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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微雨红尘》》 · 桩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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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在手心的宝贝就因为这个男人变得没有一点生气,甚至看不清人样!许翊中抢上一步扶住了尧雨母亲。

佟思成默默地站立,是的,是他的错。他无言以对。

“翊中,你,你们去吧。”尧雨母亲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哭。她一早就来了,只看了一眼就难受得像谁剜了她的心。

“你们去吧,我陪陪伯母。在一号。”许翊中不想和佟思成进去,他不想看到那堆管子埋住的尧雨忍不住对佟思成动手。

萧阳和佟思成走了进去。

萧阳担心的看了眼佟思成。他形若枯槁,嘴角高高的肿起。往常冷静清明的眼睛溢满了泪水。他默不作声的跟着佟成思往里走。

佟思成的脚步越来越快,走过长长的走廓,右边一排玻璃窗。佟思成抬头看了眼号数,犹豫了下,走近了窗户。萧阳往里面看了看,心里一惊。听到闷闷的哭声从佟思成喉间发出来。

他似乎用了所有的力气控制自己,身体猛烈地抽搐着。萧阳轻轻拍了拍他:“师兄!”

“阿,阿阳!”佟思成抱住了萧阳,他知道他不该哭这里禁止喧哗,但是他忍不住,他无法相信他眼睛看到的,他甚至瞧不到她的脸。床上那个是尧尧吗?他的可爱的活泼的开朗的有生气的尧尧?她浑身上下,他就只瞧见了一只手。那只手上还戴着她的戒指!佟思成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自己。

他跑了出去,咚咚的脚步声引起护士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佟思成一口气跑出去,一下子跪在尧雨母亲面前:“你再打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好,我没照顾好她……”他趴在尧雨母亲腿上哭得孩子一般。

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心情,他的悔恨。他的错,是他的错!他想过各种和尧雨的结局,却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替她承受这一切。他觉得命运这般无情,她是这样好这样好的人,怎么会就偏偏落在了她的头上。

尧雨母亲才平静下来的脸上露出悲痛,眼泪又流了下来,揽住佟思成的头“哇”的一声又一阵大哭。

“你们小声点,这里本来是不准进来的。”护士长严厉地喝斥着。

许翊中对萧阳使了个眼色,一人拉一个,许翊中沉声说:“没事,再等一天,她会醒过来,会好的。她一定会好的。”

尧雨母亲靠在许翊中身上一口气没接上来晕了过去。

这一夜,许翊中和佟思成还有萧阳默默的坐在外面,谁也不想离开。

得到消息赶回来的千尘也来了医院。时间太晚,她看不到尧雨,坐在萧阳旁边陪着等天明。

“医生怎么说?”

“等明天,伤到头了。醒了也……说不清。”萧阳轻声回答,他看看千尘,两人离这么近,此时却是真的远了。

“千尘,我送你先回去吧,明天有消息就通知你。”萧阳看见千尘眼睛有一抹青色,知道她坐了三四小时的车才从B市回来。心疼油然而生。

千尘不想走,准确说,她不想让萧阳送她。她对尧雨的担心,对婚姻的失望,她害怕在萧阳面前渲泄。如果说爱一个是希望他幸福,那么千尘对萧阳的爱就是不让他为她担心。

许翊中抬头看着她:“我送你回去,我两天没睡了,得回去睡会儿。萧阳,你多呆会儿。”目光已落在沉默的佟思成身上。

萧阳会意轻点了下头。

“这里就麻烦你们俩了,明天我来。”许翊中没看佟思成,他只有一个信念,尧雨会醒过来。

他送走千尘,又开车回了医院。躺在车里,眼睛望向住院大楼。许翊中想起每一次在尧雨家楼下等她的情景。想起她的娇憨霸道温柔刁蛮,想起她眉宇间露出的那股傲气那抹善良那么自信。是的,每次都是他等她,每一次,如同今晚。

小雨,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他闭上眼睡了。

天蒙蒙亮,许翊中就醒了。他去买了早点回来,佟思成还是他走时的样子,痴痴的坐着,面无表情。“吃吧,吃了睡会儿,我来。”许翊中不想再责备他。

一切都已无意义。

又是一个艳阳天,医院的这处角落依然清冷。一整天过去了,从无菌室出来的医生对他们摇摇头。

夜晚降临,佟思成摇晃着身体站起来,哑声说:“阿阳,你也累了,我们走吧,明天我来。”

萧阳叹了口气,他是放心不下佟思成,就算不是癌,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陪着佟思成离开。

今天就是后天,尧雨还是没有醒。许翊中慢慢走到窗口往里面看,没有丝毫动静。他伸出手抚摸着这处她的脸所在的地方,目光落在唯一能看见的她的手上。透过玻璃窗,尧雨中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

许翊中眼睛慢慢红了。她还会站起来,像第一次见着她时穿着印有史努比的蓬蓬裙,满不在乎的坐在衣香鬓影里?她还会气呼呼地和他抬杠摔门就走?她还会飞他鸽子一再给他闭门羹吃?她还有她的古镇游记没写,她的客栈还没有开张……他想起她的热情她的主动她在怀里呢喃撒娇……他还想娶她,还想陪着她一起走遍全世界……他还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

他猛吸一口气,将冲上鼻腔的酸意逼了回去,他怎么能落泪?他怎么能放弃?她没醒,可是她也没死。许翊中伫立在外面,感激上天。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三天过去了。尧雨的父母亲戚,除了没告诉慧安,该来的都来了。许翊中被尧雨的堂兄陈业狠狠的揍了一拳:“尧尧做梦都叫你的名字!”

许翊中知道是她离开的半年,陈业一直陪着她去古镇。他没有还手。下巴真痛,痛快淋漓!痛得让他清醒,他已经疲倦到了极点,就需要这样一拳将他渐渐消失的信心打醒回来。

他老爹和大哥也赶了来。“这样守着不是办法啊,翊中?”

“她会醒。”许翊中坚持,“我要她醒来能看到我。”

“你回去休息,每一时间会告诉你。”

“不。”

许翊中从来没有这样坚持过。他哀伤地看着尧雨,她会醒还是不会?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只想守在她身边,只要她在,他就一直守下去。

佟思成每天都来,静静地坐一天,然后离开,第二天继续。

许翊中就呆在医院,累了找了间病房睡。醒了坐着等。

两个男人慢慢开始说话。佟思成回忆尧雨的一切,许翊中也回忆她的一切。唠唠叨叨都记不得尧雨的点滴是自己说的还是对方说的。

心只想离去

千尘坐在家里写稿,懒懒地写完再传到秦喧的邮箱里。她心里堵的厉害。尧雨慧安,还有她自己,这三年的变化可真大。

小雨能好吗?她不知道,新闻里见的太多的车祸事故,发生在熟悉的人身上,还是接受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千尘觉得生活没了乐趣。

林怀杨下班回家看到千尘回来有点惊喜。他走过去抱了下千尘:“总是在外面跑,让你换到后期你又不肯。”

千尘想,是啊,她不肯,她不想就这样栓死了。她又想起了尧雨,她活得比她们都精彩,她按自己的方式活着,不管她有没有这个条件,她都选择自己的方式。“小雨出车祸了,现在还在医院没醒呢。”

“哦,”林怀杨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对尧雨印象不是很深,只记得是个挺秀气的女孩子。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怀杨。”

“知道,当时她当的伴娘对吧?”

“我很难过。”

“不去想她,过了就好了。”

“怀杨,为什么,你一点,关切的情绪都没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难过!”

林怀杨诧异千尘的语气,他笑了笑:“知道,千尘,难过也不能让她马上好起来是不是?别太难过了,嗯?”

千尘重重的叹气。她和他沟通就这么费劲。她知道林怀杨说的是大实话,可是她想要的不是这种安慰。然而,叫她说出来,说出来林怀杨照做,她又觉得没意思了。

上了网,春生君在线。

“我最好的朋友出车祸了,还没醒。”

“难过是么?真想抱抱你,让你好好哭一场。”

千尘笑了,是啊,她就是想扑到林怀杨怀里哭一场。

“我在医院见着前男友了,突然觉得不如从前见到那么强烈的情感了。”

“感情就是这样,都会变,不是说变心,而是变了种方式。”

千尘慢慢地告诉春生君尧雨和佟思成的故事,春生君静静地听她说,千尘说着说着,眼睛就模糊了,郁结了两天的气终于随着眼泪发泄了出来。

“现在好过多了是么?人的生命其实很脆弱,但是很多人又没有勇气去改变现状,像你朋友很难得的一个女孩子了。”

“是,我很羡慕她,很害怕她就没了,觉得人生苦短。”

她往里间张望,在她流泪的时候,她已经不抱希望要对着林怀杨撒娇,在她想说什么的时候,也没有对着林怀杨倾诉的冲动。

“我想离开A市,想有个地方能重新开始。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全新的开始新的生活,总是顾及父母,可是,他们满意,我不快乐,我一点也没感觉到妈妈说的那种这样的生活是幸福的。”

春生君沉默了很久,敲出一行字:“做你想做的事,你无论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为什么你会一直这样包容我?”

“我们是朋友,不是么?只要你想就好了,我喜欢看你笑。”

千尘盯着屏幕愣了半响,叹了口气,话都是说着好听的。她挥手说再见,下了线冲书房喊了一句:“怀杨,我现在没事,担心小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她?”

“晚一点好不好?我现在忙。”

“好的,我自己过去,晚点你忙完了过来接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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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雨一直躺在无菌室里,没有醒。

她还要躺多久,谁也不知道。

千尘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情形就忍不住哭。她抹着眼泪看到佟思成安静地坐着心里就有气。“佟思成,你别等了,小雨要是醒了会通知你,你太狠了……”

话还没说完,佟思成已站了起来,尧尧醒不了,是不想看到他吧。他什么话也没说,慢慢地离开。

许翊中没吭声,所有人都责怪佟思成,不是他,尧雨不会连夜赶回去,也就不会有这场祸事。又有什么用呢?他同情佟思成。

这两天与佟思成聊起尧雨,他明显的感到佟思成对尧雨的感情。佟思成输给尧雨不再爱他。他眼中的尧雨其实是完美的。许翊中不忍心再责备他。爱情,换了自己不也一样用尽各种手段去争取。

如果没有他的介入,也许尧雨慢慢的会被佟思成打动。

“你还要等多久?”千尘坐在许翊中旁边轻声问他。

等多久呢?许翊中也不知道,已经是第四天了,离原来医生说的两天超过了一半。他想起老爹和大哥的摇头叹息。再这样下去,醒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茫然地说:“不知道,就是想坐在这里,离她近一点。”

“如果,她醒了,有后遗症你还会要她吗?”千尘很想知道。

许翊中笑了:“每个人都在想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现在只想看到她醒,平安无事。”

他突然很想说尧雨,一直闷在心里闷了几天:“其实她想照顾佟思成的时候,我特别讨厌她,觉得她特别假,觉得,她不爱我,心里在意的是佟思成……爱她很累,我好些天都不联系她,也不是想分手,就是不想和她说话……她拎着菜追过来,她又着急我,又放不下他,我心里真是难受。她是我的女人,她却要陪着他,我简直没法理解她……”

“是这样的,小雨有时候对朋友感觉对家里人还要好似的,但是,要是你得了什么重病,她会比对佟思成对你还要好。你就不知道,小雨唯一一次沉着脸说人,就是因为杜蕾说我和萧阳门不当户不对,迟早玩完。当时吵得特厉害,她护短。”千尘想起尧雨和杜蕾开吵的样子就想笑。

“我没敢告诉慧安,你也别告诉张林山了,慧安有孩子了,要保胎,我怕她内疚。”

许翊中此时更内疚,如果不是他帮杜蕾约出张林山,如果慧安不来古镇,如果她没有撞到他俩,她不会回A市,尧雨也不会开车送她……是该埋怨佟思成还是自己?最终是谁的错呢?谁的错怎么也不该让她去承担。他眼睛又开始酸胀起来。

千尘一直陪着他坐,到晚上十点,林怀杨还没来。千尘打了电话过去。林怀杨告诉她有个设计今晚要完成,让她自己回去。千尘不想回去了。她静静地坐着,想着尧雨,想着与萧阳的恋情,她感到倦意。

“如果她能好,我不管理不理解她,我绝对不会再让她这样离开。我真是,我为什么要顺着她!”许翊中后悔。

“如果小雨有……”

许翊中打断了千尘的话,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她会醒,她会好,她从没害过人,从没欠过别人的债,她一直与世无争,她……”

千尘呆住,许翊中红红的眼里已有泪滑下。她抢先转过头,不忍心看。

两个人坐了很久,十二点得离开。许翊中和千尘默默地起身去坐电梯,这时,里面开始闹哄哄的乱了起来。

许翊中听到一句:“一号醒了。”他身体一软,靠着电梯门热泪盈眶。

千尘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林怀杨去上班,家里空无一人。她感动地回想尧雨醒的时候,许翊中的表情。也许她和萧阳因为父母的成见走不到一起,但至少她和他还有激情,还有生死相许的感动。也许她和林怀杨因为条件合适成了夫妻,然而,平静的背后却失去了激情。

火热的天气被空调挡在了门外。千尘关了空调,室内的温度慢慢升高,她快意的流汗。看着家里的一切,她微微笑了。

打开电脑,她给春生君留言:“我决定离婚,我知道爸妈会难受,我妈甚至又会威胁我再不认我,可是,至少朋友还会理解我。我不希望我那天突然出个什么事故,带着遗憾离开。”

林怀杨下班,千尘收拾好行李。他吃惊地看着她:“又要出差吗?”

“怀杨,我们在一起,性格上没法融合,你喜欢的我不喜欢,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们离婚吧。”千尘安静地看着他。

林怀杨皱紧了好看的眉,有点急切地说:“千尘,你别乱说。”

“没有,你真是粗线条的人,你感觉不到吗?我们在一起,像夫妻吗?我们可以一天只说几句话,你真的觉得过得很舒服?”

粗线条的人?林怀杨盯着千尘,眼中露出悲伤:“你是忘不了他吗?”

千尘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说什么?

“你忘不了你的初恋情人,因为你爸妈反对而不能在一起初恋,如果我没有弄错,阿阳?萧阳是吗?”林怀杨站在钢琴边上,揭开琴盖手指拂动掠起一串动听的音乐。“你是我心目中的那种妻子,你有活泼的一面,也有安静的一面,我喜欢那种恬适的生活,在你采访我之后,我便求导师介绍,你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每次当我弹钢琴的时候,你的目光就飘得很远,我知道你有个初恋情人,但我不介意,我喜欢你,那怕你想他的样子,也让我着迷……你终于嫁给我了,你那么美丽,带着淡淡的忧郁,我想我能照顾好你,我能让你的家人开心,我也能让你开心,可是千尘,你忘不了他,你……真让我伤心。”

“我不是因为他!”千尘脱口而出,她不知道林怀杨知道萧阳,她不知道他什么都明白。

林怀杨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是啊,不是因为他,就算不是因为他,你对我也没有热情了。”

千尘摇头:“我努力过,我布置家里,我邀你和我一起,我想让你走进我的世界,可是,你不明白我想要什么,你太粗线条,你不知道体贴浪漫,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做不到。这种种平静如水,相敬如宾的生活我是再不能过下去了。我不想让我的一生都这样过。”

林怀杨看着千尘,那一天她扬着自信迷人的笑容来采访他,她孩子气的动作,活泼的语言……他狠狠地把钢琴盖翻扣了下来,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林怀杨怒吼:“是吗?你所有的努力就是等着我来主动,我来满足你所想要的一切吗?!”

千尘吓得一震,这是温文尔雅的林怀杨?

他几乎是一个健步就跨到了她面前,千尘蜷缩了下身体,林怀杨的样子似要狠揍她一顿。他眸子里烧着比盛夏阳光还烈的火,“我不是等着你主动,但是你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要什么,你希望得到的是什么吗?”林怀杨大笑起来,双颊的肌肉因为咬紧了牙关而隐隐抽动着,“我想宠你来着,就那么瞬间,我会想起你盼着我会像萧阳一样宠你。我想给你惊喜来着,才想着,你其实在比较我和他对你的好……就连下厨做饭,我忍着没多夸你两句,你就失望是不是!”

骤然升高的话语震晕了千尘的神经,她大声嚷着:“是!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老公宠?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老公精心设计为她准备的浪漫惊喜?!有哪个女人为老公做了饭菜不希望他夸她?!就因为萧阳?就因为我从前和他在一起,我就不配得到,我就不能拥有?!我从没想过你是这样小心眼儿?!”

“我小心眼儿?我他妈……”林怀杨怒气不能自抑,粗口暴出的瞬间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蓦然背过身,大口的喘着气,身体绷得僵直,“千尘,你以为,我真的会把你噩梦惊醒失声唤的那声阿阳……当成是在喊我吗?”他说完大步走出家门,门“砰”的发出巨响。

千尘双唇颤抖着,林怀杨的话和门响撼动了她的神经。“哈!”千尘嘴角微动,目光茫茫然,是谁粗线条?是谁不懂?

“陶千尘,你才是傻瓜!”千尘大笑起来,你以为瞒过了别人,你以为你可以这样躲着过得很好,你以为林怀杨真是呆头呆脑的只知啃书本的木头?!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他就是不给你!他看着你努力,看着你想努力想让他用温柔用爱让你淡忘了萧阳淡忘那一场风花雪月铭心刻骨的爱恋,可是人家不肯呢。就冷眼瞧着你一个人忙活,一个人挣扎……千尘失声痛哭。

爸,妈,这就是你们要的!这就是你们觉得可以配匹的美好婚姻!对,萧阳没有好的家世,萧阳没有好的习惯,可是他爱我,他爱我啊!千尘哭倒在地上。

天窗射下炙热的阳光,逼得她紧闭着双眼。她就像从水里跳到了岸上的鱼,蹦不回水里,只能慢慢窒息,在太阳下干渴着死去。

林怀杨第二天清晨回到家时,千尘还睡在地上。他骤然深呼吸,转开头逼回冲入眼眶的热泪。站了一会儿,林怀杨过去抱起千尘:“别动!”

他抱她上床,拉过薄凉被给她盖上,转身走了出去。

和他在一起就这么难受?他知道自己好静,千尘骨子里是好动的。他喜欢她能带动他,可是,千尘不喜欢不是吗?她同样想有一个人,像萧阳,带动着她,感染着她。两个被动的人,两个渴望对方来爱的人,谁都不肯主动地多付出。

林怀杨走到钢琴旁缓缓地弹他第一次弹给千尘听的曲《神秘花园》。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神秘花园,希望心曲悠扬能吸引来知音人,从此花园不再对她神秘,从此花园不再孤寂。一年多的时间,她就要离开。

她因为父母的反对离开初恋情人嫁给他,她原本没有这样的勇气,原本为了父母什么都放弃。可是,她现在却有了离婚的勇气。是自己,是这个婚姻给了她连父母都顾不得的勇气去逃离!林怀杨手上一重,弹起了著名的《命运交响曲》。激愤悲痛酣畅淋漓!

一曲终结,他大口大口的喘气,站起身使劲关上琴盖,回头时,千尘泪眼蒙胧地看着他。林怀杨的心被深深刺痛。“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千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伤害他了,然而这样过一辈子最终伤害的将是两个人!她在心里鼓励着自己,不后悔,绝不后悔!

陶教授和妻子呆呆地听千尘说完。她母亲脸色灰白跌坐在沙发里,伤心欲绝:“我,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你滚!”

千尘安静地站着,包里装着离婚证,她很舒服,觉得自由再次回来,她不会,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安排她的人生。

“爸妈,对不起,我让你们丢脸难过,我不会住家里,我想一个人住,也喜欢有自己的空间,对不起。”

“你就这样对你的老公,对你的爸妈,怀杨怎么你了,你有良心没有?!”千尘母亲气得大骂。

陶教授失神地看着千尘。她倔强地站着,满脸泪痕。是错了吗?为人父母不是对她好吗?真的是错了吗?

林怀杨沉声说:“爸,妈,这种生活,我也不想。再爱一个人,也不想过这种生活,我和千尘性格和不来,不是别的。”

千尘看着他有点惊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千尘,我想过了,我们俩格格不入,迟早的事。别内疚了,也许,这样对大家都好。”

千尘在外租了房子。林怀扬帮她帮东西。临走的时候对她说:“快乐一点,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对不起,千尘,我让你对婚姻失望。”

她低下头没说话。身体落入他温暖的怀抱:“开心点,你有你的空间。”

千尘梦游一般在屋里打转,全新的环境,全新的人生,她长这么大终于有了自己的独立的空间。她流着泪兴奋的在床上蹦来蹦去。

这晚,千尘自己动手烧了一锅菜,边吃边和春生君聊天:“原来离婚是过程痛苦,完了就轻松了。”

“呵呵,你从来没有一个人过,习惯吗?”

“有点不习惯。可是更多的是兴奋,想起终于可以做什么事都不用想着别人要如何,那感觉,轻松!”

“现在有安排吗?”

“有,我发现我其实和小雨一样,特别想出去旅游,想去古镇,想看看别的地方的风景。以前总是想家里人会如何想,男友会如何想,老公会如何想,现在,只要我想就好。”

“想去哪里?”

“海边!塞班岛,我明天就去资询旅行社!”

“我有时间,想不想来个塞班岛相见?呵呵。”

千尘大笑起来,轻松自如的敲出一行字:“好啊,看看庐山真面目!”

尧雨醒了,又在重症监护室呆了一周才移到病房。

她脑袋浑浑僵僵,全身似飘了起来,隐隐听到父母的声音,许翊中的声音便安心的睡。

许翊中睡了会儿醒了,看着尧雨傻笑。守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不知怎么搞的,尧雨醒了却一直睁不开眼。

他起身坐在床边,心里全是感激。感激她开了辆好车,感激她居然没有什么断胳膊断腿的事,感激医生说她会慢慢恢复健康。想起另一辆上的两人,许翊中打了个寒战。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忍不住轻声唤她:“小雨。”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尧雨有点清醒,又舒服得想迷糊。

“古镇的资料我帮你整理了,还有,B市的古镇客栈开张了,我想你肯定喜欢,是你堂哥陈业在打理,还有一家……开的茶室,佟思成也来过了,他没有事,他只是酒精肝,喝酒多了,不是癌,你不要担心,我不怨他了,我想你也会高兴,我们不要有别人,不要了。”

两颗泪从她眼角溢出,然后她感到许翊中温暖的唇吸去了眼泪。

“明明醒了,为什么不看我呢?小雨。”

她睫毛颤抖了下,缓缓睁开眼睛,嘴动了动很费劲说不了话。她张不开嘴又闭上了眼。

许翊中慌了:“小雨,你看着我,看着我。”

尧雨睁开眼,目光散乱,似乎很难过。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喊了她一声,尧雨就是开不了口,一急,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周围挤满了人,渐渐的声音消失。又过了很久,她听到开门的声音,听到脚步声朝她走来。她似在很远的地方感受这一切。

“尧尧,”佟思成的声音也那么远,他的嗓音沉沉的像大提琴拉出的乐曲,“对不起,是我不好,一心想留住你。我明明知道,却自私的想留住你,让你担心,才连夜往回赶……你醒了,太好了,真的害怕,我很害怕,尧尧。”

她觉得手心印上了一个炙热的吻……那个遥远的夏季,她穿着一身蓝色的裙子。二十五块钱买的蓝色布裙,坐在体育场高高的台阶上……那里有她的初恋,她的清纯,她的学生时代。

尧雨努力地睁开眼睛,眼前晃动着佟思成瘦削的脸,阳光印进来的窗影,她想起了C大校办工厂里凤凰木的树影,费劲的开口,声若蚊蚋:“思成!”

佟思成的眼睛爆出一蓬灿烂的光,脸涨得通红,嘴颤抖着,脸猛地埋进了她的手心:

“哦,尧尧!”他失声痛哭起来。

他的眼泪与哭声吓坏了尧雨,她脑袋很晕,努力地让自己清醒着,佟思成的眼泪湿润了她的手掌,她想起了出去旅游时掬起的一捧山溪。“思成……”

佟思成狼狈的抹了把泪,抬起头看住她:“我没事,尧尧,我只是想哄你多陪陪我。”

“我,我知道……”

佟思成震惊。他似不相信地看她:“你,知道?”

尧雨嘴边掠过一丝浅浅的笑。她知道,她这么关心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不让她陪着去医院,她却查阅资料,资询了医生。她刚开始不知道,后来就肯定了,他不是肝癌。她只是想陪陪他,让他振作一点,不想让他放弃,不想让他颓废。

多好啊,他都胖了好多。

“那你还连夜赶回……”佟思成蓦然明白,闭上了嘴,眼神带着伤感与失落。原来她连夜赶回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许翊中,有许翊中的地方,她也想多停留。

尧雨微笑地看着他,这一瞬间两人似乎又回到当初的默契,佟思成轻轻的抚摸她的脸,喃喃道:“傻......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弱.”

尧雨只是浅笑,她从没感觉这样安心.思成还是从前的思成,再不会用那种愀心的目光幽幽地愀着她.

许翊中默默地站在门外,他又觉得酸楚从心底里冒出来。他怎么都没想到,尧雨原来是知道的。她知道还陪着他!她,真的是爱着佟思成吗?从认识她的时候,从她拒绝他的时候,从她给了他一耳光的时候,从她知道佟思成病了的时候,许翊中只在病房外站了不到五分钟,他觉得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累了,他终于无力推开那扇门,无力再问她一句:“原来你爱的究竟是谁?”

他慢慢地转身,慢慢地离开。尧雨醒了带来的所有喜悦化成烧尽的火柴,只有一点灰白色,化作淡淡的一缕烟飘散了。

“尧尧,我不喝酒了,喝中药,会好的,你不要再来担心我。其实过了也就好了,当时很消沉。我改天再来看你。”

尧雨虚弱地闭上眼,又睡了。不多会儿她听到佟思成开门出去的声音。

让我说爱你

杜蕾坐在酒巴里,这里临近江边,是她最爱来的地方。从那晚和张林山通霄喝酒之后,有很多时候她都会一个人来。酒巴在十点之前生意清淡,杜蕾常这个时候来奇Qisuu.сom书,要一瓶啤酒,坐在那个位置慢慢地喝。

她回想着张林山的动作,微笑,说的话。那是她的初吻。这个地方最初是甜蜜的回忆,现在是感伤的记忆。

“小蕾。”

杜蕾闭上眼,千百次她怀着最浪漫的梦,希望有一天能在这里与张林山不期而遇。从来也没有。慢慢的她明白了,男人是不可能像女人一样有这种美丽的想法。尤其是张林山这样的成熟男人。

他可以照顾她,关心她,带给她激情和迷恋。可是他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不可能再像毛头小伙痴痴的做太多不切实际的事情。

此时听到他的声音怎能不让杜蕾感叹。是什么情况让他找到这里?

张林山凝望着杜蕾,乍见的惊喜转眼又被心酸代替。偶然走到这里,下意识地想进来喝一杯,就看到了她。

回来后,他从来没去找过她,重心和时间都花在了慧安身上。他的生活里多出了一种活泼泼的喜色。家人同事朋友每一个人都喜笑颜开地向他贺喜。

慧安温柔细细碎碎地准备各种孩子的东西。看书去医院学到一样知识就严格的执行。而他,居然也不再嫌她罗嗦,听她一遍遍地说有关孩子的各种话题。慧安脸上有一种光,让张林山想起圣母玛丽娅。

将为人父的喜悦充实了他的生活。一下班就迫不及待地回家,慧安取笑他:“你当孩子会见风长啊?”

他还是乐。

慧安要卧床保胎三个月,接来了她的爸妈同住。他们知道张林山忙,把家里的事全揽下来了。然后张林山的父母时不时也会来。家里随时都有人在忙碌。所有的人都围着即将出生的孩子忙活。

这种家庭的气氛让张林山恍惚的觉得,这才是生活。

两个月了,秋天的气息悄然来临。慧安眉目如画,娇憨神情中带着少妇特有的恬美。她会撒娇地说成天躺床上不好玩,要他陪着聊天。她会安静地听他说最近看到的事情,逐渐他会告诉他单位的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慧安却听得入神。然后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晚上,慧安一改从前,总要他抱着睡。她蜷在他怀里手自然地护着小腹。慧安常会轻声说:“要是儿子就好了,长大了和你一样,也是个好男人。”

张林山听了心就一阵紧似一阵。

慧安也会在半夜哭醒,扯着他嚷:“林山,孩子……我怕!”

张林山觉得她也就是个孩子,离不开他的孩子。

他站在杜蕾面前,她的下巴尖尖的突出,一张脸小的吓人。那双杏眼越发的大。杜蕾睁开眼,张林山的心就又被狠狠的扭了一把。酸疼得要滴出泪来。她那是什么眼神呢?惊喜,怀疑,恐慌,悲伤……然后他看到她的眼睛微微的蒙胧。

张林山走过去,坐在老位置上,手轻轻的覆在她的手上。

杜蕾轻轻笑了,反手握住他的:“要喝一杯么?还是就坐会儿?”

张林山要了瓶啤酒。

“不要喝多,回去慧安会知道你喝酒。”

“今天我们不提她好吗?”

“不提么?”杜蕾微晃着脑袋,“不提。林山,怎么办呢?是要我离开吗?我当然会离开……啊!”

张林山站起身拖着她的手往外走。

杜蕾没再吭声,两人一直回到她的住处。

张林山进门就吻她。杜蕾闭上眼配合着他。她想,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小蕾,蕾……”张林山一遍遍吻着她,低声喊着她。

杜蕾没有回答。她的慌乱大过他。这一个多月她度日如年。张林山忙得脚不沾地,她不过见过他一次,别的就是短信和电话。这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到,她就要失去他了。泪水岑岑而下。

“别哭,”张林山怜惜地拭去她的泪,“等孩子生下来,我,我再离婚好不好?”

杜蕾猛然抬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相信地看着张林山,难过的摇头,“你,你怎么好……这不是让你为难……”她哭了起来。生下孩子再离婚,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父亲和母亲的分离。

她还小,听到母亲愤恨地骂父亲:“你还要怎样?我对你这样好,你还想怎样。”

父亲只是疲倦地说:“你不会懂。”

杜蕾仿佛看到了慧安,她也如母亲一样,对张林山这么好,可是慧安不懂他。可是她又怎么忍心……

尧雨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是啊,欣赏,她和张林山真的是互相欣赏再相知相爱。可是又怎样呢?

“你走吧,林山,我不是慧安,我不是需要你哄的孩子!”杜蕾也不知道结局。她放不了手,可是孩子,她几乎觉得是她攀不过的高山。

“不,我不走,有孩子,我很高兴,可是,我爱你,小蕾。我知道,你明里坚强,其实更需要我哄着宠着,我是真的爱你!”张林山搂紧了杜蕾,他放不开手。

他这么喜欢孩子的人啊!杜蕾抱住张林山放声大哭:“我心里慌林山,心里空荡荡的。我不知道怎么办,告诉我怎么办,林山,怎么办?!”

张林山轻抚着她,没有动:“小蕾,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怎办?那是你的孩子,你那么爱孩子,我怎么忍心,我舍不得你!”杜蕾大吼出来。她从没在张林山面前发过火。她一直是体贴的,善解人意的。

张林山只能紧紧的抱住她,迭声说:“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好……”

能说什么呢?如果慧安没有孩子,张林山知道会伤害慧安,可他还是会提出离婚。他有野心,对生活对未来有大好的规划和梦想。这样下去会更难过。况且,他已经爱上了杜蕾,觉得她才是最适合他的人,最了解他的人。然而,孩子,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多一重束缚。他已经三十七岁,马上就过三十八岁生日。快四十岁的男人,让他怎么去拒绝孩子的诱惑。张林山舍不得杜蕾,舍不得和她在一起激情四溢的时光。他也放不下慧安,放不下慧安肚子里他盼望已久的孩子。

杜蕾一个人坐在他们那晚喝酒的酒巴,老位子,一身落寞萧条。她甚至对他突然的到来,对突然看到了他感到吃惊难以置信。

她的情深,已不言而喻。

张林山几乎做出了决定:“慧安要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养。她不要就去医院做手术。小蕾,什么也挡不住我们。哪怕,哪怕不要孩子,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杜蕾瞪大了双眼,热泪奔流,她搂住了张林山,他是这样爱她!她似乎看到她有了一个家,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一个温馨甜蜜的家!杜蕾浑身颤抖。她终于得到了吗?

然而,这晚张林山回到家时,听到家里喜气洋洋,慧安坐在沙发上娇柔地冲他笑:“林山,爸妈在给孩子取名呢,你快来瞧瞧,叫什么好。”

张林山看着高高兴兴的一家人,顺从地走过去。茶几上写满了两页纸的名字。他父亲乐呵呵地说:“山子,听说还要以笔划取名,要算过才好,咱们先瞧瞧,生下来再拿去算!”

他心里一酸,父亲已经七十岁,终于抱孙子了。这孩子无论如何也得生下来。他看了眼慧安。慧安一张脸蒙着层红晕,娇羞无限,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他低下头不忍再看。

晚上慧安又窝进了他怀里,咯咯笑着说:“林山,还记得我们认识的时候吗?我那时想,你真高大,一眼看上去就很有安全感。你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林山,我觉得幸福……”

幸福?张林山想起杜蕾带雨梨花似的凄美。他多想让那张美丽的容颜多一点笑容,像在B市山上一样,没有了束缚,走在阳光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想什么呢?”慧安只问了一句,手就搂了上来,“林山,我总是做噩梦,梦到孩子不对了,你迁怒于我,你不要我了。”说话间慧安的泪已流了下来。

张林山慌了,习惯性地哄她:“怎么会,不会的,好好睡,乖,我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

慧安满足的睡去。张林山真想狠狠给自己一耳光。才下的决定瞬间就被慧安击溃了。

他等着慧安睡着,下了床走到阳台上吸烟。

“山子,你别吸烟了,慧安闻不得二手烟。”母亲在身后提醒他。

“知道,我今晚睡沙发。”张林山烦躁不安。他深深叹息,离婚真的难,人如果可以不善良,可以不顾道义,只管自己的喜恶会是多么轻松。转眼他又否定了这样的看法。人可以不善良却一定要有道义。连自己盼望了许久的孩子都能放弃,还是人吗?

爱情,可遇不可求,遇着了也不一定能得到。

他掐灭了烟,抱了条毯子睡在了沙发上。就这样和慧安和孩子平稳地过一生吗?他的心一疼,杜蕾也年青,她一样可以为他生孩子。为什么不能成全他的爱情呢?他总结了很久,终于得出一个答案。他还是个好人。他面对慧安的柔弱,依赖说不出伤害她的话。

然而,这就意味着要伤害杜蕾。伤害那个让他拥有了激情深深迷恋的女人。

张林山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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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雨整整在医院躺了半年才出院,在家里静养。

从夏天到秋天,冬天也过了,新年过了。她再没看到许翊中。

佟思成也变了很多。他照顾她,成了尧家的常客。尧雨和他成了朋友。感情变成了另一种。

她时常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出神。

佟思成终于忍不住问她:“尧尧,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

“不找。”

“好吧,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他没我这样迁就你吧?”

尧雨抬头看着佟思成,他神色温和,仿佛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我很开心。很自然,思成。”她闭上眼躺在摇椅上。“知道吗?我其实顶顶讨厌你每天一日三餐都守着我吃。知道是为我好,但是我很讨厌。”

“呵呵,”佟思成笑起来,“你啊,其实还是被宠坏了,什么事都喜欢自己说了算。才不喜欢别人管你半点。”

“不是呢,我只是不喜欢改变习惯。要去迁就一个人一时容易一生难。你回来,我就找不着那种激情了。就是平平淡淡的,那怕感动,还是提不起兴致。”

“真直接!”佟思成叹气。

“是啊,我心软,心里有什么不一定说出来的。”尧雨想起和许翊中致气,想起他为她偷烛台,想起他拐弯抹角的追求她,嘴边淡淡浮上了笑容。“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珍惜,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样条件的父母,父亲有权,母亲有钱,都疼我,由着我胡来。所以,我想我肯定能得到那种纯粹的爱情。现在不这样想了,有时候,不是想就能得到,人和人总不是同一个人,都是有脾气有自己的个性的。不强求了。许翊中要是放不下我,自然会出现。”

“那你放不下他,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尧雨轻笑:“我是想找他啊,我只是,最多只能走一千米啊,思成。”

佟思成的心掠过一丝酸楚:“你还能走远的,你可以的,尧尧。”

“好,我就去找他,而且一举成擒!呵呵!”尧雨伸出手握成了拳头,她俏皮对着佟思成一笑,“对啦,病情有好转吗?”

“嗯,没往坏处发展,数据降低了。”佟思成笑笑,“你就没想过他以为我们在一起了于是吃醋,还吃得厉害?!”

“那你还不走?!”尧雨恶狠狠地赶佟思成。

他纹丝不动:“可是我就想看他吃醋呢。”

尧雨哈哈大笑。“思成,今天我们走一千零一米!可是离他还是好远呢,我要走到什么时候?”

佟思成蓦然转开头,轻声说:“走不了多久,不远,绝对不远的!”

尧雨的眼睛望着远方,没听到佟思成的话.半年多,他没来找过她.她轻了口气,回过头又绽开了笑容.

佟思成在嘉林集团楼下徘徊了许久,抬头望向嘉林的办公大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从前,是他用尽心机地要从许翊中手里抢回尧雨,如今,他却要找上门去,请这个男人去爱她。他叹了口气,不再犹豫走了进去。

他欣然的坐在许翊中的办公室里。许翊中沉着脸看他,佟思成笑了笑开门见山:“你不是一直在想尧尧爱的是谁吗?”

“她现在怎样了?”

“嗯,你关心?”佟思成低吼出声,“这半年你不闻不问,你现在关心?”

许翊中身体僵硬。他怎么不闻不问,他怎么不关心。他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从来都是他找尧雨,他追求她,粘着她。而她呢,一有事就把他扔开,她甚至明知道佟思成不是癌症还不肯回到他身边!他知道她好了,出院了,医生说,她很健康,可是他不去找她,她就不理他!连个电话也没有!

他紧闭着嘴冷冷地看着佟思成。是这个人,为了一己私心把尧雨栓在他身边,利用她的善良心软让她觉得对不起他。

佟思成瞪了他许久,许翊中还是不吭声,他长叹一声站起身:“谢谢许总肯见我。再见!对了,尧尧说在西藏时她许过愿,谁是她爱的人,她放在纳木措的玛尼堆上了,是块红色的经石,离湖最近的玛尼堆上。我身体不好,去不得高原了,如果许总有时间,不妨帮我揭开秘底,我也,很想知道。”

许翊中沉默了许久,唤来助理:“给我订张飞拉萨的机票。”

助理吃惊,好心地劝了一句:“许总,三月份西藏冰天雪地的,冷得很。”

“订票去。”许翊中说完埋头看文件。

“好的。”

千尘呆在家里上网。嘴边忍不住的笑意。

“你藏得太深了,你居然知道我是谁!老狐狸!”

春生君送了张笑脸来:“我不是说过,我们会很快见面的吗?”

“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还记得几年前,A市的房交会论坛吗?你和几个记者说要在网上发贴来着,我,就坐在你旁边,呵呵,好奇嘛就上网看了看,结果不就不聊不相识了!”

“秦喧,你太狡猾了,你明明知道是我,你还瞒着,哼!”千尘气恼。

她想起美丽的塞班岛之行。她潜下水时,身边多了一个蛙人,她觉得眼熟,等上了岸揭开面罩,竟然是北方集团的老总秦喧。千尘呆了呆,正微笑着要打招呼,秦喧轻声说:“你等春生君吗?”

千尘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跌倒。秦喧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微微一笑:“真吓住了?”

她当然吓住了。她幻想过无数次,也没把春生君和秦喧想到一块儿。

千尘站在沙滩上脸红得像虾子。

秦喧没有紧着她问,悠闲地转过身看着碧蓝的海滩。然后坐了下来,伸长了腿,回头笑道:“怎么?见光死?网络真是骗人的?出了网络连聊天都不会了?”

千尘被他说得又一阵脸红,一屁股坐下来,不服气的说:“这明明就不公平,你早知道我,我却是从个陌生人认识你,还对你一无所知!你还在古镇见过我!天啦,我还做什么独家专访,我,我挖个沙坑埋进去算了!”

“哈哈!”秦喧朗声笑了起来,笑了会儿他看向千尘,诚挚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觉得,当时说,你肯定吓得更厉害。”

千尘呵呵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慢慢熟悉,千尘脑海里春生君和秦喧的头像开始叠合。

“千尘,你现在一个人习惯吗?”

“嗯。还好。”

“我明天要来A市出差,工作上的事情,你做好接待我的准备了么?”

“呵呵,真的?”千尘倒是很欢迎他来,秦喧是个非常好的朋友。他对自己这两年用春生君的名字与千尘聊天形容为捡垃圾的。千尘什么烦恼都对他说,他一古脑全收下。不仅如此,还具备自动捡索处理功能,一一给她分析,一一给她提供答案。

许翊中飞到拉萨,包了辆车直奔纳木措。这个季节西藏一片土褐色,铅灰色的云层重重地压在头顶。

他生尧雨的气,甚至想放弃。他到后来已分不清楚尧雨究竟在意谁了。她说爱他,她分明知道佟思成不是肝癌,她还是护着佟思成,为了佟思成差点连命都丢掉……许翊中接受不了。他就是个普通的正常男人,他受不了尧雨的做法。

半年,她才出院,许翊中想起这个就气得不行。

佟思成找上门来告诉他这个,无疑是为他好的。他不用想也知道尧雨的那块经石上的秘密。不外是刻下他许翊中的大名,不外是尧雨当时去西藏心里就有了他,越是这样想,许翊中心里越是堵得慌。她爱他就是这样?她爱他出院也两个月了连个电话也不知道打过来?她就习惯了他的付出,习惯了他主动?!

他还是站在了纳木措湖边。寒风吹得经幡呼呼作响。澄静的湖水荡起浅浅的潮。远处灰色的层云死死压在深褐色的山上,许翊中裹紧了羽绒服沉着脸大踏步地走上山坡,在靠湖边最近的玛尼堆上寻找红色的醒目石块。

佟思成说的没错,是很醒目的一块红色经石。堆在灰白色的经石中间。许翊中不是很费劲地搬了下来。他坐在地上瞪着这块石头,心又急跳起来。是如他所想的吗?

桔梗花之美

五月初夏,慧安生了,剖腹生下了一个粉嘟嘟的漂亮儿子。病房里挤满了人。父母亲戚单位同事,秦喧陪着千尘,佟思成和尧雨都来了。

张林山手抱着儿子的小身子就舍不得放下。慧安禁不住娇嗔一句:“林山,快别管儿子了,这么多人呢。”

“没事,小家伙好不容易是醒着呢,瞧他眯逢着眼的样子,啧啧!”他忍不住又去亲。

慧安叹了口气:“你胡子扎他呢。”

千尘抱起孩子,兴奋地给秦喧看:“像谁?眉毛多像张林山,这嘴像慧安呢。”

秦喧看着她笑而不语。他最近三天两头往A市跑,千尘明白,两人也不说破。这情景,他也忍不住觉得幸福。“恭喜!”

张林山乐呵呵地接过孩子:“谢谢,嗯,没错,这嘴像慧安,小巧,男孩子长这么秀气的嘴,肯定以后说话不饶人!”

“林山!我那有说话不饶人的!”慧安不依了。

张林山一愣,忙不迭地道歉:“哦,爸爸说错了,以后我儿子肯定嘴甜。”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慧安看着尧雨,眼圈一红。尧雨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慧安的手,摇了摇头。

慧安心里难过,使劲握住了尧雨的手。她真的觉得幸福,有这样的朋友她觉得幸福!

许翊中来医院的时候,他看到了杜蕾。她在医院对面的街上站着,踟躇地望向里面。

“杜蕾!”

杜蕾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树后退了一步,看到许翊中又停住了。小叶榕浓密的树叶挡住了她的脸。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迅速扫过医院大门。

“上车吧。”许翊中在心里叹息。杜蕾还是这样漂亮,她还这样年青。刚才他看到她的时候只觉得忧伤。

杜蕾没说话上了车。许翊中开进医院停住。“想上去看看?”

“翊中,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不想看。”

许翊中没有动,想了想说:“山子有了孩子还想离婚?”

杜蕾低下头,咬咬嘴唇说:“他是这样说的。”

“你相信?”

“我为什么不信?不是所有男人都想着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杜蕾近乎生气的说,直觉地为张林山申辨。

许翊中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肯定。

“你什么意思?翊中,你是了解他的。”杜蕾被许翊中洞悉的目光看得心虚。

“我没什么意思。杜蕾,这些年,我想多少也了解你们俩,我是男人,我很清楚男人在想什么。没孩子呢要简单得多,这有了孩子,男人的保护心,责任心就相当重,不是说不把老婆当回事,那种有了自己骨肉的感觉绝对不一样。你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吧,我谁也不相帮,这是你和山子的私事。”

“持久战?”杜蕾不信,一个男人爱她到什么程度她有感觉。张林山不是一般的迷恋她。

许翊中笑了:“这和慧安无关。首先,山子会对慧安歉疚,他是个人,不是魔鬼,他有人性,他怎么不会在慧安今天生了孩子,一出医院就冷冰冰地告诉她离婚。于是之后呢两个人会围着孩子转,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母亲,孩子就是连系他们的纽带。难道几个月大的孩子能让他断了奶?还有双方的父母,亲朋好友,山子还得时时做好慧安家人气愤地找上单位去大闹一场的准备,这是人之常情。孩子刚生下来,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之间山子就要离婚另娶,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再往后,孩子大一点,这时候山子与孩子,与慧安之间又多了太多事情,这些事情都不是轻易就能抹杀,他轻易也说不出口。回头他再想想,与你的爱情和天伦之乐比……”

“别说了!”杜蕾大喊出声,捂住耳朵哭了,“我不要听,不要!”

许翊中气定神闲地等她哭完,看她慢慢平静下来才接着说:“我知道你,你是真的爱上了他,当然,以你的心性,你会针对山子的喜恶处事,让他恋上你。你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得到。有时候,我都佩服你,不知道集团在B市签约那次,你是知道呢还是真的无意就让慧安知道了。你在加速山子与慧安的婚姻破裂。”

杜蕾吃惊地看着许翊中,他眼神冰冷,似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杜蕾想起在半山意外看到慧安的身影发出的笑声,偏过头倔强地说:“你不是说你两不相帮?”

“本来是的,可是,间接的,却害了小雨,你不知道吗?”许翊中阴沉地说,“她要不是急着送慧安回A市,她能出车祸在医院躺上半年?!”

“这也能怪我头上?!哼,我就知道,她什么都是好的,做了什么错事都有别人来顶缸,她是就众人爱,我就是众人踩?!”杜蕾愤怒,脸上挂着冷笑,“你怎么不怪她自己要连夜赶回去见佟思成,而不是你?!”

许翊中丝毫不动气,他叹了口气对杜蕾说:“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都有因果,你怎么不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母情?你难道要在孩子大了以后,想起这些事,和你一样的心态?!”

杜蕾眼中的愤怒慢慢消失了,眼泪夺眶而出,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还年青,有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山子有了孩子,离婚的种种弊端显而易见,你要跟了他,就做好持久战的准备,结果还不知道呢,就算他离了婚,孩子还是他的心头肉。你不会和他吵?你得到之后,你压抑的脾气不会冒出来?你将就他一辈子?一辈子体贴温柔理解他包容他?还有现在的新鲜感?慧安同样漂亮!同样温柔!”

杜蕾大吼出声:“许翊中,你真是太残忍太残忍!就为了孩子,为了他和他不爱了的女人生的孩子就要牺牲我们的爱情?!”

“别忘了,慧安有孩子时,你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杜蕾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往医院门口跑去。她恨许翊中,他从来对她冷血,他从来不会把她的任何感受放在心上。她是明白的,可是为什么非得这样残忍地戳穿事实!

许翊中长叹一声,对杜蕾,他始终心软,毕竟她喜欢过他,不是对张林山那样的爱情,她还是让他感动过。这样说是残酷了点,却是为她好。

他拿出给孩子买的东西,拎着进了医院。

在楼道上遇到了千尘和秦喧,许翊中打了声招呼就往病房走。千尘忍不住叫住了他:“许翊中,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找小雨?”

“知道她出院了,已经好了。”许翊中淡淡地回答。

千尘脸上已有了怒容,哼了一声,不想提醒他尧雨和佟思成在里面,拉了秦喧就走。

许翊中这才轻叹一声推开了病房的门。

尧雨回头目光闪烁了下,轻声对慧安说:“改天再来瞧你,我走了。思成?”

佟思成走过来牵住尧雨,两人慢慢离开。走过许翊中身边的时候,尧雨低下了头。眼圈已经红了,不过她想,他是没看见,也不会在意的了。

许翊中越过她放下礼物去逗孩子。心里难受得不行。她瘦得像棵豆芽。她居然当没看到他。她还是和佟思成手牵手地出去。明明佟思成来找他就已经说明和尧雨不是那回事了,她还这样!

慧安一直愧疚,看到许翊中这样子突然就火了,拿起床边他买来的东西一古脑扔了过去:“许翊中,你给我滚!你太不像话了!小雨她……”

张林山吓了一跳,赶紧安抚慧安:“别急别气,气倒了咱儿子没奶吃!”

慧安“扑哧”被逗笑了,看着许翊中一本正经地说:“你要真不喜欢小雨也就算了,就看不来你这样子。实话告诉你,你要再不找她,我看小雨真的要选佟思成了。”

许翊中捡起地上的东西哭笑不得:“慧安,你没当妈之前怎么没这脾气典型的持宠生骄!明明是她不对,怎么又怪我啦!”

“你看,翊中多大度,换个人没准被你吓跑,还当我真的娶了头母老虎。”张林山趁机说话圆场。

慧安白了张林山一眼:“我要真是母老虎就好了,当母老虎也比小雨那样被人欺负强。”

许翊中皱眉:“我哪儿欺负她了,没看到她和佟思成在一起卿卿我我还手牵手的样子!”

“好意思说,小雨住院半年,你干嘛去了?也不去看她,她出院多久了?你还是不理她!”

“她心里有佟思成,我去医院找堵?她出院,干嘛不来找我?”许翊中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看到尧雨和佟思成牵着手出去他就不高兴。他当这么多的人面拉不下脸。

“那你就等着小雨来找你吧。哼,多半是送婚宴的请柬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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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蕾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给张林山打了电话:“孩子好么?乖不乖?”

“嗯。”

杜蕾笑了,他不方便说话呢:“你别说,听着就好,林山,你很喜欢孩子是不是?很开心对不对?我想恭喜你!”

“嗯。他很乖,可爱极了。”张林山笑着回答。

“那多好啊,我不方便来,你帮我亲亲他,要小心一点,别用胡子扎到他了。”

“呵呵,好,我完了再和你联系。”

杜蕾眼泪忍不住往外涌,她捂住话筒深深地呼吸再平缓地吐气:“不了,我家里有事,我得回B市一趟,你先顾孩子,还有慧安,家里事多,先别找我了。”

“嗯,好,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杜蕾泪如泉涌,她在医院外的这个小花园里坐了一下午,她想起了母亲。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哭,再大一点父母都各组建了家庭,她本来跟着母亲,母亲新婚又搬到父亲家,她乖巧懂事,讨好两家的人。可是她孤单,没有一个家是她的家。每一个家都有不是她亲人的陌生人。

父母觉得亏欠她对她再好,她也没找到家的感觉。

张林山给了她父亲大哥爱人三重身份。她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她就没有慧安这样的运气早遇到他呢。可是,现在他爱上了她,他是真的爱上了她,她却还是得不到。

许翊中真的没说错呢,就算张林山离婚,孩子与慧安还是他的牵挂,他不可推卸的责任。许翊中也没说错,张林山要离婚,没准慧安家人闹起来,毁了他的前途也说不准。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嫉妒着他,这么年青,将来仕途不可限量。许翊中也没说错,难道让张林山的孩子长了和她一样的心态,难道让温柔美丽的慧安和她母亲一样。

杜蕾想,她一定是个冷血的人,所以才会想得这么清楚。

她要在他,艰难地说分手之前保留最美好的记忆。

杜蕾搂紧了怀里那一大束桔梗花,两行泪从美丽的脸下滑落,她伸出手指拭去,把花递给花店小姐,绽开了一个极灿烂的笑容:“麻烦你,请一定送到!”

她远远地望着医院灰色的大楼,默默地流泪,我爱你!所以不让你为难。

慧安盯着花店送来的花,没有吭声。

张林山打量着那束浅紫色的桔梗花也没有吭声。

花店小姐把花送来就走了,没有留言。但是和别人送的花不同,这束花不带丝毫喜庆。放在一堆花篮花束里显得特别抢眼。

慧安闭上眼轻声说:“林山,今天来的人多,我有些困了,想会儿,想喝李记粥店的粥,医生说可以喝粥的,你买点回来。”

张林山“唔”了一声。他认不出这是什么花,但看到那扎染似的紫色花瓣,纤细的长茎,他觉得这花很凄美。是杜蕾送来的吗?张林山心里一惊,答应了慧安匆忙出了病房。

慧安眼里滑落晶莹的泪,她明白,她知道。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也是无望的爱。

这场女人间的争夺战是她赢了么?为什么她还是这样难过!慧安感到迷茫,隐忍着装不知道得到的究竟是什么?是一个爱上别的女人的老公,一个外人眼中幸福甜蜜的家庭?她突然感到失落。

在没看到这束代表杜蕾心意的桔梗花之前,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了命也要留住自己的老公保护自己的婚姻。可是看到了,她又心酸,无望却永恒的爱么?永恒么?她恨自己为什么死死抓住这段婚姻不放手,她恨张林山为什么要爱上她的同学。她恨杜蕾要惹上她的老公。慧安蒙着被子抽泣。

别人都说有外遇老婆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然而,她却是最早知道的一个。慧安心细,有小小的洁癖。张林山和杜蕾喝了一整晚酒清晨回家倒头就睡,慧安轻易嗅到了他身上的烟酒之外别的女人的味道。

只要有了心,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是的,她忍,她什么都没说,她一直忍,她相信这是最好的法子,最好的留住她的老公的法子。可是,慧安委屈。她闷在被子里由着软柔的布吸干她的热泪。对婚姻失去了盼望和渴求。

曾经的爱人爱上了别人,曾经的依恋如履薄冰,曾经的幸福沧海桑田。

儿子突然哭了起来,咿咿呀呀的奶声惊醒了她。慧安揭开被子,侧过身轻轻拍打着他。心里涌出母性的慈爱,儿子,她的,这是她所拥有的没有任何人能抢走的宝贝!她擦干泪笑了。

不多会,张林山拎着粥回来,体贴地给慧安支高枕头:“还热着呢,快喝。”他把粥递给慧安,转头又瞧着儿子。

“林山,来。”慧安带上一抹温柔的笑容,他还是她儿子的父亲,有什么不可以原谅?“我们一起吃,嗯?”

张林山张开嘴喝掉慧安喂来的粥笑呵呵地说:“儿子虎头虎脑,长大了肯定更像我,千尘今天也说他眉毛像我!”

“对,像你!呵呵。”慧安轻快地笑了。

她想,原来婚姻真可以让人成熟。她是多么自然地就扮好了妻子的角色。她甚至懒于去观察张林山的神色,懒于去探究他和杜蕾之间会怎么样了。

夜晚,慧安和孩子都睡着了,张林山躺在沙发上出神。他没再打通杜蕾的电话,路经花店时下意识的指着桔梗花问花语是什么。

那回答让他心悸。他鼻子发酸,他知道,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张林山悄悄坐起身,走到摇篮旁看儿子。借着外面的微光,小家伙睡得可真香。一股做父亲的自豪油然而生。他侧头看慧安,她也睡得很香,温婉的脸上漾着浅浅的笑容,她是他的老婆,张林山给慧安拉了拉被子。

这一夜,他守着她俩坐了一晚。慧安和儿子,他的亲人。

热泪从他脸上淌下。

每个人生命中都会遇到一个他真心爱恋的人,得到或失去。生命还在继续,生活也在继续。那种刻骨铭心刻在心底的最深处,时间一重重加固着围墙,任藤蔓缠生,任杂草依依,久了,直到遗忘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一直在这里

“尧尧,我觉得泡温泉挺有好处,夏天一样泡温泉不是?”佟思成热心的提着建议。

尧雨歪着头想了想说:“哎,思成,你真是闲,真当老板啦?”

“是啊,我得的是富贵病,得养,正好陪你啊。”

“我的古镇游可惜只有一半呢,另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尧雨看着电脑里的图片抱怨。

“还是许翊中帮你整理的,你抱怨什么?泡温泉去吧。”

尧雨看看天色,夕阳西下,六月份了。她想起四年前温泉山庄开业第一次见着许翊中的情景,不觉婉尔:“思成,我去年的衣服都穿不了呢,不知道裙子会不会太大了。”

她慢慢起身找出一件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应该可以,我们吃过晚饭去吧。妈!”尧雨大声嚷嚷。

尧雨母亲轻快地走出来,责备地盯她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嚷嚷!”

“伯母。”

“思成,你又提啥主意了?”

“我想带尧尧去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的。”

“妈,我想吃你做的酸菜鱼,吃完再去。好不好?”尧雨拉着母亲撒娇。

尧雨母亲宠爱地搂搂她:“吃妈的菜,胖了多少?”

尧雨想了想:“二两!不错吧?二两呢!”

“呵呵!”佟思成和尧雨母亲都被她逗笑了。

吃过晚饭佟思成开车去温泉山庄。尧雨看了他一眼:“干嘛非得去那家?”

“不是天然的氡温泉嘛,氡温泉又称返老还童泉,能活白骨黑白发,你泡下去,再起来就变成娃娃了。”

“呵呵,你别贫嘴啦,听说,萧阳给你介绍女朋友了?”

“是啊,见了,还不错,难得不嫌弃我得了富贵病,很可爱的。”

“萧阳好吗?”

“生了个儿子,他啊,其实我一直觉得我痴情,还是比不上他,”佟思成感叹,他再了解萧阳不过,随便找了个女人娶了,一样的居家过日子,他忘不了千尘,“男人和女人不同,阿阳忘不了千尘,一样也是好丈夫,好父亲。”

“我不信他这么能忍,千尘离婚多长时间了?他就没动静?我看萧阳不会。”

佟思成苦笑,还真人尧雨猜中了。千尘离了婚萧阳知道后苦闷得不行。他拉着佟思成看他喝酒,醉了就拉着他问:“我能不能离婚?我能不能?”

醒了又当从没吐露过心事,照样体贴老婆,照顾儿子。

“那个秦喧追千尘来着,都好长时间了吧,千尘不知道怎么搞的,不开窍似的,我看啊,再这样下去,萧阳没准真离了。”尧雨劝过千尘很多回。千尘只笑不答。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害得秦喧三天两头往A市跑。

“到了,”佟思成停了车,牵着尧雨去温泉。

夜渐渐来临,夏季人并不多,尧雨看着温泉目光中装满回忆。她慢慢走到四年前泡的那个池子滑下水等佟思成。

水漫到胸口,她靠在石阶上闭上了眼睛。水气蒸得双颊通红。她动了动腿,一股炙热在身体里散开。佟思成没说错,泡温泉真舒服。

她听到有人在身边下了水,随口问道:“怎么那么久,思成?”

“哼!”

尧雨吓了一跳,心里发虚,这明明是许翊中的声音。她没有睁眼继续说:“哼什么?你别学着许翊中那一套,破坏形象!难看得要死,特别没风度,孩子气,一看就不招女人喜欢!”

许翊中气炸了肺。他忍住气瞪着尧雨,佟思成下午给他电话告诉他尧雨晚上会来泡温泉。佟思成笑着说:“经石找着了吗?上面有什么?”

“不关你的事!”

佟思成不以为意:“当年我在体育馆看着她走出去,两百米的距离隔开了一切,这次,你会让她走多远?”

经石上刻着:“他说他喜欢我。”

许翊中当时就呆了。他完全可以想象尧雨刻下这句话放下这块经石的心情。她相信他。

他想起和她斗嘴心里不服气的日子,想起她不理他不给他好脸色的日子,想起跑到她楼下痴痴等候的日子……他对她说,我喜欢你!他是这样爱她,为什么,他可以狠心到半年不去找她,出院了也不理会她呢?

他还是在堵气,气她一直和佟思成在一起吗?

许翊中一把揽过尧雨,不等她喊出声深深地吻了下去。

雨后清新的味道,久违了的气息。

尧雨拍打着他,努力地推开他:“要闷死我啊!这是温泉!”

许翊中深深地看着她,手抚上她的头发。又剪短了,是因为手术么?许翊中无比怜惜。他下定决心再不让她留短发了。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泛起了桃红色。“还是这么瘦,没女人味!”

尧雨轻轻退后,双手一撑借着浮力坐上了台阶,露出瘦弱的身体:“嗯,是没女人味,找别的女人去啊!”

“一定要这样的态度?你就吃定我了?”

她咯咯笑了起来,抬起头看天上的星星:“不是呢,我没想要吃定你,只不过,我就这态度!”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还是无法对他陌生。可是,尧雨想,多少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了。“受不了就算啦,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勉强别人!”

“你以为男人的自尊是这样轻易能伤害的吗?”许翊中就是气不过,他已经又放下身段来将就她了,她还是这么骄傲。

他冷哼一声跳上了岸。“不要泡久了,起来,我在大厅等你,我们慢慢谈。”他转身离开。

尧雨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已有了泪光。不是她不想找他,而是她怕他不要她。

许翊中等了很久,才见到尧雨慢吞吞地走出来。他皱了皱眉,牵住她的手大步往别墅走。他的步子迈得太急太快,才走得两步,身后“咚”的一声,尧雨已倒了下去。

他吓了一跳:“小雨!”

尧雨忍不住泪,手拉住他的衣服哽咽着:“你别生我的气。”

“错了没?我就这么没地位?管他不管我?”许翊中黑着脸蹲着训她。

尧雨没有吭声,眼泪簌簌往下掉。大厅里这时没有别的客人,工作人员识趣地离开。尧雨掏出手机想打电话,许翊中劈手抢过电话:“不准打,谁也不准!”

她跌坐在地上,泪光盈盈。

“还哭?你明知道他不是癌还陪着他,你心里谁轻谁重?我怎么想?”

“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了。”尧雨突然轻声说,她撑着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谁生谁的气?谁该生气?”

尧雨看着他,留恋而忧郁,她低下头:“你该生气的,思成多事。”

“是啊,从来都是我找你,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你在经石上刻着我说我喜欢你,就因为这个?就一定是我主动……”

尧雨迅速打断他的话:“嗯,是我不对,照理说,我应该来哄哄你的。至少满足你一次,让你有台阶下,让你心理平衡。我不找你了还不行?”

许翊中气恼得不行,她就这么拽!一句话不对,她就不找了。她不找他,她不找他……他其实,还是要找她的。

“既然快一年了,你也没来找过我,你,其实也不需要找我的。”尧雨心里难过之极,低下头说,“手机还我,我叫人来接我。”

许翊中不动。

尧雨叹了口气,慢慢往大厅外走去。她的腿打着颤,一步又一步慢吞吞地向外面走去。九个月,她只能走一千米。尧雨知道自己会好起来,能走一步,能走一千步,就能走更远。

许翊中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起了佟思成的那句话,他能让她走多远?看着尧雨消失在大厅外的瞬间他跳了起来,追了出去。

尧雨慢慢地在前面走。许翊中没吭声跟在她身后,尧雨蓦然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想看,我能让你走多远。”许翊中锐利地看着她。

“我还不走了!”

“那就耗着吧!”

尧雨急得想哭,手机还在许翊中手里,她低吼道:“手机还我。”

“不!”

“为什么?你明明快一年没找过我,我也不想找你,你什么意思?”

许翊中心口一痛:“是啊,我没来找你,我居然快一年了没来找过你。你都不知道气我多厉害?”

知道,尧雨想,她当然知道:“嗯,我要气你再厉害,你不止一年,你永远都不会来找我,我当然……也不会等。”

“你怎么这倔,说句软话不行?”许翊中气得脸色铁青。他早想好了,他就是要拿下尧雨,这次不给她个教训,以后再有什么事呢?他忍,他现在已经忍无可忍。“照你这样的整法,没人能受得了!”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尧雨双腿一软已坐在了地上。

许翊中吃惊的看着她。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她低着头坐在地上,不,是软倒在地上。

“你会让她走多远?”许翊中咀嚼着佟思成的这句话,六月的夏夜,他浑身血液慢慢凝固,指尖都变得冰凉。“怎么了?小雨,你怎么了?”

她没动,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你起来,起来啊!”许翊中低吼,那种奇怪的感觉又爬了上来。她是怎么了?她,就像是站不起来似的。

尧雨仰起头乞怜地望着他,目光中水光闪动,晶莹的泄了一脸。

他双手一使劲就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尧雨借势靠着他站住。

“走!”许翊中往上迈了一步,就感觉尧雨的腿根本使不上力。他身体一僵,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她,“怎么啦?走啊!想赖皮啊?又想我抱?”许翊中越说心越慌,眼睛已经红了。

尧雨咬着唇不说话。

他的手紧了紧:“说啊!你说话啊!”

“我,我走不动了,翊中!”尧雨满脸是泪,手纠着他的衣服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许翊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崩塌陷落,他打横抱起她往别墅走:“你肯定是泡久了身体不适应,没关系,躺一会儿就好!嗯?”

尧雨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任眼泪把他前胸浸湿。心跟着慌乱,他在害怕,他害怕了,他真的不再喜欢她了。

进了房门许翊中把她放在沙发上,抖着手去倒茶。

尧雨闭上眼终于鼓起勇气说:“我现在可以走一千米了。”

许翊中手一松茶杯坠地摔得粉碎。他转头怒吼:“尧雨,要不是看你是病人,我绝对揍你!”

尧雨吓得身体往沙发上一缩,瘦弱受惊的模样像扯住了许翊中心里的筋用力的一弹,心脏刹那间被抽得剧痛。他慢慢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脸埋在她的腿上:“是我不好,小雨,会好的,是我不好……”他伸手抱住她,闷声闷气地说:“我投降,小雨,我就是气不过……”

尧雨搂住他的头,让他靠在她温暧的腿上。她闭上眼揉弄着他的头发,仿佛他是个孩子。需要她的安慰。

她轻轻地说:“对不起,我想来找你……你离我不止一千米呢,我还要走很久很久才可以来找你。”

许翊中热泪盈眶,手用力的抱住她,感觉她嵌进了怀里,感觉到她的心紧贴着他的心:

“没有,没有那么远,小雨,连一步都没有,半步都没有,我就在这里,你不用走的都找得到我……你,”热泪奔流而出,“你不用因为想见我急着赶回古镇,我在的,我一直在这里。”

他没有抬起脸,尧雨却感觉到腿上的湿热。她没有说破他,也没有紧张地抬起他的脸。嘴边浅浅的漾开一朵笑容,他终于还是知道了。还有什么比让情郎知晓心意更幸福的呢?

千尘去看尧雨,陪着尧雨慢慢的绕着荷池散步。“不错啊,咱们走了两小时了,小雨。”

尧雨轻轻笑了:“是啊,我还能跑的。”

千尘吓了一跳:“慢慢来,你真是命大。”

“车好。好心有好报,当时就想让思成舒服一点,呵呵。”

“小雨,为什么你一直这么乐观?”

尧雨想了想对千尘说:“为什么不?难道一定要对遇到的问题皱眉才叫好吗?我认识有个朋友,他有套理论,他说人其实是有很大潜力的,当专注某一样时,那方面就会长于别的方面。比如瞎子,听力就好,常用。乐观,我想也是,常常乐观,自然快乐就比别人多。我就这一样特长。”

千尘叹了口气:“我很矛盾,我不能肯定……”

“千尘,你怎么这么笨?亏你还是中文系毕业的,你真不明白百草春生的来历?他可不是你想的一见钟情,也不是心血来潮,对自己有点信心!”

“来历?是什么?”

尧雨呵呵笑了:“你问她去吧。”她眼睛看到许翊中走过来的身影,对他挥了挥了手。

千尘知趣地告辞。怀着疑问回了家。

许翊中走过来捏捏她的脸:“定在下个月了。蜜月想去哪儿?”

“可不可以再晚点?我还想去爬山!”

“不行!”

尧雨笑了:“真是欠不得人,欠你一次,就什么都由你做主了。蜜月你定吧,除了不能爬山不能跑,别的都没关系。”

一个月后,晴朗的秋日,许翊中和尧雨牵手漫步在云南喜洲街头。入眼处白族的民居建筑在蓝天白云下清爽醒目。石板路两旁两层小楼一直延伸到天边。阳光暖暖入眼,尧雨舒服的感叹:“我怎么不知道这里,以为云南只有丽江大理。”

许翊中呵呵笑了:“我陪你慢慢走,把古镇游的下部完成。”

“翊中,其实我是很浪漫的,穿行在这些古风幽幽地方,看小径曲折,人就走进了历史。民居,人,风景,这些院墙,门楼,雕花,我觉得很美,就像是回到了旧时光,回味悠长。我是不是特别爱做梦啊?”

尧雨目光看向远方,许翊中含笑瞧着她。他愿意让她一直活在这样美好的梦里,他一定尽力。看着她的微笑,他觉得幸福。

“我肯定是在做梦,我还梦到我嫁给一个长着猪脑袋的傻瓜!”尧雨梦一般飘浮的语言打醒了许翊中。

他长叹一声,轻轻在她耳边说:“是啊,老婆,你是在做梦,现在这个长着猪脑袋的傻瓜还在对她说梦话,我爱你。”

尧雨的梦瞬间惊醒,她咯咯笑了起来,拔腿就想跑。许翊中想也不想抱起她:“你说过,你只能走的,不能跑的。”

尧雨放声大笑。

春节过后,千尘给尧雨发了条短信:“我去S省了,我知道百草春生的意思了,小雨,祝我幸福。”

尧雨乐呵呵地给许翊中看:“又解决一个老大难。”

“百草春生什么意思啊?

“思君如百草,缭乱逐春生!”尧雨摇头晃脑地念完,无限感叹,“翊中,你们那里是引进了资金,实实在在引了头狼,来了就把千尘叨走了。”

皑皑白雪中,杜蕾开着车奔驰在阿拉斯加的州际公路上,一心想着早点到达旅馆暖暖的喝杯咖啡。

她的人生又是不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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