给咱们西城的丢脸。”
那杨明功被他一骂,忙道:“谁说我怕……怕了,去就去。”说着就跑走了。
没过多久,在离那城隍庙百丈外的大槐树下就聚焦了四十余名十三岁至十八岁的少年,有的手中拿着弹弓,有的手中拿着才折下来的粗树杈,有的手中拿着家中的烧火棍,皆是一脸的稚气。
任天弃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拿起一根木棒,站在高处道:“兄弟们,东城的猪肉强又带着人到咱们的地盘来了,那不是瞧不起咱们么,你们说和不和他们干一家伙。”
那些少年中多有不怕事的,纷纷道:“和猪肉强拼了。”“妈的,东城的也太嚣张了,让他们瞧瞧咱们西城的厉害。”“老大,干就干。”
任天弃见到群情激昂,士气还算不错,也不多罗嗦,一挥道:“好,咱们走。”带着一群人就向那城隍庙走去。
走了一阵,还没拐角,就听到那猪肉强的声音在大嚷道:“任天弃是个龟儿子,缩头乌龟的儿子,有卵子没胆子,西城的小子都是脓包,所以认的老大也是脓包,你们这次再不来,就算认栽了。”
李延听了,骂道:“妈的,老大,咱们不能再忍了,快上吧。”
任天弃虽然亡命,却绝非莽撞之徒,当下轻声道:“别忙,让我先瞧瞧。”
伸头向前面探去,却吃了一惊,原来那城隍庙前竟密密麻麻的站着七八十名少年,正在嘻皮笑脸的你推我揉,相互打闹,而身材高大,微胖结实的猪肉强正站在城隍庙的台阶上洋洋得意的骂着,似乎已料定西城的小子不敢露面,而那城隍庙的庙祝也骇得躲在庙内,只敢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
任天弃没想到猪肉强竟带了这么多人来,那是存心来示威了,这一架要打羸,他心里实在也没什么谱。
不过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任天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将手中有弹弓的少年叫到前面来,嘀咕了两句,只见那群少年便呐喊着一声冲了出去,奔到离猪肉强他们还有十余丈的地方就站住,分作两排,包好石子,拉弓向前射去,第一排弹毕,第二排就补上,连环不歇,连绵不止。
东城的少年不及提防,好多人都被打中,“唉哟,唉哟”的叫成一片,纷纷躲避着,乱得像一群无头的苍蝇一样。
但这种情景没维持多久,那猪肉强便反应了过来,大声道:“别乱,别乱,西城没多少人,咱们冲上去干他妈的。”
东城的少年此时也见到西城的人远远少于自己,顿时精神一振,各自乱喊着,便手持棍棒冒着石子冲上前来。
任天弃的弹弓阵不过十多人,自然无法形成威慑,纷纷向后退却,去拿树杈木棍。
任天弃此时大叫一声,率先握着一根木棒从后面的人群中跳了出来,两帮人顿时混战成一片。
这般短兵相接,西城的少年自然要吃亏,那猪肉强身躯长大,又素有杀猪之力,打起架来实是占尽优势,棍捧挥舞之下,无人可以靠近。而这边任天弃却也不弱,他从小做惯了体力活儿,力气也不小,反应更是比其他人灵敏得多,更皆知道自己这边人少力寡,下起手来甚狠,挨在他旁边的东城少年多被打得头破血流。
渐渐任天弃便与猪肉强照面了,两人对瞪一眼,也不说话,便对打起来,那猪肉强人高手长,任天弃手中的棍棒根本递不到他身边,但他身子灵活,在猪肉强身边跳来跳去,猪肉强一时是头昏脑胀,大叫着扑来扑去,也奈不何他。
没过多久,猪肉强就气喘吁吁起来,身子也变得缓慢了些,任天弃忽然作势左跳,猪肉强又向扑去,谁知任天弃这一跳是个幌子,反而让右一跃,弯下身子,一棍挥出,正敲在他的双腿膝盖上,猪肉强受痛不住,身子狗吃屎般的栽在地上,鼻子撞得红肿,门牙也差点儿掉了。
然而就在任天弃占了上风之时,西城的少年已经坚持不住了,不知是谁带头,撒腿就向后跑,任天弃见到手下溜了,知道再斗下去,自己非倒大霉不可,不等猪肉强站起身,也跟着跑了。
猪肉强骨壮筋粗,很快就爬了起来,捂着鼻子,在后面大喊大叫的追赶,眼瞧着这场架打胜,西城可是他猪肉强的地盘了。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四章 无赖中的霸主(2)
任天弃虽然和西城的少年全都向前跑着,但这时候他依然没有认输,思索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反败为胜,就在这时,他脑中忽然想起二娘曾经给自己讲过汉王刘邦的大将韩信在井陉口背水与赵军作战,置之死地而后生,以二万残兵败将大破赵国精兵二十万故事。
他对“之乎者也”之类的文章向来畏如恶鬼,但对这些战争故事却有一种特别的偏好,只一遍就可以清清楚楚的记得,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输给猪肉强,从此抬不起头来,瞧到前面一条巷子,灵机一动道:“大家都跟我来。”说着就向那巷子钻去。
西城的少年后有追兵,已是惶恐之极,闻言也没多想,跟着他就跑,等进了数十丈,拐了几个弯,才想起这是个死胡同,人人脸上都露出惊骇埋怨之色。
任天弃有白芳芳及郑宝儿这样的老师,岂会没有口才,进来时早就想好煽动之辞,大声道:“兄弟们,咱们没退路了,猪肉强那小子追进来让我们叫他爷爷,咱们喊不喊?”
众少年自然道:“不喊,不喊。”
任天弃又道:“今后东城的那些杂种就要骑在咱们头上撒尿,咱们让不让他们撒。”
众少年又道:“妈的,不让,打死也不让。”
任天弃立刻一举手道:“前面已经没路了,大家不能投降当脓包,咱们和东城的杂种拼到底。”
众少年此时已是心潮激涌,都道:“谁当脓包谁是龟儿子,拼了,拼了。”
任天弃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已近,便道:“好,等到他们一追进来,咱们就向外冲,谁退了谁就是龟儿子,还要让大家肏屁眼儿。”
他这话本是无心之语,但不啻立下了军法,龟儿子当一当倒无妨,让大家肏屁眼儿,那还不如和猪肉强痛痛快快的干一架,当下西城少年无人再起投降认输之心。
任天弃这时却搭着人梯爬到胡同的墙头之上举起了木棒候着,他此刻虽然还不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但那猪肉强身高体壮,能以一当四,先弄翻了他,别的人就好收拾了。
刚一站好,东城的少年就追到了,那红鼻子的猪肉强果然是勇猛骁劲,一马当先,舞着一根大棒在“冲啊”“杀啊”的乱喊。
任天弃已经准备好了,那胡同并不宽,猪肉强就在眼下,当下大喝一声,一跃而下,就是当头一棒,猪肉强那里想到墙头上会飞下一人,不及提防,这一棒正敲在脑门上,一道鲜血冒出,眼前金星乱迸,一头栽倒在地上,已是昏晕过去。
东城少年见到老大倒地,全都是为之一愣,这时西城的少年见到对方主帅被打倒,顿时军心大振,齐齐呐喊着从胡同底冲了出来,再没什么顾忌,对着敌人就是一阵乱打乱敲。
想当年这背水之计韩信尚且以一当十,胜了赵王二十万精兵,东城少年打架大多数不过是凑人数凑热闹,那里会有什么军心,眼见着西城的人个个都变在凶狠起来,出手也不顾轻重,而自己这边又没了猪肉强这个主心骨,那里还有斗志,就像刚才西城少年一样,转身就跑,不过胡同狭窄,你挤我撞,到处都有人跌翻在地,西城少年一但追到,就是一顿暴打。
任天弃一棒打翻猪肉强,也是害怕,也探了探他鼻息,还甚是均匀,再一看脑袋上的伤口,也渐渐凝固,这才放心,只是不知怎么弄醒他。
李延的伯父是个衙差,他倒是有些经验,说了声:“童子尿可以解晕。”解开裤带就冲了猪肉强一头一脸都是。
不过这一招还真有效,没过多久,猪肉强就悠悠醒转,先觉得头脸湿漉漉的,又闻到一股子尿骚气,正要发脾气,却见任天弃含笑而立,周围全是西城的人,自己的队伍已是散了。
他以一当四五是不怕的,但对方此时陆陆续续的回来齐了,足足有三四十人,反抗的勇气顿时没有了,战战兢兢的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任天弃听着他声音发颤,不禁有些轻蔑,暗忖:“这人又高又壮,样子挺威风,原来骨子里却是个脓包。”
那高个子杨明功打架之初甚是胆怯,现在一但得胜,腰杆就直了起来,大声道:“老大,别管他,先打他奶奶的一顿。”他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齐声应合,舞着棒棍就要动手。
谁知就在这时,就听见任天弃叫了声:“先等一等。”
众少年顿时停下手,杨明功道:“老大,什么事?”
任天弃道:“把猪肉强放了。”
此话一出,众少年全都愣了,这猪肉强平素耀武扬威,可不容易捉到,正该好好收拾一顿,却没想老大居然要放他。
猪肉强也没想到任天弃会说出这话,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时却见任天弃向他伸出手,便拉着站了起来,两人并立在一起,任天弃的头只及猪肉强的嘴唇,但一个神采飞扬,一个却是垂头丧气。
任天弃向猪肉强道:“猪肉强,今天我放你回去,今后咱们就当哈哈笑的好朋友,别做吹胡子瞪眼睛的敌人,你说怎么样?”
猪肉强本来以为今天要被一顿痛扁,没想到如此顺利过关,他平素虽然恃力强横,但今天人多势重被任天弃打败,又见他不讲前隙的与自己讲和,反正这地盘什么的也是争起来好玩,没有什么实际好处,那有不肯的,当下满心感激的点头道:“好,任天弃,我听你的,咱们以后就是朋友。”
他说着这话,鼻子有些发痛,想到刚才自己与任天弃对打也没打过他,顿时又是一阵沮丧,道:“这老大我也没脸当了,任天弃,你脑筋比我好使,还是你来当好了。”他是个实心眼儿的人,说这话倒是心服口服。
任天弃当然不会拒绝,只是笑呵呵的道:“随便,随便。”
猪肉强没什么脸在呆下去,没多久就低着头走了。
大家以少胜多,转败为胜,猪肉强又认了任天弃做老大,西城少年这一场架真是赢得彻彻底底,等猪肉强一走,顿时围住他,将他举在空中欢呼起来,过去任天弃当老大,大家只是觉得他打架拼命,主意又多,其他又没有适合当老大的人选,但他年纪尚小,还是有好些人不服气他,但经此一战后,大家皆是敬服得五体投地。
此时那杨明功道:“老大,我真是服了你,肚量真大,居然能放过那猪肉强,要是我,早打他一顿了,你不知道他过去是怎么骂你的。”
任天弃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我不想揍那肥猪一顿,但你们想想,东城的人比咱们多,要真打起来,咱们可不是对手,今天幸亏我记起了二娘给我讲的故事,大家才没输得哭鼻子,要是痛扁了猪肉强,这叶子可就结得深了,下一次再交手,我又想不出什么故事来,倒霉的多半是咱们。”
众少年不知道故事对打架有什么用,但果然老大就是老大,想得就是比自己要远,人人佩服难禁。
大家热闹了一阵,任天弃想起自己还有银子在身,众兄弟正该热闹热闹,招呼了一声,就带着众少年出去到前面一个路边小酒摊痛饮。
走出死胡同,却见到东城的少年都聚在一起,猪肉强在给他们说着什么。
任天弃见状,便走了过去,李延与杨明功等人纷纷道:“老大,危险,你去让他们抓住就糟糕了。”
任天弃人小胆大,摇着头走了过去,瞧着东城的少年都用一种既畏惧,又敌视的眼光望来。
任天弃笑嘻嘻的道:“喂,猪肉强,带你的兄弟和我一起去喝酒,我请客。”
猪肉强交代了刚才的事,但碍于面子,认任天弃当老大的事还没说,见任天弃主动过来,又见大家没有特别不想去的神色,反正是别人请客,不去实在划不算,便点点头道:“好,喝就喝。”
说话间东城与西城的少年就合在了一起,除了二十余个受伤略深的去瞧大夫,还足足有近百人,手持木棍树杈,浩浩荡荡的往前面走,骇得一些小摊小贩纷纷失色避让。
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只有四张破桌子的小酒摊旁,任天弃一扬手,顿时将四张桌子坐满,其余的人都站着。
那酒摊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见到这阵势暗暗叫苦,这顿酒钱多半是赊帐了,最后自然更是化为泡影,这些少年厉倒不厉害,但要是得罪了他们,跟你暗中捣起鬼来,每天弄破几坛子酒,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任天弃是个鬼机灵,见到那酒摊老板愁眉苦脸的样子,哈哈一笑,将怀里剩下的银子都拿了出来扔给他,道:“这些银子全买酒啦,另外要几个小菜爽口。”
他那一两银子没用多少,这路边的酸酒价格又不贵,当下那老板欢天喜地的搬出了十坛子酒来,每桌又摆上一碟熟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蚕豆、一碟碗豆。
一时没那么多碗,便又去别的铺子去借,连跑了三家铺子才准备齐。
众少年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时少有此遇,都开开心心的喝着吃着,两帮人同在一城,多半是些熟人,平时打架只是为了争胜好玩,而西城的少年又听了任天弃的指点,不愿再与东城的结仇,个个热情客气,顿时打成了一片,都觉其乐融融,早该如此。
猪肉强此时也有些不完全服气,心想这小子瞧起来瘦小无肉,我斗力没斗过,斗智更不是对手,喝酒总要挽回一些面子,当下就提议要与任天弃斗酒,众少年皆是好事之徒,见状全都起哄赞同。
任天弃自然接招,由李延倒酒,两人一连就是六碗“咕噜咕噜”的倒进嗓门,
任天弃是人仙合体所生,仙力虽然全被九耀星君封锢,但身体却异于常人,喝了一肚子的酒,头脑还是清醒无比,但那猪肉强已是面红耳涨,到了第七碗上,只觉头重脚轻,一时拿不住碗,顿时全部撒在了桌上,这才心服口服的道:“老……老大……我服了,我……服了。”
东城的少年其实在城隍庙的时候也都见到猪肉强被任天弃打翻在地,这人年纪虽小,个头也不大,但处处比猪肉强要强,为人更是豪爽耿直,让人亲服,也不知谁带头叫了声“老大。”其余的少年也都恭恭敬敬的叫了起来。
任天弃见到这种场景,也是志得意满,大声道:“好,咱们兄弟难得聚到一起,大家来一起喝碗酒。”
当下叫那酒摊老板又拿了三坛酒来,全部倒在近百人的碗里,举了起来道:“从此以后,咱们东城西城的搂肩头抱腰杆,笑笑呵呵,都是好兄弟了。”
说着仰嗓一口喝光,只觉豪情如云,将那碗向地下一摔,道:“痛快,真痛快。”
他现在是老大,别人自然有所效仿,只听“噼噼啪啪”好一阵脆响,近百个瓷碗变在瓷片铺了一地,大家都道:“痛快,真痛快。”
任天弃不妨如此,顿时目瞪口呆的傻了眼,就听见那酒摊老板哭叫了起来道:“我的碗啊,这可都是我借人家的,怎么赔啊。”
任天弃不是那种欺软怕硬之人,此时心中那“痛快”二字中的“快”字算是给碗砸没了,唯独剩下了一个“痛”字,只得对那酒摊老板大喝道:“哭什么哭,不就是一堆破碗么,老子隔两天赔你就是,妈拉个巴子的,你怎么不拿木碗出来。”
众少年见他如此风度,更是人人敬服。
酒性已尽,任天弃眼瞧着见到天色不早,回去晚了白芳芳可不是好惹的,便和大家告了别,向“春满园”走去,一路上却全是那堆破碗在脑中盘旋。
正想着如何在郑宝儿那里弄些钱来,眼看要到“春满园”了,对面街道有一辆四人抬的小轿走了过来,轿旁还跟着两三人,任天弃认得其中之一,,猪泡眼,血盆口,花白的发鬓上斜带着一枝红花,八寸金莲走起路来摇摇摆摆,脸上擦的胡粉掉得纷纷扬扬,却正是“聚艳坊”专门到各处收购小妓女的老鸨刘婆子。
任天弃见到这轿子却愣了一愣,暗道:“这买的女人才进窑子,不是绑着就是押着,遇着顺从的也大不了坐坐马车,这用四人抬的轿子送来的倒还是第一次遇到,我可要瞧瞧这小婆娘长得怎么样。”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五章 初遇美色(1)
他正想着,那轿子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就要超过他向“聚艳坊”而去,任天弃便瞪着眼珠子拼命的瞧着那轿侧的窗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这时,一阵子旋头风刮了过来,那窗帘忽闪忽闪的,终于扬起了一角,在那一瞬间,任天弃便见到了一付让他很多年还有记忆的美景。
轿子里的是一名少女,见轿帘开了,也转面在向外面张望,只是那么惊鸿一现,穿着什么衣裳实在瞧不到,梳的什么髻子也没去看,但见她也只有十二三岁,那脸儿白里透红,光滑如缎,似乎毫无暇斑,樱桃小口,膏唇粉红,嘴角微翘,显得几分俏皮,鼻尖小巧可爱,一双水灵灵的凤眸水汪汪的像会说话一般,无意瞥见了任天弃,似乎被他脸上的红斑骇着了,连忙又缩回了头去。
她这么一瞧不打紧,天弃一时间却如同被五雷轰顶,霹雳加身,眼睛也直了,嘴巴也张了,双脚也不会走了,又仿佛是被中了定身咒似的,眼瞧着那轿子被抬进了“聚艳坊”的后院,天弃虽没去过,却也知道,那是是“聚艳坊”最上等的姑娘所在之地。
此时天弃心中依然还在狂跳不止,三魂失了两魂,直等那轿子消失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像是跑了七八条大街般的喘着粗气,口中自言自语道:“妈拉个巴子,好漂亮的小婆娘,这辈子我要是能抱上一抱,亲上一口,那是死也甘心啦。”
他一边说着,心中还惦记着那小美人儿,就向着那“聚艳坊”的后院急匆匆的走去,先顺着一棵梧桐树爬上了墙头,却见这园子花光明媚,四围异彩,翠竹苍松,碧绿欲滴,道径全是鹅卵石铺就,又有流水潆绕着假山,注入一带清池,而花园里共有四座两层高绣楼,分东南西北四方独立而建,皆是雕梁画栋,格局玲珑。
任天弃一瞧这景致规模,心中真是好生沮丧起来,暗道:“单就论这架势,这个‘聚艳坊’和咱们‘春满园’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是比都不能比,这个马花娇倒是有钱得紧啊。”
他张目一眺,见到那轿子停在了东边的楼子外,知道那小美人儿必然进了里面,什么也没想,用双手搭着墙壁顺着向下面溜,下方无物可踏,便放手跳下,谁知那墙实在是太高,他双脚无法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屁眼儿又正巧撞着一块青石,痛得眼泪直流,差点屎都要流出裤裆,忍不住“哎哟”一声叫唤,但立刻想起这是在人家的地盘里,连忙又捂住了嘴,休息了好一阵,才猫着身子,借着花木掩映,顺着墙根,悄悄到了那东边楼子的后面,那里倒有窗格可向里视,只是离地太高,他便搬了两块大青石叠在一起,然后站在上面向里面窥去,却只瞧着背面,天弃为了这个美人儿倒是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又“呼哧呼哧”的将两块青石移到左侧,这才瞧得清楚。
他的眼光极容易的就找着了刚才所见的那个小美人儿,却见她正端坐在屋子的一张靠椅之上,梳着少女的双鬟髻子,前面垂着留海,髻子上插着一只碧玉簪子,鬓边戴着几枚珠花,上穿紫色的红销袄子,外罩鱼肚白的花绉纱衫,下着白纱裤子,外面又系着嵌金线的鸳鸯绣罗裙,露出脚下一双小小窄窄的金莲,面如芙蓉,肌如瑞雪,身姿虽然没有完全长成,但也十分婀娜窈窕,果然是天弃这十数年中见到的最漂亮的姑娘。
正瞧得痴痴呆呆,却听着那小美人儿的旁边有人说话,他这才觅声望去,却见那刘婆子与四名妓院的打手正恭恭敬敬站在一个女人的身后,那女人三十来岁,贵妇人的打扮,云鬓高堆,珠翠遍头,肤色白皙,秀眸樱唇,倒有七八分的姿色,一身红色的绣花锦裙,胸前现着一袭黄色抹胸,微微露着少许乳沟,颇有些半老徐娘的风韵,这个女人天弃也见过几次,正是这“聚艳坊”的老板马花娇,过去曾经在京城做过十来年雅妓,善于笼络客人,得了不少金银财物,十年前回到合州花重金接下了“聚艳坊”,她资本浑厚,又见多识广,远超本州这些妓院老板,这些年把生意做得真是风声火起,在合州城附近几个州府都很是闻名。
只听那马花娇道:“朱绛仙,乡村女子中能长成你这个样子,那是非常罕见了,也不枉我花重金从杭州买了你来,还望你能好好的修习技艺,才不负我对你的一番期望与栽培。”
任天弃在外面听着这名字,心中立刻默念了数十遍,暗想:“朱绛仙,朱绛仙,这名儿真是好听,她长得如此好看,果然像个小仙女儿一样。”
那朱绛仙自幼生长于一个小山村,眼见这里环境如此幽雅,心中也是欢喜,虽知这是妓院,倒没什么不高兴的,当下躬身低声道:“是,绛仙一定好好的听妈妈的话。”原来妓院的规矩,才进门的女子与老鸨一律以母女相称。
那马花娇瞧着这朱绛仙不仅美艳动人,而且又如此乖巧和顺的懂规矩,不像一般的女子知道这是妓院后就哭哭啼啼,觅死觅活的,要是好好调教,日后定然是这远近几个州最红的雅妓,也是自己手中最大的一棵摇钱树,顿时眉花眼笑道:“好,好,乖女儿,只要你肯用心学,妈妈保你这一辈子山珍海味,穿金戴玉。”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向那刘婆子道:“明天开始,你就先让司徒先生来教绛仙弹琴。”那刘婆子连声答应着。
任天弃越瞧那朱绛仙心中越是跳得厉害,然而只是见着她大半个侧面,一心要多瞧一些,便向旁边移了移步,谁知这么一移,脚下那块青石却滑了开来,轰然一声,任天弃就摔在了地上,他那屁股旧伤未愈,此番再接触到地上,好生的疼痛,一时掌控不住,失声叫了起来。
这样大的声响,屋子里的人早就听见了,那马花娇霍地站了起来,尖声道:“外面是什么人,好大的狗胆,敢偷到我马花娇的地盘上来。”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六章 初遇美色(2)
也不用她吩咐,其身后的那几个打手已经分两头沿着屋子兜截而来,任天弃见势不好,再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拔腿就想去爬旁边的墙头,但那墙甚高,一时间那里爬得上去,情急之下,便又想爬上一棵老槐树,谁知刚上了一半,一名打手就到了,抓住了他的裤腿道:“小狗崽子,给我下来罢。”
任天弃道:“不下来,老子偏不下来。”说着努力挣脱着向上爬,但那人身高力大,他那里还能动弹,一时急中生智,腾出一只手来,将裤腰带一扯,那裤子就脱落了,露出了他两个雪白而又有些红肿的屁股来,但这么一下,那打手掌中一空,吃力不住,抓着一条裤子仰面八叉的摔在地上,“哎哟”一声痛呼。
任天弃趁机爬上了树,光着下体,站在一枝树干上拍手笑唱道:“王八蛋,王八蛋,屁股摔成八个半。”
那打手站起身来,一时老羞成怒,骂道:“小狗崽子,老子抓到你要你的好看。”也抱着树干向上爬,但只爬到一半,头上却被一物重重的一敲,顿时天眩地转,眼冒金星,双手一松,又摔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呻吟,而上面天弃手中却拿着一根新折下来的树枝在笑嘻嘻的道:“大狗崽子,要想爬上来,门儿都没有。”
见到另外三名打手全部到了树下,高声道:“瞧小爷爷我的法宝。”说着他身上向前一拱,一泡热尿已经飞流直下,那四名打手一时不防,跳避不及,头上,身上,全都中了他的“尿镖”,湿呼呼的甚是难闻。
任天弃滴完最后一点尿,又笑着唱起歌来道:“童子尿,童子尿,吃了成仙又得道。”
见到下面四人气急败坏的模样,他更是得意了,道:“童子屎,童子屎,吃了一准生儿子。来来,想要大胖小子的,赶快过来尝尝,今天小爷爷的心情好,全部免费。”说着一撅光屁股,好像真要拉屎的模样。
这时下面也不知是谁道:“这小王八羔子狡滑得很,咱们不上去,拿石头在树下面扔他,瞧他呆不呆得住。”
几个打手纷纷应是,各自寻了石头奋力扔了上来,这一下天弃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在树上不便躲闪,身子就遭了难,不一时额头上起了一个青包,腰上大腿上也有好几处被击得青紫奇痛,而双腿之间的那话儿,要不是天弃作了重点保护,只怕也要被打得流出蛋黄来。
过了一阵,天弃实在是受不了,便道:“好,好,别扔啦,别扔啦,我投降,我投降便是。”
见到那四名打手停下手,他只好顺着树干爬了下来,刚一下树,就被适才摔在地上的那个打手抓住了衣领,狠狠的两个大耳刮子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然后像小鸡似的提在手中。这些打手是马花娇重金请来压场子的,手底下都有些功架,任天弃在顽童之间打架还可以,但和这些人比起来,却毫无还手之力。
绕过屋子,到了正门,那马花娇与朱绛仙还有刘婆子正站在屋外的台阶上等着。
那打手走到马花娇面前将任天弃向地上重重的一扔,道:“老板娘,刚才在外面的就是这小子。”
任天弃的脸太有特色,马花娇虽只见过一两面,但定眸之下,便认了出来道:“这好像是姓白的那个贱人院子里的小厮。”
旁边那刘婆子赶紧道:“可不是,听说叫做任天弃,是白芳芳十几年前在门口捡的。从小就不怎么学好,没想到现在偷到咱们院子里来了。”
那马花娇见到任天弃一脸红斑,此时裤子又没了,头上一个大包,身上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显得更是丑怪,不由扬手掩鼻道:“姓白的贱人整天在我院子里指桑骂槐,今天正好借这个小杂种整治整治她,去,通知白芳芳来领人,她要是不来,就说要把这小杂种送到官府里去打死。”
任天弃自被抓到这里,两只眼睛可没有闲着,趟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死盯在朱绛仙的脸上,两人离得如此之近,对方面如带露娇萼,腰如杨柳飘曳,清风拂来,隐隐传来少女的芬芳,身上似乎也不怎么痛了。
那朱绛仙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子,见到这个狼狈奇丑的少年赤裸着下体,羞得满脸通红,但无意中瞥见他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瞧,顿时骇了一跳,干脆转过了身子,再不向这边张望。
任天弃看是看,耳朵却还听着,闻到马花娇要人去通知白芳芳,便站了起来道:“老子好汉做事好汉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有什么朝着老子来就是。”
原来四川自隋朝起,茶馆业就开始大兴,为了招揽顾客,茶馆的老板就请了些江湖艺人来说些天下间的趣闻秩事,鬼狐传说,天弃晚上有时候也溜出院子听听,这些江湖切口就是从说书人嘴中听来的,按他的性格,本来也是要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但小美人儿在场,要是当了没骨头的熊包,岂能让她瞧得起,当下便说出这样的话来充充场面。
那马花娇斜瞄了一下任天弃的下体,不由哈哈笑了起来道:“你这个毛都还没有长几根的小王八蛋,嘴巴倒硬得紧。我问你,白芳芳那贱人叫你到我这院子里来偷什么东西?”
任天弃道:“没有人叫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
马花娇“哦”了一声道:“那你又想来偷什么?”
任天弃挺起了胸口,大声道:“我不是来偷东西,我是来瞧人的。”
马花娇愣了愣道:“人,什么人?”
任天弃向背过身子的朱绛仙一指道:“就是她,刚才她在轿子里我就瞧着她长得漂亮,所以就跟进来看看。”
马花娇顿时花枝乱颤般的笑了起来道:“哈哈,原来你不是一个小贼,倒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色鬼,你这样的一个丑八怪,还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有趣,有趣啊。”
任天弃被人骂着丑八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次,本来也听习惯了的,但不知怎么的,今天被当着那小美人儿骂作丑八怪,心头就冒了鬼火,一气之下,不由高声道:“谁是丑八怪了,我说你才是个千人睡,万人骑,老不死的丑老太婆。”
马花娇自负美貌,年纪已过了四十,但保养得极多,瞧来最多不过三十多一点儿,一生最忌的就是谁说自己老,却不想这少年竟然敢一次骂出两个老字,而且前面的话也极是难听,不由气得脸都变了,不停的点着头道:“好,好,白芳芳那娼妇的嘴烂,想不到她养出来的小杂种也是一般无二,我倒要瞧瞧你的嘴巴到底能有多硬。”说着便一挥手道:“给我狠狠的教训这个小杂种。”
那四名打手刚才被天弃戏弄,早就憋足了气,一齐按了上去,对着天弃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天弃翻滚在地,双手却捂住了自己的那话儿,他在妓院呆久了,对这东西特别的重视。
打了一阵,任天弃已经是昏沉沉的快要失去知觉,胸中却不知从那里来了一股子狂劲儿,忽然纵声笑了起来,像是欢快无比的样子。
马花娇见到这样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在四个成年大汉的围打之下,不仅不出声求饶,反而还放声狂笑,心头不由一阵的骇然,咬着牙道:“小杂种,真是不想要命了,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任天弃一边滚着,一边断断续续的道:“妈……妈拉个巴……巴子,哭也……是死,笑……笑也是死,老子偏……偏偏笑给……你瞧,你有种打死……打死了我,你……你也要吃官司。”
马花娇听了这话果然一愣,暗道:“这小杂种要是死了,我虽然不会有事,但也免不了要花银子上下打点,现在我的生意做得好,县衙那些人胃口是越来越大了,正好借机敲我的竹杠,至少要一百两银子才办得下来,呸,这样一个丑八怪小孩岂值得我花一百两银子。”
当下连忙挥手道:“住手,住手,不要把人打死了,抬这小杂种回去。”
任天弃本来浑身是伤,软绵绵的无力,但躺在地上斜眸见到那朱绛仙似乎想向这边瞧,顿时也不知那里来的力气,竟然还慢慢的爬了起来,摇摇晃晃,极是艰难的向外走,嘴里还哼着:“俏冤家。想杀我:今日方来到。喜孜孜。连衣儿搂抱着。你浑身上下都堆俏。搂一搂愁都散。抱一抱闷都消。便不得共枕同床也。我跟前站站儿也是好……”正是“春满园”的姑娘常给客人唱的小调。
他身后的马花娇与几名打手听了,全都面面相觑,实想不到这不过十来岁的少年居然像是铁打的一样。
他满身是伤,赤着下体穿过花园走过外面,却是一个大厅,正巧有一名身穿花色锦服,套着一件青色丝绸长衫的中年矮胖汉子搂着一名姑娘迎面走来,见到天弃这付怪模怪样,骇了一大惊,赶紧闪到一边。
他这么一闪,反而将天弃提醒了,自己才当上整个合州城无赖少年的老大,这样光着屁股回去,实在太没面子,拼尽余力,一下子走到那矮胖汉子的跟前,抓住了他的衣领,瞪着他道:“你也来‘聚艳坊’嫖姑娘的,是不是?”
那人虽然矮,但比任天弃还是高出一大截,然而被他气势所慑,连忙点了点头。
任天弃道:“妈拉个巴子,老子到这‘聚艳坊’嫖姑娘,结果染了一身的花柳病,想问马花娇要点银子治病,却被她叫人打成这样,连我花十两银子买的裤子也被她抢去了,你说,老子冤不冤。”
那矮胖汉子听说他有花柳病,再一瞧他脸上红斑累累,又全是污血,果然很像,顿时吓得手足都软了,战战兢兢的道:“小……老爷,你年纪轻轻,就能到这里嫖姑娘,真是,真是,这个……这个有志不在年高,少年俊杰,佩服佩服。”
任天弃尖着声音恶狠狠的道:“老子是问你冤不冤,谁叫你拍我马屁,算了算了,老子一个人得这种病死了,实在是寂寞得紧,我见你这人为人还算和气,今天就把这病过给你,咱哥俩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大家聊聊天也热闹些。”说着就向他身上凑。
矮胖汉子更是骇怕,摇头不迭道:“我不和气,我不和气,凶得很,凶得很,别是都叫我王老虎,也不爱说话,三锤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不能陪你,不能陪你的,你还是找别人吧。”
任天弃一转眼眸,道:“也好,不过老子裤子没有了,到处乱走实在丢脸得很,你给我想想办法。”
那矮胖汉子闻言连忙脱下自己的丝绸长衫递给他道:“小兄弟,你先拿去遮着身体。”
任天弃一把拿过围在自己的身上,心想自己今天这付形像很能唬人,可不能白白浪费了,那近百个碗还等着赔哩,又道:“这衫子我改天一定还你,不过我没银子看病,你能不能介绍一个不要钱的大夫给我。”
矮胖汉子心道:“这天下那有不要钱的大夫,这小子摆明了是要钱啦。”不过对方这身花柳病实在是骇人,要是真被传染上了,那可是要命的事,干脆破财免灾,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了事。
当下又从怀中掏出了三锭碎银出来,尖着手小心翼翼的递到他的掌心上道:“兄弟身上只有这么多了,小兄弟你多多见谅,快拿去看病吧。”
任天弃也见好就收,向他抱拳说了两声多谢,四面环顾,见到许多的妓女与客人都在向这边瞧,便扬声道:“各位嫖兄,大家也瞧见小弟的悲惨遭遇了,这‘聚艳坊’的姑娘身上的病实在是太多,大家可要留神,日后万一染上了,可不要怪小弟没有提醒。”
他一边说着这话,见到这些客人面上都露出了一些惧色,知道多多少少会影响一下马花娇的生意,略略感到几分解气,就向外走去,堂子里有两名倒茶送水龟公,见到有人敢来坏生意,便迎了过来,任天弃早见到了,大声道:“要留我么,到后院去问问你们老板娘去,我刚从她那里出来。”
那两名龟公自然知道老板娘在后院里,对望一眼,不禁停了脚步,趁着那两名龟公正在迟疑,任天弃已经走出了“聚艳坊”。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七章 好色的下场(1)
等任天弃勉强走到对面的“春满园”,正巧碰到白芳芳从里面走出来,瞧着下体围着长衫,浑身是伤的天弃,顿时大吃一惊,尖声道:“任天弃,你这个小王八蛋,到那里去打了架,弄成这付模样。”
任天弃被四个大汉围打,要是换了常人早就没命,刚才完全是仗着一种说不出的毅力才支撑着,如今见到白芳芳,精神顿时为之一松,刚说了声:“大娘,我……”眼前一黑,已软软的倒在地上,犹自听到白芳芳大声叫道:“小王八蛋,小王八蛋……”这才人事不省。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张开眼睛,便见到范丽娟一脸焦急的坐在床头,自己却是在她的房间里,屋中还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药味。
瞧着任天弃睁开眼,范丽娟这才拍着胸口,然后双掌合什,轻声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观音菩萨果然保佑,天弃总算是醒了。”
任天弃挣扎着道:“不是观音菩萨保佑,是我的命硬,阎罗王不敢收。”
范丽娟嗔怪道:“不许乱说话。”跟着又大声喊道:“芳姐,芳姐,天弃醒过来啦。”
没多久,白芳芳就走了进来,板着脸道:“小王八蛋,你又去和谁打架了,被打成这样,快说,我去找他赔银子去。”
任天弃暗道:“我要是说偷偷去了‘聚艳坊’,被马花娇那个贱人打了,定然还要被大娘狠狠臭骂一顿。”便道:“我不认识那些人。”
白芳芳知道他常常在无赖少年中厮混打架,也不多问,道:“算你命大,大夫说你被人毒打,这样的伤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没命了,但你的体质和别人不同,内脏居然一点儿没受伤,只要能醒,就没什么大碍,就到你的房间里去睡吧,这些天让你偷偷懒,好好养病。”
范丽娟连忙道:“那怎么行,今晚天弃还是睡在我的房间吧,我来照顾他。”
白芳芳将脸又是一沉道:“那怎么成,武员外来了,指名要你陪他,你还要做生意呢,这小王八蛋不争气,就让他自作自受去,省得他日后还去惹祸,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郑宝儿下午放他出去,活该,活该。”
任天弃听着,心头火起,从床上挣扎而起,只觉浑身疼痛,像是要散架一样,但还是自己穿起了鞋子,对范丽娟道:“二娘,我没关系,能吃能睡,过两天就好了,你别担心我。”说着就向一摇一晃的向外走去,只听到后面传来范丽娟的低泣,白芳芳则在喝道:“哭什么,你这人就是心软,他又不是你的儿子,胡乱担心什么,还是想着武员外来了怎么好好侍候他,马花娇那婊子抢了咱们不少生意,到咱们这里来的客人可越来越少了,再不想法留住,过几天,咱们都要到街上喝西北风去啦。”
说也奇怪,任天弃如此的重伤,到了第三天,便能下床正常慢慢行走了,在第七天上已经好了七八成,任天弃见那龟公老王一个人做事也没什么怨言,也乐得装病,除了溜出去一次将那碗钱赔了,便在小屋里呼呼大睡懒觉,直等到一个月后,才到外面开始做一些不需费什么力气的活儿。
不过在这一个月里,任天弃躺在床上,那朱绛仙的容貌身姿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心里面老是放不下,等到身子一好,下午有时间可以外出,便又去爬那“聚艳坊”的东墙头,悄悄的向里面窥视,却见到朱绛仙每日在花园外弹琴,唱歌、学画、下棋,一刻也没有闲着,而他就像是中了魔似的,远远的望着朱绛仙的身影痴痴呆呆,就是朱绛仙偶尔呆在房间见不着人,他也要对着那绣楼望上老半天,真是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年,天弃已经满了十四岁,这一天下午,他又照例去“聚艳坊”爬墙,这爬墙之技他如今已练得是炉火纯青,到了墙根之下,找准一些隙缝,手脚并用,几下功夫就蹿了上去。
此时正是寒冬时分,川蜀之地虽然殊少下雪,但依然是冰凉刺骨,园中百花凋零,唯有梅花竞盛,红萼吐绽,层层叠叠,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就在一株繁花如星的老梅树下,正站着一名美人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子大棉袄儿,外套青缎灰鼠皮背心,腰里系着条沉香色的汗巾,青缎子百折裙儿,大红缎平底花鞋,乌云高挽,宝髻斜垂,薄粉轻施,香唇淡点,袅袅婷婷,天生丽质,如图画中人一般,这正是那朱绛仙了,女孩子本就比男孩子要长得快一些,此时她已渐渐成人,眉目之间的韵味又比过去不同。
今日教琴的老师有事归家,朱绛仙正在花园闲游,正感到百般无聊,一抬头,便见到了爬在墙头上的任天弃。
任天弃每天都在墙头窥视自己,朱绛仙如何不知,只是平时懒得去理他,此刻见到,大觉厌恶,本待回转房去,心中却又忽然一动,暗思:“妈妈常日里教我怎么去哄男人开心,我老是不知道该怎么掌握,这小子虽然丑陋,但总算是个男人,反正今天闲来无事,我不如拿他来练练。”
当下莲足轻移,缓缓走到任天弃的墙下面,清声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任天弃见今日朱绛仙离自己甚近,其一靥一笑,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正在大呼过瘾,却万万不想这小美人儿竟然肯过来出声与自己说话,那真是天降鸿福,阿弥陀佛。
瞧着朱绛仙小巧的樱唇,听着她黄莺般的声音,任天弃只觉眼前发花,向来灵活的脑袋瓜子也昏沉起来,不由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叫任……任天弃。”他说了这话,心中就大是懊恼,这样子实是在这小美人儿面前太丢脸了。
谁知那小美人儿并不在意,笑吟吟的柔舒玉臂,纤手一招,道:“喂,任天弃,你能不能下来和我说话,我瞧这墙挺高的。”
任天弃一听,真不知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好事连连,这小美人儿居然叫自己下去与之相对,别说是这高墙,就是悬崖也要心甘情愿的跳下去了,当下道:“没问题,没问题,这墙不算高,再高的墙我都跳过。”
要是在平时,他怎么也得用手先抓着墙头再往下跳,但今日小美人儿当前,自然要超常发挥一番,当下叫了声:“瞧我的。”做了个非常优美的大鹏展翅的姿式,直直的就向下跳去。
这墙高足有一丈有余,总亏他身体与常人有异,双脚虽然没有断折,却也痛得厉害,低下头咧牙裂嘴了一会儿,听着朱绛仙道:“你怎么啦,脚没事吧。”连忙抬起头来,故作轻松的道:“没事,这样的墙跳下来都会有事,还算什么男人。”他话虽然这么说,那双脚却一时不敢稍有移动。
朱绛仙听他说这话,不由掩嘴一笑道:“你这么小,那里算什么男人了。”
任天弃将胸挺得老高,道:“怎么不算男人,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爷们儿中的爷们儿。”
朱绛仙闻他说话有趣,顿时又“格格”笑了起来,不停的点头道:“是,是,能从这么高跳下来,果然很厉害。”
任天弃真的很不争气,面对着这小美人儿笑靥如花,吐气如兰,眼睛又开始直了,满是红斑的脸上在不自觉的露出傻笑。
朱绛仙瞧着他个这样子,心中又大是恶心,有些后悔叫他下来,但对方已经既然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也只好作弄作弄了,便笑道:“任天弃,你说我漂亮么?”
任天弃拼命点头道:“漂亮,漂亮,漂亮得了不得,不得了,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漂亮了。”
朱绛仙听他连说了好见个漂亮,心中也有些自得,心道:“妈妈说要讨男人的欢心,就要陪他弹琴下棋,吟诗作画,可是瞧这小子色迷迷的模样,哪用得着那些。”又道:“那你会为我做任何事么?”
任天弃又赶紧点头道:“上刀山,下火海,为朋友……这个,为了你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朱绛仙见他说得斩钉截铁,口水乱飞,心中已有了一个主意,暗暗好笑,又道:“现在我有些倦了,想到屋里去歇息,你走吧,今晚子时再到这花园里来,我有话给你说。”
任天弃好不容易跳下墙来,没说到几句话就让她叫回去,心中大是不舍,但想到她晚上子时叫自己到这园子里相会,脑袋里不知怎的浮想起在“春满园”那些姑娘房间外听的呻吟声来,浑身上下顿时一热,连忙道:“好,好,我一定来,一定来。”
朱绛仙嫣然一笑道:“那晚上我等你。”说着就向自己的绣楼缓步行去。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八章 好色的下场(2)
任天弃一直等到她婀娜的倩影全部消失,这才找地方重新爬了出去,想到她最后那句“那晚上我等你”的话,真是骨酥体软,心头狂跳,几次差点儿从墙上掉了下来。
回到“春满园”,任天弃完全是在饱受时间的煎熬,不过他也没有完全闲着,先是去取了多年来私存的银子,再次出门到西街最好的绸缎庄花血本买了一件宝蓝色的丝缎棉袍棉裤,一双鹿皮靴子,然后又选了一个上面镶着假宝石的瓜皮帽儿,用一个布袋子装了回去,趁着郑宝儿出门,又偷偷溜到了她的房间,到那梳妆台下找出了郑宝儿的化妆匣子,先是用一个小瓷瓶将她花一两银子买的玫瑰花露倒了一半,瞧着自己那血红凹凸的脸,感到有些恶心,便又去抹郑宝儿常用的脸粉,但足足用了大半瓶,还是收效甚微,不禁大觉沮丧,斜眼瞥见那化妆匣子之旁,还有一个小匣,上面用红字写着“销魂大补丸”的字样,一打开,却是几枚黑色的药丸。
他知道这是郑宝儿经常用高价卖给客人服用的,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用,但他曾经问过郑宝儿,郑宝儿说是这东西男人服了就更像个男人,任天弃正在愁自己瞧来还不怎么成熟,这自然是个好玩意儿,自己今晚一定用得着,见里面还有三枚,便伸手拿了两丸揣在怀中。
郑宝儿可不是好惹的,拿了她的东西,自然还要想法还原,此时任天弃的聪明劲儿又上来了,先是取了清水来,倒入了那装玫瑰花露的小瓷瓶里,跟着又去厨房问着老王要了一把面粉,和那脸粉混在一起,只是那“销魂大补丸”就有些麻烦了,不过他琢磨了一阵,就有了主意,到街上去捡了两枚大小差不多的羊屎来,又找了墨汁来将两枚羊屎浸黑,瞧来倒真的和那“销魂大补丸”差不多,不由让天弃好生有成就感。
算他运气不错,刚一弄好,郑宝儿就回来了,任天弃连忙紧埋着头在外面劈柴。
夜幕降临,好不容易快到子时,任天弃一古碌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丝缎袍,戴上瓜皮帽,然后将那玫瑰花露全数撒在自己的身上,跟着又掏出那不知有什么用的“销魂大补丸”来,就着清水呑下,一时不觉有什么好处,当下也不去管它,不敢走大门,从院子左侧的一道矮墙爬了出去。
他心有所系,真是腿下生风,脚下驾云,片刻之间就到了“聚艳坊”的后院,很快就爬上了下午与朱绛仙说话的那个墙头,借着清幽的月光向下一望,园子里的一块白石上果然坐着一位女子,瞧那柳条儿一般的身姿,不是朱绛仙还会有谁。
任天弃本来还有些担心朱绛仙会爽约不来,如今一看,真是心花怒放,不敢像白天那样来个“大鹏展翅”,便悄悄的抓着墙头跳了下去,走到了朱绛仙身边道:“好姑娘,我来啦。”
他忽然这么一张口,那朱绛仙着实骇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震,回过头来见是他,这才拍着胸口道:“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来啦,可吓死我了。”
任天弃本来也是伶牙利齿之人,但见到这朱绛仙,不知怎地,总是心跳加速,笨嘴笨舌,只知傻笑道:“对不住,对不住。”
朱绛仙眼珠一转,站起身来,道:“算了,也不能怪你,你要不是悄悄进来,难道还要像上次一样,被打得奇惨无比么。”
任天弃想起自己上次确实有些狼狈,不由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道:“他们四个打我一个,不是英雄好汉,要是一对一,我准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朱绛仙听他吹牛,也不去揭穿他,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你说,咱们该怎么玩耍呢?”
天弃这时只觉浑身热得厉害,小腹之下的那话儿忽地勃然雄起,无法按捺,这种情况是他从所未有,心道:“糟糕,必定是吃了三娘那两枚什么‘销魂大补丸’的缘故,妈拉个巴子,好热,好热。”所幸寒冬之时他棉裤穿得臃肿,还不致于出乖露丑,只是望着朱绛仙的眼神已有些不对劲儿了。
朱绛仙见到这任天弃的眼睛红红的,心中也有些惊惧,但还是道:“任天弃,你能不能为我做一件事。”
任天弃道:“什么事,我做就是。”
朱绛仙道:“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在晚上看家里的那条小白狗在地上爬来爬去,现在到了这里,再也见不到啦,心里面好想它。你能不能装小白狗在地上爬给我瞧。”
这是任天弃本来也是心高气傲之人,但生平第一次被女人迷昏了头,少年心性,想讨心上人欢心,反正这里没人瞧见,也不至于有损老大的形像,犹豫了一阵,道:“不行,这太不像话了,没面子。”
朱绛仙本来见这小子对自己色迷迷的完全是一付百依百顺的样子,没想到还有些骨气,脸上一黯,装着很失望的样子,只道:“算了,我知道你不肯为我做的,你走吧,走吧。”
任天弃本来还是不情愿,但在月光下见到她撅着粉嘟嘟的樱唇,娇容薄嗔,让人大起怜惜之心,就在这时,他腹下的那热气又涌到头脑中来了,一时色迷心窍,在地上爬了几下,就站了起来道:“朱姑娘,这下总成了吧。”
朱绛仙便拍着手笑道:“好啊,真像,真像。”
任天弃本来还甚觉委屈,见到她笑得犹如桃花盛开一般,心又放下了。
过得一阵,却瞧着朱绛仙一皱柳眉道:“不像,还是不像。”
任天弃一愣,站起身来道:“怎么又不像了。”
朱绛仙道:“我家那小白狗身上白得紧,那像你穿这么多的衣服,喂,任天弃,你能不能把衣服脱光了爬给我瞧。”
她此言一出,倒把任天弃骇了一大跳,失声道:“把衣服脱光,这怎么能成。”
朱绛仙脸上顿时现出了哀怨凄凉之色,秋水般的眼眸里似乎有泪珠要溶溶欲滴,低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为我这样做,这个世上就没有人对我好。”
望着朱绛仙楚楚可怜的模样,听着她如戚如泣的声音,任天弃顿时热血沸腾,只要这小美人儿能开心起来,就什么也不想了,当下大声道:“好姑娘,你别哭,我脱,我脱就是。”
当下将衣服飞快的脱了下来,等脱到底裤之时,才想起自己那话儿还在不争气的剑拔弩张,顿时又犹豫起来,却又听到朱绛仙道:“算了,我知道你不愿意,你……你还是走吧。”
他一咬牙说了声:“好姑娘,你别笑我。”一咬牙已将底裤脱了下来。
近日马花娇已经叫人教朱绛仙狐媚之术,朱绛仙对男人的身体也充满了好奇,今夜虽然是想捉弄一下这个想吃天鹅肉的赖蛤蟆,但也想一窥究竟,见到了天弃尚未成形,却直指天上的那东西,真是第一次开了眼界,心中是又羞又怕,却也不回避,道:“你脸长不好瞧,不过皮肤倒挺白,与我家的小白狗像得紧,你快在地上爬爬。”
任天弃这时还有些灵性,想到那样做真是太没脸面了,当下断然道:“不行,不行,好姑娘,这事我实在做不来,你还是换别的吧。”
朱绛仙娇怯怯的用软语求了任天弃几遍,但这一次任天弃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
就在这时,就见到朱绛仙将粉脸一沉,骂了句:“不识抬举的家伙。”
忽然大叫了两声,霎时之间,从附近的假山、花堆的后面涌出了老大一堆男男女女,个个嘻嘻哈哈,面带鄙夷嘲讽之色围了过来。却是这“聚艳坊”的龟公、妓女,还有一些嫖客。个个像瞧西洋把戏一般,只听有一名妓女尖笑着道:“哈哈,绛仙果然厉害,把这小子迷得昏头昏脑,做什么都愿意,早知道该试试拿一砣狗屎给他,瞧他吃不吃。”
跟着就有一个嫖客道:“那倒不是,没想到这小子倒还有些定力,居然没有脱光了衣服在地上爬,我在他这个年纪,若是遇到绛仙这样绝顶的美女,别说叫我爬,就是让我朝她跨下钻都心甘情愿。”
他这么一说,众人全都哄笑起来。
任天弃瞧着朱绛仙这时嘻笑着跳入了人群之中,望着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条落了水的赖皮狗一样,顿时如中雷霹,又如被分开了八片顶阳骨,倾下了半桶冰雪水来,定在那里,愣愣的道:“原来……原来是你……你在骗我。”
这时一名二十来岁,有几分姿色的妓女道:“当然是骗你,你也不自己屙泡尿照照自己那付德性,也想沾咱们绛仙,瞧你还敢不敢天天来爬墙头了。”
又有一名妓女指着任天弃双腿之间的奇景道:“怪了,这园子里天寒地冻的,这小王八蛋的那话儿倒还能那样,真是希奇。”而她旁边的一名嫖客将她的身子一抱,大笑着道:“这有什么希奇的,菊花儿,难道你忘了上次我来疼你,让你爽快得叫了一晚心肝哥哥的事么,他准是服了什么春药呢,哈哈,这小子毛都还没有长齐整居然就弄了那玩意儿服下,真是好笑,好笑得紧。”
天弃此时已完全明白发生什么事了,这样的屈辱与狼狈还不用说,他心中只觉万枪乱刺,万锯乱割,变得血淋淋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死死的盯住朱绛仙,忽然觉得她美丽的容貌在开始扭曲变形起来,努力的咬着牙不让自己流泪。
围着天弃戏弄了一阵,那些人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一个龟公走了过来,将他脱下的衣服向身上一扔道:“滚你妈的小王八蛋,要是下次再碰到你,小心我将你那根小玩意儿割下来喂鱼。”
天弃默默的穿上衣服,再也没有瞧朱绛仙一眼,走到墙头边爬了出去,刚下地,他就软软的坐了下来,只想痛痛快快的放声大哭一场,忽然浮想起朱绛仙那面带冷嘲的样子,便又咬紧了牙,只想:“朱绛仙这小婊子捉弄我,老子是上了当,想气老子,老子要是哭出来,这个亏就吃得更大了,哼,总有一天,老子一定要好好报这个仇。”
他虽然使劲的忍住不哭,但心中的悲愤却比痛哭出来还难受,在墙根下坐了好久,这才软皮蛇般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捱的向“春满园”走去,他来的时候是腾云驾雾,去的时候却是漫漫长路,数十丈的距离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此时已经是深夜寅时,“春满园”已经关门谢客,他自然又要翻墙而进。
正走到那堵矮墙之下,就听见院子里一片的吵闹嘈杂之声,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妈拉个巴子的,郑宝儿,你这个骚货,贱人,上次是你把老子哄得开心,老子才再到这‘春满园’来照顾你的生意,谁知你晚上把脸涂得像吊死鬼似的不说,还用一百个铜板卖了一枚涂了墨的羊屎给老子服下,弄得老子现在嘴巴还臭得紧,你妈的,是不是瞧不起你宋大爷,认为我好欺负是不是?”
话音一落,立刻有“啪啪”两声脆响,传来郑宝儿尖厉的哭叫之声,想来是被狠狠搧了两耳光。接着又听到白芳芳的声音道:“宋大爷,你消消气,谁不知道你是合州城渔码头上的老大,手下有一大票的兄弟,就是给宝儿一千一万个胆,她都不敢戏弄你啊,误会,绝对是误会。”
这时郑宝儿也哭着大声道:“不错,一定是院子里的那个不要脸的小浪蹄子嫉妒我的生意比她们好,故意想法来害我,夏香,你这个贱货,平时就瞧我不过,是不是你干的。”就听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在道:“不是,不是,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此时任天弃爬上了墙头,见到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春满园”的姑娘与嫖客全部都出来了,当中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而郑宝儿却只穿着一个红色肚兜,披头散发的在旁边哭,脸上果然是白惨惨的一片,黑夜之中真有些让人恐怖,不用说,这是天弃混在她脸粉里的面粉产生功效了。
白芳芳心中也怀疑是春梅干的,走到她面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道:“你这贱人胆子越来越大了,看来不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你是要翻天了,老王,去把我的皮鞭拿来。”
人群中一个背部微驼,满脸虬须的汉子答应了一声,转身到了一间屋里,没多久就拿出了一条带了些小刺的皮鞭出来递到白芳芳的手上,那夏香骇得一下子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道:“妈妈,真的不是我干的,冤枉啊。”
白芳芳全然不相信她,冷冷一笑,已经举起了皮鞭。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在高声道:“这的确不是夏香干的,不要打错了人。”
众人觅声望去,却见左侧的矮墙之下站着一个少年,戴着顶瓜皮帽儿,穿着宝蓝色丝缎棉袍绵裤,脚上一双鹿皮靴子,却正是任天弃。
要是在平时,这样的事任天弃有多远闪多远,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但他此刻痛苦万分,只想被人好好揍一顿,心中才好受一些,当下也不去瞧大家诧异的眼光,直直的向白芳芳走了过去。
还没有走到白芳芳的面前,就听见郑宝儿尖叫了起来道:“是我的玫瑰花露,错不了,就是这个味道,果然是这个小王八蛋干的。”
那宋大爷闻听这话,冲上去对着任天弃的小腹就是抬腿一脚,将他踹得两脚离地,跪倒在地上,然后又连着对着他的身子一阵乱踢,骂道:“龟儿子,老子天上地上,山珍海味都吃遍了,就是没有吃过屎,你这小杂种倒让我开了这个荤,老子也拿一道菜给你尝尝。”他一边说,脚下就更用力了。
任天弃身上虽痛,但觉得心里果然好受多了,一时嘴上中了一脚,顿时破了嘴唇,口中全是血,猛的一下吐了出来,狂笑着道:“痛快,痛快,他妈的真痛快,你再重一点,再重一点。”
妓院里的人素来都知道这小无赖的品性,见他不仅主动来承认是自己做的,又忽然这么硬气,再加上半夜三更的穿着一身新衣从外面回来,真是处处透着古怪,全都诧异万分,不知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范丽娟素来是最关心任天弃的,只是生性懦弱胆小,刚才一直不敢站出来,可眼瞧着天弃被踢得如此惨,终于忍不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下子扑在了天弃的身上,面对着那宋大爷道:“宋大爷,天弃还是个孩子,他不是故意要作弄你的,你就饶了他吧,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那宋大爷在合州城算得上是一方之霸,吃了这样的大亏,那里能这么快解气,恶狠狠的道:“你这婊子这么护着这小杂种,莫非是他亲娘么,好,老子就老的小的一起收拾了。”说着就抬腿向范丽娟的腰间踢去,范丽娟身子孱弱,这一脚要是踢得实了,绝非她所能承受。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钻出一个人来,向着那宋大爷连臂带腰一抱,顿时将他向后拖出数步,那宋大爷大怒,双臂朝外奋力分去,那里动得了丝毫,心中吃了一惊,回头望去,中等身材,背部微驼,胡须遮面,认得这人正是“春满园”的龟公老王,平时见他端茶送水,少言寡语,却不料力气这么大。
老王抱退宋大爷,便立即松手躬着身道:“大爷,范姑娘身子弱得很,经不起你踢,你还是放过她吧。”
那宋大爷细细端视老王,见他一脸恭敬,脸上的胡须似乎很久没剃了,遮住了本来面目,但眼眸中有精光流动,他虽然不是什么武林中人,但在江湖中也混了二三十年,自然知道世上多的是奇人异士,这老王虽然可能只是有几斤蛮力,未必就是其中之人,但这种人要是惹上了弄不好就有性命之忧,还是小心得驶万年船,尽量避祸为妙。
一念至此,当下便下了台阶,道:“好,就瞧在白老板的面上,我放过这小子。”也不想再留在此地,抬脚就向院外走去,那老王赶紧给他开门,宋大爷忍不住又打量了他几眼,却再没发现什么奇异之处。
却说白芳芳见到宋大爷总算走了,长长舒了口气,瞧着躺在地上的天弃,顿时气就不打一处上来,骂了句:“小王八蛋,你又给我惹祸了,老娘真是傻到家啦,当年怎么就把你从门口抱了进来,应该一把远远扔出去才省事。”
说着举起皮鞭就想抽他,却瞧到天弃虽在地上翻滚,脸上却一付无所谓的样子,她阅历极丰,自然猜到这小王八蛋必然经历了什么让他痛不欲生的事,咬了咬牙,这一鞭却也抽不下去了,只是喝道:“任天弃你这个小王八蛋听好了,从明天起,院子各房的水还是你挑,另外要把晚上客人吃夜霄的菜全部洗好切好,老娘瞧你还有闲功夫惹祸去。”
她说完这话,不许范丽娟去管天弃,让大家各自回房,天弃便慢慢爬起身来,回到床上,这一夜,他一闭上眼就是朱绛仙那充满着嘲笑的面容,自是咬牙切齿,不曾有片刻合眼,也是在这一刻,他第一次恨上了漂亮的女人,更是暗暗发誓,这一生中,再也不上这些漂亮女人的当了。
上部 称霸人间 第九章 林中历险
日月交替,时光荏苒,大唐的年号已由开元改为天宝,“春满园”院中的梅花又开了两度,等到茉莉花开之时,任天弃已经十六岁了,他脸上的红斑虽然没有丝毫减淡的迹象,但身形渐高,已差不多赶上老王了,而且力气也大了许多,这力气一大,做事自然就要快一些,不由又多了一些空闲的时间,不过他再也没有去“聚艳坊”爬墙偷窥朱绛仙,但也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那晚的羞辱他这两年来无时得忘,这个仇,是无论如何都要报的。
就在两天前,任天弃得到了一个讯息,说是朱绛仙技艺已成,三天后就要挂牌出来,而这梳笼开苞之资据说有人已经出到了三十两黄金,这已经是合州城有史以来最高的嫖资了,不过听说不少的富商巨贾还在出价,这件事也轰动了合州城及附近的州县,酒楼茶肆中多有谈论此事的,不过大家嘴中挂得最多的,却是那朱绛仙如何的美艳清雅,琴棋书画诸艺如何的高绝过人,任天弃听到耳中,嘴里虽然总是嘿嘿冷笑,但心中却在酝酿着一个大胆的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去买一枝“子午迷魂香”。这东西在江湖上是采花贼所用,多属于独门秘制,极少有商铺叫卖,所幸这两年任天弃对三教九流的事知道得也算不少,早打听到西城卖兵器的张家铺子有这玩意儿卖,只是价格可不低,要五两银子才能到手,不过任天弃这些年与郑宝儿合作的技巧越来越娴熟,花样也越来越多,除了有时候与猪肉强、李延、杨明功一众兄弟喝酒的花销,倒也存下了二十两银子,只是这些银子放在他那个没锁的小屋里实在让人放不下心,他便藏在了北面江边的一片荒坟之中,那里人烟罕至,绝对是个安全的地方。
这两年“聚艳坊”的生意越做越好,来“春满园”的客人就更少了,而白芳芳也更是动不动就爱骂人,脸上很少露出笑容。
这天晚上,又只有郑宝儿与一名叫桂花的小妓女有客人来嫖,其余的人都闲着无事,天弃不想让白芳芳发现自己的事,等到她安歇了后再去取银子。
此时正是盛夏,川蜀乃盆地之形,一到夏天,最是闷热,天弃便脱了上衣,半赤身子坐在院中乘凉,见到老王正在扫着各屋外的台阶,一只眼却不停的向范丽娟的房里斜瞥,心中不禁又是火冒三丈。
他自从经历了朱绛仙之事后,心智又骤然成熟许多,对这男女之情多少也有所了解,这些日子他察觉到老王对二娘好像越来留意,好几次望着她的背影发呆,而二娘房里来了嫖客,他又要焦燥不安的在院子转来转去,知道这老王必然对二娘是有意思了,范丽娟从小对他慈爱如母,天弃自然也不愿她做一辈子妓女,这老王瞧来倒也忠厚老实,二娘有这样的归宿算是不错,前两天借着和老王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他便怂恿着老王去找白芳芳替范丽娟赎身,反正二娘的客人向来不多,年纪又日渐大了,这赎金自然要不了多少,而且还忍痛答应老王送他十两银子,但那老王却一脸的痛苦,只是摇头,真不知他在想什么,气得天弃两天没有理他,现在见到他又这个样子,便连咳了数声,老王自然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对范丽娟有心无胆,似乎微微一叹,又低下头专心扫地去了。
正在这时,任天弃就听到夏香在房里叫自己,这个小妓女姿色平平,只比任天弃大四岁,但那日任天弃主动担当,让她免受了白芳芳的一顿毒打,事后问起任天弃为什么要承认是自己干的,任天弃自然不会说实话,便说了些什么好汉做事好汉当,不忍心见到她被白芳芳鞭打之类的话,夏香心存感激,对他倒是比过去好了许多。
进了夏香的房间,那夏香正解开了发鬓,春衫半解,微露酥胸坐在床边,只是她姿色平庸,肤色也不怎么好,胸乳更是发育欠佳,唯一可观之处,便是密浓得如乌云一般垂腰的长发。
见到任天弃进来,夏香拍了拍自己的床沿,懒洋洋的道:“天弃,你到这里来坐。”
任天弃便去坐了,肌肤熨帖,鼻里闻到了一股子廉价花露水的味道。便道:“夏香姐,有什么事么?”
夏香道:“天弃,我让你去做一件事,做了有你的好处,你做不做?”
任天弃笑嘻嘻的道:“有好处的事怎么会少了我,是什么?”
夏香道:“范丽娟的针线最好,她一向疼你,你去求她给我做一件绣花春衣,应该没有问题。”
任天弃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夏香笑着道:“你这个小色鬼,总是爱来听墙根,当我不知道,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姐姐我发个善心,就让你免费尝尝女人的滋味,这你可高兴吧。”
她说了这话,满有把握任天弃是千肯万肯,谁知这小子却摇着头道:“这几天二娘的身体不怎么好,这件事我可给你办不成。”
夏香气了半天,斜眼瞥见任天弃赤裸着上身,两块胸肌已是向外凸起,手臂也甚是粗大,一阵子浓烈男子气息扑鼻而来,心头不由得一荡,暗思:“这小子脸上虽不好看,但身子却很不错,想来还是个童子鸡,吹了灯闭着眼睛吃起来也有些滋味,今晚反正没什么客人,就和他乐一乐罢。”
一念至此,咬了咬嘴唇,伸手在他胸前一摸,道:“算了,这事不要你办了,瞧在过去你让我少捱一顿打的份上,姐姐就教教你做男人的好处。”一边说着,一边就向床上移去,心想这小子还不得像头饿虎扑到自己的身子上来。
谁知任天弃只瞧了她一眼,便嘻皮笑脸的站了起来道:“夏香姐,你是不是想吃我这个童子鸡,那可不成,我这个亏吃得太大了,这笔买卖做不得。”
夏香不料这个鬼机灵一语道破了自己的心机,气得抓起头上的睡枕就扔在他的身上道:“小王八羔子,老娘是可怜你,才给你这个机会,你也不打个灯笼照照自己,就你这个样子,连女子的手都摸不到,滚,快给我滚。”
任天弃也不再说话,转身就走到了屋外重新在院子里乘凉,其实他生长在这样的环境,对男女之事不是不好奇,刚才夏香摸他之时,他小腹之下也有所反应,但是,朱绛仙带给他的那场羞辱实在是记忆太深了,他早就暗暗对自己发誓,漂亮姑娘不是嫌自己丑陋么,老子就偏偏专上漂亮姑娘给她们瞧瞧,任天弃可不是没本事的王八蛋。
好不容易等到“春满园”关了大门,白芳芳回屋歇息,任天弃便仍然从那堵矮墙翻了出去,到了街道之上向北而行。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便可听见江水流动之声,地势也越来越低矮不平,任天弃不走小路,而是沿着荒草再走了一阵,便到了江边一处乱坟之中,夏日之中,有数点绿幽幽的磷火在不停的闪烁着,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火了,要是换着别人,早就骇得屁滚尿流,可任天弃的胆量却远比常人大,时时在琢磨:“这世上要是有鬼,他要是害死了老子,老子自然也变成鬼了,到了下面免不了要找他算帐,那又有什么好怕的。”这么想来,便对这些不在乎了。
到了一个最大的坟茔边,任天弃找到一个自己做的记号,掀开一堆杂草,露出了一个洞来,然后再掏出一些石头,取了一个油布包在手上,打了开来,却是一些碎银,任天弃拿了五两出来,依旧放入,塞进石头,外面遮好杂草。
正要原路返回,却见到天空中金蛇蹿了几蹿,却是起了闪电,没一会儿,就有雷声轰响,先是数点雨粒滴在脸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雨就象是泼似的劈头盖脸打了下来,耳朵里只听见“哗哗”的巨响,那眼睛已经完全模糊了。
任天弃暗骂了一声倒霉,转身就跑,走的却不是原路,而是朝前面一片树林奔去,这片树林约有半里路程,倒是通向城里的捷径,但合州城的人传言这里面曾经有妖魔出没,因此从来视为城中禁地,没有人走过,任天弃平时虽然也避着绕道而行,但如今这雨实在是太大了,而他对这些传言本来就不怎么信,因此也没有多想,就照直跑了进去。
这时雨越发大了,地上已经积起了淤泥,任天弃高一脚浅一脚的跑到树林边,已经是连摔了好几个跟斗,浑身上下都是泥土,还好这林子树高叶茂,倒也能挡住不少的雨。
谁知等到任天弃向内走了数十丈,就暗暗的叫起苦来,原来这树林里本就枝叶繁盛,难以透入光线,如今天下着暴雨,更是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没头没脑的这么乱撞,顿时就迷了路,根本就辨不清那边才是到城内的方向。
正在苦恼之时,却见左前方微微的有一丝白光,朦朦胧胧的,也不知是什么,任天弃慌不择路,就顺着那白光走了过去。
刚走到三十丈左右,那白光忽然消失了,他正感到诧异,身子却仿佛被什么软软的东西黏住了,完全无法行走,任天弃也不知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动得更厉害了,但他越是挣扎,八五八书房那东西就越黏得紧,不一会儿他的手脚也不能动了,惊慌之时,他的身子蓦地一轻,好像已经悬空而起。
就在这时,那白光又显现出来,任天弃的脑袋也被那东西黏住,但眼珠子还能转动,借着那微弱的光线左右瞥去,却把自己骇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他此时正被黏在一个水车般大的蜘蛛网中,而一只白色的蜘蛛已经爬在了他的眼前,天弃瞧得真切,这白蜘蛛,通体晶莹,雪玉一般,身上流动着淡淡的白光,样子也比普通的蜘蛛大不了多少,真不知它怎么能织出这么巨大的一张网来。
任天弃这时也被吓住了,嘴巴还能微微张启,便不停的道:“蜘蛛仙,蜘蛛神,蜘蛛大爷,我任天弃没杀过人,没放过火,也没强……强抢民女,路不拾遗,孝敬父母,还……还经常带隔壁的瞎眼老赵逛街,实在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就放过我吧,我的肉粗得很,没什么味道,还是改天我捉一千只,不不,一万只蚊子来孝敬你,你就高抬贵嘴,放过我吧。”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也不知那白蜘蛛能不能听懂,不过却爬到了他的眼侧,在那里停留了好久,任天弃便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鼻息太粗,喷着了这白蜘蛛,惹恼了它。
大约过了一柱香工夫,那网慢慢的下垂起来,却是把他轻轻的放在了地上,跟着那白蜘蛛又爬下网,向前行去,见天弃站在原地,便停住了等他。
任天弃这时领悟过来,暗思:“这白蜘蛛好像是要我跟它走。”当下向前走了两步,那白蜘蛛便又向前爬去,它身上发着淡淡的白光,天弃倒不至于跟丢。
缓慢而行,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任天弃已经透过树林瞧到了外面房屋中的灯火点点,知道已经出来了,心中对那白蜘蛛真是感激得紧,正要向它道谢,再仔细看时,那白光已经不见,却不知它爬到那里去了,但还是扬声说了三遍多谢,这才走了出去。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十章 花魁出道(1)
到了第三天的清晨,“聚艳坊”的人就开始在门外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便像是要大办喜事的模样,不过合州城的人几乎都知道今晚将是“聚艳坊”花了大价钱才训练出的“花魁”朱绛仙让人梳笼的大日子,马花娇已经发帖遍邀了附近几个州县的富豪巨贾,在朱绛仙展示了自己的身姿技艺之后开始竞价,谁的价钱出得高,便能做这个一夜新郎。
夜幕刚刚降临,“聚艳坊”外已经是豪车云集,人流如潮,来的人锦衣缎袍,气度傲倨,皆是想来见识那“聚艳坊”传言中的花魁的。
任天弃早就准备要去瞧瞧,但他那张脸实在太有特色,“聚艳坊”的龟公妓女已经全部认得,就是去偷了帖子,也未必能混进去,不过这一点岂能难倒天弃,等到“聚艳坊”的客人越来越多,龟公与打手都忙得团团乱转,任天弃就到了“聚艳坊”的后花园,轻车熟路的就翻了进去,他来过一次,记忆力又好,没多久就到了前院,此时大厅中已挤满了人,那里还会留意到他,任天弃便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站着,等着那朱绛仙出场。
过了一个时辰,外面进来的客人渐渐的少了,便听得前面一人高的台上灯火骤明,跟着鼓乐齐喧,十来名汉宫装束的舞妓分两边走到了台上,裙袂轻扬,长袖挥展,袅袅婷婷的跳起舞来,又有一名歌妓在旁边放声清唱,歌声甚是悦耳。
还没有多久,就听见台下一阵的乱哄,有人道:“妈的,老子们花钱是来瞧朱绛仙那小美人儿的,搞这么多的花样有屁用,还不叫她出来让咱们瞧瞧到底值多少银子。”他这话一出,便有人大声的应合。
这时马花娇不知从那里站了出来,依然是珠翠遍插的贵妇人打扮,她瞥了一眼叫嚷的那人,脸上堆着笑道:“上官大爷大老远从恭州赶过来,多的时间都费了,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么,要知道心急可吃不成热豆腐哩。”
她这么一说,人群中顿时大笑起来,有人道:“等就等,我倒要瞧瞧马老板摆这么大的场面,这正主儿有多漂亮。”
说话之间,那歌舞已经表演完毕,跟着又有一名妓女上台弹了一首《高山流水》,然后大厅中灯火一暗,却听到台上有琴声传出,这琴声起始时低回飘荡,辗转宛然,仿佛河水滞流,百鸟低啼,但不一会儿,变宫为商,又有若飞鸟惊林,山风呼啸,骤雨急至,繁音促节,入耳洋洋,就是任天弃这种不识音韵的俗人听了,也知道必然是极好的。
过得一阵,琴声乍停,一声黄鹂般的清音穿堂而起,先低柔慢啘,喉咙愈唱愈高,愈高愈亮,唱到最高处,却一落千丈,有如银瓶落井一般,落到一半则又陡然提起,若鹤唳入云,声声摇曳,真是珠喉遏月,逸响回风。台下的客人都是风月场里的惯家,那有不识货的,这歌声之到一半,就轰天价的鼓掌喝起采来。
那马花娇见是时候了,将手一扬,早有人将台上的灯重新点燃,灯光之中,顿时现出一位罕见的美人儿来,只见她穿着一件红赛榴花的纱衫儿,衬着淡柳黄染轻粉的比甲,系着条雪光素裙,梳着一个单凤朝阳髻子,绕着一个金制的花环,凤钗斜插,坠着一粒圆润的明珠,脸晕朝霞,眉横晚翠,明眸皓齿,肤如凝雪,真是光艳四射,更妙的是,她那水汪汪的眼波只那么轻轻一转,台下的一众嫖客便觉得此女似乎在与自己传情,许多人都张大了嘴巴,认定是自己一生所见的绝色尤物。
任天弃见到这朱绛仙,先是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但心中还仍然是动了动,不得不承认:“朱绛仙这小婊子果然是越来越漂亮了,今晚这个梳笼的价格只怕要贵得惊人。”
果然,人群中立刻站起一个年过五旬,精瘦无肉,穿着员外服的老头儿,尖着声音道:“马老板,这姓朱的小娘子果然不愧是你们‘聚艳坊’的花魁,你就开个价吧。”跟着又有人道:“什么‘聚艳坊’的花魁,我瞧就是京城也未必能找出这样漂亮的小娘子来,贵一些也无妨,快开价快开价,你佟大爷我是要定了。”
马花娇见到朱绛仙不出所料惊艳当场,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要源源滚滚的落入自己的口袋,笑得也是合不拢嘴,一挥手让两名小妓女扶着朱绛仙先下去,自己走到台上道:“绛仙的姿色技艺大家也见到了,要想做今晚梳笼她的新郎官儿,可没那么容易,大家想来也听闻了,合州城的杜老太爷出了三十两黄金要当这个入幕之宾,各位要是也想来拨拨这个头筹,就要瞧瞧对绛仙姑娘有多少诚意了。”
她话音一落,台下就有人道:“我出三十五两。”马花娇对这些人甚是熟悉,瞧了瞧道:“原来是保州城的黄大爷,好,三十五两黄金,看来绛仙姑娘与你还是有缘些儿。”
这时又有人道:“三十五两黄金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出四十两。”却是最开始起哄的那个恭州城的上官大爷。
就这样,大厅里这些富豪巨贾们垂涎朱绛仙的美色,竞相报起价来,吵吵嚷嚷,吹胡子瞪眼睛,丑态百出。
然而这钱财总是有多有少的,争到最后,就只有两个人在喊价了,一个是合州城里的大富豪杜老爷子,这杜老爷子今年六十有七,控制着合州城水路买卖近四十年,家里有了十三房妾室,据说下个月还要娶一个比他小足足五十岁的小姑娘做十四房小妾,他虽然把生意都交给自己的儿子去打理,但是这风花雪月的事却舍不得叫人代劳,反而是越老越有兴趣。
而另一个,却是恭州城里的大商人庄大财,这庄大财身材高胖,其肥如猪,家里面却是世代为官,其兄庄忠君如今就在朝庭里任兵部员外郎,是当今宰相李林甫的门生,在恭州不仅做水路生意,又有当铺、酒楼数十间,便是恭州的知府也要畏惧三分,那恭州城地广人多,合州城也是其下辖之地,这庄大财的财力自然也在杜老爷子之上了。
此时两个已经将这价钱叫到了八十两黄金,这已经够唐朝时五户中等人家一生所用,更是剑南道各州妓院之中梳笼之资从所未有,那杜老爷子此时已经是一头汗水,两个随身带来的小厮正在不停的给他擦拭,不过这老爷子家乡观念倒重,不肯将本州的好东西轻易让给别人,因此尽管是喘气如牛,但还是不甘心放弃,不过叫价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那庄大财见到朱绛仙,真是惊为天人,已是志在必得,更是不把杜老爷放在眼里,见到他把价钱叫到了八十两黄金,暗骂了一声:“老色鬼,敢和老子斗富,倒要让你见识见识我庄家的厉害。”将心一横,直接喊到“一百两黄金。”
他话音刚落,只闻“咕隆”一声,那杜老爷子从座椅上摔在地面,原来他年事已高,叫到六十两黄金,已是肉痛无比,到了八十两时连心肝脾肾都痛了起来,听到庄大财猛的一下子叫到一百两黄金,自己实在再难应对,但又舍不得那水嫩嫩,美滋滋的小娘子,一时心力交瘁,血气上涌,两眼一黑,竟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忙乱之中,赶紧有人抬了他出去。
大厅上的嫖客见叫价竟叫得有人中风晕倒,也是从所未见,不由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再没人敢向庄大财叫板。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十一章 花魁出道(2)
那马花娇虽然知道朱绛仙这梳笼之资必然昂贵,但最多也超不过五十两黄金,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出到破天荒的一百两黄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那樱桃小口也笑得猛地变阔了一寸,走到庄大财的面前道:“庄大爷,我就知道你最识货,绛仙今晚就是你的新娘子了,我一定让她好好的伺候你。”
庄大财见自己得胜,那美艳动人的朱绛仙处子之身就是自己的,咧着嘴哈哈大笑着,脸上肥肉乱抖,挤得一双水泡眼都快埋在肉里面瞧不见了。
这时众嫖客见到庄大财得与那娇滴滴的小美人儿同床共枕,心里面没有不骂的,斯文点儿的只是骂他是猪种,恶毒点儿的早就将他祖宗八代肏了好几遍,但大家脸上却都是笑嘻嘻的,拱手的拱手,贺喜的贺喜,又有敬酒的,起哄庄大财请客的,整个大厅已是乱成一团。
任天弃早有打算,这热闹瞧得够了,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借着人群遮掩,他又溜到了后院,到了朱绛仙住的那幢绣楼,远远的就见到门口站着两名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绣楼之上烛影摇动,透出喜气的红光来。
任天弃自然不会去走正门,便悄悄顺着墙根绕到了那绣楼之后,观察了一阵子楼势,终于找到一处地方可以攀爬,这门功夫他已经自学很久,当飞贼纵然还不够资格,不过当小贼还是完全可以匹配的,手脚并用之下,没怎么费力就到了二楼的瓦檐之上,站稳了脚,吐了口唾液在中指间,偷偷的将窗纸戳破了一个洞,凑过眼向里面瞧去。
却见里面是一间大房,布置得十分雅洁,屋壁挂着一些古画,紫檀木做的书案,上面堆列着笔墨纸砚,经史子集,书案之侧有数株碧绿滴翠的盆景,房中又设有琴台,棋坪,盛物之具非金即玉,甚是华贵,而最里面是一架淡青官花纱帐罩着的雕花大床,床上铺着大红色的锦被,屋中又点着几枝红色的巨烛,那样子倒真像富豪人家的新房一般,而那朱绛仙果然就在里面,只见她先是在床头坐了一阵,仿佛很紧张的样子,又走到屋子正中摆的一桌酒席上,拿起一个银壶,倒了一杯酒喝下。
任天弃见着朱绛仙这般模样,也隐隐猜到她在紧张什么,暗道:“这小婊子瞧不起我,说我是丑八怪,那个姓庄的大肥猪绝不在我之下,真不知道这小婊子待会儿瞧到了有什么表情,我可要张大眼睛好好的看看。”
在屋檐外站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就听见里面的木梯发出“咚咚”的震响,像是有什么巨物上来,而朱绛仙脸上现出有些吃惊的神色,伸长脖子向外张望着。
不一会儿,门口那两名小丫环就领着那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庄大财走了进来。
朱绛仙虽然已有准备今晚这人未必长得有多好看,但见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滚”入了自己的眼帘,知道这就是要梳笼自己的恩客,顿时是花蓉失色,惊得“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那庄大财在大厅上被众嫖客灌了不少酒,但他酒量极大,也只是微有酒意,一进门见到朱绛仙这样的神情,心头不由大怒,走过去伸出肥大的手掌在那酒桌上一拍,震得碟儿杯儿的“叮叮当当”的乱响一阵,口中骂道:“妈拉个巴子,臭婊子,老子花了整整一百两黄金,可不是来瞧你哭丧着脸的,你是嫌老子胖还是嫌老子丑。”
朱绛仙是个吃硬不吃软的性格,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心中惊骇,眼圈霎时便红了,但又不敢流出泪来,只得小声的道:“没……没有,大爷,我那里敢……敢嫌你。”
谁知那庄大财听了,还是不肯罢休,又一拍桌子道:“不敢嫌,那就是说我果然是长得又丑又胖了。”
朱绛仙收了收流出来的眼泪,连忙道:“不不,大爷你长得这个英……”她本来想说“英俊倜傥”但此语对着这庄大财说出来实在自己也觉恶心,只得道:“……长得还算好看,不胖,也不丑。”
庄大财这才点点头,借着灯光瞧着朱绛仙雪艳花娇,娇美难言,心中已经按捺不住,咧着嘴呵呵笑道:“我这一百两黄金果然没有白花,来来,小美人儿,春霄苦短,咱们还是别耽搁,快快上床歇息去罢。”说着就挥手让那两个丫环下去。
朱绛仙瞧着庄大财这付尊容,早就寒了心,知道今晚少不了吃一遭苦楚,但若是头脑清醒,那便如坠阿鼻地狱了,无奈之下,心里有了个主意,装着嫣然一笑道:“大爷,敢问你尊姓大名?”
那庄大财道:“我尊姓庄,名大财。”
朱绛仙整了整面容,点头道:“原来是庄大爷,奴家真是失敬了,来,刚才失仪之处,还请恕罪。我自罚三杯。”说着又倒了酒,连口饮下。
那庄大财是个莽撞人,当然不知道她是在故意喝醉,好糊里糊涂的度过这难熬的一夜,还拍着掌道:“好,好,小美人儿,这就对了,来,我陪你喝。”
当下两人就在房里喝起酒来,直到将桌上放着的两壶酒喝光,朱绛仙已经是醉趴在桌上,而那庄大财只是有些酩酊,见到朱绛仙醉了,便哈哈笑着,将她抱到了床上,自己也爬了上去。
任天弃在外面见他要解朱绛仙的衣服,连忙掏出了怀中的“子午迷魂香”来,用火折子点燃,前端伸进屋内,一口气吹了出去,顿时一股青烟度出,不一会儿,就瞧到那庄大财软软的滚倒在床上。
任天弃见大功告成,心中也是一阵窃喜,从怀里又掏出那“子午迷魂香”特制的解药呑下,拔出藏在腰间的一柄匕首,撬开眼前的窗户,翻进了屋去。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十二章 便宜不占白不占
他到了床边,却见朱绛仙仰面睡着,星眸不起,宝靥潮红,外裳已经让庄大财解开,露出里面淡绿色的肚兜来,粉弯雪股,玉乳酥胸,已隐约可见,一双玉臂张在外面,一头黑发柔柔的堆在枕边,犹如海棠春睡一般,忍不住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只觉肌肤滑腻,一生从未感触过,当下又在她樱桃小嘴上亲了亲,虽有一股子酒味,但温软糯湿,也是舒服异常。
斜眼瞥见庄大财张大着嘴躺在一旁,实在有些败兴,在他的脸上拍了拍道:“肥猪哥哥,你花了一百两金子,却让小弟我来享受,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你就多多原谅了。”
想要去将庄大财推到里面去,但其重如山,那里能撼动分毫,无奈之下,只好将朱绛仙抱着向外移了移,所幸那床甚是宽大,倒不觉窄挤。
这时天弃已经是燥热难耐,伸手就摘下了朱绛仙的肚兜,灯火之下,却见到一对小乳,丰隆突起,温软如绵,便如同鸡头肉一般,而乳珠细小,色如樱红,甚是可爱,一双手伸出就好好摩弄了一阵,觉得柔滑难言,又俯下身好生品尝吮吸,很快便心中狂跳,小腹下欲火更升,手忙脚乱的将朱绛仙的亵裤解卸而下,露出了雪也似的两腿,看了好久,长长的闭了口气,好半天才吐出来,在朱绛仙脸上轻轻一拧道:“小婊子,你也有今天,本来想好好打你几耳光的,今天老子心情好,又中了你的美人计,随便报一下仇就算了。”
当下便飞快的脱去了自己的衣裤,赤条条的就趴在了朱绛仙的玉体之上。
他在“春满园”这种地方每日耳熏目染,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分开朱绛仙的双腿,直挺挺的撞去,这一下自然不得其门而入,力气使得大了,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折,痛得他叫了一声“哎哟”,想到楼下还有人,连忙又捂住了嘴。
再接下来,他就学了乖,慢慢摩挲,好生的艰难这才弄了进去,,许久才全部没入。
也不知有多久,任天弃忽然有一种憋尿的感觉,
大泄而出,浑身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服,方知道为什么那些嫖客肯花大把大把的银子到窑子里去找乐子。
等他扬起身子,向朱绛仙的那里张眸望去,却见一片狼籍,那红白之物糊得股间,臀下到处都是,心中大是得意,暗道:“你这小婊子瞧不起老子,让老子丢尽了脸面,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不到是老子把你梳笼了罢,哈哈,真是好痛快。”
他心中高兴,小腹下却甚有些疼痛,原来他也是童男子,而朱绛仙在昏迷之中,体内又干涩难润,正是“杀人三千,自损八百”,自己也得到些报应。
等到疼痛稍减,任天弃初尝荤味,对方又是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子,那里会那么简单的鸣金收兵,当下是带伤上阵,一夜停停歇歇,也不顾朱绛仙创伤极深,竟然是梅开四度,湿透床毡。
到了第四次,朱绛仙似乎已有些知觉,痛得呻吟起来,只是还是睁不开眼,任天弃见势不妙,知道再呆下去,那麻烦就大了,当下草草收兵,穿好衣裤,转眼见到那庄大财,灵机一动,便去剥他的裤子,弄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剥下来,而此时朱绛仙裂伤未止,牝户还在流血,天弃便抹了一把,伸手便又涂在那庄大财的下体各处之上,然后在朱绛仙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想着要留什么做个纪念,便从她左腕上取下一个白玉镯子揣在怀里,这才从原路溜了出去。
他今晚弄了朱绛仙,不仅报了当年之仇,而且相当于赚了一百两黄金,那真是一生中从未有的得意之事,回到“春满园”自己的床上,还在手舞足蹈,全然无法入眠。
且说到了清晨,那朱绛仙慢悠悠的醒来,只觉头疼欲裂,而下体处更是奇痛无比,伸手一摸,湿漉漉的凑到眼前,却见是鲜红一片,吓得一声大叫,“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这么一哭,顿时惊动了下面的两个小丫环,赶紧跑上来瞧,见到朱绛仙这付惨状,全都骇然,一个丫环赶紧跑去通知马花娇。
没过多久,那马花娇就匆匆忙忙的赶到了,见到朱绛仙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暗骂这庄大财真是头蠢猪,一点儿不懂得怜香惜玉,又连忙吩咐人去叫大夫,自己则亲手来给朱绛仙来拭洗,这可是自己的摇钱树,要是就这么坏了,那收了这一百两黄金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么一闹,那庄大财也渐渐醒了过来,见到屋子里人来人往,揉了揉眼睛,就骂道:“龟儿子的,老子洞房,要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马花娇沉着脸道:“庄大爷,你瞧瞧昨晚将咱们绛仙都弄成什么样子了,早知道这样,你就是出两百两银子我都不让绛仙来陪你。”
这庄大财见到了朱绛仙的惨状,又瞧到自己下体上的血迹,当然不知自己替任天弃做了个天大的冤大头,一时间也糊里糊涂起来,暗道:“老子昨天也没喝多少酒啊,怎地就醉了,这小婊子倒让我伤得不轻,可惜,可惜,老子什么滋味也想不起,实在是太划不算了。”
他虽然有心再捞点本儿回来,但朱绛仙正在哭哭啼啼的,屋子里又如此多的人,那是虽有色心,却没有色机啦。
马花娇知道这庄大财家里的势力,虽然埋怨了几句,却不敢再说,让人服侍着庄大财将衣服穿好,便道:“庄大爷,你那些朋友都在大厅里等瞧你的验红帕向你贺喜哩,你快出去。”原来妓院规矩,妓女要是梳笼,交欢前就要用白帕垫在自己的臀下,滴下落红,已证明自己确是处子之身,然后第二天由嫖客拿到外面炫耀一番。
那庄大财自然明白这个规矩,但傻头傻脑的道:“我昨晚有些醉了,忘了给这小娘子垫验红帕了,这怎么办?”
马花娇冷冷一笑道:“别人都说男人是酒醉心明白,你瞧绛仙这样子,难道还会不是处子,庄大爷,我‘聚艳坊’可是远近几个州闻名的金字招牌,你自己忘了,但别的客人会怎么说我?”
庄大财只得道:“那怎么办?”
马花娇见到朱绛仙下体的血此时已经给擦拭干净了,想到一个主意,在枕头下找到方白帕,随手抓住一个小丫环,抓起她的左手中指,就是狠狠一咬,也不顾那小丫环大声叫痛,将她的指血就滴在了那白帕上,瞧起来犹如红梅数朵,倒也能以假乱真。
可怜这庄大财白白花了百两黄金,连朱绛仙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就接过马花娇递来的“验红帕”,垂头丧气的下楼去了。
那大厅里此时果然站了许多与庄大财有些交情的嫖客,见到他出来,都是一涌而上,庄大财便拿着那指血帕给大家瞧,众人都是艳慕难禁,一个个传来传去,闻去闻来,都说有一股子香味在里面,让人有提气聚神,精力百倍之感,又有好事者起哄,要庄大财说一说与那小美人儿欢会时的情景,庄大财此时也是骑虎难下,便摇头晃脑的大声说出自己昨晚如何如何的勇猛,那朱绛仙又如何如何的在自己身下婉转呻吟,总之是添油加醋,大吹其牛,把众人听得眼睛都直了,呼吸都停了,深恨自己无法拿出那一百两黄金来。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十三章 生财有道(1)
任天弃站在“春满园”的门口,见到那庄大财得意洋洋的被人前呼后拥的到合州城最大的酒楼“天下轩”庆贺去了,心中只想放声大笑,他这一高兴,就想起猪肉强了,过去那帮兄弟的年纪几乎都比他大,现在都开始谋生了,李延当了酒楼的店小二,杨明功当了古董行的伙计,而猪肉强则子承父业,自己过来西城这边摆了个猪肉铺子,不过他最近也开始思春了,总爱听任天弃讲些荤故事,而天弃总是要借机捞些好处。
上午的事天弃都做得差不多了,还有些空闲的时间,便向东而去,猪肉强的肉摊离此不远,过两条街就到了。
转过一个街角,远远的就见到小眼睛,大嘴巴,身体微胖结实的猪肉强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棉布围挂,正百般无聊的坐在那里,一只手托在下巴上,两只眼珠转来转去的瞥街上来来去去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任天弃走了过去,见他还在分神,便一拍肉桌,大叫道:“猪肉强,好大的胆子,当街窥视,有伤风化,快跟我到衙门去一趟。”
那猪肉强顿时骇了一跳,也不去瞧是谁,只是低头一个劲儿的认错道:“对不住,官爷,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任天弃哈哈大笑起来道:“猪肉强,你真是人头猪脑,胆子这样小,今后还怎么去碰姑娘啊。”
猪肉强这才抬头,见是任天弃,松了口气道:“老大,原来是你,你知道我胆子不大,想吓死人啊,怎么,今天有空啊。”
任天弃道:“废话,没空还能站在你这里。”
猪肉强这时做出非常神秘的神色,对他道:“老大,我告诉你一件吓死你的消息。”
任天弃“嘿嘿”道:“吓死我的消息,我倒要听听。”
猪肉强道:“你知不知道昨晚‘聚艳坊’的朱绛仙最后梳笼的价钱到了多少?”
任天弃一听是这事,漫不经心的道:“多少?”
猪肉强大声的道:“一百两黄金,我的妈呀,那能卖多少头猪啊。”
任天弃“卟哧”一笑道:“妈拉个巴子,你倒是三句话离不开本行,一开口就是猪。”
猪肉强傻笑了两声,又道:“出这钱的是恭州城的庄大爷,听说比我还肥,可怜那个朱绛仙就吃大亏了,被这姓庄的狗肏的糟蹋了一夜,下面都肿了,根本下不了床。”
闻到此言,任天弃倒是一愣,想不到这事如此快就传出来了,便道:“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猪肉强道:“是‘聚艳坊’伙房里的老张头,他正在给朱绛仙煨大补汤呢,唉,那朱绛仙前个月出来逛街,我瞧见过,长得真比天仙还美,这个姓庄的真是没人性,该死,该死。”
任天弃见到猪肉强咬牙切齿的样子,心想这事的真相倒不能给他说,便在他身上一拍,笑嘻嘻的道:“人家花了银子嫖姑娘,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管你屁事,我又有故事了,想不想听?”
猪肉强连忙点头,但跟着又苦着脸道:“上次你给我讲了那个故事,要了我五斤猪肉,害得我回去和我爸对不上帐,被他罚跪了足足两个时辰,算了,我还是不要听了。”
任天弃眼睛一转道:“放心,这次我有办法让你和你爸对得上帐,不会挨罚。”
猪肉强对任天弃的古灵精怪一向心服,便道:“好,你不要骗我。”跟着又眼睛放着光道:“是什么故事,是你们‘春满园’的事,还是那个夏香么。”
任天弃道:“不是,这次给你讲‘聚艳坊’的里的事,你听说她们里面有个叫小白菜的妓女么?”
猪肉强消息倒是知道得不少,点点头道:“听说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妓女了,浑名又叫做烂白菜,不过还很有名。”
任天弃道:“这就是她的事了,这个小白菜做妓女做久了,下面自然就越做越大,上个月她有个多年不见的一个姓孙的客人去嫖她,两个人上了床,那姓孙的客人朝她下身一摸,就象是两片悬着的破瓦一样,吃了一惊,便爬到她身上去交合,只感到那儿就像是放在嘉陵江里一样,左右摇晃,总无边际,正没什么意思,却听到那小白菜在说‘赵大爷,你弄什么,这么久怎么还没有放进去。’那姓孙的客人一阵气恼,便借故撒尿,到屋外找了一根搞蒜的石柱来,足有手腕粗,进屋便摸黑对着那小白菜放了进去,却听她在叫‘赵大爷,你还不快来,我这里面忽然冷得紧,你快来给我暖暖。’那姓赵的客人吓了一跳,将石柱拨了出来,无意中将脚一蹬,居然进去了半截,那小白菜才道‘赵大爷,这才有些味道,你快动动。’姓赵的客人这晚白花了的银子,心头有火,天亮临走时将她的鞋子放在其体内。那小白菜起床找不着鞋子,便去问老鸨,老鸨还以为是那姓赵的客人偷走了,谁知那小白菜去上马桶,鞋子却一下子掉了出来,老鸨知道了,连忙道‘好啊,前两日你这房间里不见了两只大酒壶,你再找找,是不是哪个客人淘气放在你那里面了。’”
他一讲完,便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故事本是白芳芳与郑宝儿她们妒嫉“聚艳坊”生意好,无聊时编造出来讲给嫖客听的,不过倒是有板有眼的活灵活现,让人听了忍俊不住。
然而去瞧那猪肉强,却见他不仅不笑,反而是一脸的神往,不由在他脑袋上一拍道:“猪肉强,你在想什么?”
猪肉强这才“咕噜”一声呑了一大口口水进腹,很感叹的道:“唉,都怨我爸把银子每天都要收走,要是我有钱,真要去找这小白菜试一试。”
任天弃一听,差点儿气晕,这本是编来坏那“聚艳坊”生意的,却没想到居然引起了猪肉强这小子的好奇心,成了她们的潜在主顾,暗骂一句“真是猪头。”便将手一伸道:“拿来。”
猪肉强知道他是在向自己照例索要话资,便苦着脸道:“你要那一块。”
任天弃早就瞧好了,一指前面道:“就那块。”
猪肉强顺指望去,却见是一块精瘦肉,足足有六七斤重,不禁叫了起来道:“不行,不行,那么多,我可回去交不了差。”
任天弃贼眉兮兮的笑道:“别怕,我不是说有办法么,你去找一块二三两重的磁石来,悄悄贴在称盘下面,这样少称一点儿给别人,别人也瞧不出来,你们家生意不错,只需做上十多笔买卖,我这块肉就出来了,多余的你还可以存起来,你不是最想上‘聚艳坊’嫖姑娘么,这样便能实现了,怎么样,这个赚钱的法子要不是我瞧你够兄弟,是绝不会说的。”
猪肉强此时便如醍醐灌顶,猛的一拍脑袋道:“对啊,我家卖出去的肉谁也不会重新再称过,这个方法我怎么就想不到,老大,还是你够兄弟,我有了钱,一定忘不了你。”
任天弃见时候不早了,提起那块精瘦肉,便要离开,这肉拿到“春满园”还能打打牙祭,这段时间白芳芳的生意不好,越来越不肯拿钱出来安排饮食,天弃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
就在这时,猪肉强又叫了他一声,等任天弃回过头来,他又扭捏着不肯说,天弃不由骂道:“龟儿子的猪肉强,有什么屁就给我放出来。”
猪肉强这才期期艾艾的道:“天弃,你本事大,能不能给我弄到那个朱绛仙的身上的什么东西,要是能行,我给你二十斤猪肉,绝不失言。”
任天弃听了,心头突然一动,但没有太过表露,只道:“好吧,有机会我给你想想办法。”说着就走开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任天弃一直在留意着朱绛仙的动静,还好猪肉强比他还关心,“聚艳坊”的老张头一出来他就要打听,任天弃从他嘴里知道,朱绛仙的身子已渐渐好了,只是还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接客。
到了第七天上的下午,任天弃就又到了“聚艳坊”的后院,爬上墙头等了半天,才见到朱绛仙在一个小丫环的搀扶下走到花园里来散步,春眉淡扫,杏脸粉腮,瞧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便长长的吹了一声口哨。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十四章 生财有道(2)
朱绛仙闻声瞧来,见到是他,两人虽然两年没见,但任天弃脸上的红斑是块金字招牌,朱绛仙自然还不会忘记,当下一脸冷笑的走到墙下道:“任天弃,你脸皮很厚啊,居然又来了。”
任天弃坐在墙头,仰天大笑三声道:“错,我不是脸皮很厚,而且是非常厚,厚得到了顶点,厚得让你想不到。”
朱绛仙傲倨的道:“哦,有我想不到的么,是什……”她话音还没落,就瞧见任天弃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玉镯子,对着阳光在照来照去,嘴上开始唱着小调儿道:“别人家。念亲亲。在时儿住。谁似我。自子时直想到亥时。没黄昏。没白日。把心肝儿碎。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时。那十二时的中间也。又刻刻想着你。”
朱绛仙岂会不认得这个镯子,那是自己一直带在手腕上的,那恶梦般的一晚后,便遗失了,她只以为是那庄大财故意拿去做了表记,却没想到忽然出现在了这无赖少年手中,瞧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忽然间想到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浑身象风舞梨花般的抖了起来,颤声道:“你……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出口,又向那小丫环道:“你先到屋里去,我有话和这小子说。”
那小丫环见向来自恃雅美高傲的朱绛仙肯与这满是红斑的丑怪少年单独说话,心中大是诧异,但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朝那绣楼走去。
朱绛仙见到小丫环走远,这才恨声道:“姓任的,我的手镯好端端的怎么会到你那里去?”
任天弃今天是报仇解气来的,又是哈哈笑了两声道:“错,大错特错,这镯子不是好端端的到我这里来,实在是在你很难看的时候被我拿到手里的。”
朱绛仙闻到此话不对,心中更是一惊,强自镇静道:“我……我有什么难看的时候,准是我无意中掉在地上了,你这小贼想进来偷东西,结果被碰巧拣着了。”
任天弃笑着道:“对,对,你猜得太对了,对得不得了。”
朱绛仙望着他脸上的神色,便知道绝无此可能,想起那天早上庄大财呼呼大睡的情景,心中已经猜到些事情,紧紧的咬了一阵嘴唇,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用圆圆的杏眸恶狠狠的瞪着他道:“是你,那晚是你,对不对?”
任天弃很悠闲的将双脚在墙上晃来荡去,手一伸,向她竖起了个大姆指,表示这次是真的答对了。
朱绛仙瞧着任天弃承认,脚下一软,已经滑坐在地,那庄大财与这任天弃虽然都属于丑怪一类,但人家庄大财家财万贯,好歹乃是恭州城有数的名流,又肯出百两黄金来梳笼,也不算太辱没自己,试想世上的妓女开苞,又有几个有缘遇上又俊俏又有钱的恩客。但这个任天弃就不同了,既丑,又没钱,更是一个没名没气的小无赖,而且那晚弄得自己如此狼狈,这个亏,吃得实在是太大了。
她越想越气,见到地上有几枚石头,抓起来就向任天弃扔去,只是她身娇体弱,扔了三枚石头,倒让任天弃接了两枚在手中。
任天弃对她给自己那场羞辱还耿耿于怀,倒也不客气,管她长得有多美,伸臂就将那两枚石头还掷在她的身上,他手上的力度自然要大得多,击得朱绛仙“哎哟,哎哟”直叫,秋水般的眼眸一红,便“呜呜”哭了起来。
听到朱绛仙哭泣,任天弃本来心中也软了软,但想到这是个蛇蝎美人儿,绝不可再上她的当,便又硬着心肠道:“朱绛仙,你这个小婊子,你听好了,我今天来,是向你要一件东西的。”
朱绛仙哭着道:“呸,你这……这不要脸的小贼,还敢来向我要东西,我说什么也不会给你。”
任天弃以一付不容商量的口吻道:“给不给由不得你,你想一想,要是我把那晚的事说给大家听,你是被我这个小无赖给梳笼了,你这个‘聚艳坊’花魁的脸还往那儿放,到时候,人人取笑,羞也羞死你。”
朱绛仙自然明白他说得不错,心中已怯,但口中道:“你,你有什么证据造谣,就凭这个白玉镯子,难道大家就会信么。”
任天弃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笑嘻嘻的一扬手中的镯子道:“如果只是这个,别人当然不会信,不过那晚时间太长,我没事的时候在你身上捉虱子玩儿,结果发现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长着一些小红痔,一时好奇,就记住了,要是讲出来,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向你验证验证。”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朝着自己的胸口,小腹,大腿内侧连指数下,都是朱绛仙身上隐密之处。
朱绛仙知道任天弃这次是有备而来,一咬牙站起身来道:“姓任的无赖,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任天弃拍手笑道:“好啊,这样的狠劲儿,才是你本来的性格,今后对来嫖你的客人才能大宰特宰,四方通杀,我喜欢。”
朱绛仙声音果然高了些道:“姓任的,废话少说,你想要什么东西?”
任天弃道:“这东西倒简单,便是你平常身上戴的肚兜,找一个漂亮点儿的给我。”
朱绛仙失声道:“什么,你……你要这东西,色鬼,无聊。”
任天弃一吐口水道:“呸,你以为我要把你这种东西穿着睡觉做春梦么,告诉你,我是要趁你如今身价还不错,用这肚兜来赚几两银子花。”
朱绛仙道:“无赖,做梦,办不到。”
任天弃道:“这事你还非办不可,我不仅要肚兜,还要你在上面绣上芳名,证明这是你穿过的,不是假货。”
见到朱绛仙那小巧的樱唇已经气得发抖,任天弃又语重心长的道:“小仙儿啊,你可是个聪明人,好好的想想,是你的肚兜重要,还是你的名声重要,‘聚艳坊’的花魁让‘春满园’的无赖给梳笼了,要是传了出去,只怕是街知巷闻,让人笑掉大牙。”
朱绛仙呆立了好久,说了声:“你等着。”就向绣楼走去,过个半个时辰左右,手里才拿着一件水绿色的肚兜缓缓走到墙根下,向上一抛道:“接着,名字我已经绣好了,日后别再来烦我。”
任天弃拿到手中瞧了瞧,那“绛”字虽然有些远房,但“朱”字与“仙”字倒还是经常走动的近亲,便点了点头,道:“小仙儿,这肚兜不是你的罢。”
朱绛仙听他忽然说出这话,花容微变,原来这肚兜果然不是她的,而是服侍她的一名丫环所有,让她随便拿来绣上名字应付了事。
天弃瞧着她的神色,便知道不出自己所料,嘻皮笑脸的道:“别紧张,这肚兜是谁的并不重要,值钱的是你绣的这三个字,不过要是真有人拿来问你,你可不要否认。”
他说到这里,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伸长嘴巴向朱绛仙嘟了一嘟,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算是与她告别,身子转动,已经溜下了墙。
有了朱绛仙亲手绣名的肚兜,拿去给猪肉强换二十斤猪肉实在是太贱卖了,任天弃便揣在怀里,等到晚上亥时,正是妓院生意最好之时,“聚艳坊”门前是车至人来,欢声笑语,而“春满园”这边门庭冷落,鸦雀无声,白芳芳在门外站得一阵,便没精打采的进院子里去了。
这时候任天弃便趁机溜了出去,到了“聚艳坊”的门前,便将那肚兜拿在手上,大声喊道:“我这里有‘聚艳坊’花魁朱绛仙戴过,还亲手绣了芳名的优质肚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谁人要啊。”
自从那晚朱绛仙登台献艺之后,凡是见过她的嫖客没有不惊艳的,这几日个个都患了相思之症,不想居然有人在门外叫卖她贴身的肚兜,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都呼的一下围了过去。
任天弃见这朱绛仙的肚兜果然有威力,心中大是高兴,便学着那日马花娇的样子道:“这个肚兜跟随朱绛仙最久,她也最有感情,才在上面绣上了自己的芳名,独此一个,非常具有珍藏价值,谁出的钱最多,它就属于谁,你们闻闻,单这肚兜上的体香,就够你回味一辈子了。”伸手将肚兜一扬,又道:“好香,真是好香。”
朱绛仙梳笼之资创下百两黄金的高价,按此算来,就是她平常接客,也定是昂贵无比,不是一般的嫖客所能望其项背,因此有这肚兜略作慰籍也是好的,当下就有一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道:“这东西倒不错……但会不会是假的。”
任天弃一拍那山羊胡子的肩膀道:“这位大叔问得好,这肚兜牛绛仙也有,马绛仙也有,怎么来证明这是朱绛仙的呢。请看,‘朱绛仙’三个字,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朱绛仙本人亲手所绣,要是不相信,你们可以去问她,我这肚兜卖多少银子,若是有假,倒给你十倍,我可不是那些跑江湖的骗子,各位大哥可能有认识我的,兄弟我就是隔壁‘春满园’里的任天弃,有缘得到朱姑娘这个肚兜,本想一生所藏,但近日兄弟手痒,输了不少银子,一时人穷志短,实在走投无路,便拿了这个宝贝来卖,大家出个价吧。”
此时周围之人面面相觑,卖肚兜这小子瞧来就有些狡黠,别花了银子上个大当。
也就在这时候,两名“聚艳坊”的打手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一把抓住任天弃的胸口道:“小狗崽子,我瞧你是活腻了,敢在‘聚艳坊’门口来行骗,咱们老板娘要你去一趟。”
任天弃岂会乖乖听话,将眼一瞪道:“谁要跟你去。”
那两个打手强横惯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不听话,一人狠狠骂道:“小狗崽子,你这时自己找死啊。”
就在这时,任天弃忽然瞥见猪肉强与李延、杨明功及另外三名相熟的少年走过来。这几个人最近到“春满园”找自己的次数渐渐多了些,任天弃倒是他们心里的蛔虫,知道这些人都到了思春的时节,到“春满园”来名义上是找自己玩耍,最重要的是瞧一瞧里面的姑娘,如果能够听见些对战厮杀,哼哼哈哈之类的动静,那更是让人刺激的事
他此时抿唇一声唿哨响起,不远处顿时有人道:“是老大的哨声,好像在‘聚艳坊’那边,咱们快过去瞧瞧。”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十五章 生财有道(3)
猪肉强等人一上来,见到那两个打手拉着任天弃的衣服,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上来推那两名打手道:“王八蛋,敢动咱们老大,找打啊,还不放手。”
那两名打手见到任天弃的帮手来了,年纪虽然都不算大,但个个面带悍气,好像不是易与之辈,也不敢乱来,连忙放开他,一个人向“聚艳坊”里面道:“有群小杂种想砸场子,还不快叫人出来。”
这两人话音刚落不久,就见到有七八名大汉持着亮晃晃的钢刀匆匆跑了出来,其中一个黑脸汉子用刀指着任天弃一帮人道:“是谁,是谁想砸场子,他妈的给我站出来。”
猪肉强等人不是那种亡命之徒,见到这闪着寒光的钢刀也有些发悸,但都不愿被别人说成没义气没骨气的孬种,都硬着头皮出表现出一不怕事二不怕死的精神面貌,居然没有人退缩,都朝着那些持刀的大汉横眉冷对。
任天弃是深知这些兄弟的,真要和马花娇这些有着帮会背景的打手硬碰硬的干起来,只有吃大亏倒大霉的,自己岂能眼睁睁的瞧到这样的场面,况且手中也有杀手锏,倒不是太怕马花娇。
当下一举手止住兄弟们的冲动,向最开始来的那两名打手道:“好,我跟你们走。”
跟着又对猪肉强他们道:“没事儿,你们就在外面等着,我出来请你们喝酒去。”
说着就跟着那两名打手走了,而猪肉强等人则与其他几名打手大眼瞪小眼。
那两名打手带着任天弃到了后花园西边的一幢楼里,却是马花娇的住所,她已经端坐在楼下的大厅里,身后站着朱绛仙和另外三名凶神恶煞的短衫打手。
见到任天弃进来,马花娇面目一沉,眸子里闪着寒光,站了起来,挥掌就要向任天弃的脸上搧去。
但此时的任天弃已经不是两年前了,见着她的手掌前来,身子一滑,便到了她的身后。
马花娇见这小子居然敢避,向那几名打手道:“把这小子给我捉住,先狠狠打一顿。”
任天弃早就防着她这一手,料想朱绛仙已经将事情给她说了,便大声叫道:“马花娇,这几天我患了头疯,小心捱了打就胡说八道。”
马花娇也怕这事传扬出去对自己可大是不利,闻言暗骂一声,但只得又叫道:“先停手,我有话要问这小子,你们都在外面站着去。”那五名打手便出了屋。
任天弃瞧着大厅里只剩下了马花娇与朱绛仙,也不客气,找了一个檀香木靠椅就跷着二郎腿坐了上去,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样。
马花娇面对着他道:“小王八蛋,当年没有把你打死,你倒和老娘做起对头来了,居然敢碰我家绛仙,真是不想要命啦。”
任天弃哈哈大笑道:“谁说我不要命,我实在是想要得紧,不过我知道老板娘你只是开开玩笑。”
马花娇冷冷一笑道:“哦,是么,我一向不怎么爱开玩笑。”
任天弃道:“那你为什么要我的命?”
马花娇道:“你这小王八蛋偷偷溜进绛仙的绣楼,把她糟蹋成那个样子,难道还不该死么?”
任天弃笑道:“老板娘,你说这话就实在太错了,这事可还论不着你来找我,我问你,那个庄大财给了你一百两黄金,最后收回去没有?”
马花娇道:“那倒没有。”
任天弃一拍手道:“这可不就结了,你养着朱绛仙,就是为了钱财,你钱财一点儿未吃亏,与我又有什么仇,要说有仇,也是那个庄大胖子。何况我还救了你的绛仙一条性命,你还该拿银子感谢我才对。”
马花娇气急而笑,道:“救了绛仙一命,小王八蛋你倒挺会编的啊,好,我倒想听听,要是你说不出来,我饶不了你。”
任天弃正色道:“我可没乱说,你仔细想想,那个姓庄长得像这样……”双手一环,做了个狗熊的样子,又道:“而朱姑娘却生的这么娇弱弱的,那庄大胖子喝了酒,当然不知道怜什么香,惜什么玉的,见到朱姑娘这个小美人儿,一时太高兴,头昏脑涨的向下一压,朱姑娘就要成一团血乎乎的肉饼了……”
朱绛仙一阵恶心,捂着胸连呸了他几声,却听他还在道:“所以当时我一时侠肝义胆,侠胆雄心,路见不平我来铲,把那个庄大胖子放倒了,朱姑娘现在才能这个……这个苟延什么残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你又可以卖钱了,你说,该不该谢我。”
马花娇见他面目豪迈,真的一付大侠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不停,心中起了杀机,只道:“好,好,我是得好好感谢你,好好感谢。”
她正在考虑如何对付这小子,却见到一个打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道:“老板娘,老板娘,不好啦。”
马花娇正在暗恼,听见“不好”这两个字,更是火大,骂道:“朱七,你鬼哭神嚎的,是你娘死了么?”
那打手朝着任天弃一指道:“老板娘,真的不好了,这小子来了帮手,要你马上放他出去,否则就闹进来了。”
马花娇将眼一瞪道:“谁敢,这合州城还没有敢动我马花娇的人,我养你们这些人是放羊的么,还不快打发了。”
那打手嘴里嚅动了两下,才道:“老板娘,这次可能不行,他们来的人可不少,至少也有七八十,都是街上那些无赖泼皮,人人手里拿着棍棒,咱们可能……可能挡不住这么多的人。”
马花娇狠狠瞪了任天弃一眼,道:“看不出你小子倒还有些本事,老娘是小瞧你了。”
任天弃知道必然是猪肉强他们通知了众兄弟,前来助阵来了,心中也有些得意,笑嘻嘻的道:“没几个朋友怎么敢出来混。”
马花娇忽然哈哈的仰天一笑道:“对,没几个朋友怎么敢出来混,来人啊,去叫白虎帮的大爷们来会会外面那些小朋友。”
任天弃听了此话,心中却是一紧,这白虎帮是合州城最大的一个帮会,水路陆路的生意都要插上一脚,又与官府中人狼狈为奸,多的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马花娇真要是叫上他们来,自己这些兄弟多半非躺下几个不可。
上部 称霸人间 第十六章 生财有道(4)
任天弃自然不会让兄弟们吃亏,眼睛一转,立即道:“别叫,别叫,白虎帮的大爷当然厉害了,可是老板娘,我有一件事实在做得不对不起你,今儿个想跟你忏悔忏悔。”
马花娇知道他必然又有花样儿,便道:“什么事?”
任天弃笑嘻嘻的道:“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大嘴巴,一时管不住自己,就给曾大牛、张狗剩、老刘头、李三娃这些人说了,又忘了给他们打招呼,这事可千万不能传出来,否则那个庄大财不仅要回来向老板娘要那一百两黄金,觉得自己吃了大亏,说不定还闹着你要什么委屈费,安慰费什么的,老板娘你可要破财了,不行,我怎么能害老板娘,这个招呼是非打不可的,只是就这么说只怕他们未必肯闭嘴,多半还要我办一顿酒席好好的陪他们醉一场不可,只是这几天我实在没银子啦,唉,难办,难办啊。”
马花娇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席话,心中却是一愣,暗思:“那所谓曾大牛、张狗剩的自然不是真名,但这小子狡猾得紧,又有些狐朋狗友,现在如此镇定,想来也留了一手,他说得不错,我要是除掉他,这事真的传了出去,那庄大财可不是好惹的主儿,自然要闹上门来,我那百两黄金要还给他不说,只怕还要另外赔偿,这笔买卖就赔得大了,算了,这绛仙反正也是要梳笼的,到底是谁做下的,我何必去管他,还有,真要是白虎帮的那些人来,无论做不做事,老娘不塞一千两银子给他们,他们是不会走的,罢罢罢,这小子不过是想讹几两银子,我就破这个小财买得个平安才是正理。”
她也算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破财免灾,不要因小失大的道理,当下强忍怒气,道:“好,小王八蛋,老娘就给你五十两银子办这场酒席,但你要告诉曾大牛、张狗剩他们,这嘴巴得紧紧的,否则……”
任天弃笑着接口道:“否则这消息传出去,我这条小命也算没了,是不是?放心,放心,我明白这个道理,误不了事。”
马花娇冷哼一声,到楼上去拿了一个布袋下来扔给他道:“快滚,下次不要让我见到你。还有,不要以为有些狐朋狗友就了不得,告诉你,再多的人,我马花娇也没放在眼里。”
任天弃拿着那布袋,只觉沉甸甸的,真是心花怒放,说道:“是是,白虎帮有大爷们咱们可是万万惹不起的。”
刚想转身,却瞧见朱绛仙瞪大了杏眸在恨恨的望着自己,便笑嘻嘻的走过去道:“小娘子,别生气,咱们好歹也做过一夜恩爱夫妻,赶明儿等我发了财,一定给你买件新衣裳。”
朱绛仙本来想骂他两句,但一想这小子无赖得很,说不定又要想什么花样,马花娇就是一个例子,本是想叫他进来好好教训一顿,结果反被讹了五十两银子去,当下转过身子,冷着粉脸不去理他。
这时马花娇忽然咬牙切齿道:“任天弃,你给我好好的听清楚了,你这小子胆子很大,脑子也很聪明,不过不要太自作聪明过了头,这次我放过你,下次要是敢再来惹我,你就会尝到什么是害怕的滋味。”
任天弃一躬身笑道:“是,是,害怕的滋味比红烧肉的滋味要让人难受,不过老板娘,我还要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派人客客气气的送我出去,朱姑娘送我的这件肚兜外面的客人还等着要哩,不过放心,只此一次,下次绝不敢了。”
马花娇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怒火,过了会儿才睁开,沉着脸向外面大声道:“来啊,去三个人送这位任公子出去,要客气一些。”
任天弃道了声多谢,便笑呵呵的走了出去,那几名打手也大是惊诧,刚才还明明听到老板娘叫这小子王八蛋,怎么只过了片刻就变成任公子了,外面虽有些本城的无赖泼皮,但老板娘岂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不过她既然吩咐,也不敢不从,当下有三人恭恭敬敬的拥着他出去了。
没多久就到了“聚艳坊”的外堂大厅,任天弃见刚才围着他对朱绛仙的肚兜有兴趣的嫖客已经全部进来了,正在与大厅里站着的姑娘勾肩搭背的亲热,便一举手道:“朱姑娘的肚兜已经由‘聚艳坊’的老板娘亲自证实了,绝对真品,你们有谁要,不信的话,你问他们。”说着向身后的那三名打手一指。
那三名打手不由面面相觑,这小子敢在“聚艳坊”卖朱绛仙的肚兜,似乎大大不妥,但老板娘又吩咐要对他客气一点儿,只好俱不作声。
那些嫖客见到任天弃被龟公气势汹汹的叫走,以为必然要让马花娇好好收拾一顿,没想到居然神气活现的出来,后面还跟着三名对他神色甚是恭敬的打手,对这小子的话并不否认,那肚兜的真假已经不言而喻,当下便有人道:“我出五两银子,这肚兜我要了。”
跟着就有人道:“我出八两。”话间一落,又有人道:“我出十两。”
当下大厅里的嫖客争相竞价,到了最后,有人出到了三十两银子,任天弃觅声一瞧,正是先前那个山羊胡子,便走到他面前道:“好,这位老兄,算你最识货,这好东西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