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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微雨红尘》》 · 桩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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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许翊中脸一沉喝道。

“我和他就是互相欣赏,绝对没有那种,那种感情!我怎么不敢,我还理直气壮!”

“这是山子和杜蕾的事,有必要咱俩因为他们吵?”许翊中有点理解不了尧雨的思维。在他看来,这几乎是相当纯洁的感情了。山子和杜蕾在一起偶尔约吃饭喝茶聊聊天(奇*书*网*.*整*理*提*供),仅此而已。

张林山告诉许翊中,他和杜蕾是互相欣赏。许翊中能理解。慧安是好,可是慧安扮好了妻子的角色,却不能扮好一个知己的角色。

男人的需求是多方面的。除了老婆,他还需要异性朋友,需要崇拜,需要理解,需要沟通,甚至需要新奇和刺激。许翊中理解了张林山,也理解杜蕾对张林山的感情。所以,许翊中默许杜蕾调进了与规划局打交道较多的策划部。而且相当有默契地守口如瓶。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你根本不以为然,你觉得很正常。正如你所说,这是张林山与杜蕾的事,可是,你别忘了,张林山是慧安的老公。没有一个女人能喜欢老公和别的女人相互欣赏!这词用的真高明!告诉我,许翊中,什么叫没啥?在你的眼中要上了床才叫有啥?我现在就和你有了啥!否则,啥也不是?!”尧雨噼里啪啦说完,看了他一眼,“我对你,相当失望。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我们的观点不同。我不希望多年后你告诉我你与别的女人这样相互欣赏,还说得理直气壮!再见!”

她推门下车就走,许翊中脸色铁青。女人,这就是女人!难怪男人会出轨,全是这帮女人搞出来的!娶了她就没有自由,和别的女人吃顿饭聊聊天也当成天大的事!他气了半天,突然想起尧雨最后说的话,嘴里骂着开始给她打电话,果不出所料,又关机了。

许翊中气得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这个尧雨,一生气就关机,让他上哪儿找去?又想失踪半年?他冷笑着给杜蕾打电话:“杜蕾,尧雨家住哪儿?”

以前他不想问杜蕾,因为尧雨不喜欢。他希望他想知道的,都由尧雨告诉他,而不是从别人嘴里,特别是从杜蕾那里知道。

“翊中啊,我不知道他家住哪儿。你等会儿,我问下我爸。”杜蕾坏坏地笑了。等了几分钟给许翊中打过去,“听说是住在西山下停云路七十号。你只有去问。”

许翊中听了觉得很熟悉,又想不起来。开着车直奔西山停云路七十号,车开到门口被警卫拦了下来:“找谁?”

“尧雨。”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请问你有她家电话吗?”

“没有。”

“你没联系好,不能进。”

许翊中有点急:“你能不能帮我给她家打个电话问问。”

警卫迟疑了会,查了一下:“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叫尧雨的。”

“她住父母家。她是我女朋友。”

警卫眼中明显透出怀疑,依然很礼貌:“那请你联系了她再来。”

许翊中愣了半天,没辙,他朝里面看了看,沉着脸开车走了。看看,那有男朋友不知道女朋友的家住哪儿,电话是多少,还联系不上?这种稀奇事就发生在他身上。

不相信友情

尧雨等了杜蕾很久。她不打算让慧安知道这事。但她想问杜蕾。

“你不知道翊中四处找你?我把你家地址告诉他了。估计他也进不去。”杜蕾在楼下看到了尧雨。

“杜蕾,为什么?为什么是张林山不是许翊中?”

杜蕾一震:“你别乱说,我喜欢的本来就是许翊中!”

“哦?许翊中和我在一起你不吃醋?”

“那没办法,感情是不能勉强的。难不成你希望我吃醋,喜欢看我吃醋以满足你的成就感?”

尧雨轻蔑一笑:“许翊中说你和张林山是互相欣赏。我很想知道,你喜欢许翊中却欣赏张林山,这两者有多少区别?”

“尧雨,你别以为只有你才能够与男人有单纯的友情!别人就是龌龊!”

“你喜欢上了张林山!”尧雨平静地道出事实,“杜蕾,别人我不了解,但我了解你。你不用抵赖,甚至,你可以给张林山这种所谓的欣赏,单纯的吃饭喝茶聊天的友情印象,你不用再拿许翊中当幌子,以你的个性,你会轻易离开你喜欢男人的身边?”

杜蕾扭过头:“你最好不要乱猜,我和张林山啥事都没有!你别胡猜乱想让慧安和我白白起了误会!”

“我倒是真希望是误会!你别忘了,慧安是多单纯多好的人,你最好不要做出什么事情去伤害她?!”

“尧雨,关你什么事?张林山他不过是和我像朋友一样相处,连这个你也要来破坏?”杜蕾声音高了起来,“我做错什么了?我和一个男人做朋友,就因为这个男人的老婆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所以你连我交朋友的权利也要干涉,你凭什么?!”

尧雨半步不让:“你说对了,我凭的就是陈慧安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否则,我吃饱了撑的来管这闲事。杜蕾,你扪心自问,你是吗?你和张林山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从小到大,你有异性朋友吗?你哪一次和男人在一起不是有别的原因?!”

杜蕾吼了起来:“这是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我讨厌你,你什么都自以为是,以为自己什么都是对的。你想过你给我造成多大的伤害没有!”

杜蕾的情绪很激动,美丽的杏眼烁着愤怒的光芒。她俩站在路边的绿化地里,路灯惨白的洒下来。两个年青的女孩子剑拔弩张。

尧雨想,她和杜蕾一样,像两只准备决斗的狮子。她和杜蕾也许趁着今晚就说明白了吧。她也实在厌烦了她。

尧雨对杜蕾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如果被你称为是伤害的话。从初中到高中,我的人缘比你好,喜欢我的人多过喜欢你的人。你好胜,你的成绩比我好,你人比我漂亮,但这些可以让你压我的东西却总是给你一拳打空的感觉。因为,我不在意。成绩不好,我也不会哭不会有压力,我爸妈太忙,从没管过我的学习。成绩好不好我没概念,不好天也不会塌下来,长得没你漂亮我也不在意,明星多了去了,都比我漂亮。所以你难受,对吗?”

“你以为就只是这样?对,这样让我难受,凭什么人人都在意成绩,你不在意,凭什么女孩子都喜欢漂亮,你也不放在心上,凭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你什么都看似不在意的劲儿!”

尧雨怔住,疑惑地问:“杜蕾,你在意的东西不一定别人也在意,可是我在意的东西你没准儿不屑一顾。这就是从初中到大学到毕业工作,你盯我这么紧的原因?我喜欢的你就讨厌,我伤心你就欢喜,就连许翊中,恐怕你最初想要得到他也是因为想和我抢,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爱你,连我的父亲也爱你!记得大学入学不?你爸忙不过来,你妈陪你到学校。你要住上铺,我也住上铺,可是我爸却拦住你妈,爬到上铺去为你挂蚊帐!我在下面看着他,眼泪都要出来了。完了你知道我爸对我说什么吗?他说,小蕾,你和小雨一间屋,又是一个地方来的,你要和小雨相处好,多照顾她。我凭什么?读大学还要成你的佣人照顾你?!我只觉得屈辱!”杜蕾激动不已,往事纷纷涌上心头带起切齿的恨意。“为什么我爸会这样?不就是因为你爸是我爸的顶头上司?”

进初中,尧雨长相不如她,成绩不如她。然而,尧雨却在班里有一大堆好朋友,上至班长,下至班里的差等生都和她好。老师喜欢她,她不用表现好老师都对她和蔼的笑。有什么好事都会主动想着她。

慢慢的,她知道了,尧雨的父亲是副市长,等到读高中,她父亲已经是B市的市委书记。尧雨家永远压在她家头上。所以连她的父亲也会照顾尧雨。

“当时在班里,我和你家庭条件是最好的。如果没有你,我会被拿来当成比较的对象?”杜蕾逼近尧雨吼道,“同学都说,尧雨脾气多好,瞧杜蕾,那拽样!你藏着你的骄傲你的脾气,你真是再虚伪不过的人!你要是没有家里的背景,会有这样的自信,会有这么多人对你好?!”

尧雨平静地与她对视:“读高中的时候,有次班里推荐代表班级去演讲的人,同学投我的票,老师也投我的票,你气不过,就这样说过我。当时我很自卑觉得真是这样,世界在我眼里一下子变得灰暗了。记得高三我少有来班里上课吗?”

“哼,怎么不记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师一句责备的话都不说,是敢怒不敢言吧?亏得还有同学帮你说话,说你生病!”

“是啊,我是生病了,我厌恶上学,厌恶别人和我说话,我在家也不和爸妈说话也不对他们笑。我高三一年患上了轻度的自闭症。只想活在自己的空间里,还想离开B市。”尧雨笑了笑,“读大学一切都是全新的。我就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我家的情况。然而,我同样拥有了朋友。这才慢慢开朗起来。”

尧雨想起往事禁不住难过,在她开朗自信起来的时候,是佟思成一闷棍又把她打晕了。所以才留在A市,两年不肯回家。然而,在社会上呆了四年,尧雨心智已经成熟。她怜悯地看了眼杜蕾,那时候的自己多么偏激:“现在我不认为这是我的错,我的父母给了我非常好的环境,我很感谢他们对我的教育。不管别人出于什么目的对我好,我都感激。杜蕾,不是每个人都冲着金钱权势去的,你太偏激了。”

“尧雨,你太不明白这个社会的黑暗!我们打个赌,我赌如果许家在不知道你的情况同时和一个高官的女儿比较,他们会让许翊中娶她!”杜蕾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一丝算计。

因为气恼杜蕾的胸起伏不定。她眼中不掩饰她对尧雨的嫉恨。尧雨有把她保护得太好的父母。有对她爱护如姐妹的朋友。她不用打拼事业,不用为温饱发愁。就连爱情,她也要最纯粹最好的。凭什么不做努力她就能得到这么多?亲情爱情都拥有最幸福的感觉?!杜蕾觉得太不公平。

“许翊中的家人为什么不选你?你爸在B市给了嘉林这么好的投资环境。我啥也没给过他不是?”

“那是筹码不够。”杜蕾小心地诱惑着尧雨。

“那是你总把人性看得太卑劣。我今天来找你是说你和张林山的事,杜蕾,我还是希望是我多心想歪了。我做事也没什么原则,但是护短。你说我威胁你也好,说我仗势欺人也好,我护慧安护定了。所以,别让我知道你和张林山有什么。”尧雨说完转身就走。

杜蕾噎了半天,眼泪就气出来了。

她和张林山这样往来有一年时间了。

那天晚上,八个人的聚会完了张林山明明是和慧安一起回家,然而却意外出现在酒巴里。坐在在佟思成走后一个人坐在酒巴里的杜蕾面前。

杜蕾笑出了眼泪,原来看上去拥有最美好婚姻的慧安家里也有一本糊涂账。

那晚,她和张林山在酒巴里喝到天明。

她蓦然发现和他是这样谈得来。无论什么话题,他和她的观点都惊人的一致。

音乐,政治,婚姻,童年,趣事,糗事……细细碎碎的笑声从喉间滑落,摔落在胸前撞击着胸腔里的那处柔软。

张林山温柔地拭干她的泪,低语道:“你可知道,你很美很美……”

她蓦然问:“为什么不陪慧安?你不爱她?”

“不,我爱她。”

“要是打分呢?你爱她多少分?”

“我爱她一百分,她也爱我一百分。”

“呵呵,我不信,你怎么可以在陪她回了家,又一个人跑出来喝酒?”杜蕾当然不相信。晚上八个人里,难不成除了萧阳和千尘,每一个人都不开心?

张林山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我和她,生活方式不同,不妨碍感情。”

“也,不妨碍你喜欢别的女人?”

“谁说人一生中只能喜欢一个人呢?”

杜蕾重复着这句话,大笑起来。笑声未停,张林山已吻住了她。这是杜蕾的初吻,她茫然不知所措。

张林山经验丰富,杜蕾,却是只菜鸟。他挑起了她的欲望,呼吸间全是张林山霸道的男人气慨。他肆无忌惮地酒巴吻她,无视周围的一切。他的勇气与无畏让杜蕾臣服。

天微明时他们才离开。

杜蕾垂着头坐在他车上,脸色苍白满心凄凉。她想,回家洗个澡睡一觉,这一切都只是梦。

然而张林山刹住车再次吻住了她。他狂热地索取,让她从拒绝从抵抗到顺从。他滚烫的吻温暖了她的面颊,渐渐浮起红晕。

张林山静静地看着她说:“我喜欢你快乐的样子。”

杜蕾陷入了张林山的网。

她调到策划部,有更多借口和理由与他接触,与他自然的在一起。

她对张林山至始至终说的都是:“我也喜欢你快乐,你要对慧安好,我不想破坏她的家,不想抢她的丈夫,我们,只是在一起取暖的两只小老鼠。”

每当她这样说,张林山就会紧紧的抱住她,似乎这样真能给她热度。

尧雨找上门的指责让她生气。是的,尧雨也了解她,一针见血说出了她心里所想。她从没开口要求张林山离开慧安,也从没要求过张林山给她任何承诺。

她给张林山所有的印象都是善解人意,体贴和温柔。她实在羡慕张林山对慧安的照顾。可是,她也明白,如果她要像别的女人纠缠着张林山,要他离婚要他娶她,任何男人都会跑。杜蕾爱上了张林山,她一定要得到她想要的。

她不委屈?张林山表现得再迷恋她,他还是要回家,还是要回到慧安身边。杜蕾在绿地里哭了很久。她想张林山,她不顾一切地打张林山的电话。手机里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杜蕾一下子又轻松了。

她想打他的电话,却害怕这么晚了打通电话。

夜深人静的电话总不是一般的电话。他接了会如何想?慧安见他接电话会如何想?杜蕾很高兴没打通,很高兴没有让张林山开始觉得她会给他烦扰。他和她在一起不就图个轻松快乐吗?

然而,杜蕾想打。正因为打不通,所以,她一遍遍拨着,一遍遍听着里面传来的关机的提示音。

她终于平静下来。温柔地抚过那个电话号码回了家。

尧雨拦了辆车去许翊中家。秋风乍起,呼啦啦清凉的气息全冲进肺里带来清爽的感觉。她希望是她小心眼儿了。杜蕾的话带着她没有想到过的东西冲击着尧雨的神经。也许,杜蕾不是她印象中的杜蕾了。她为自己对许翊中发火转身就跑的行为感到内疚,尧雨想和许翊中多交流。

许翊中打开门,沉着脸看尧雨:“这么晚了,什么事?”

尧雨伸手拉他:“你生气啦?我不是来了嘛。我没玩失踪。”

许翊中不为所动,嘴紧抿着不说话。眼里有着诧异与排斥。

尧雨半夜敲门,许翊中一副不想让她进门的感觉让她下不来台,尧雨站在门外很尴尬。她等了会儿他还是没动静,便咬咬唇说:“没事,我走了。”

许翊中一把拽住她,尧雨正想笑,听到他说:“太晚了,我送你出去坐车。”

这句话伤到尧雨了,他不仅不让她进门,还只送她出去坐车,当她是什么人?她使劲一抽手,抬起脸斜睨着他:“不用,我既然能来,就自己能回去,不劳你费心。”

这是许翊中第一次拒绝她。尧雨一颗心不断地往外冒酸水,一张脸酸得皱成了团。她转身就走,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眼泪哗哗地往外流。尧雨觉得丢脸,半夜去男人家还被拒之门外,这个男人不是别的,还是她的男朋友。

“叮咚——”电梯在十层停住,尧雨擦擦泪不想让别人看到。

门一开,许翊中喘着气走了进来。他堵在门口没说话。

尧雨扭过头不看他,现在追来没用!

电梯在一楼停住,尧雨低头往门外走,许翊中伸出一只胳膊挡她面前。愣神间,电梯门关了又往上升。

尧雨伸手去按最低的楼层键。许翊中用身体挡住。

尧雨扭过头不看他。到了顶层,电梯门开了,许翊中拉住尧雨往外走,尧雨犯了倔不吭声一只手使劲拉住电梯里的栏杆。

许翊中低哼了声,扳开她的手不耐烦一把抱起她。尧雨紧闭着嘴拼命的挣扎。

进了房间,许翊中直接把她扔上床开始脱她的衣服,尧雨以最惨烈的招式应付,任她抓咬踢打,许翊中不理睬,忍着胳膊上颈上被指甲挠出道道红痕,终于脱完尧雨的衣服,用被子把她裹成一卷。“我就拒绝一回,你就伤心成这样?”

尧雨闭上眼不说话,眼泪顺着眼角淌进了耳朵里。

许翊中侧过身瞧着她哭:“这就委屈了?你上次的保证呢?转身又跑?你家我还进不去!门口警卫够尽责的,说啥也不放我进去,也是,是挺招人怀疑的,连自个儿女朋友家的电话也不知道,也找不到人,凭什么放你进去啊?你不来找我,我还琢磨着是不是去电视台报社打个寻人启示。免得到时候消失半年,还怪我不联系你。”

尧雨吸吸鼻子,嘴皮都在颤抖。

许翊中长叹一声,轻轻地吻上去:“真咸!你要不哭,海水就没滋味了……啧啧,越说还越多了,我拿个馒头沾着吃省盐了。”

尧雨猛的爆发,身体挣扎起来,许翊中往铺盖卷上一趴,她动弹不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走!不要你!不要!”

“你现在的表现叫恼羞成怒!”许翊中气定神闲地下了断语。尧雨被佟思成宠坏了,她生气了转身就走,还不让你找着人,许翊中决定好好给她上上课。

“我就是!你放开我!”

“偏不!”许翊中想,不好好根治她的毛病,自个儿就玩完了。可是尧雨就是吃软不吃硬。来软的又哄她?坏脾气小孩就这样宠出来的。他又头疼,到现在他还没找着尧雨的软肋。许翊中思考的时候,尧雨闭上眼睡了。她哭累了,也折腾累了。

许翊中对着尧雨红通通的睡脸哭笑不得。脑中百般思量精心设计还没有实施,她就睡了?“你可真是个宝贝,折磨我的宝贝!”许翊中关了灯,轻轻抖开被子,手臂揽过尧雨,她自动地窝过来,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睡。

明天,许翊中无奈地想,明天再教育她吧。

第二天许翊中睡醒,尧雨已经走了。他屋子里找了一圈确定她走了。许翊中皱着眉,心里有点烦,这回又上哪儿找她呢。

他走进卫生间,镜子上用软笔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一行字:“我家的号码,我去古镇了。气死你!”

许翊中忍不住笑了,拿起电话打给她,才一通就被挂掉,尧雨回了条短信:“现在不想接,出去后不接,长途漫游太贵。发短信。我记仇,我全记在本本上了。某年某月许翊中拒绝尧雨进门后反悔再欺负她。”

闷声笑着,许翊中一吐胸中闷气。尧雨终于还是认错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认错。不仅如此,还给了他家里的电话。他实在是得意之极。

张林山荣升副局长后日子比以前清闲多了。约了许翊中去打球。

许翊中和他玩了一下午。坐着休息的时候忍不住问他:“周末不带慧安出来?”

“她不喜欢运动。”

“兴趣是培养的,你现在一周有几天在家吃晚饭啊?”

张林山呵呵笑着说:“周末如果没有特别的事,肯定在家的。”

许翊中望着绿油油的草地想起尧雨为张林山和杜蕾的事闹别扭,他漫不经心地说:“你最近和杜蕾走得有点近呢。山子,你别有什么吧?”

张林山笑了笑没说话。和杜蕾在一起他觉得很快乐。他喝了口茶:“和杜蕾在一起很舒服。就这样。”

“我是担心我家那头母狮子,你要和杜蕾有什么,我会被牵连诛九族。”

“翊中,我对你家那头母狮子没啥好感。她怎么会了解男人?”

“我了解,我理解得很,只是,做得漂亮点。”许翊中拍拍张林山的肩膀,“你凡事想好。”

他站起身离开。

张林山陷入了沉思。慧安,他那像小兔子一样娇弱的慧安。结婚马上三年了,他觉得找个人来照顾的想法完全是错误的,生活得太累。可是,慧安又牵动着他心底里的保护欲和温柔的情愫。张林山闭上眼,脑子里又出现了杜蕾诱人灵动的脸。他忍不住想和她接近,和杜蕾在一起,他变得年青浑身充满活力。

“慧安,我和翊中在一起,聊点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慧安是好脾气的,一如既往的温柔:“别喝太多酒!早点回来。”

张林山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那天早晨,他起床开机。连连不断跳出的短信提示未接电话让他胆战心惊。他迅速离开家去找杜蕾。

开门的瞬间,杜蕾泪盈于睫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告诉他尧雨的话,委委屈屈地说:“我,没有要求你,我没有。”

张林山心里满满的怜惜。杜蕾是这样懂事。他看得出,他知道她的委屈。

慧安打电话来,他下意识的侧过身走到一边听。挂了电话不需要他开口解释,杜蕾就明白。她甚至打断他的解释,微笑地说:“我明白。慧安是很好的人。只是她不能给你这样的快乐。我能给你,我心甘情愿,你不要愧疚。”

他怎么能不愧疚?两个好女人都给了他所有的爱。他无法选择,只能因为杜蕾的懂事而委屈她。

有次杜蕾半夜生病发高烧。他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她才知道,埋怨她怎么不给他电话。

杜蕾说:“这么晚,你从家里出来,慧安会难过。”

一句话让张林山差点掉眼泪。

他站起身,给杜蕾发了个信息,开着车去了。

人生若初见

林怀杨出差去南京,千尘一个人呆在家里。房间空荡荡的。这是林怀杨的房子,千尘结婚重新装修了。采用的还是林怀杨的简约风格。玻璃,玻璃钢,原木椅角,真皮沙发。空间开阔,明朗。

千尘初来时的那种感觉消失了。她坐在真皮沙发上觉得冷。看着玻璃茶几联想起玻璃碎裂。她需要色彩,需要用更多的家具和饰品填满空间。

在林怀杨回到家的时候,他诧异地看见房间大变样。

用什么来形容好呢?林怀杨直觉的想起了大杂烩。他是颜色和线条相当敏感的人。当他皱着眉看着彩色的纱发搭背,新疆地毯,中西合璧的字画,无锡泥人,碎布拼成的娃娃,印弟安木雕,农村手编草鞋,藤篮,甚至还多了张西式摇椅。当然,杂乱得让人感觉舒服。

“千尘,你喜欢这种?”

“哦,我没事做,就去买了。家里没那么空。”千尘很满意。这些东西让屋子多了几分家的气息。原来的房间太整洁,反而连随手放本书在沙发上都显得突兀。

林怀杨应了声就回房间收拾行李。千尘紧跟过去:“怀杨,南京好玩么?”

“不好玩,就那样!”

“哪样?”

“和A市的街道没啥居别,城市都一样,水泥房子。”

“那你在南京还去了些什么地方?”

“就是哪几个地方。”

千尘涌起的热情像潮退。她默默地看林怀杨收拾好行李,收完最后一件,林怀杨直起身笑道:“你做饭了吗?”

千尘赶紧点头,从厨房端出她做的菜。她知道林怀杨今天回来,特意炒了回锅肉,辣子鸡丁,还煮了蕃茄原子汤。

她眼巴巴地看着林怀杨吃。

“好吃吗?”

“还行。”

吃完饭,林怀杨去洗碗,完了进书房。

千尘委屈,从前萧阳总是夸她做的好吃,把所有的菜一扫而空。可是林怀杨他没多夸她一句,出差没给她带礼物,也没,对她布置的家评论过一句。

许翊中接到B市的消息,马上要着手拆迁的二期工地上有一大排院落正在进行装修。剑眉抖了下。心想,那些居民是为了多要赔偿吗?然而一周后消息又传过来,那一大排院落的主人不打算拆迁。

他有些发愣,指示公司驻B市人员和政府联系。

没等消息传来,杜蕾风风火火带来惊人的消息:“翊中,我想你还是亲自去一趟为好。那排院子不好拆。”

许翊中当天就赶了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一期楼盘已经销售一空,伫立的楼房不远处就是规划修建的二期工程。

二期规划地块上有五千多平米的老院子会被拆除。其中完整的院落有七个。现在一片灰蓬蓬的老房子中,有三座大院落装饰一新,鹤立鸡群。

院子重新补了漆,整修了窗子,重理了门脸,庄重中不失古意。

他随意走进一家,里面的居民不见了,天井里还堆放着运来的老窗子,看情形是要把这里的厢房全部装修一遍。

“师傅,这里原来的人家呢?”

低头做木工的师傅憨厚地笑笑:“房子卖了,早搬走啦。”

“现在的房主是谁啊?”许翊中心沉了沉,这情形是有人收购老院子阻扰工期。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想多要赔偿?

“许翊中!”尧雨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翊中吃惊地看着尧雨,她正帮忙抬一扇大窗子:“过来搭手!”

他赶紧走过去,帮忙把窗子移到墙边靠着:“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房子,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尧雨的话震得许翊中后退一大步,他神色不明地看着她,这就是她想出来的法子?嘉林要拆了新修,她就来当钉子户?

“你不知道?我还说你笨呢,一个月都不来找我。”尧雨不满地说,看着刚淘来的老窗子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儿。“瞧这窗子多漂亮!我花了两千多块钱呢,上面雕的是八仙过海!我打算镶在中堂的窗户上。”

许翊中突然明白杜蕾让他亲自来一趟的意思了。他回头看看后面,这座院子已修整得像模像样,古色古香儒雅清幽。

“小雨,我不了解你。”

“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不过,我了解你,只一点,你是很好的人。”尧雨避开许翊中热切的目光,为他的欣赏心喜而羞涩。她连比带划地说:“你是棵不错的树,当然难免有不好看的枝枝桠桠,我喀嚓喀嚓剪掉就是。完了挂上一牌子:尧雨作品。”

许翊中呵呵笑了:“错,你该挂上,尧雨专用!”

“那是!”尧雨捂住嘴上下打量许翊中。手里变戏法似的拎出一块玉牌挂他脖子上:“尧雨专用!”

许翊中看了看,是块玉观音。

尧雨不好意思笑了:“钱不多,这个就买得便宜了,打折下来才九百多,生日快乐!我以前听王总说起过,知道你也是这个时候生日,具体哪一天我就不知道了。”

许翊中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她有心的。他克制住情绪微笑说:“不带我参观一下?”

尧雨牵住他的手往后面走:“这是中堂,差不多做客厅,这院子一共有四个天井,十八间房,有近千平米是这片最大的院子。我只花了十四万,但是装修要花二十万。装出来我打算做成客栈。以后来古镇旅游我这就是第一家客栈。”

“你不知道政府已经发文说这带要拆了修新房?”

“我不卖,拆什么!”

“你心机可够深呢,知道这处院子要是不拆,我拆后面的没用。”许翊中停下脚,深深地看着尧雨。

尧雨咯咯笑了:“是啊,我老早打定主意,政府要拆总要问过房主的意思吧?我给杜副市长说了,这房子我不卖。”

许翊中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什么叫强行拆迁?”

“知道,我就打算做钉子户来着,你们要强拆,我就从网络报纸电视上发新闻去。拖也拖到明年春天。”尧雨干净利落地告诉许翊中她的想法。声音一甜:“你看,这整修出来的院子多漂亮啊?用的全是老窗子,还有做了很多仿古家具,也有收来的古董。到时候一边做客栈一边卖古董,还可以收门票。”

许翊中脸一沉:“你以为我不会强拆?就因为你是我女朋友?”

“嗯,我就是吃定你了。用对杜蕾说的话叫,我就是凭借这层关系讹诈你!再说了,地方政府现在也碍着关系呢。因为,我家在B市这么长时间,总有几分关系在的。”

许翊中放声大笑:“你是把方方面面的关系都用得干干净净了。小雨,如果这次开发商不是我们呢?”

“那我找你借钱。总之会你会有用的。何况,就算不用这样的关系,找我这个钉子户谈也要时间,不会那么黑吧?招呼不打就拆!总之你们现在拆不了。”

尧雨似胸有成竹,这让许翊中再次为难,该怎么告诉她,明天就要动工拆除已卖了的房子呢?

“你买了三处院子?多少钱?”

“没呢,就这一处。我只有这么多钱,老妈给的,本来是给我在A市买房用的。另外两处,是别人买的,我不知道是谁,看情形也和我打算一样。”尧雨看着隔壁的院子流口水,“要是我有钱能把这些都买下,我可以叫尧半城了,呵呵!从此当地主啊!”

许翊中心里喜忧参半。高兴的是见着了尧雨,两人之间的不快烟消云散,犯愁的是明天要拆那些老院子尧雨会是什么样。

此时两人走进了最后一重天井。月洞门后有两间厢房。围墙刷得雪白,新种了一丛修竹。靠墙摆了口大水缸。清幽幽一汪印出粉墙竹影。

许翊中往身后看看无人,抱住尧雨狠狠地亲了一口:“忍了好久,终于没人了。我喜欢你送的观音。干嘛送观音?”

“男戴观音,女戴佛,听说是这样的。”

“以后你当了地主,我干嘛?”

“给我当狗腿子!”尧雨咯咯笑了起来。

“有我这么帅的,狗腿?”许翊中踢了踢腿。

“我没见过这么帅的,狗撒尿的姿势。哈哈!”尧雨笑得肚子疼,她蹲下为难地说:“我起不来了,别再逗我笑了,我真怀疑,你在集团上班也这样耍宝?”

许翊中一本正经地说:“你就不知道了,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就喜欢和你在一起可以随心所欲的耍宝!”

“哈哈!我要买个掌中宝,随时拍下来,然后没钱时就拿到嘉林去卖。你会买吗?”

“有别的条件交换没?”

“停工,嘿嘿,反正你不正和我这个钉子户谈生意嘛。”

“狐狸!你这不是为难我嘛!好吧,我成天粘着你,让你答应把房子卖了。走,咱们这就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谈生意去!”

尧雨脸一红推开他:“要是你家里人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会,我大哥和我老爹会气得跳脚!哈哈!”许翊中开心得很,尧雨这个主意正中他的下怀,“要不,我谈不下来,让我大哥和老爹亲自出马,你看如何?”

“呵呵,当心你大哥和你老爹把你损得体无完肤,你居然找了个这么能拖后腿的女朋友。”

“依照协议,地是由B市政府提供,他们会和你这个钉子户协商,我们不参与。他们要是违反合同时间出地,赔偿的将会是政府。”

尧雨宛尔一笑:“政府不会赔。”

“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

尧雨这么自信肯定有她的理由。许翊中情不自禁想起西山停云路七十号住宅小区。尧雨不说,他也不问。

“那你把你妈攒来给你在A市买房的钱都投在这上面,你爸妈还支持?”

“这院子的好多设计都是我妈出的主意,她喜欢这里,最后面这个天井和这两间房就是给我爸妈准备的。以后他们退休了就来住。”

许翊中对尧雨开明的父母充满了好奇。许翊中想了想给驻B市办事处的人打了电话,吩咐二期停工。他狡猾地冲尧雨笑:“原本还在想明天要拆那些已收购的老房子的。我的感觉告诉我缓上一些日子说不定会有新的情况。”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尧雨。

尧雨一愣拉住许翊中说:“古镇已提交申请保护,其实你们完全可以在批复前迅速的拆完,谢谢你。”

许翊中呵呵笑了:“我是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其实我看了下,如果我们把建二期的钱用来重建已买下的老院子,也不见得就不赚钱。不过,这事还得我老爹和大哥最终拿主意。”

如果这一片开辟成古街商业区,保存原有的古镇生活区……尧雨眼中闪出光芒,像两颗晶石褶褶生辉。她突然就感动了:“翊中,你真好。”

“笨,我要赚钱,你以为是因为你啊!”

尧雨低头笑了。她牵着许翊中的手走出院子。冬天的阳光让她心情舒畅,尧雨看着两幢新院子眼里飘过一丝阴翳。

她一个月前来的时候,其实一座院子正在装修,她好奇地走了进去。

那天,B市下着小雨。如雾一样的冬雨浸润着老院子的乌瓦粉墙。檐下瓦当滴落雨水如珠帘在慢慢散落着晶莹的珠子。

就像回到了拉萨大昭寺外的那天,隔着雨帘,隔着青色的天井,佟思成从院子那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如果说来B市前在小渔馆里见到佟思成和萧阳时尧雨心里有事,还有萧阳在场。那么,在这个寂静的庭院,她又一次感到心悸。

他的目光充满柔情,隔了一重天井,透过雨雾与清冷的风又一次撞击着尧雨的心。他怎么可以……还这样深情!

她默然低头,眼泪滑落而下。佟思成买下了这处院子,他就这样……这样为了她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买下一座破院子。

佟思成没有走回廓,他慢慢地走进天井,抬起头让绵绵细雨浸润的他的脸。他猛然转头喊她:“尧尧!”

尧雨仿佛看到当年在荷池的自己。她就是这样感受着天地之雨的浸润,满怀激情地喊他……他向她走来,不紧不慢地步子,潇洒的漫步到她身边……她疯狂地吻他……

一滴水滴落颈间,尧雨一下子清醒。她尴尬地发现,不知觉中她已走到了檐下,再一步就迈进了天井。

佟思成的眼中闪过失望与了然。清洌的空气让他清醒无比。他眼睁睁瞧着尧雨落泪,眼睁睁看着她迷茫地走来,再眼睁睁看她惊醒,眼睛恢复清明。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完全忘记却停下脚步?为什么她明明感动却不肯飞奔入怀?“为什么!”佟思成不知不觉脱口问道。

为什么?尧雨泪眼蒙胧。他与她有过刻骨铭心的四年爱恋,他坦然分手又重新回头,他给尽了他的温柔包容宠爱……他不因为她的长相,不因为她的家世……他爱着她,从最纯真的学生时代起爱着她。她甚至对着他都没有脾气,他没有给她过她生气的机会。就连那场分手,都因为现实而带着悲伤。

尧雨站在檐下,瓦当滴落的水顺着背脊流进身体。逼得她将背挺得更直:“思成,因为,我不喜欢爱情里充满算计。有人说,爱情是一场男女之间的战争,比兵法三十六计还多出一计,感动!从你回来起,你就想让我感动。你送的潘多拉的盒子,金钥匙耳环,你带我去校办工厂,你带我走过以前有着美好记忆的每一处地方……”

尧雨脸上满是痛苦:“你的温柔,体贴,每一点恰到好处。你陪我早餐,晚餐,督促我早睡……你千里迢迢跑来拉萨,你买下这处院子,你的出发点都是要让我感动!你太了解我,所以你什么都想好,你没有了脾气,你小心不惹我生气,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我而精心算计!”

佟思成满脸震惊。他从不尧雨原来有这么强的观察力。他微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无言以对,良久艰难吐出一句话:“尧尧,我爱你!”

“是,你爱我!”尧雨泪如雨下,“你爱我,爱我已到无所不用其极!凭你对我的了解,你采取了最直接的办法,和杜蕾联手!所以,你才会出现在拉萨,所以你才会来买下这处院子。能感动我,能赚钱,你压根儿不怕几十万会被因为被拆了血本无归!”

佟思成身体剧烈的颤抖,他不知道是雨水带来的寒气还是尧雨的话。他挺直了背:“你都知道,为什么一直不问我,一直不说?”

那是因为,我心里还是爱你。因为,我忘不了过去。尧雨瞅着他,就算分手,就算她不打算和他在一起,他还是她的初恋。没有人能因为现在的转变,新情人的介入而抹杀过去。尧雨不打算,那些,都是人生路途上珍贵的回忆与教训。眼前的佟思成脸色黯淡发黄,比原来更瘦,脸颊下巴线条钢硬。“思成,你没有错,只是,我不接受!”

尧雨反手擦去脸上的泪:“许翊中唯一胜出的地方是真诚。他有弱点,但是我能够接受的弱点。他哪怕曾经蠢得去假扮杜蕾的男朋友来勾起我的妒意也是因为那时候他并不了解我。当他一旦了解,他就坦然对我说明。思成,你不是不好,换个女人,能有一个男人这样为她用心机被骗着感动也值!”

“是啊,”佟思成灰败着脸轻声说,“如果可以……我不会这样,你不是别的女人,你爱憎分明,不喜欢的,用心计,你还是不会喜欢。”

“是,你说对了。如果杜蕾不告诉你,你真的会和我一样的目的买下院子?”

佟思成冲口而出:“我会!”

尧雨摇摇头:“我要的是真正与我一样欣赏并可惜这样的古镇不被毁灭的人。你会,也是想我开心。”

“难道仅仅为讨你开心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你不行。”尧雨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是得不到,所以你会。思成,真的我答应与你在一起,你还会吗?”

“哈哈!”佟思成放声大笑起来,突然发出的剧烈笑声让他疼得弯下了腰,“尧尧,你真如杜蕾所说,太厉害!你原来什么都知道的。为什么,要藏着不说?”

尧雨摇摇头:“我没有掩藏,我只是习惯看在眼里。我明白很多东西,但是,不等于我在意我明白的每一样东西,从拉萨回来,我就知道了,千尘从没告诉过你,我去了拉萨……思成,这房子肯定拆不了,以后会赚钱的。祝你的公司发展得更快,事业顺利。”

她转身离开,走出一步,尧雨回头:“思成,我说分手时,我真是犹豫!我想离开四处看看古镇,也是想冷处理,你,让我感动!谢谢你。”

佟思成眉头紧锁。脸上哭也似的难看。他看着尧雨的背影眼睛蓦然红了,尧尧,我现在再没有更多的奢望,你幸福就好。

苔藓在雨水的滋润下越发苍绿。古老的雕花窗格子积上了时间的尘埃。佟思成抬头望过歇山式屋顶的九重屋脊,铅灰色的云块堆满了天空。雨似剑刃穿透他的心,他轰然跌倒在湿漉漉的天井里。

“怎么了?小雨?”许翊中打量那三座新翻修的院子,院子呈品字形排列,卡死了二期的用地。

“哦,我在想,以后这里要是旅游发展起来,这些院子都是游客喜欢的地方。”尧雨轻叹着。

正说着,佟思成从一处院子里走了出来。他看到尧雨和许翊中,淡淡地笑了。

许翊中握着尧雨的手慢慢地放开。

“许翊中,不准放开我的手。”尧雨一使劲把他拽了个结实。直直走过佟思成身边,“你这里装修的很不错,思成。”

“是啊,我想,会有用处。现在觉得有价值,很喜欢这样的老院子,买的便宜,也当做是投资。”佟思成含笑做答,对许翊中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要是这里的老院子都能得到整休,古镇会慢慢有游客,投资也不会亏的。”尧雨的心像阳光般透明。她微笑着看着佟思成,手却紧紧地握住许翊中。

佟思成第一次看到尧雨和许翊中这么亲密,呼吸间还是疼痛。冬日的阳光温暖不了他的心。他的心已经留在了那天飘雨的天井里,掩埋在渐深的苔藓里。

佟思成返回院子。阳光跟着他走了一程,阻断在院门屋檐下。

他仰起头,四方的天井像一座牢,囚住了他的心。他困在里面无力离开。

默默走了一段路许翊中突然问尧雨:“为什么你不被他感动?我都被他感动了。”

尧雨“哦”了一声,喃喃说:“是啊,我是很感动,我应该甩开你的手去找他!”她转身回头,许翊中一下子扯住她:“不准去!”

尧雨奇怪地看着他:“我只是去表示谢意,他能和我心意相通,我欣赏他!这有什么不行?”

“还记着山子和杜蕾的事?”

“许翊中,你听好。我不否认感情会变会淡,但是中国的婚姻还意味着责任。张林山如果真喜欢杜蕾,他可以离婚。他走不出这一步,就甭想吃着碗里掂记着锅里。别人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我做不到。如果,你不行,我们好说好散。”尧雨认真地告诉许翊中。

许翊中想了会儿,慨然说:“目前为止,我只想端着锅吃,不用碗了。”

尧雨忍不住笑。

许翊中嘀咕道:“没办法,换了别的人,我不敢打这包票。”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尧雨狐疑地看着他,也嘀咕道:“也没什么,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许翊中狠狠地看尧雨,她不服输地与他对视。片刻后两人笑了起来。笑容,阳光,老房子,青苔,轩窗倒映在两人清澈的眸底,没有多余的杂质。

没过多久,B市政府照会嘉林集团,想另外提供修建用地。嘉林集团断然拒绝。却又不进行强行的拆除。

事情陷入了僵局。

尧雨不解地问许翊中:“为什么不接受另外的地呢?这不两全吗?你们修房赚钱,同时古镇也能得到保存。”

许翊中笑笑:“这是集团的决定,自有想法。反正你就是想当钉子户,那就继续当呗。”

春节转眼就到。萧阳也结婚了。尧雨告诉了千尘。她安静地说:“人都这样的,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就结婚了。再过一两年就该有孩子了,一生,就这样过了。”

千尘淡然的让尧雨心惊。

“那天,我见到阿阳了,在朋友的聚会上。”千尘仿佛在说与她无关的事情。

她在朋友聚会上见到了萧阳。他清朗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可是他不看她,千尘直勾勾地看着他。萧阳目光看过来,没有丝毫停留就移开了。

那种疏离,那种生分!他不看她。原来的千尘不看萧阳也知道萧阳在看她。现在的千尘越过人群看萧阳,他却不看她了。

阳光照过冰梭的刺目冰寒,阳光的热度被挡在零度冰墙之外。千尘的心痛得麻木。

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萧阳点了歌《回头太难》。他暗沉深情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千尘走到门外拉上了歌房的门。

隐约的歌声飘出来,千尘一步一回头,泪如泉涌。她没有资格去感动去落泪去缅怀。而现在的萧阳将会和她一样。她和他都要对另一个人负起责任,扮演好生活里新的角色。

所以,他不看她了。所以,她听见了也不能回头。

生活的轨道一经偏离,就再也退不回起点,只能遥望叹息,回头太难!

慧安,还是和张林山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慧安说:“他太忙,这个社会太现实,他不得不应酬,只要他记得回家就好。那怕再晚,回家就行。”

两个好友的婚姻都让尧雨害怕。

许翊中春节想带尧雨回家,她死活不肯。

许翊中急了:“我都三十三了,家里老头子催得急,让我春节去相亲呢。”

尧雨喷笑:“相亲?哈哈,你也需要相亲?你只需要在报纸上打则广告,我保证至少有上千人来应征。”

“我说真的。”许翊中无奈得很。

他给大哥和老爹说了尧雨的事。偏偏没见着人,打死也不相信他藏了个女朋友。他老爹放话,这个春节见不到人,就让他相亲去。

“正巧啊,我爸妈明说不插手,拐弯抹角的也想让我相亲,我还没告诉他们呢。”尧雨不着急。在家她说了算。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等三月份古镇的事儿完了以后吧。”

“还要等那么久?”

“你着什么急,说不说,都我说了算!”尧雨嘿嘿笑着,她盘算着古镇的事情一完,她还有一些古镇没去过,到明年年底完成她走完一百座古镇的愿望。

你居然相亲

尧雨回家过春节,她约许翊大年初五以后见,因为前五天她要陪父母。没想到大年初三,她就见到了许翊中。

初三这天尧雨父亲笑呵呵地说:“尧尧,今天是个聚会,来的人很多,嘉林集团的许董会来,你还能和他聊聊B市古镇的事。听说他有两个儿子都很优秀,老二还是单身,人不错,有没有兴趣见一见再说?”

尧雨脸一红低下头心怦怦乱跳:“爸,你见过他?啥样?”

“没见过,但我见过他父亲,听说两爷子长得挺像的,应该帅气。听说国外留学回来帮家里做事,挺能干。怎么,有兴趣?”尧雨父亲见女儿的表情来了兴致,“前些日子和许董事长聊嘉林集团在B市投资的事情,他正烦这个儿子迟迟不找女朋友,就说起了。”

尧雨一惊,许翊中还没说谎,他家真急着让他相亲呢。她眼珠一转:“爸,别告诉我今天的聚会也有相亲这意思在里面吧?”

“是有啊,当然,是顺便互相瞧瞧,年轻人,还是自己做主。你也二十七岁了,不小了,要看着合适也不是件坏事。”

说是不着急,但天底下那家的父母不急呢。尧雨的年纪也不小了,迟迟不见动静,尧雨爸妈心里都急。要是现在能遇着合适的,了解接触也要一段时间。要是中途谈崩,这一来二往尧雨就奔三十的老姑娘去了。

“你告诉许董事长你女儿的情况啦?”

“我那有那么主动,自家是闺女,好歹矜持点嘛。我只是说女儿二十七了,还不找男朋友,着急!”尧雨父亲生怕她不高兴。

“那许家呢?明白说了有这层意思?”尧雨不动声色的套话。

尧雨父亲见尧雨上心,竹筒倒豆子把当时的对话全抖了出来。许董事长上了心,一门心思想让儿子相中这门亲。

“尧尧,我知道,咱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刚才许董事长还和我通了电话,说他儿子对这事挺上心的。”

尧雨大怒,许翊中,你居然敢上心?而且不通报情况?

她“唔”了一声,回房就给许翊中打电话:“你在干嘛?”

“想你!”

“我不打电话来,你就不想?”

“乱讲,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打电话来,想得饭都吃不香。”

“那你出来,今天我们出去玩。”

尧雨巴不得许翊中答应,她不喜欢许翊中去相亲,虽然许翊中要相亲的对像是她,但尧雨吃自己的醋。

“今天不行,我得陪老爷子参加一个晚宴。”

“不行,就今天,我要见你!”尧雨以从未有过的刁蛮语气固执地坚持。

许翊中很为难,今晚老爹请陈副省长一家人吃饭,言明是两家聚餐,成员一个不能少,很不容易能进行这样的家庭聚餐,老爹希望两个儿子能陪同出席。当然,老爹也提到了陈副省长有个女儿。言下之意是这是顿相亲宴,不管成不成,许翊中得在场,不然,就太不给面子了。

他明白中间的利害关系,他只能拒绝尧雨:“小雨,今晚我一定得去,这顿饭挺重要的,你乖,听话,我完来找你好不好?”

尧雨沉默了会儿说:“如果是相亲宴,你会去吗?”

许翊中轻笑起来:“吃醋了?”

尧雨想,不吃醋才怪:“真是相亲宴?不准去!”

许翊中叹了口气:“今晚我老爹宴请陈副省长,是有相亲的意思,我就更不能不去,不然,太不给面子,两家都下不了台。你别小孩子气了,嗯?我老爹下了死令,今晚我一定得去!”

尧雨心里发堵,她想了想说:“你去吧,你去了别后悔!”

“嗯,我知道,你现在是头掉进醋坛子的母狮子!”许翊中心情好得不得了。他从来没见过尧雨这么酸。

挂了电话,尧雨不来劲儿。相亲,她想起杜蕾的话。狞笑,许翊中,你今晚死定了。

北山半山腰有座会所,晚上,许翊中和老爹还有大哥大嫂早已候在会所包房内。事先他老爹一再强调说陈副省长的这个女儿长得像母亲,清丽秀雅,标准的大家闺秀。他不置可否地听着,一笑了之。

尧雨爸妈率先走了进去。

许翊中跟着老爹和大哥大嫂起身迎接。然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尧雨穿了件浅灰蓝的羊绒连衣裙,围了块黄色的披肩,还戴着他送的那副琉璃耳环,端庄中带着朝气。她肯定穿了高跟鞋,身形一下子高挑起来。

许翊中脑袋嗡嗡作响,他想起去年初夏,尧雨刚剪了头发带给他的震惊。

今天的尧雨显然化过妆,精致得让许翊中感觉陌生。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化妆打扮后的尧雨。

尧雨礼貌地向他老爹大哥大嫂问好。却一眼都没看过许翊中。

她是尧雨?在自己怀里撒娇对他发脾气率直自然的尧雨?许翊中苦笑,几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带着醋意缠着他不想他来吃这顿饭的人,转眼间就变得让他认不出来了。

许董事长对尧雨很满意。清秀的外表,有礼貌的举止,神情不见丝毫扭捏,怎么看也是个有知识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他笑着对尧雨父亲说:“陈省长,您女儿斯文灵秀,是像尧老师吧?中文系毕业,将来一定也是个大作家!”

斯文?尧雨父亲忍住笑谦虚地说:“那有儿子好啊,瞧你府上两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材,听说都在嘉林集团做事?”

“对,老大翊阳任总裁,老二翊中任副总,我这把老骨头该退休让闲了。”许董事长呵呵笑着,心里也着实为有两个能干的儿子骄傲。

“哦,翊中主要负责哪些方面的事务?”尧雨父亲温和地问道。

许翊中充耳不闻,他已被尧雨整懵了。他猜想了很久,尧雨家住停云路七十号,政府大院,却没想到陈副省长会是她父亲。她怎么就不随父亲姓陈要跟着母亲姓尧?原来她父亲是B市原来的市委书记。这一刻他才明白杜蕾和尧雨有多熟,对杜蕾和尧雨的心结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杜蕾说尧雨啥都明白,对,她真是啥都明白,成心把自已弄成个灰姑娘。许翊中有种被尧雨戏耍的感觉。

尧雨装作不认识他,客气生疏。

她来这儿之前就知道一切,偏偏不告诉他,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她凭什么?!凭什么要百般隐瞒,就是为了考验他?许翊中心里啥滋味都有,表面上还得跟着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翊中!”许董事长见儿子心不在焉的轻咤了一句,“陈省长问你话呢。”

许翊中尴尬的抬头,正对上一双睿智威严带着探究的眼神。

这就是被尧雨形容后他一下觉得她有一个很和蔼有点可爱孩子气的父亲?可爱?许翊中半分也没看出来,只觉得陈副省长的眼神特别锐利。

尧雨继承了母亲的风骨,母女俩都有一副云淡风清的气质。

“他主要是负责策划宣传这块,也有别的一些事临时交给他。”许翊阳见弟弟今天愣头愣脑的,赶紧递话圆场。

尧雨父亲笑笑:“你们两兄弟都很能干呢。我这个女儿就不成器了,成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玩。”话虽如此,却透出一种宠溺。

“尧尧现在在做什么呢?”

尧雨细声细气地回答:“许叔叔,我现在打算开客栈。”

“哦?在哪儿开啊?”

“B市的古镇上开,才装修好,在你们嘉林B市开发的一期楼盘旁边。到时开业,欢迎许叔叔来作客。”尧雨声音不急不徐,说话时脸上不知是灯光映着还是真的害羞,隐隐带着层红晕。

许翊中惊叹地看着尧雨,她又给了他新的一副面孔。他心里冷哼,她可装得真像!他想,要不是他刚才伸脚过去,尧雨用细跟靴子使劲跺过来,他也会以为她是个端庄淑女。

“哦,一定一定,对了,翊中,你不是在负责B市的投资计划么?去B市就多照顾尧尧,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许董事长笑呵呵地吩咐道。

许翊中心想,你们要是知道她这客栈就是针对这次的投资计划,看你还笑得出来。他满脸堆笑地答应。

“对了,我有个同学叫杜蕾的好像是在你们嘉林集团,许翊中,听说她和你很熟?”尧雨无害地望着许翊中笑。

“她曾经是我的助理,挺好的朋友。”许翊中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成功看到尧雨眼中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尧雨父亲一下子想起来了,他惊奇地看着许翊中,再看看女儿,他猛然想起两年前在B市发生的事情。难怪他总觉得对嘉林集团许翊中有种熟悉感。他不动声色地说:“哦,原来是B市杜副市长的女儿。听老杜说起过……许董啊,B城的古镇开了春在省人大常委会上就要提交议案通过保护法规,你们的二期投资看来要起变化了。B市也有招商引资的计划,全新打造古镇,你们有没兴趣?”

许董事长一愣,笑着接过话题:“嘉林集团早就有往旅游开发方向发展的计划。翊阳已经着手在准备了。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不容错过的。”

很明显,尧雨父亲把话题从相亲转到了工作上。许董事长也跟着聊开了。

尧雨慢条斯理优雅的进餐,当什么都没说过。

许翊中气炸了肺,暗暗把尧雨从头数落到脚。他分明看到尧雨父亲眼中闪过的不信任。也接收到老爹疑惑和大哥的嘲笑。

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他当初怎么就想着顺便也利用杜蕾去刺激尧雨,理清她们的关系呢?尧雨这当口看似无意地提及杜蕾,引起了她父亲的疑心,怎么会对他有好感?

她是故意的,故意报复他。许翊中恨得牙痒。一想到以后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讨好老丈人他就愀心。

他想拉着尧雨离开,让两家的长辈去吃惊去收拾烂摊子,却又怕把事情弄得更糟糕。忍气吞声强绷着笑脸把这顿饭吃完。

回到家,许董事长冷哼一声:“丢人到家!”

大哥许翊阳同情的看了眼许翊中:“你千万别告诉我,那个小雨就是今天这个小雨!”

“可不是!”许翊中没好气地说,“现在好了,相亲,相到自家女朋友身上了,咋办?就说别让我弄B市的投资计划,都说了小雨和杜蕾水火不容的,这下好了,她父亲一反对,啥好事都泡汤了。”

许翊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连女朋友家里是干啥的你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

许翊中郁闷。

他除了郁闷然后就是生气。

偏偏尧雨不知死活地还发了一通短信来:“你居然敢去相亲?!”

许翊中觉得自己完全掉进了尧雨的网里。这张网不仅结实还粘得他动弹不得。心里火骤然爆发,给尧雨回了短信:“玩我是吗?看我怎么收拾你!”

“早告诉你别去了,去了会后悔!”

“我是后悔,后悔没有当场把你戳穿!”

“哈,你甭后悔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正式通知你,我爸妈强烈反对!原因嘛,你自己知道。”

许翊中气不过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我没看出来啊,你这么记仇报复心这么重!”

尧雨咯咯笑着说:“我一般不算账的,我一般只会秋后算账!”

“你就吃定我了?”许翊中奋力挣扎。

“没有啊,你随时可以撤退啊,我不喜欢勉强人。”

许翊中气极,撤退?她这么拽?“尧雨,我明儿就去你家提亲!等我娶你过门我再名正言顺地修理你!”

“许翊中,你没机会啦,春节一过,我就要做我的古镇去了,我还有好些地方没去呢,回见啦!哈哈!”尧雨放声大笑。

许翊中放下电话也笑了。是的,他爱她,她给了他无限的新奇感和认同感。他喜欢让她如风一样自由,包括任性。

他老老实实地对老爹和大哥坦白前因后果,然后恳切地说:“我打算求婚娶她!”

尧雨和爸妈也说了,一家三口笑得不行。尧雨父亲忍住笑说:“尧尧,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你不该这样戏弄他。”

尧雨嘟起嘴:“我吃醋,吃自己的醋。谁叫他要相亲。”

“尧尧,你确认你真喜欢他?”

“是的,妈妈,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不是因为他家有钱,也不是别的,当然这些造成了他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但是他能理解我。”

“难道你就这么被动?”尧雨母亲疑惑。

尧雨呵呵笑了起来:“他是我想要的那种类型的人。妈妈,他可以在我面前自然的流露他的真性情。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也很乐意满足我。我也一样。我很开心!”

“那以前的佟思成呢?”

“他也很好啊,不过,我和他的观点不同。仅此而已。”尧雨想起佟思成很感慨。她有时候想,自己怎么会这样幸运,遇到的两个男人都爱她至深。

悲伤情人节

这是千尘和林怀杨结婚后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是千尘第一次和别的男人一起过的情人节。

林怀杨约了千尘,两人吃了顿舒服的晚餐。

千尘已经习惯林怀杨的安静。她慢慢适应不去依赖他的感觉。

只要是女人就会有浪漫情结,渴望意外的惊喜,渴望他为让自己惊喜去忙活。林怀杨的节目安排没有新意,在气氛好的餐厅晚餐,然后去清吧听歌。千尘已经满足。

吃过饭来到的这家清吧今晚布置的也很有情调。钢琴手弹着悠扬的乐曲。千尘回想起初到林怀杨家里,他弹钢琴唱歌的情景,心里的温柔像只小耗子窜来窜去。

她柔柔地看向林怀杨。他是这样英俊。单就外表可以满足虚荣心了。千尘想起他的吻。和萧阳不同,林怀杨不论亲吻还是做爱都温柔缠绵。

有时千尘会想,他什么时候再有激情涌现?她轻叹,人是不能拿来比较的。林怀杨就是如此,他不会是百变活跃的萧阳,能调动她所有激情的萧阳。但他是她的老公。

生活就是这样。除去激情矛盾更多的就是日复一日的平淡。是自己不知足还是大多数人都这样过一生呢?千尘不知道。

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是这样过的。偶尔会有一点亮光,然后归于平静。

如同今晚,在这样的清吧坐着,照理说应该有温馨的话题,而林怀杨欣赏着音乐,除非千尘开口,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千尘怔怔地出神,眼睛看着林怀杨心思已飘得远了。

“小姐,买花吗?”

千尘耳边响起卖花小姐的声音。她轻轻笑了:“你们应当问我对面的先生才是。”

卖花小姐似乎发出了笑声。千尘疑惑地看了她了一眼,再望向林怀杨,不觉失笑。

林怀杨居然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着还是在欣赏音乐。

千尘尴尬地对小姐摇摇头:“不买。谢谢。”

她没有叫林怀杨。喝了口茶,千尘心惊。要是换成萧阳,她会生气,要不就不停地笑话他……然而,萧阳绝不会,绝不会在情人节这天,这样的环境下自顾自的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她。心底里的声音小声尖锐地说。

连这样一个情人节,也没有半点情调。千尘不知为何想笑。

这是爱情吗?这是新婚还不到半年就应该出现的情况?

钢琴手缓缓唱起了一支歌。暗哑的声线,情深诱惑。

“Baby,tellmehowcanItellyou.

ThatIloveyoumorethanlife.

ShowmehowcanIshowyou.

ThatI’mblindedbyyourlight……

她听过这只歌,千尘吃惊地瞪大了眼。

“Iknowtheygonnasayourlove’snotstrongenoughtolastforever.

AndIknowtheygonnasaythatwe’llgiveupbecauseofheavyweather

……

WhenyoutouchmeIcantouchyou.

Tofindoutthedreamistrue.

Ilovetobeloved,

IneedyesIneedtobeloved.

Ilovetobelovedbyyou……

她眉心深深地皱成了一团,这是那一夜,那一夜她踩在萧阳的脚背与他共舞时的舞曲。萧阳闭眼着轻哼着歌的样子,他拥住她的样子,他眼中满是迷恋的样子一一出现在眼前。千尘的心狂跳起来。

乐曲一完,千尘慢慢起身,走到钢琴前轻声问:“谢谢你,你的歌声很美,能告诉我这只歌是谁唱的,叫什么名字吗?”

钢琴手微笑:“MarcTerenzi的歌,歌名是Ilovetobelovedbyyou。”

“谢谢,”千尘道了谢回到座位,她有些急不可待,她心中隐约有个声音提醒着她这首歌很重要,萧阳不是随意选放的歌。

“怀杨。”

林怀杨睁开眼睛,看看站在面前的千尘:“这里的音乐催眠,闭着眼听很舒服。”

“走吧。”

林怀杨搂着千尘的腰出了清吧,他担心的看了眼千尘:“我们要不再去看场电影?”

“哦,不了,回家吧,你今天似乎挺困。”

她神情自然,看不出生气了。林怀杨放了心:“不是困,是这样的环境就想闭上眼休息。”

回到家,千尘上网。她迟疑了很久,犹豫了很久。心怦怦跳着,仿佛她正在做红杏出墙的事。

等到林怀杨睡下。千尘点开了网页,查到了那只歌。

钻心的疼痛突然而至。

千尘木然关掉电脑,进了卫生间放水洗澡。

热水冲刷下来的瞬间掩饰住了奔泄而出的眼泪。

……

告诉我我该怎么告诉你,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告诉我我该怎么让你看到,我被你的光芒刺伤了眼睛,

当你抚摩我时,我能感觉到梦是真实的,

我愿意你爱我,你看起来恐惧现在,你在等待婚姻的誓言,

……

我知道他们说我们的爱不足以坚定到永远,

我也知道他们会说因为艰难的环境我们放弃我们的爱,

但是他们怎么能够理解我们的爱正是上天给予我们的,

我愿意你爱我,我需要你爱我,我愿意你爱我,是的,我愿意你爱我.....

她的萧阳啊,她的爱情!她从来不知道萧阳把这一切看得这么透明,从来不知道从那时候起他就预知了会分离。

这晚千尘又梦到萧阳了,萧阳浅浅忽忽的笑容似水里荡漾着的光影,吸引着她伸手去抓。手一搅笑容瞬间支离破碎,她绝望地痛呼出声:“阿阳!”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千尘!”林怀杨被千尘凄利的喊声惊醒,他小心搂她入怀,摸到湿岑岑的一手汗,“我在这里,尘!我在……”

千尘硬生生逼回眼泪,哽咽地说:“没事,阿,阿杨!”

“我在呢。”林怀杨的声音更轻柔。他低下头吻千尘,手摸索着抽开她睡衣的带子,抚摸着她的身体。

热度慢慢从心底里泛起来,空虚渴望着有什么能充实自己。千尘对这种陌生的情愫感到恐惧。她直觉地想推开林怀杨。然而他抱紧了她,翻身覆了上来。

这一夜,他有了让千尘惊异的激情。

慧安很期盼情人节的到来。她精心布置了家,买了鲜花,水果,还烧了好几样张林山爱吃的菜。她为此回父母家苦练厨艺。

慧安知道张林山工作繁忙,她希望自己能学会下厨做菜,让张林山能常吃到家里的饭菜。她还去买了一对手表,花去了四万多块钱。今天,慧安安排了一整晚的节目,她甚至选了件有粉红丝带的睡衣。

张林山临到下班时给她去了电话,今天又有事。

慧安克制住心里的沮丧。她还带着希望,希望张林山晚一点回了家能看到家里的一切。慧安等到很晚,凌晨一点时,她收拾起所有的布置,家里又恢复了原样。

她洗了个澡,换上了新买的睡衣。

慧安身材还是很好,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赘肉。软缎睡衣裹在她身上分外贴服,才洗过澡,她脸上有股青春的桃红色,像粒粉色珍珠闪烁着光芒。

“林山,慧安,也很美呢。”她轻启双唇,手指划过镜子里的自己。目光由变得迷茫,瞬间冲出了泪花。她抹去眼泪,飞快地换下睡衣穿好衣服拿起包出了门。

张林山情人节选择了陪杜蕾。然而,在杜蕾家吃过温馨的晚餐后,他打算吃过晚饭再呆一会就回家。没等他开口,杜蕾要他离开。“你不要留在我这里。今天是情人节……”

张林山烦燥地说:“你要我让你一个人过情人节?”

“我没关系,我一个人习惯了,你要是不回去,慧安她……”杜蕾心里又酸又甜,她没办法,说出这样的话她很难过,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可是,真正爱上了,就想占有。

她想起了尧雨的话,真正是没有单纯的友情的。越过身体的界限,原本的互相欣赏就变成了对对方的渴望。她无力阻止。

“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张林山嘀咕了一句。

杜蕾猛地抬起脸,从背后抱住他。眼泪洒在张林山宽阔的后背上:“我爱你,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爱上了一个人,我要你,我忍不住,我再也忍不住!”杜蕾号陶大哭。

她以前以为对许翊中就是爱了,然而她会为得不到许翊中难过,却不会心伤成这样。小心谨慎,生怕张林山受非议受影响。她从不在晚上他回家后打电话给他,再想他也不会打。她也从来不会主动约他,再想他也不会约。

她把时间的控制权给了张林山。她给他最自由的选择,不要他为难半点。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他,都是因为想要牢牢地留住他的心!

她难受,难受得不行。她就算不让他离开,再晚张林山也是要回家的。他再怎样也记得慧安吩咐的事情。

杜蕾觉得她可以为张林山付出一切。她独自忍受着一切,而张林山今晚引爆了她所有的悲伤。

张林山紧紧的搂住杜蕾,闭上了眼睛:“为什么,我没有早遇到你。”他捧起杜蕾的脸狂热温柔地亲吻。没有言语,张林山身体内的激情说明了一切。

慧安冲下楼又站住。安静的小区,她的家,她望着小区的入口多希望能看到他回来的车灯。慧安吸了吸鼻子蹒跚地返回了家里。重新拿出买的东西,做的菜,把家布置了一遍,换上了那袭睡衣上床睡了。

她浅浅地笑,想着张林山回家看到这一切露出的感激和惊喜。一定会的。

这一晚,许翊中向尧雨求婚。

尧雨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怪我没告诉你家里的情况?”

“那是我不在意的,也不是我不在意,只因为就现在的条件,不需要我在意,没别的。”

“对不起,我把人性其实还是看得很卑劣的。”

“那么我要不是家里有钱,你在意吗?”

“在意,但是,我知道若是没有,你也会去挣,会和我一起努力。翊中,你知道吗?我一向认为是什么条件过什么样的生活,这就好了。”

许翊中长舒一口气:“嫁给我可好?”

“不好,”尧雨忍不住笑起来,“我没有成就感。”

许翊中做晕倒状:“再折腾下去,你有成就感了,我就挂啦!”

“翊中,你会永远都这样逗我笑吗?”

“这可不敢保证,当然,你要一直傻呼呼的,我想还是不难。”

尧雨并不知道千尘慧安她们发生的故事。这个情人节,她只觉得幸福,幸福得只知道傻笑。

天平的两端

张林山在清晨回到家中。客厅的灯依然亮着,渐明的天色黯淡了灯光,浅黄的灯影几不可见。他知道,这是慧安怕他回家晚了家里漆黑一团感觉不好。只要他没回来,这处灯总是亮着的。

他走过去关了灯。看到餐桌上有沙罩罩着东西,张林山揭看一看,鼻头一下子发酸。慧安从来不会煮饭。但桌上这几样菜,每样都是他喜欢的……他从来不知道慧安学会了下厨,学会了做他爱吃的菜。

张林山拿了碗筷坐下来挟了一筷。冰冷的菜吃在嘴里也不知道是啥滋味。

“林山,你回来啦!”慧安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

蓬松的头发,娇俏的身影,迷糊的面孔。张林山放下筷子走了过去。

慧安自然地抱着他的腰撒娇:“我等很晚呢,抱!”

张林山拦腰抱起慧安,软缎的睡裙柔滑地勾勒出慧安曼妙的身材:“怎么又瘦了?”

“你不在,晚上总是惊醒,睡不好。”

“今天周末,不用上班,再睡会儿。”张林山把慧安抱上床,起身要走。

慧安一下子拉住他:“我要抱着睡。”

张林山很无奈,他想起了杜蕾。嘴里哄着慧安:“我就在客厅,不走,陪着你。”

慧安嘟起嘴不干。

张林山和衣靠在床上,慧安高兴地贴过去,她习惯地搂着张林山的腰,头靠在他胸前安详地睡过去。

慧安雪白的背露在外面,两只肩胛骨高高耸起。张林山抚摸下去,慧安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手已伸进了他的衣服。

初初张林山没有在意,然而慧安的动作慢慢地大胆起来,他还没准备好,下面已有了反应。

慧安抬起头看着他,低声唤了一声:“林山!”

她的脸柔若春水,眼睛里盈着情欲,睡裙的粉红带子悄然滑落露出瘦削的肩,压在身下的睡裙绷紧了她的胸。张林山怔住了。

慧安抬起身主动地吻他。张林山从来不知道慧安还有热情似火的一面。他几乎是带着新奇带着感官的强烈刺激被慧安引爆了激情。

很长时间没有和慧安做爱,这一次全新的体验让张林山满足不已。

然而激情过去,他感到了疲倦。张林山闭上眼想起离开杜蕾家时说的话:“你不要求,可是我想,不要内疚,这是我的事。”

而现在,张林山犹豫了。他看了眼慧安。慧安蜷睡着像只纯洁的小羊。她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婆,张林山在心里说。

苦涩的感觉又钻了出来,他明白,他心里的天平已偏向了杜蕾。她与他是契合的齿轮,丝丝合扣。

张林山处于矛盾的两端。慧安是好女人,但她不能带给他生活的激情,不能激发他内心最原始的渴望。他一直觉得慧安小,他是以父亲兄长的感觉待慧安,在新婚过去没多久,婚姻的疲倦感就出现了。

他照顾她,呵护她,可是处于事业高峰期的他回家后却无法对慧安说出他的累他的疲倦。慧安不懂这些。她大学毕业进入机关工作,生活环境单纯,在单位没有和他人进行竞争的野心。和慧安说单位的事情,他只觉得更累。他曾经对慧安抱怨人与人之间暗藏的竞争,还有复杂的关系。慧安睁大眼惊叹:“林山,咱不去争不行么?你已经是处长了。”

张林山无语。慧安和杜蕾是不同的。杜蕾懂得竞争,懂得不进则退的道理。她会和他分析,有自己的主见。他和她真的是互相欣赏。

这种欣赏初初只表现在交谈中,然后他控制不住心底里的热情。张林山惊奇的发现漂亮的杜蕾居然还不会接吻。这样完美的女人,他实在放弃不了。

慧安侧了侧身,柔美的胴体在薄被下微微起伏,又勾起了张林山的歉疚。慧安的主动热情还有花费心思为他学会下厨,这些让他心里产生了背叛的感觉。

最近一年来,他几乎觉得慧安在生活里变得若有若无,所以才对杜蕾说那样的话。而今天,慧安又再次唤醒了他的责任感。

张林山头开始隐隐作痛。他轻声下了床走到外间。

今天家里很不一样,慧安还去买了两束花。她昨天在等着他过情人吗?

杜蕾发了条短信来,张林山吓了一跳。以前杜蕾从来不在这样的时候发短信。他默默的看完删掉。

杜蕾说:“不要勉强自己,我只要现在。”

多懂事的杜蕾,她这样聪明,完全猜到他每一步心思。人一生难得遇上知己。张林山还是想放弃慧安。

心意一定,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慧安醒来给张林山打电话:“林山,你去哪儿呢?”

“今晚上翊中哪儿有点事,你别等我吃饭了。”

慧安看看桌上的菜。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哽在喉间怎么也咽不下去。慧安哭了很久,去洗了脸打电话给尧雨:“小雨,你能来吗?”

尧雨正和许翊中在一起,她正想把订婚的事告诉慧安就去了。

慧安静静地坐在家里,看到尧雨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小雨,是许翊中送你来的吗?”

尧雨刚想点头,怔了怔笑道:“他说今天有事,我自己打的过来的。”

慧安似舒了口气,脸上浮起笑容,说话也轻快起来:“看你和许翊中好事快近的样子,真替你高兴。”

尧雨伸伸手指,中指上亮出一枚戒指:“昨天许翊中向我求婚,我答应啦。”

慧安高兴起来:“真的?什么时候打算办喜事啊?”

尧雨嘿嘿笑着,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她靠着慧安轻声说:“会不会太快啊?我打算把古镇走完再说。”

“算了吧,结了婚也一样可以去的。其实嘉林集团已经走得非常顺利了,许翊中这个副总也没多少事。他闲着陪你去呗,别一走又是几个月半年的,丈夫,一丈之内才叫夫,远了,谁也说不准。”慧安感叹。神色间便又有了黯然。

尧雨精明的看过桌上的剩菜,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她笑着对慧安说:“许翊中这些天也忙啊,有什么事吧,成天把张林山挂在嘴边。懒得问他,过了三月我还是要走的。对了,千尘呢?好些天没联系她,你和千尘有联系吗?”

慧安摇摇头,她最近那有心思。

尧雨马上给千尘打电话,不多会儿,千尘也过来了。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强,一会儿笑声就传了出来。

时间慢慢过会,晚上十点尧雨和千尘从慧安家出来。两人都变得沉默。

今天是周末,张林山还是不在家。

千尘突然问尧雨:“你知道了么?”

“什么?”

“我觉得慧安不对劲,以前,她少有这样叫我们来,她性格好静,我总觉得……”千尘欲言又止。

尧雨强笑着:“就是少有叫我们来,想聚了呗,别用你的敏锐去乱猜了。对了千尘,你怎样?”

“小雨,我想离婚!”

尧雨脑袋“嗡”的就大了,她大惊失色地拉住千尘:“千尘,这还不到一年,你,怎么搞的?还忘不了萧阳?他结婚才两个月!”

千尘脸色很平静:“不关萧阳的事,是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千尘,你要知道,如果你连离婚的勇气都有,当初就不该结这个婚和萧阳分手,这代价!”

“是的,我要是早经历了婚姻,早知道这就是让天下人满意自己难受的婚姻,我,我绝不会……”千尘话还没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她早知道顺从父母的话结婚会是这样的生活,她宁可私奔!现在她骑虎难下。和萧阳在一起与离婚这事比较而言,怕是离婚更让父母难过伤心。

她脑子里又响起了MarcTerenzi的歌。萧阳温存的笑脸一闪而过。千尘近乎崩溃地痛哭:“……小雨,我难受,我每天都像行尸走肉一样。家不是我想要的家,我不说话,怀杨就没话对我说,我一天最多和他说十句话!这正常吗?我爸妈会觉得正常,林怀杨性格内向沉静。他也会觉得正常,因为结婚前就是这样。每天,”千尘眼睛里一片虚空,“上班了?嗯,下班了?吃什么?随便。没了,然后该上班上班,该睡觉就睡了。回父母家,吃饭,说说情况,也不需要我参与。小雨,我累,心累,我也害怕,我不知道是否这样可以过一生!”

林怀杨用他良好的家世,英俊的外表让千尘迷惑了。他对她是好的,算得上是情深。可是他不会表达,不懂浪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千尘觉得她与林怀杨无话可说,她和他是两根可以相处很好的平行线,像铁轨,延伸得再长,却永远没法合二为一。

千尘的心和萧阳分手时就燃烧得只有一点余烬。大半年的婚姻生活把这点微弱的星星之火也灭掉了。

尧雨搂紧了千尘。手上亮光一闪,她瞧到了订婚戒指。婚姻是什么?尧雨看到了不同的答案。

慧安是平淡而危险。千尘是痛苦而危险。她打了个寒战。“千尘,林怀杨只是不懂表达,他好像也没交过女朋友谈过恋爱,你教他!他不是萧阳,没有萧阳活泛,萧阳朋友多,爱玩会玩,林怀杨几乎就是一直与书本打交道,你得教他。这不沟通,换了哪个男人都不行!”

千尘咬咬牙,神色凄凉:“好啊,沟通,我教他,我能不教他吗?!我要离婚,我爸妈会气死!这代价也太大了,为了爸妈的感觉,我连阿阳也放弃了,我现在居然想要离婚!”

夜色平静,千尘惆怅地离开。尧雨静静地站在街边,街灯淡淡地照在行道树上,树木笼罩在昏黄的光里,身边万家灯火,每一栋楼里,每个窗户里生活着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故事不同的人生。她突然感到害怕。对爱情对婚姻,她有着迷茫和困惑。她拦了辆出租车去找许翊中,她想他,她今晚特别想他。

许翊中惊喜地看着她,从门口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看来我得给你配把钥匙!”

尧雨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难受。

“怎么了?”

“你说实话,张林山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串供了?”

许翊中沉默了会儿点点头,神情有些紧张地看着尧雨:“你不会为这个又和我吵吧?”

尧雨扑哧笑了:“不会,我只是难受。许翊中,我不想结婚了……”

“不行!”许翊中断然拒绝。然后好言好语地开导她:“你爸妈婚姻很成功吧?”

“嗯,”

“那你就往好的看呗!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只是觉得,我们相处时间少,没准儿还不明白是不是适合结婚。”尧雨认真起来,瞅着许翊中开始数落他:“你看,我们在一起吵架的时间很多,还有,我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我下厨做饭也是凭兴趣,我心很粗,不太懂照顾人,我其实少有站在别人的立场想事,做事就凭喜好,还有……”

“数啊,怎么不数下去?”许翊中含笑看着尧雨。

尧雨沮丧地停住,小声地问:“说实话吧,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能维持多久。”

“今天受打击了?在慧安那里?她一直是你们羡慕的对象,山子对她照顾体贴包容,突然发现怎么不那么美好了。”

“还有千尘,她结婚才多久啊,她想离婚,千尘哭了,很伤心,有点绝望,觉得这样过一生,还不如死了的好……”

许翊中搂紧了尧雨:“小雨,我以前呢,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爱过一个意大利女孩的。你和她挺像的,都是我喜欢的那种性格,没其它,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或者说和一个人在一起感觉快乐是因为从对方身上得到一种心理回应,我和你在一起,就像二十出头的人似的,在别人面前打死也做不出来。我喜欢这样。自然舒服地流露心情。”

“那就是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喜欢?!”尧雨听得事是而非。

许翊中沉下脸:“你要红杏出墙我当然不喜欢!”

“我那有!”尧雨嘀咕了一句,猛然回过神,“我还没嫁你呢。哼!”

“会的,我适合你。你也适合我。”

“可是,我很不喜欢你对待张林山与杜蕾的态度。我想起就难受,今天还撒谎了,引导慧安想张林山是和你在一起,我难受。”尧雨心里就是堵,她不喜欢看到现在的慧安。

春夜温暖,那个时候的慧安与张林山是多么好的一对夫妻。他比她大十岁,他能包容理解宠爱着慧安,现在呢,张林山怕是觉得慧安太小,不能给他理解和包容吧?

许翊中叹了口气:“小雨,你就是这个毛病。这事你千万不要凭着你的喜恶去插手。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都是变数,如果因为你横加插手,没准儿会往坏的一面发展。”

尧雨不服气地说:“我难道会害慧安吗?”

许翊中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窗户纸没捅破之前,一切都还有回旋余地。如果你让慧安知道,她该怎么回应处理?和山子哭闹?找杜蕾吵架?还是置之不理?哪一种都让慧安难办。既然是山子找的事,他自会处理。我给你打个比方,你去过教堂的,知道那种美丽的彩色玻璃窗子。我们从外面看,只觉得玻璃窗子蒙上了灰尘,黯淡无光,甚至老旧。可是走进教堂,当阳光照过来,或烛光映射,那些彩色窗子是多么漂亮,五彩斑澜。婚姻就像教堂的老房子,我们从外面看到的,和走进里面的人感受到的绝不相同。明白了吗?小雨,”许翊中温柔地抵着她的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幸福感也不一样,你不要担心会和别人一样,你不是别人,我,也不是。”

尧雨仔细思考许翊中的话,她心里的郁结慢慢散开。她惊奇地看着许翊中,他也时时在不断给她新的认识。这是那个跑去为她偷烛台的许翊中?凌晨给她买早点的许翊中?还是抚平书页硬要把自己的名字折进书里的许翊中?她咬了他一口,在他耳边小心呢喃:“我喜欢那对耳环,它的名字真是漂亮。”

许翊中耳朵泛起了可疑的红色,他转开头嘀咕着说:“买了才知道叫啥名字,时间急,那顾得上挑啊,都差不多,随便买了一对就走了……”

“哈哈!你害羞!”尧雨狂笑出声。

许翊中故意把脸一沉,转开话题:“听到没有?别瞎掺和,到时后悔。”

尧雨忍住笑,点头答应。新的愁绪又爬上来,这是成熟的人才会做的事吧?少了自己现在的冲动,一旦慢慢懂得处理,学会怎么处理,人也就慢慢成熟起来。可是,她不想成熟起来。不知不觉尧雨叹了口气。

她叹气的样子让许翊中闷笑不已:“强说愁也愁不来的。告诉我,你最理想的情景是什么样?比如和老公一起?”

尧雨想了想说:“我想,比如去走完古镇吧,他能陪在我身边,和我一样有兴趣,一起看古镇的文化,吃当地的美食,见了有趣的一起开怀大笑。就是这种感觉。”

“这样啊,那我只能陪你去找找感觉了。”

尧雨横他一眼:“你多半没兴趣,没准儿啊,你和那个林怀杨一样,千尘问他,南京好玩不?他回答,就哪样!千尘又问,你去了哪些地方玩?他回答,就那几些地方。恐怖!什么叫没情趣,没共同语言,就是这种!”

“那我倒想知道了,你喜欢我什么啊?”

尧雨目光中露出狡黠,猛的从他身上跳下来站得远远的咯咯笑着说:“你是有钱人,是我外出旅游的出资方呗!”

许翊中也不急,不紧不慢地站直身体朝尧雨逼近,趁她转身想跑的瞬间长手一伸拎回了怀里:“出资方有权要求你履行责任……”

窗外春风吹拂,室内暖意融融,笑声轻扬。

盒子也会哭?

三月省人大正式通过B城古镇保护法规。这是省人大首次对古镇进行立法保护。同时,嘉林集团联合北方集团投资六个亿对古镇实施保护性旅游开发。同时更改协议,把嘉林二期的投资并入古镇开发中。

四月,尧雨收到佟思成托萧阳送来的产权证。他把买的那座院子过户到了尧雨名下。怎么落到她名下的,她一无所知。

佟思成他的电话也打不通。萧阳为难地告诉尧雨,佟思成出差去了。尧雨很无奈。她不能收下那座院子,只能等佟思成回来。

打听了佟思成的下落,尧雨想走,却被萧阳叫住了。“尧雨,能不能去喝会茶?”

尧雨下意识地点头:“好。”

萧阳眉宇间的神色比从前更沉稳。他买了辆红色的福克斯,尧雨诧异地看了眼车的颜色。萧阳笑笑:“给我老婆买的,我自己一般不开车。”

尧雨心想,你对你老婆可真够好的。

萧阳开着车来到C大,又停在了良木缘。

尧雨的想法又冒了出来,他怎么和千尘一样,都喜欢找有回忆的地方坐。

“听说,你和许翊中订婚了?”

“嗯。”

萧阳显然是想了很久该怎么措辞:“尧雨,我们认识也七八年了,都老朋友了,我就直说了。如果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选择他吗?毕竟,他回国想和你重新开始,那时候你好像和许翊中还没开始。”

尧雨愣住,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想他的,是那样?思成怎么给你说的?”

“他没说,去年冬天他有次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你觉得他太用心计。”萧阳小心看了眼尧雨:“你知道我有时把他当成自家大哥一样,在一起久了……”

轻搅着手里的咖啡,尧雨点的还是摩卡。倒不是因为忘不了佟思成,而是养成了习惯。这个习惯已经与佟思成无关。

手指上的戒指偶尔会反射一点耀眼的光芒,让她想起许翊中眸底闪动的深情。尧雨微微笑了:“那时我太激动,误会思成的话,我道歉。至于,会不会选择他,其实我一直犹豫,现在想清楚了,许翊中更适合我。不是思成不好。”

萧阳紧抿着嘴扯开了话题:“千尘,好吗?”

他看似随意地问,尧雨盯着萧阳低下的头心里长长的叹息,她想告诉他实情,话到嘴边又想起许翊中说过的话,太多事情会因为自己的插手而产生变数。

她想,如果告诉萧阳千尘现在不好很不好,会是什么结果呢?尧雨又想起了萧阳给老婆买的车。萧阳难不成会为了千尘离婚,然后和千尘在一起?

尧雨突然明白为什么谈恋爱分手容易,结了婚离婚就难了。两个人都分别有了各自的家庭,而小家之后又牵扯到两个大家。萧阳和千尘要重新在一起,难于登天。

“其实萧阳,现在大家都结婚了,你要真还是关心千尘,完全可以当她是朋友,有什么可以直接问她。你这样,我怎么好回答?好不好还得千尘说了算。我了解的,就还行吧。”

萧阳抬起脸有些生气:“尧雨,因为你是千尘最好的朋友我才问你,你什么都明白的,你就算告诉我最真实的情况,我也不会让她为难。我,我也不会对不住我老婆。我结婚才几个月呢。”

尧雨心惊,她又错了吗?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她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萧阳,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害怕会引起什么变故。更不知道怎么说才是对你俩最好。”

“尧雨,对不起,我心里难受,我那天看到千尘了。她走在街上,我跟了她一整条街,她漫无目的,就像,身边的一切都离她很远。她那样子……我很担心。”萧阳想起跟在千尘身后,远远看着她萧条的背影。

千尘,像没有大脑的木头人,失去了生气。

尧雨沉默了良久,迟疑地说:“萧阳,你要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千尘嘴里的婚姻生活,可是,你保证,在她找你之前,你不要出现,她现在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萧阳一下子站了起来,对尧雨怒目而视,看得出他很生气。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慢慢地坐下:“我明白你的意思,毕竟,我也结婚了。”

“她和林怀杨是性格上有点合不来。你知道千尘家里……你给她的印象太深,她说她会慢慢去磨合。说实话,我很怕你找到千尘,让她又想和你在一起,然后,又顾着家里爸妈的感受。这样,会毁掉两个家庭,还会让千尘更痛苦。”

萧阳的脸沉沉的遍布阴郁,他的千尘,过得不好吗?尧雨的话没有错。如果千尘能和他在一起,就不会分手就不会嫁给林怀杨。现在,更难。

他明知道问出情况他会后悔,可是他还是想知道。萧阳淡淡地说:“你放心,我只是了解。”

现实是这样残酷,他竟然连关心也只能是背底里进行。“你就不要告诉千尘了。她知道了麻烦。千尘向来心软。”

离开良木缘,尧雨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这里与慧安的第一次见面。她一个人先来,静静地回想与佟思成在一起的时光。

尧雨决定,以后再也不来这家有着无数回忆的良木缘。不管是回忆佟思成,还是回忆千尘慧安的每一次聚会。

“尧雨,你从没打开过师兄给你的盒子对吗?”下车时萧阳突然抛出了这句话。

萧阳问得没头没脑,却有种深意。尧雨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开始翻东西。

在一大箱酒杯中,她找到了那个玲珑秀气的盒子。尧雨拿起来摇了摇,里面是有东西。她找出那副金钥匙耳环,去开的时候,手不知为何竟然在抖。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然而,尧雨害怕,她害怕有什么东西能破坏掉眼前的一切。

盯着盒子看了很久。尧雨还是放弃,她有点心惊肉跳。

“翊中,你在哪里?”

许翊中嘿嘿笑了:“你一有状况才会叫得这么亲热,在集团呢,什么事?”

“我想你了,翊中,我心里发慌,莫明其妙的就发慌……”

“怎么会心慌?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了吗?”许翊中直觉地问她,人最害怕的东西要出现的时候会发慌,尧雨害怕什么吗?

尧雨不好告诉他萧阳的话,她盯着那只小盒子,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她去打开这只盒子。她又担心,佟思成不会无缘无故地送来。他当时想要让她感动,处心积虑那么久先送钥匙再送耳环,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

尧雨不吭声许翊中觉得不对劲了,他匆匆说了句:“你现在呆家里啥都不要做,乖乖等我来。”

尧雨挂了电话就呆坐在桌边,瞪着盒子发呆。

心情越来越烦躁。萧阳意味深长欲言又止的样子在眼间晃动。思成把院子送给她……尧雨一咬牙转动了钥匙。盒子咔嚓发出一声轻响弹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了只U盘。

尧雨舒了口气。佟思成放些什么东西在U盘里呢?她拈起那枚U盘,普通的外壳,没有什么记号。

她握着它,手心出汗。又禁不住诱惑,把U盘插进了电脑。

滑动着鼠标,U盘里有两个文件夹。分别标明一和二两个数字。

尧雨点开了一。里面跳出来上百个图像文件。

她轻轻点开第一个。是一枚刻着她的名字的印章,篆刻,阳文。尧雨又点开第二个,还是她的名字,篆刻,阴文。她迅速地挨个点开。里面全是印章,正方形,长方形,圆形,椭圆形,随形……印与印章拍在一起扫描进的电脑,各种材质都有,木头,青田石,黄冻石,鸡血石,牛角,玉石,海柳……字体变化万千。

从尧雨,雨,尧尧,她一路浏览。

尧雨突然看到一张照片纸上的日期,又辨认了一番。从佟思成走的时候,一直到他回来,没有间断过,日期相隔最长的只有一个月。有的,是一天刻一枚。

尧雨想起刻的那枚他乡明月。专注抛弃了杂念,把明月与情感记忆刻进了心底。思成也是这样吗?

她迅速的点击,上百个呢,差不多都是这样。尧雨默默的想,是的,思成是在告诉她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她,两年里,他的思念没有停止。她点开了最后一个,呆了呆。

上面不再是她的名字,是一枚佟思成曾经送给了她的印:“风雨同舟”,旁边还有一枚刻的是:“曾经沧海”。有行小字:“原以为能风雨同舟,现如今却感叹曾经沧海。”

尧雨的眼睛蓦然潮湿,往事如沧海潮涌卷起惊天浪。她何尝没想过风雨同舟,是他不肯。她何尝没有感叹过去了的只是曾经沧海观景一瞬的美丽,离开后只在记忆里才能发现。

思成,你何苦如此!你拒绝了风雨同舟,你又何苦在七百多个日夜里执著思念,这一刀刀刻下去刻在石头上,每看一次,又何曾不是在心里的名字上加深着刀痕呢?

他说分手,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忘记。为什么要选择分手呢?为了用你的方式来爱我?为了有更好的条件才能坦然地与我在一起?

那些分手后的日子,我痛,你也痛,又是何苦?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止住了眼底泛滥的酸楚。她关了文件夹。关上了感动。文件夹关掉的瞬间也关掉了过去。

她随手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惊奇地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她点开,一行黑字跃入眼帘:“尧尧,我既期许你能打开看到,又犹豫让你看到。”这是什么意思?

尧雨往下翻页,空白还是空白。难道佟思成删了?每一页文档只有页数没有文字。

她按住鼠标往下拉,拉到最后一页,还是空白。佟思成想告诉她什么?想让她看到又犹豫的是什么?!尧雨满腹狐疑。

尧雨翻来覆去的看了N遍,后面是长长的空白页,除了开头那句话再别没的。她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又把每一个文件打开,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尧雨关了文件,给萧阳电话:“萧阳,我打开了盒子,什么意思?里面有个文件,一句莫明其妙的话,全是空白页,什么都没有,是什么?他想说什么?”

萧阳怔了怔,轻松的笑了:“没什么就好,师兄一直希望你能幸福。”

真的只是如此吗?尧雨忍不住问萧阳:“那为什么你一定要提醒我这个盒子。千尘是告诉过你的,我没打开过这个盒子,里面有什么是你觉得很重要的?”

“没有什么,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只是想,师兄给你,说不定能消除一些误会。”

萧阳的话显然不让尧雨满意。然而,这个佟思成放着希望的盒子难道就只是为了让她看到那些日夜专注为她刻下的印章?

尧雨觉得有可能,又对第二个文件夹里长长的空白页面疑惑不解。

许翊中来的时候,尧雨还在坐着出神。乖乖上来舔他的手,对他甚是亲热,许翊中拍了拍狗,不解地问尧雨:“究竟出了什么事?”

尧雨目光茫茫然喃喃说:“我不知道,思成送我一个盒子,他回国在我生日时把开盒子的钥匙也送给我了。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总觉得……”

“小雨,,你,其实还是很依恋他的。”许翊中安静地看着小雨。现在他了解她或许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他把那座院子送给我了。人出差了,我不知道,总觉得心慌。”

“小雨,要不要去那座院子看看?”许翊中直觉在那里会找到答案。

尧雨眼睛一亮,又小心地看着他:“翊中,你不会生气吗?”

“你还是叫我全名的好,这样叫我,我心里才慌。”许翊中呵呵笑着。他一直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然而,要让尧雨的心透明不带一丝一毫阴影,他愿意揭开谜底。

古镇边上这几条街都在忙碌地施工。修复破旧的门窗,拆掉乱七八糟的电线,里面几家人分隔院子砌的小厨房。

佟思成买的院子早装修完了。门口挂着牌匾龙飞凤舞写着:“思雨园。”下方还有枚印,刻着佟思成三个字。这是他亲笔写的,亲手刻的。

尧雨叹了口气,瞟了眼许翊中。

“我去看看工地,你自个儿进去瞧吧。看完工地我再过来。”

尧雨感激地看着他。许翊中微笑,笑容如春天的阳光,温柔明媚。阳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尧雨对许翊中吐了吐舌头,轻快地跨进了院门。

守院子的是个中年男人,他是古镇的人,佟思成每个月付他工资,进院子右边的耳房让他继续居住。他看到尧雨笑呵呵的迎上来:“是尧小姐吧?佟先生说这处院子转给你了,他请我看院子。你叫我老王就好。”

尧雨明白他的意思:“嗯,他给你多少工钱,我照付,现在这里没做别的事,你就先守着吧,打扫一下,等以后有什么再说。”

老王高兴地答应下来,佟思成给他的薪水相当于在B市找份好工作了。

“王叔,他,还说过什么吗?”

“没有,哦,对了,佟先生是住在后面小院的。”

尧雨谢过老王,慢慢打量这处院子。院子不大,进了院门就是堂屋,对开八扇雕花木门外四四方方的一座天井。东西两间厢房,硬山式结构,墙面一溜木窗,窗下有一米宽的走廊。正对着又是一间穿堂。齐整的八扇雕花木门也大开着,后面看到一堵影壁。角落里种着紫藤,绿叶正葱茏。

当时,佟思成就从穿堂里走出来,隔着天井看她。

尧雨叹了口气,侧头看看左右厢房,透过撑开的花窗,房内摆着桌椅家具,都是仿古新制的。左边厢房设计成棋室,正中挂着一幅大青绿山水,棋盘上一局残棋,尧雨看着白黑双方厮杀奇怪,凝视细看,原来是一局五子棋,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右边厢房则挂着一溜镶裱好的皮影,她看过去,是《穆柯寨》这出戏里的人物,穆桂英,杨宗保,杨六郎,穆瓜。他真的有心,以前她笑着告诉佟思成,她就喜欢杨宗保傻呼呼被欺负的样子。

穿堂两边靠墙摆着梳背短椅和茶几。中间一张八仙桌,桌面凳面镶着大理石。墙上画着山水字画,和一般老院子的装饰差不多。

尧雨走过穿堂,绕过影壁。后面又一方小天井。正对一道月洞门,边上墙面镶进了一扇圆形的福禄寿喜木格花窗,透出窗格子,光影闪动,竹影婆娑。

月洞门是木质的。尧雨推开半掩的门,右边是处花园,左边一排厢房。

花园搭了个凉亭。写有一幅对联:“思风远去飘缈人间情,雨落竹摇抖散心中事。”横书去意亭。

思雨是么?尧雨明白他的心意。去意亭。他是想明白分离,去意已定么?

被爱也会伤感。一颗心无法分成两半。

尧雨推门走进厢房,这里放着睡榻,还有被褥,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老王说思成在这里住过。靠窗摆了张大的木桌,放着笔海砚池。

尧雨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放有全套雕刻工具,没有印章。还有一只盒子,和给她的那只同样造型,只是更大,长宽一尺见方。尧雨没带金钥匙,她试着掀了下盒盖,竟然开了,里面有幅花叶粘成的小画,空白处一行银勾铁画的行楷小字: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她闭了闭眼,想起了初识佟思成的那一天,他读着淡黄色昙花瓣上诗句的样子。心酸感慨齐齐涌上心头。

尧雨叹了口气,就想关掉盒子不想再看。瞬间心思又一动,拿出了小画,下面居然还有一个夹层。她打开时带起阵轻风,下面的一叠轻盈的花瓣,她拈起一叶,无比熟悉。

这是昙花的花瓣。

淡淡的透明的浅黄色,托在手心被风微微吹起像只欲飞的蝶。

盒子角落放着一只U盘。

尧雨拽着这只U盘心怦怦直跳,这才是佟思成留给她的么?要是她不拿出花叶小画她就看不到。他心思细密得让她吃惊。他绝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东西放在这里。

她转身跑出了院子,直奔新城区找网吧。

网吧不让使用U盘,尧雨给钱,然后眼瞅着网管杀毒后起身告诉她:“你看吧。”

她有点紧张,也有点好奇。有种强烈的感觉让她想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萧阳的解释合情合理,可是尧雨的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简单。

她下定决心打开了文件,里面也只有一个文件。

普罗米修斯应当后悔为人类盗取火种,才会让潘多拉带来宙斯的报复。

尧雨眼泪奔泄而出。佟思成给她的小盒子里装着希望,想让她感动的希望,然而打开小院里留下的盒子,飞出却是悔恨痛苦。

她一下子捂住了嘴。脑子里闪动着佟思成的样子,瘦得竹竿似的身体,黯淡的目光,灰败的脸色……从他回来,从他说要重新追求她,从他来B市找她,从他跑来拉萨,从他黯然离去,从他买下这座院子……

网吧里的人注视着这个哭着看东西的女孩子。她的身体猛烈的抽动,一双手捂住嘴大声的抽泣依然从指缝中泄漏出来,木然的脸上刻着绝望与悲伤。

她怎么这么残忍的拒绝他。他是多想再拥有她,那怕一天也好。

她怎么能冷酷的指责他。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多和她在一起,那怕一天也好。

他看到她和许翊中手牵着手,他转身走进院门。消失在阴凉的院落里。阳光都没法跟随着他进去。他的心,怕早已坠进无边的地狱。而这黑暗的世界,是她给的,她连一丝光明都没有给过他呢。

尧雨拿下U盘,放了张钞票在电脑桌上跑出了网吧。

夕阳残照,人们行色勿勿,黄昏将带来黑夜,夜生活的开始。和家人相聚,和朋友相聚,吃晚餐看电视逛街喝酒唱歌与情人拥抱……尧雨慢慢地走着,心坠入黑夜。

不知走了多久又回到了院子里。阳光将天井映出一种温暖的色泽,尧雨不要一点光影,她闭上眼一步步走进天井。

那天,有阴雨绵绵,丝丝如线。他就站进了雨里,带着无限的渴望想再拥抱她一下。想她再扑进他的怀里撒娇……她没有过去,为什么不过去?

他的脸瘦的轮廓如刀削般硬朗。他的眼睛里带着混浊与血丝。他的唇因为激动有种妖异的红……她怎么就会以为只是失恋只是伤心只是一心扑在公司的业务里才会变成这样?她怎么就这么粗心?

为什么她都没有发现?

为什么在拉萨他那么疲倦?为什么他就这样静静地转身离去?

“亲爱的!我一直想这样喊你。让我这样叫你一次。不论是否说再见,你都是我唯一最爱的女人。”

“……我想告诉你,如果时间允许,我会真的从头开始,一切自然的再来追求你……”

“我想我真的自私,我明知道你不再爱我,可是我却想让你爱上我,让我在拥有你的心时满足的离开……”

“我时常一个人在棋室下棋,想像你就在我的对面……你总是耍赖,我表面不肯,心里却是喜欢。”

“我肯定弄错了,你依赖性强,其实骨子里却甚是坚韧,你其实是可以陪着我吃苦的……”

“……我看你走出体育馆,想叫住你,却没了信心……等我有信心时,上天却不再让我有后悔的机会……”

尧雨坐在天井里放声大哭。为什么她从来没真正给过他机会?为什么在他回来后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真心的笑容和拥抱。为什么她要固执于过去,自以为是地认为只有她一个人在痛,在悲伤!

思成,他忍住了多大的痛来爱她?看着她无动于衷,看着她冷冷的指责,看着她把他的付出抛在尘土里不屑一顾。

她多狠啊,她怎么会有这么狠的心!就凭借着多年前他一句分手伤害了她,就因为那区区两百米没有得到他的挽留,她就可以这么冷血?!尧雨恨自己,她从来没有这样鄙视自己。她以为的云淡风清,自以为的满不在意,她怎么配!怎么配拥有这样的深情!

“小雨!”许翊中赶过来看到尧雨坐在天井里哭,心里一痛,把她拉进了怀里。

尧雨梦游一般呓语。

许翊中干脆坐在了地上听她说。

江边的风刮进了古镇。檐下红灯笼的光影照着他俩偎依的身影。尧雨抽咽的声音寂静的院落里像碎落的玻璃全掉在了许翊中的心上,她说的每一句像沉重的石头碾压过来,把他的心和玻璃碎片碾压在一起,痛得他使劲抱紧了尧雨也无法抑制。

四年,他再努力也无法抹杀佟思成给她的四年。她心底深处始终有着佟思成的一席之地。她还是爱他,爱到她都自以为是以为已经忘却。许翊中鼻子一酸,她是多么善良敏感多情的家伙,她压根儿不会因为有了新的恋情就对佟思成冷血无情。

为了佟思成,她说:“我哪怕让他多笑一笑也好,我都没做到……”

为了他,她说:“我以为我真的恨他,原来我是这样心痛……”

“……我都没机会了,我都不能告诉他我其实在意他的,其实我不止想让他拥有一天,还想拥有很多天的。”

“他要死了……翊中,他要死了,我怕啊,我好害怕……”

她每次叫他翊中的时候不是求着他就是别有情绪,他多想听她全须全尾的叫他的名字,不要这样喊他。他不想听她这样喊他,亲呢得……他无法拒绝!

他怎么拒绝?他怎么守着她不让她去佟思成身边?那个男人用生命为赌注逼出了尧雨的心意,逼得他选择放手。

许翊中闭上眼抬头,风从脸上刮过,像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脸被隐隐的抽痛。身下的石板带着浸润几十年的寒气从身上蔓延,缓缓麻木了他的双腿,凝结了他的血液,心无力的挣扎。

他低头看她。她睡着的样子多么单纯无邪。像从前每一次瞧着她的样子。微红的脸,小巧的鼻梁,翘着的花瓣似的嘴。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多么的不舍。然而另一种情绪直逼上来,她现在最在意的人是佟思成,不是他。

许翊中小心的抱起她,腿因为麻木带来噬心的酸麻。他每走一步都真切地痛苦。许翊中咬咬牙抱着尧雨送到后院厢房里。

他细心给她盖好被子。他看了会她,忍不住吻上她的脸颊。他,怎么争也不会和一个将死的人争!许翊中握紧了拳头,大踏步离开。

老王摇头叹气,不明白这院子前后两个主人是怎么了?

佟先生晕倒在天井里,这位尧小姐也坐在天井里哭。他突然打了个寒战,这处院子在夜晚看上去风声鹤唳处处悲凉。

尧雨睡醒时,阳光正从花窗透进来,斑驳的光影闪动着金芒刺得她眼睛发疼。她闭上眼,眼前还留着红红绿绿的花窗影子。

等习惯了睁开眼,她发现这是后院那间厢房。

尧雨叹了口气眼睛寻找许翊中的身影。她记得是他在天井里搂着她的。

老王在园子里浇水,看到尧雨笑了笑:“尧小姐睡好了?”

“王叔,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老王放下水管,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的纸条:“许先生让给你的,他先走了。”

尧雨看看信,又呆住了。她转身拿起外套和包,对老王说:“我走了,你照看好这里,每个月我会把工资打到你户头上。”

她飞奔去车站坐车回A市。

“小雨,我想,你该去找他。你心里其实还是在意他……”

尧雨打不通许翊中电话。她无奈地看着信,眉尖轻蹙。

佟思成得了肝癌。在他送她盒子去出差的时候,他肯定就怀疑了,不然不会那样留言。他的出差只是去确诊吧?尧雨悲伤地想,都说肝癌要是查出来了是中晚期的话最快六个月就没救了,佟思成是发现得早么?离他送盒子已经过去一年了,他是怎么过的呢?

窗外飞驰而过绿树田野,春天朝气蓬勃。他才三十岁,他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尧雨眼睛又红了。

如果时间倒回,她有可能会甜甜蜜蜜地做他的女朋友,让他含笑而去。可是,时间能倒回吗?她可以重新选择重新面对发生过的一切吗?

不能。

因为不能,所以痛苦。他曾经是她最爱的人,曾经她和他有过数也数不清的美好。他站在路灯下凝望,他挺直的鼻子,他忍耐的微笑……这些都要消失不见了。那怕他发火生气痛苦悲伤,这些也要跟着消失不见了。

他想回到从前的爱恋,和自己爱的女人一起回到从前的感觉。一天,也好。

回不去了呢。尧雨吸了吸鼻子。她已经连骗他一骗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已经大胆直白的告诉他爱上了别一个男人,她如何去回头?如何去爱?

但是,她舍不得,舍不得佟思成死。

可是,在意和爱他有什么关系呢?她知道是自己哭的时候让许翊中以为她其实爱的是佟思成。他原来对自己的信心还是不够呢。是自己的错还是他的错?尧雨不想再追究。

尧雨突然不想找许翊中了。她想,既然许翊中放弃,不管是误会还是别的,她都没法在现在去找他了。

她会去找思成,如果可以,她还会陪着他。她流着泪想,她不止想给他一天,她还想给他很多天,很多天……

尧雨做出了决定,发了条短信给萧阳:“我要见你。一小时后大巴到A市。”

一路上有我

萧阳来车站接了尧雨,他没吭声一直把车开到佟思成新买的房子楼下。“他才回来,看上去精神还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阳沉默了会儿说:“去年冬天起他不再喝酒了,他很喜欢酒,这你知道。这次,他去北京一家医院,看有无手术的必要。走之前把托我把院子的产权证给你。”

尧雨的眼圈又红了。她抬头看着公寓,突然说:“萧阳,今天就不去了。你别告诉他我知道了好不好?顺便帮我一个忙……”

尧雨回了家一直沉默。她似乎又回到了高三的时候,这让尧雨爸妈异常担心。“尧尧,去B市出什么事了?”

在最爱她的父母面前,尧雨忍不住伤心,她没有大哭,只微红了眼睛告诉他们她的决定。

“尧尧,我看还是先和翊中沟通一下,毕竟你喜欢的是他。”

尧雨一下子爆发了:“他扔下我就走……妈!”她哭了起来。

尧雨爸妈吓傻了。尧雨妈搂住尧雨也跟着抹眼泪,尧雨爸长叹一声出了房间给许家打电话:“请问,许翊中在吗?”

接电话的是许家老爷子,他和老大一家住在别墅,接到电话忍不住犯嘀咕,老二翊中一直在外面住,是谁找他找到家里来了呢?“你哪位啊?!”

“哦,是许董啊?”尧雨父亲有点尴尬,仍然温言说,“陈南亭!”

许董事长吓了一跳:“陈省长啊,抱歉刚才没听出来,呵呵,是找翊中啊?他……”许董事长多了个心眼儿,笑呵呵地说,“您等会儿,他和翊阳好像还在集团,我马上叫他给您回个电话。”

挂掉电话,许董事长就急着找许翊中,结果许翊中没有在集团,手机也关了,这下可急坏了老爷子,他敏感的察觉两个年轻人之间出了问题。

尧雨父亲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电话,他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同往常一样带着笑容轻声劝说女儿:“尧尧,翊中会吃醋,也会难过。你听到佟思成病了就方寸大乱,在翊中眼里,他会认为你心底里真正喜欢的还是佟思成。他会怎么做呢?他离开,可以是因为难过,也可以是为你好,你要是因为这个生他的气,就是你不对了,你不够体贴他的心思。”

“可是,他为什么关了电话打不通?他也不听我说呢?他就这么自以为是就跑了?他不够了解我……”

尧雨父亲哭笑不得,他瞪了尧雨母亲一眼,夫妻俩眼神交流中透露出一个意思。相互指责尧雨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性子是对方惯出来的。

尧雨母亲小心奕奕地说:“你去古镇半年也没给他联系过……”

“这点考验都受不住?”尧雨蛮横起来。想起许翊中就这样把她扔回佟思成的身边,就气得不行。

两个老的没辙了。心想,许翊中要是还爱他们的尧尧,以后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才能说好呢。

“凡事都留个余地,嗯?”尧雨父亲最后给了女儿一个忠告。

萧阳照尧雨的计划谎称想要关心千尘的事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让佟思成帮他。

出乎尧雨的意料,眼前的佟思成精神看上去很好,只是还是瘦。他见着尧雨异常开心,笑着问尧雨:“最近好吗?你的客栈开张了没?我想了想,院子还是送给你了,让你来经营,我对那个是外行。”

尧雨轻快地笑道:“最近我还没去过古镇呢,现在不急,古镇在维修,现在开张请了要人手付工资,古镇宣传没出去,客人少是要陪的。思成,你那院子我还是不要,我经营,利润我们分成好不?思成,我知道你忙不过来,最近你们公司事情是不是很多啊,你和萧阳都瘦得不成人样了。”

佟思成听她这么说,轻松地笑了:“你觉得怎样好就怎样吧。”

“最近单子比较多,我们已经加聘人手了,还是忙不过来,思成主要针对外地客户,出差也多。”萧阳适时的插话,这些都是商量好的,不让佟思成觉察到有什么不对。

“怪不得,”尧雨笑着应和。她否认去了古城,不想让佟思成知道她看到那里的东西了。可是,心里的酸楚在慢慢地涨大。佟思成的手,难怪在拉萨时感觉像秃鹫的爪,他给她挟菜时,一双手骨结突出,真是瘦。

“尧尧,怎么了?”佟思成还是敏感地发现了尧雨神色间的不自然,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尧雨知道瞒不过他,她和佟思成太熟悉。他向来对她都心细。

萧阳适时地插了句嘴:“和许翊中吵架了?”

尧雨眼圈一红,这倒不是假装,她知道瞒不过佟思成,要自然地回到他身边,她和萧阳商量好了说辞。

佟思成眼中闪过深思与心痛。他柔声劝她:“吵是很正常的,过了身就好了。我觉得许翊中人也很不错的。”

“他,”尧雨顿了顿说,“不提他了。对了思成,你搬新家啦?”

“嗯,搬过去住方便点,和爸妈住一起,也,不太方便。”

萧阳轻轻撞了下佟思成,一方面让今天的饭局借由充分,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想知道千尘的近况。

“尧尧,千尘好吗?很久没她消息了,结婚也没请。”佟思成反应过来,今天吃饭的目的。

尧雨担心地看了眼萧阳。假话要成真,是真话九句半,再用半句骗到人就行了。今天的目的是走回佟思成身边,可是真话呢却是告诉萧阳千尘的情况。她斟酌着字句说:“她和林怀杨的性格合不来。林怀杨没啥浪漫细胞,千尘又是极需人体贴照顾的。你知道千尘的性子是好静的,偏偏林怀杨比她还安静。这不结了婚,要千尘去带动他,能高兴多久嘛。”

萧阳心里一痛,是啊,认识千尘那会儿,她总是安安静静的,是他带着她疯带着她玩,只有那时,千尘的双眼会骤然亮起来……现在她眼中没了亮色,难怪在街上看到她时,她像一个木头人似的,没了活力。

一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婚姻。尧雨在心里评价。她想起千尘告诉她,她和林怀杨呆在家里,一天不说话也没什么。而那种二人世界的温馨甜蜜,时常能爆发出笑声的东西没有了。没有人奇怪或觉得这样的婚姻是错误的。两个人,有好的家世,好的工作,看上去,很美。她又想起许翊中形容婚姻是镶嵌了彩色玻璃窗户的教堂,千尘的婚姻就是在墙上镶着彩色玻璃窗户,外表看和一般教堂无二,里面该透进阳光让玻璃窗焕发璀璨的地方依然还是一堵墙。尧雨叹了口气。

吃过饭,萧阳提前走了。佟思成要送尧雨回家。尧雨笑了笑:“思成,我想参观下你的新家,欢迎吗?”

佟思成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新家两室一厅中式装修,挂了几幅古镇特有的窗花。然而整个房间用色大胆,暖色调为主。

“这样温暖点。”佟思成简单的解释。

温暖?尧雨环顾四周,他心是冷的,所以才想要温暖的色泽。她径直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佟思成不让他瞧到脸上的凄凉。

这里摆了张和古镇院子里一模一样的木桌,上面凌乱摆满了各种印石。她想起U盘里那些印章,心情越发低落,声音里却还带着惊奇和欢喜:“你还是喜欢刻印章啊?”说话间已随手拿起一枚。

这是一枚正方形的寿山石。浅黄温润的质地,阳文隶书。尧雨哈了口气按在旁边的白纸上,借着未拭尽的印泥印出了浅浅的字:“杏花春雨”。

她顺势将桌上的五六枚印都在纸上印了出来:“小楼雨声”、“夜雨寄北”、“苦雨难晴”、““微雨燕来”。

每一枚都有雨,每一枚!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荷苞婷婷玉立于雨中,随风摇曳。尧雨想起那一天和佟思成笑着跑进雨里。“思成,原来荷是要在雨天看才最美的!”

佟思成在她身边喘着气答道:“只要是雨,我都喜欢!”

只要是雨,他就喜欢。因为她的名字有雨,因为那天有雨……那天回去后,他刻了风雨同舟的印章送他,大四时他拒绝与她同雨同舟而离开……因为幸福所以悲伤满溢,因为拥有所以憎恨失去。

你一枚枚刻的这些印,你那里刻的是印呢?分明是一刀刀往我心上戳!尧雨后悔,她后悔为什么不去理解他的心意,为什么不给他,那怕是感动的一个微笑!

佟思成的深情像飓风排山倒海摧枯拉朽湮没了她。尧雨闷得喘不过气。

手里的握着那枚微雨燕来,印石的梭角硌着她的掌心,些微的痛让她保持着镇定。那里还印着他的亲吻。她曾经以为会和她掌心的生命线纠缠一生的烙印。

她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

微雨燕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似曾相识燕归来,尧雨艰难地开口:“思成,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没有缘分罢了。”佟思成轻快地笑笑,他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不见尧雨的表情,她的背在微微的颤抖,他没有过去,忍住了拥她入怀的冲动,平静地说,“一直想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够了解你,四年也不够,所以,犯错的是我,我太主观……尧尧,你开心就好,我看你和许翊中一起是很开心的,这就好了。”

他居然还可以笑,他是不想让她担心吗?尧雨猛的回头看着佟思成。他的鼻梁挺直的一管,如今瘦了,眼间凹陷得更深,显得更深邃。她想起他的病,鼻子发酸,勉强扯开一个笑容开玩笑:“忙赚钱忙成这样啦?还是刚回国那会儿身材看着舒服,现在又成晒衣服的竹竿了,衣服挂衣上一扇扇的,呵呵!”

佟思成忍不住也笑了:“要不要看我在国外的照片?”

尧雨点点头。

佟思成带她进了书房,点开文件夹边看边给她解说。

尧雨抛开别的思绪,好奇地问东问西。一下午的时间就消磨过去,晚上尧雨拉开冰箱,满意地看到里面还有菜,撸起袖子给他做吃的。

佟思成没有反对。他静倚在门口看她做,这一切是他原本极想得到的温馨场面,此时看到了只觉看不够,一心想让她在面前多忙活会儿,眼睛贪婪地粘住尧雨洗菜切菜淘米。

等到菜上了桌,佟思成努力地想表现他的喜欢,大口大口的吃。才吃几口,突然就吐了出来。

尧雨手足冰凉,手忙脚乱地扯着面纸递给他。颤着声音问他:“怎么了,思成?”

他呛咳着,脸涨得得通红,手无力的挥了挥,淡淡地说:“没事的,我最近肠胃不好,前些日子酒喝多了……”

尧雨迅速跑进卫生间,眼泪汹涌而出,她拧开水龙头捧着水浇脸,反手拭去,一个劲地对自己说,别慌,别慌,别让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明了。她擦干脸,大口大口的吸着气,镇定啊尧雨,你得镇定!她拿了拖布走出来,轻轻地责备:“你啊,肠胃不好还喝什么酒!”

声音嘶哑得连她自己也吃惊,

佟思成叹了口气轻声说:“嗯,以后不喝了。”

尧雨低着头擦地板,听到他喘着气解释,眼泪还是没忍住,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她没有抬头,拖掉地板上的秽物,拎着拖把走进卫生间。放开水龙头冲拖把,狠狠地吸着鼻子靠着门小声的哭了。水声淹没了她的哭声,她边哭边洗拖把,脑中迅速闪过了许翊中的样子。翊中,原谅我,原谅我啊!我得在他身边,我要在他身边!思成说,那怕一天也好,我却是一天也见不得他这样子的!

尧雨努力地压抑住哭声,不停地用水浇自己的脸。身体猛地的抽抽搐着,眼里的泪流不尽似的,才洗过擦干又洇了出来。

她在心里鼓励着自己,提醒着自己,喘着气擦干眼泪,告诉自己得高兴点儿。洗了手,抹了抹脸,对着镜子扯了个笑脸瞧。走出卫生间时脸色平静地看着他说:“思成,你得好好养养胃,不然,我好不容易做的菜,你一吃就吐,我没信心呢。”

佟思成呵呵笑了:“医生说我不能再喝酒了,真是遗憾,慢慢调理就好了,你别乱想了。”他想了想眨眨眼睛,“其实我很想吃你做的菜,尧尧,你会烧莲藕排骨汤不?我妈做的也很好喝,就是这段时间我少有回家,忙呢。”

“会啊,不会,我学就是了。我妈特别喜欢做菜。明天我就给你做好不好?”尧雨明白他不想回家让父母看着担心,也不说破她哭红的眼睛。赶紧一口应下来。

从这天起,尧雨几乎每天都买菜过来,吃了饭收拾房间,然后和佟思成说说笑笑,想安静了就各自一台电脑忙事情。

每天佟思成打开门看到她,眼里就会爆出神采,一整天精神都很好。尧雨心里就充满感激,希望这样的神采在他眼睛里多停留一会儿。然而,当尧雨第五天再买菜上门的时候,佟思成吃完饭随意地说:“尧尧,你别再这样了,我这么大人了,知道照顾自己,我只是不想回家听我妈唠叨而己。”

尧雨没吭声挟菜吃,眼睛偷瞟过去,佟思成神色不变,眼睛却在躲闪。她筷子一放:“思成,我和许翊中堵气,还没联系呢,我心里不舒服,来你这儿玩会儿也不行啊?这几天我还真对做菜有兴趣了,你不觉得我每天都做的不同的菜?”尧雨轻叹口气,“你烦我了是么?”

佟思成有点急,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于是尧雨继续买菜上门,和他聊天说笑话。

许翊中没打过电话给尧雨。

尧雨也没有打过去。

她的心渐渐沉重起来。想起佟思成眼里的那点光亮,她又精神抖擞。

如果一个人需要用信仰来支撑信心,那么佟思成现在就是尧雨的信仰。如果一个人需要用勇气来鼓励自己,那么佟思成眼里的光就是尧雨全部的动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尧雨每天去买菜然后拎着走路去佟思成家。她在街上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看着往来的车流,繁忙的人群,生活多么美好,她一间间橱窗地流览过去,玻璃窗反射的世界,思成还能看到多久?她和许翊中还有没有未来?

尧雨渐渐地有点害怕去佟思成家。终于有天没去,闷在家里逗狗玩。

佟思成在下午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时,尧雨明显听到他松了口气。

“思成,我妈今天有事,我在家陪她。”

“没事的,我只是想打个电话来,没有别的意思。这半个月你每天都来,你爸妈会有意见吧?”

“没有的事,”尧雨很自责,她怎么忘了思成还病着呢,“对了思成,我妈今天做了好吃的,我晚一点给你带过来,你中午吃的什么?”

佟思成犹豫了下说:“尧尧,我没什么,你不要这样紧张。”

他越是这样,尧雨越心慌。“思成,医生怎么说?”

“说我很好,”佟思成笑了,“你该干嘛该嘛去,我长胖了,重了五斤。”

尧雨高兴起来,半个月佟思成居然胖了五斤,她太有成就感了。尧雨咯咯笑了起来:“我明天还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你喂得肥肥的。”

佟思成也忍不住笑,她就是这样,很容易就快乐起来了。他对着镜子看自己,是够瘦的,佟思成心里的火花又开始闪动,眸子里透出希望。

千尘为佟思成的事找了萧阳。她不知道是借口还是真的想了解佟思成的病。或许两者都有吧,她忐忑不安地约了萧阳。

这是两人结婚后第一次单独见面。

萧阳没有变化。然而在千尘眼中,两人之间已经千变万化,隔着宽宽的河流。

就如同现在,他坐在她对面开口问她:“你还好吧?”

以前,萧阳不会用这种疏离客套的语气问她。尧雨告诉千尘,萧阳知道她和林怀杨性格不合了。换做从前的萧阳必然是激动的,热切的关心。

她能说什么呢?千尘觉得自己和萧阳一样的客气:“你呢?”

“还好,我,我老婆有孩子了。”

是啊,他已经成家,不管当初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结的婚,他已经有个老婆,还马上要做父亲了。

“恭喜!”千尘干巴巴的道喜。

然后就是沉默。越是相爱过越是无法回到融洽的相处。

“千尘,或许有孩子会不一样。”

这就是男人的想法吗?千尘不是这样想的。她想起与春生君的聊天。“大多数中国人的婚姻都是这样,不管满不满意,只要还能过得去,再有了孩子,年华与激情就随着孩子的成长慢慢逝去。”

“你呢,你都三十六七了,还没有孩子吗?”千尘问春生君。

“我离婚几年了,我不愿意这样将就过。当然,这需要勇气。人不是生下来就变成现在这样的,而逐渐变成这样的……不喜欢现在这样,就需要用勇气去正视去改变。你放弃前男友,并不是出于本心,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包括你的婚姻。”

千尘想,是这样的,包括萧阳现在,他接受了现在,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试图劝说她也变成这样……他还是她爱的人,因为没有得到,因为失去,因为原来时间堆积的情感。可是他又不是她爱的那个人,她的思想已发生了变化。

“阿阳,每个人的生存法则与生活目标不同,我现在不会要孩子,有了孩子我会负责,但是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萧阳惊诧地看着她,眼里飘浮的淡然消失了,他咬咬牙突然说:“你想离婚么?千尘,我们......”

他眼中闪烁着异彩。这一瞬间千尘想哭,这才是她熟悉的阿阳。她打断了他的话,不让他说出口:“不,阿阳,你有孩子,你有老婆。你是男人。”

异彩慢慢黯淡,萧阳又恢复了平静。他深深地看着千尘,结婚一年,她的变化令人惊叹!

生活在拉大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眼前的千尘清丽中带着一抹成熟,说话时不再是那个拉着他的手撒娇的小女孩了。萧阳感到心疼,一年时间,她得经历多少才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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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雨还是看到了许翊中,她拎着菜站在人行横道等绿灯通过。绿灯一闪,她穿过了马路,熟悉的感觉从眼中晃过去。尧雨回头看到许翊中开着车在等红灯。

她看着他,眼圈就红了,正要走过去,红灯亮了,车从她眼前开走。尧雨迟疑了下,挡了辆出租车就跟了过去。

许翊中走进办公大楼时,尧雨喊住了他。

他刚回头,尧雨已走到他面前,扯住了他的衣摆,只低着头不吭声。他长叹一声正要说话,那边出租车司机叫嚷着:“小姐,你的菜!”

尧雨看了许翊中一眼去拎菜,再回来,他神色已恢复正常。

“为什么关机?跑那么快干嘛?你躲我干嘛?”尧雨的问话连珠炮似的射来。

楼下过往的人好奇地看着他们。

许翊中抬头看着天,心里也不好受,他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他找着出差的机会跑去了S省谈合作。他呆在A市就心猿意马,坐立不安。他忍着,他现在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真怕自己会一挥手打掉她手里的菜,拉着她离开。

让他怎么办?佟思成这样子,尧雨是放心不下的,她照顾他陪着他,他能说她什么呢?但是他又很不舒服。两种感觉让他矛盾。

“你说话啊?!”尧雨开始急。

“你给佟思成买的菜么?”

尧雨下意识的点头。

许翊中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你心里始终有他的。”

尧雨一愣,瞬间明白了许翊中的意思。他在为难,她,何尝不也在为难?尧雨望着他,低下头瞧瞧手里的菜,轻声说:“你是想和我说分手吗?”

许翊中一怔,心痛从胸口掠起,酸酸的感觉让他全身无力,然后就是恐慌,他嘴唇动了动又死死地闭住,看向尧雨的目光中有着痛,这种痛让他的眉紧紧的纠结在一起。

尧雨没有抬头:“错了,是我,说分手。”

他一把拽住她,使劲地往怀里按着,嘴里迭声说:“不是,不是……”

“对不起……”尧雨心里痛得跟什么似的,她抬起脸企盼地望着他,想他能理解,想他能原谅想他的拥抱永远这么有力,这么温暖!

“我等你。”许翊中不敢看她说完转身就走进了办公大楼。他脚步稳健,背挺得笔直,似是怕她再说,怕她再拒绝。

尧雨微张着嘴,又死闭住,深深地把他的背影印在心里。转过身离开。

他等我,尧雨眼中闪过一丝笑容,思成……也在等我!她一定让佟思成走出他的阴影。这股子念头支撑着她坚定地走向佟思成的家,她与许翊中背道而驰,越来越远。心里却慢慢变得安宁详和。

她想让佟思成多开心一点,佟思成想要什么他们心知肚明,让他怎么和他争?许翊中坐电梯上楼默默地想,就算尧雨心里有他,她也是瞒着骗着佟思成。而他,绝不想让尧雨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他想,让尧雨去做她想做的事吧。看不到她,也比看着她难受。

杜蕾敲门进了许翊中的办公室。她从楼上正巧看到了,特意在这里等许翊中:“翊中,我看到了,你要放弃了么?”

许翊中扬扬眉:“你呢?你要放弃么?小雨很善良,也念旧,我和她不会分开,谈不上放弃。”

杜蕾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惊艳的凄美:“翊中,其实你不知道,刚毕业那会儿,我和尧雨都能回B市找份轻松稳定的工作的。她堵口气留在A市,我何尝不是一样。其实她想要的和我想要的都是相同的。都想要一种纯粹的爱情。不同的是,我居然爱上了林山,慧安的老公,这是多大的区别!她始终还是比我强,就冲你这句不打算放弃也值了。”

“小雨和你不一样,你埋怨大过感恩。她对生活的热情比你高。我可以告诉你,小雨永远不会爱上山子那样的人,在她的观念里,她根本不接受。你和她要的不是同样的东西。看上去似乎一样,但本质上绝对不同,就拿现在来说,你来,不外是好奇,看到她一个人离开,你内心深处还是不喜望她得到比你多,过得比你好。”许翊中淡淡地说。

他并不着恼,杜蕾和张林山的事他一清二楚。他同情杜蕾,因为她毕竟是真心爱上了张林山,与当初追求他完全不同,杜蕾对张林山是赤裸裸的真心。她不张杨,不用任何心机,从单纯的相互欣赏一步步发展到现在。

他想到了尧雨说的话,她不接受这种,除非张林山把婚离了。

“杜蕾,山子对你也是真心。问题在慧安,如果陈慧安不是那么好的女人,山子不会犹豫。他其实骨子里还是很浪漫很看重两人间的感觉的。你打算就这样跟他一辈子吗?”

杜蕾良久不语。她坐在许翊中对面目不转睛地瞅着他:“翊中,我真的很欣赏你,尧雨眼光不差。你是懂她的。我提醒你一句,佟思成这样,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吧。尧雨心软得很,如果佟思成再病两年,她会陪他两年。她最大的毛病也是这个,她这样,完全考虑不到你的感受了。”

“好了,顾好你自己吧,我对你和山子还是保留意见,但是我答应你父亲,会照顾你,有什么为难,你就直说,我能帮的一定帮。”许翊中神色不变地转开了话题,看向杜蕾的目光里就带了一丝嘲讽。她真的不肯消停的人哪,这时候还盼着自己和小雨起了隔阂分手么?

杜蕾怔了怔,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羞愧,又迅速绽开了笑容:“呵呵,所以说欣赏你,我来就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看在,多年来尽心尽力当你助理的份上。”

尧雨心不在焉地切着菜。土豆一滑,刀差点切着手。

佟思成慢慢走过去取下她手里的刀:“这样切,先切下一块,这就放着就不会打滑,瞧着。”他落刀如飞,一会工夫就切成了细丝。

佟思成喘了口气,突然笑着说:“真是没用,切土豆丝也气喘。穷人怎么得富贵病了。”

尧雨大惊,她抢过他手里的刀白他一眼:“男人不要下厨。”

佟思成喷笑:“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理论的?”

“我爸一直这样说,只要我妈在,他就不下厨,顶多洗碗什么的。他常说,不是不下厨,而是看我妈下厨感觉很好。”

佟思成搂住了尧雨的腰:“尧尧,我也喜欢看你下厨。你和许翊中还没有和好吗?”

尧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回转身,发现佟思成眼中的光在渐渐黯淡,脸上的笑容在消失,不由得冲口而出:“思成,我们在一起别提他好不好?”

“对不起,我想你还是和他在一起开心一些。陪着我这个病人很闷的。”佟思成说完走出了厨房。

酸楚冲上尧雨的眼睛,锅里汩汩煮着绿豆苦瓜排骨汤。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尧雨知道,佟思成肯定清楚她已经知道了。

她炒好菜端出去。佟思成默然坐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吃饭。”

佟思成突然发火:“不吃,你走!”

尧雨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喘着气回过头,眼睛里全是屈辱的怒气:“觉得是我快要死了所以怜悯吗?我不需要!你喜欢的人是许翊中,不是我,我想你来陪着我,我想看着你,可是,不要这样……”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弱了下去。

整个人颓废不已。暮春阳光照在他身上,丝毫不能让他鲜亮。

尧雨呆了,心里着急,生怕佟思成就此一厥不振,她小心地说:“思成,不是怜悯,我一样也在意你的。”

佟思成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我看到古城院子里的东西了,对不起,思成。我很难过,我也,舍不得你,我陪着你,真的,我……”尧雨已经哽咽着说不下去。

佟思成一个健步迈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尧雨的头靠在他胸前,听到他急跳的心脏,她迟疑了下,抬手抱住了他的腰,心里又是一阵凄凉,他的腰可真细,隔着外套也能摸着突出的肋骨。尧雨再不犹豫,手上加大了力度,给了他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思成,你会好的,你前天不是说医生说你在好转吗?不是说不用动手术吗?你看,你都长肥了好多,你胃口也好了,这个星期一次都没有吐过……”

尧雨罗嗦地说着,眼泪汹涌而出。她知道,这一次是很长很长时间与许翊中分离了。

她没有说谎,她在意他。她怎么可能放任他熄灭眼里的火光?是的,她在意,然而在意和爱是两回事。可是,只要他能好一点,她愿意混洧概念,她愿意。

别时容易见时难

千尘坐在总编办公室低着头不吭声。

“千尘,你好好考虑一下,做了几年记者转编辑也好,我们也需要有采访经历的编辑,这对女孩子也是件好事,陶教授说了好几次了,你今天,也二十七快二十八岁了吧?”总编和蔼地说。

千尘抬起头,眼中闪动着坚定:“我还可以做几年记者,我喜欢做记者,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做编辑,我怕我坐不下来。”

“这样啊,”总编受千尘父亲之托想让她少奔波一些。千尘既然不愿,他笑笑说:“再跑一两年也可以,这样,B市的古镇这次招商引资是引起了省政府重视,六个亿的投资,最近就签协议了,你去B城做个系列吧。”

千尘高兴得谢了总编大人。她松了口气,连工作也想安排得周周到到,就这样窝在办公室,连工作的乐趣也剥夺,还觉得这就是为她好。千尘知道他们的安排,转到后期,时间更规律,然后就开始劝着她要孩子,然后抱孙子,然后……她就在他们安排的幸福生活模式里过一生。

她父母,包括林怀杨及林怀杨的父母都这样希望的。千尘微笑,她的生活,她的路,从现在起,她决定。

回到家,林怀杨也回来了。千尘正在上网,随口问他:“今天很准时。”

“没堵车。”

“晚上我们吃什么?我没做饭。”

“随便。”

千尘转过身看着他:“怀杨,那我要不问你呢?你说吃什么?”

“随便吃呗。”

还是这样的答案,千尘当然知道随便的意思,就是凑合,去楼下或附近看到哪家馆子有胃口了就走进去吃。

平时林怀杨也这样回答,千尘就做主。她笑了笑,继续上网。

天慢慢暗下来,林怀杨从书房出来叫千尘:“没做饭咱们出去吃。”

千尘不动声色关掉电脑,换鞋出门。林怀杨带着她在楼下点了两菜一汤。千尘一门心思想看她不挑起话题,林怀杨会说什么。

等到饭吃完,千尘数了数,九句话。

“这菜味道还行。”

“嗯。”

“多吃点,”林怀杨给她挟了菜。

“好。”

“听说临江区旧城改造的设计你参与了?”千尘开问。

“嗯。”

“有什么讲究吗?”

“说了你也不懂。”

“老板,结账!”

回到家林怀杨打开电脑开始画图。千尘想和他一起说点什么,又找不到话题。她打开电视,正在放《幸福像花儿一样》,千尘觉得还不错,她伸长脖子喊他:“怀杨!”

“什么事?”

“你来陪我看电视好不好?”

“我忙着呢,自己看吧!”

千尘看看电视里面的婚姻,叹了口气,关掉电视上网。

尧雨和慧安都在网上,最近晚上她们三人常在自己的群里碰面。

聊过天之后,千尘一看时间晚上十一点了,书房没有动静,千尘走过去一看,林怀杨还在作图。她走到他身后看了会儿,林怀杨很专注,他冲千尘笑笑,又埋头继续。

千尘看不懂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这个太专业,等你那天需要采访这方面的再说吧,这一说话就长了。”

“那我玩会儿再睡。”

“嗯。”

林怀杨不明白千尘的心态,她喜欢听他说属于他那个领域的事情,就如同她喜欢告诉他采访中遇着到各种趣事一样。

千尘走到电脑旁叹气,她尽力了,尽量的想教会林怀杨如何温柔体贴,他还是不会。她无可奈何地上网,意外发现春生君在线上,她有点兴奋,两年了,和春生君聊成了很好的朋友,qi書網-奇书而且从来没有感到厌倦过。

“这么晚?”

“因为我发现你也常这么晚在。”

“呵呵,我有时候都想打破规则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你会知道的,我们迟早会见面。”

“这么肯定?”

“我会算,说不定还很快,呵呵。”春生君是很成熟的人,聊天时也不乏幽默。千尘觉得他像萧阳和林怀杨的综合体。有萧阳的浪漫幽默,也有林怀杨的稳重内敛。

七月,嘉林集团和北方集团的代表正式与B市政府签定合作协议。媒体云集B市,这是省内目前最大一笔旅游开发引资项目。

千尘要去,也告诉了尧雨。

尧雨心禁不住跳了起来,她有很长时间都没看到许翊中了。他没来找她,她也没有联系他,但两人之间却有着共同的感觉。尧雨不觉得她和许翊中分开了,她相信许翊中也是一样。

佟思成这几个月精神越来越好,这个月居然去上班了,用他的话说,闲着无所事事,难受。

尧雨去他家的时间周期慢慢固定下来,她一般一周去两次,周三和周六。去了做吃的给他煮中药,然后她也带去笔记本整理走过的古镇笔记。

佟思成从来不让尧雨陪他去医院,尧雨只要他精神好就行了,她从来不问他的情况。每次佟思成回来都带着笑,每次都说很好没事,尧雨也跟着高兴,就似忘记有这么回事一样。

她埋头整理资料的时候,她会感觉佟思成没了笑容,只用一双忧伤的眸子瞅着她。尧雨连头都不敢抬。

“思成,古镇签约,很热闹,我想和千尘去玩。也了解下规划。我们不还有两座院子么?”

佟思成伸手扯扯她的头发:“头发再长点就和原来一样了,诺,还差这么长!”佟思成用手掌比给尧雨看,目光中不无留恋:“尧尧,你头发还要多久就和原来一样长呢?”

尧雨侧过头看看,一个巴掌,她笑了:“怎么着也得小半年吧,我头发长得还蛮快的。”

“有时候,死亡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也许,是件好事,可人总是怕死的。”佟思成慢慢的说。

尧雨怔住。眉竖来骂他:“呸呸!没事说什么死!你这不好好的?”

佟思成温柔地瞧着她:“我错了还不行吗?尧尧,我想去古镇。”

尧雨一愣,担心起来:“要坐三四小时的车,不好,你还是别去了。”

“不,我想去看看,我喜欢那里,觉得很清静……”眷恋从他眼里透出来,尧雨明白,他舍不得她。

她拿起佟思成的手,修长的手指,有点干燥的皮肤,带着稍稍偏高的热度。养了几个月,掌心的气血看着都比从前好。“思成,我不去了,陪你吧。”

佟思成固执地坚持:“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一直想你能陪着我去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陪我去吃鸳鸯面。”

尧雨背转身,泪眼蒙胧,鸳鸯面,他还记得鸳鸯面!她点点头,不敢出声,怕佟思成看到她已泪如泉涌。

尧雨开车去接了千尘和慧安。慧安是她和千尘硬拖出来的,尧雨一直知道张林山和杜蕾的事,她牢记许翊中的吩咐只字不提。

慧安犹豫了一下。许翊中打电话来家里请张林山一共去B市参加签约仪式,顺便玩玩,他在B市……她心里有两个声音,终于架不住尧雨和千尘的劝说,跟去了。她想,如果看到林山,他会有惊喜么?

尧雨握着佟思成的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慧安和千尘还是吓了一跳。眼前的佟思成太瘦了。一年没见,佟思成完全变了样。尧雨还告诉她俩佟思成已经胖了七八斤,好多了。

两人没吭声,帮着尧雨放行李。打开后备厢,又吓了一跳,里面已经装了很多尧雨从家里搬来的东西。“带着好,反正有车。”

尧雨速度开得很快,却很稳。她特意借了辆沃尔沃,想让佟思成坐着舒服点。

慧安在车上笑起来:“小雨,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开车,还这么猛。”

佟思成也笑:“是啊,我也不知道。”

“我小时候就在车上长大的,我爸妈两地跑,但是我只要不开车,坐车却要晕。我开车的技术都好多年了,跟着我哥他们,哦,堂哥表哥学的。我喜欢开快车,感觉像在飞。”

“尧尧,你开慢点没关系的,我没事。”

“可是我喜欢快车,特意去借的,这车性能不错,三小时准到。”尧雨冲佟思成笑。

佟思成回了她一个微笑。

走在高速路上尧雨一路超车。快到B市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她隐约看到了许翊中的车在前面。尧雨心酸,没办法,她现在只能先顾佟思成。

到了B市安顿下来。千尘去找会务组签到,慧安识趣的跟着千尘走了。尧雨体贴地问佟思成:“要休息会儿吗?”

佟思成点点头。

尧雨给他热好中药放在床头:“稍凉一点吃。我去买点东西再回来。”

佟思成伸手拉住她,闭上了眼:“尧尧,你不要这样对我好,我,”他在心里重重叹气,我会舍不得,我会不放你走,会一直留着你,会拖累你。佟思成轻轻松开了手,“坐车累了,我睡会儿,你回来叫醒我。”

“那先喝药,再睡?”

佟思成笑笑:“好,”他几口喝完药,嗽了口躺下去,看着尧雨,“去吧,记着买糖,药太苦。”

尧雨扑哧笑了。

她轻轻拉上房门,心里又不想去找许翊中了。她就在房门口站着,走廓静悄悄地。她上网查过,也去医院问过。她从来没有当面问过佟思成,但是从她了解到的,看到的,她已经完全明白。她只是不想说破。

她闭上眼靠在房门上,这是怎样的一笔帐?

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走廓里有了人声。尧雨和千尘慧安住同一家酒店方便联系,她想,是这次来参加签字仪式的人吧。

想起还要给佟思成买糖,尧雨睁开眼往电梯走去。

许翊中正巧和集团的人坐这班电梯里上来。他看到尧雨一怔对身边人说了几句,没有出电梯。尧雨低下头走进去,电梯门才关上,许翊中已揽过她狠狠的吻了下去。

尧雨喘着气回吻着他,电梯叮咚一声停在了八楼。许翊中拉着尧雨出了电梯。

她没吭声由他带着她走。

一进房门,激情就爆发了。她想他,他也一样。

尧雨柔软的身体窝在许翊中怀里,从进电梯到现在,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许翊中抚摸着她光滑的背。他不想再让她离开。他知道佟思成的状况,也明白尧雨的心意。他很想告诉尧雨,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只能用这样的法子吗?小雨,你要想想,这样太委屈,不仅是你,还有我呢?”

尧雨想起佟思成,想起每次他见到她时眼里骤然亮起来的双眸,她不忍心,她想给他希望,也许以后……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她求得安心。尧雨不想看许翊中,低低地开口:“翊中,对不起,我这样没法……”

许翊中堵住了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

空调降低了室内的温度,此时又升高了。

尧雨洗了个澡,穿上衣服要走。许翊中轻轻搂抱着她:“小雨,别说分手,我能等。”

“可是,我不要你等,我不知道要多久。”

“小雨,你心太软,你明明不爱他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我不是心软,我没有办法,我看不来他这样子。”尧雨想起佟思成的痴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从来都说他没事,他对我那么好。”

“一年好吗?”

尧雨喃喃地重复他的话:“一年,翊中,不是这个,我总觉得对不住他。”

“一年,还不够吗?”许翊中摇了摇尧雨,有些伤心,“我会受不了。小雨,你对他心软,为什么不对我心软?”

尧雨没法回答他。她推开他朝门口走去:“我去买东西,思成说要买糖的。”

走到门边听到许翊中在身后说:“一年,都不行吗?”

尧雨张大嘴深深的吸气,她多想答应他,多想!佟思成瘦弱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他望着她闪动着神采的眼眸,她每次离开他家回头张望,现在是换了他站在窗边望着她。走了很远她都能感觉到他还在看着她。

她怎么答应?一年,一年是什么?尧雨不敢去想:“一年?”她沙哑着声音,“我不止想让他简单的过一年,我,还想他好起来,他,他眼睛里的希望不会消失掉……你就想他一年……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尧雨的话大大的震撼了许翊中,她是在指责他吗?他隐忍的看着她,她的身材这么瘦,她怎么去担起这样重的悲伤?

她想她是自私的,她无法给许翊中承诺,她害怕她面对佟思成做不到这样的承诺。尧雨轻轻说:“对不起,翊中,我爱你,但我现在放不下他。”她开门离开了。

许翊中呆呆地看着她,猛的拉开门,只看到一个迅速跑开的身影,他想追回她,脚又牢牢地停留在原地。她也只能这样,不是么?

思君如百草

签约仪式上嘉林集团总裁许翊阳,北方集团的董事长秦暄联袂出席。除了这事本身的新闻价值,对于北方集团的出现引起了C省媒体的广泛关注。

签约仪式之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有相当的问题是针对北方集团来的。

对于外省的房地产集团与本省的强强联手,媒体给予了高度的重视。从此次投资古镇开发到是否涉足A市的房地产业问题接二连三的抛出。

秦喧看上去三十七八岁,北方人的身板,浓眉大眼,举止言谈中却透出一股儒雅的气质。

千尘看着总觉得很熟悉,慧安在一旁轻笑了出来:“他和林山是一个类型。不过,书卷气更浓。”

千尘恍然大悟。

当晚B市政府举行了隆重的酒会,慧安心里有事,她想找到张林山。笑着对千尘说:“你还有采访任务,就不用管我了。”

千尘点点头,她找到许翊中说:“给我介绍秦总,我要做专访。”

熟人就是这点好,不利用怎么行?许翊中当然只能给她介绍。

秦喧端着杯鸡尾酒含笑地看着她。

“你好秦总,我是A市新闻网的记者陶千尘,想约您做独家专访。”千尘开门见山。

秦喧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说:“独家?”

“对。”

“这样好不好?明天上午B市政府邀请参观古镇,只有那阵有时间。”

“没问题,只要你肯接受专访就好,记住哦,我要独家!”千尘笑逐颜开。

秦喧锐利地看着千尘不说话,千尘微扬起下巴与他对视,秦喧笑了:“别的记者就不行吗?”

“行啊,可是爆料不能比我多哦,不然怎么叫独家?我是第一个找你的。”千尘想尽办法要独家。她看着秦喧,眼睛里闪动着对独家专访的强烈愿望。

“要做我的专访,要是,你写砸了怎办?”秦喧饶有意味的问她。

“怎么会呢?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我可以把稿件给您过目。”

“呵呵,好,你是翊中的朋友,这个面子我一定给。”

千尘举杯示意然后离开。

“翊中,你这个记者朋友很霸道呢。”秦喧目送着千尘离开,和熙的笑容挂在嘴边,锐利的眼神已消失殆尽,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千尘的身影。她美丽大方活泼,还非常自信,她给他的印象相当不错。

“她做事很利落的。”许翊中帮人帮到底,“现在记者不容易,秦总答应她独家可不要食言,不然转过身肯定痛骂我了。”

“哦?有那么厉害?”

“她不厉害,她是我未婚妻的密友,我家那个厉害!护短得紧!”许翊中轻笑着。想起下午离开的尧雨,胸口涌起酸甜的温柔。她说,她爱他。也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么自然的就告诉他了,她爱他。

许翊中思绪飘到了一边,他有说过他爱她吗?他想了会儿,忍不住笑,他追的这么苦,也只说过一句,我喜欢你呢。

他和她,先说我爱你的居然是尧雨。

“想什么呢?未婚妻?没来吗?”秦喧轻声问道。

许翊中微笑:“她另外有事,下次有机会再给您介绍。”

慧安呆在宴会厅的一角,她想是天热了,这里面人多了,空调不起作用。她觉得热,觉得气闷,觉得心里有把火烧得她焦虑不已。她看过宴会厅的每一处角落也没看到张林山。许翊中似乎也很忙,慧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露出了叽讽的笑容,这样的时候,怎么好去打扰许翊中呢?

“慧安?你脸色不好看!”千尘关心的问道。

“千尘,你还忙吗?你要还有事,我就先回房间。”

“哦,好的,没准儿小雨也回房间了,你们先玩,我忙完就回来。”

佟思成吃过药,尧雨陪他看了会电视,有点心不在蔫。

“小雨,你先下楼回房间吧,我知道你想和慧安千尘聊天,不用陪我,我看会电视就睡了。”佟思成被尧雨的小心翼翼搞得紧张,他想他的耐心也绷到极致了。“我说过我没事的。”

尧雨迟疑了下,站了起来:“明天我们去古镇看看院子,今天坐车累了,你早点睡,嗯?”

出了房门,尧雨才放松了神经。她买了糖回来已经有点晚了,外面天还热着,她叫了客房服务在房间吃的饭。

佟思成吃的不多,也很沉默,他总是时不时看似不经意的凝视着她。

尧雨心里发虚,想起下午与许翊中的缠绵。她有点无奈,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是什么样。可是,现在,她只能选择陪佟思成。

她脑中又浮现出佟思成带她去校办工厂,兴高彩烈指着空地告诉她帮厂里下纸包一天可以挣二三十元。他回来每天守着她规范作息时间,那么晚了还呆在楼下,www奇Qisuu書com网不让她晚睡了。他这样的身体在她多抓了骰子时帮她喝酒。他还来拉萨,跑到高原上找遍了拉萨的大小旅馆……他的情深,让她如何是好?看到U盘内容的时候,尧雨就崩溃了。无论如何,她也要燃起佟思成眼中的火焰。

慧安失神地躺在床上,签字仪式,晚宴,她都没有看到张林山,许翊中的态度也让她心寒,“小雨,我决定明天一早搭车回去。我出来就觉得疲倦,还是喜欢呆在家里。”

“凭什么总是你在家等他呢?让他急一回。不准给他报告行踪,看他想不想你。”

慧安有些黯然,她没有告诉她们张林山也在古镇。

佟思成尧雨慧安三人结伴去古镇。慧安看了会院子,不想打扰他俩便说自己去外面逛逛。

在机关里呆久了,慧安少有这样出来。她好静,刚开始张林山带她出来她不想动。现在,慧安想,他也不愿带她出来了。

慧安逛完古镇看到有小木船可以过河去对云景山便上了船。她记得千尘的报道里写在半山能看到B市全景,是个太极图。

她慢慢地往山上走。七月上午的阳光已热了起来,慧安却感到凉,她站在石阶上,再往上走几十米会有一处平台,那里能看到古镇全景。她是不喜欢爬山的,回头看看,林木葱笼,一江如碧。慧安情不自禁的想,如果林山在,也是很惬意的。

山风徐来,一阵清快的笑声自山上传来,这声音……慧安停住了脚步,心咚咚急跳起来。她猛得往上跑了几步,忽然觉得眼前发黑。她晃了晃顺势萎顿软倒在台阶上,她咬着嘴唇,拼命对自己说:“坚持,坚持下去!”她摇晃着站起,踉跄地往山下跑。

慧安不知道在她上山的时候杜蕾拉着张林山正在半山平台上看风景。杜蕾瞥见了慧安,迅速地拉转了张林山的身体,搂着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大声喊了声张林山的名字,狠狠地亲了他一口,惹得张林山哈哈大笑,说她调皮。

杜蕾笑着,心里不停地对慧安说对不起。张林山一直没捅破这层纸,就由她来捅破好了。杜蕾对慧安抱歉,她想,是因为我也爱他,我想得到他,想拥有他。

木船还在码头停着,慧安手抖着掏钱,带出钥匙面巾纸润唇膏叮叮当当散落了一船,她顾不上去捡,一把掏出钱包里所有的钱往船老大的手里塞,激动地说:“求你,马上开船回古镇,不要再等别的客人,求你……”

她捂着肚子跌坐在船上,脸色苍白如纸,一双剪水双瞳凄楚地望着船老大,嘴已咬得腥红一片。

“好,好,你别急,别急!”船老大吓坏了,解缆开船。

慧安摇摇晃晃地奔到小院,刚走进堂厅,看到尧雨和佟思成的身影,她凄厉地喊了声:“小雨!”人就倒了下去。

慧安醒来已躺在医院里,尧雨千尘担心的看着她。

“没事,身体不好,缺少锻炼…..”慧安不好意思地解释。

千尘咯咯笑了:“哦,慧安,好消息!”

“我说慧安!别吓我,我现在一看到要送医院的人,就心惊肉跳。”尧雨嗔怪的说。慧安晕倒的瞬间,尧雨觉得心都快停止跳动。她阻止佟思成和她一起送慧安去医院。她实在讨厌医院。

“我……”慧安闭上眼再睁开,脸上漾开了笑容,“以前我们去山上玩,我都走不动,现在身体更不比以往了。”

“慧安,恭喜你,你有,宝宝啦!”千尘雀跃,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慧安一愣,手下意识摸着了肚子,宝宝?她难以置信,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真的,是真的!不过很小啊,只有一个多月,哈,慧安,你终于要当妈妈了!”千尘把医生的诊断书得意地拿给慧安看。

尧雨在一旁也笑了起来。

欢乐的气氛弥漫了整个病房,驱散了慧安心里的阴郁。她一个字一个字反复看着诊断书,是真的呢,她最近心烦意乱,生理期总是不稳,都忘记过了这么久没来月事了。她一下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张林山。天啦,他要是知道,他,他会是什么样?慧安突然有点犹豫,一下子把电话挂了。

“怎么了?慧安?”

慧安半带惊惶地看着尧雨和千尘,心里又定下来,孩子啊!多么不容易!她又拿起了电话。

张林山的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才接听:“慧安啊,古镇签约完了我就回来,你这两天好不好?”

慧安轻柔地摸摸小腹,眼睛突然就红了,她口齿不清地在电话里念叨着:“有了,真的是有孩子了……”

“什么孩子?”张林山没听清楚。他昨天就来了古镇,杜蕾带他去云景山顶泡温泉了,连签约仪式也没参加,他正想着不和许翊中碰面了,明天一早就回A市。慧安突然的电话吓了他一跳。

“林山,我有孩子了,你的,孩子!”慧安一字一句地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张林山跳了起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杜蕾,拿着手机走的更远。他迟疑地问:“孩子?真的?”

“真的!”慧安已又哭又笑。

“天啦!慧安,你在哪里?我马上回来!”张林山终于确定慧安说的是真的了,孩子,他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他终于有孩子了,他终于要当爸爸了!张林山激动不已。

“我,我在家……我等你回来!”慧安撒了谎。

千尘和尧雨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撒谎。

慧安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手护着肚子不肯拿开:“我怕林山说我招呼不打就来B市了。小雨,我求你件事儿……”

“我去问医生!”千尘明白慧安想让尧雨送她回去。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尧雨,上午她一直跟着秦喧,一有空就提问题,但是陪同的人太多,记者也太多,问不出什么来。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秦喧叹了口气说:“陶记者,这样,我下午三点离开,你两点来,一个小时?”

千尘不能送慧安回去,她得抓住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做专访。

尧雨点点头,千尘放下心来。

病房里只有慧安和尧雨两个人。慧安抿了抿嘴,双眸里闪动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她恳切地看着尧雨:“小雨,林山在古镇……我一定要在林山回家前到,你帮我!”

“好,”尧雨转过身,心里已如沸腾的油锅,张林山,你这个不是男人的猪!他居然在B市,他还能在哪儿?尧雨愤怒得不行,她瞬间已反应过来,慧安是早明白了,她连一句怪她的话都没有,尧雨又内疚又心疼。她又不想刺激到慧安,尽量用平静地声音说:“我去准备点东西,顺便和思成说一声,他可以在这里等我。送了你我再来接他。”

慧安松了口气,语气急切地说:“要快呵,小雨!”

“你放心,没问题。”尧雨走到门外给许翊中打了电话,“许翊中,你帮杜蕾,你太没人性了!对,别管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不用你解释,你要是把慧安来古镇的事告诉给张林山,我就当从来不认识你!随便你!”她不等许翊中再说已挂掉了电话,尧雨此时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她只想要保护慧安,保护她……

张林山挂掉电话转过身,杜蕾幽幽的看着他,他心里又是一痛,手伸向杜蕾,她微微躲闪了下,却又顺从地倒在他怀里,“我没事啊,没那么,小气,你快走啊,晚了,不好!”

张林山抬起杜蕾的头,心乱如麻:“对不起,小蕾,我……”

杜蕾轻轻掩上了他的嘴:“我知道,你开车小心一点,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张林山感激地看着她,不知说啥才好,拿起东西,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杜蕾的头深深的埋着,看不清神色。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走回去:“小蕾!”

“林山!”杜蕾哭了起来。“你走,你快点走,你,再不走,我就不让你走了!”她使劲地推着他,“我只是这会儿,过了就好……你知道的,我没事……你要不走,我才难过……”

杜蕾的话就针一样戳着张林山痛。他沉默了会儿,突然抄抱起杜蕾坐下,头埋进她的发间,清幽的香气传来,他贪婪的呼吸着,辗转地哄她:“我不走,不走了……别哭,小蕾,别哭……”

“林山!”杜蕾大恸。疯了一般亲吻着他。咸咸的泪水流进嘴里,这个吻是多么苦涩。

他现在不走,他总是要走的,杜蕾想没人比她更了解他。她挤出一个笑容,拎起张林山的行李往门外走:“走,我送你上车!你好好待慧安,有孩子可不容易,她一直身体弱。”

“站住!”张林山低喝了一声,“小蕾,为什么,你不吃醋?你何必这样?我宁可你大哭大闹!”

杜蕾低低地回答:“我只要你,好,就行了。”她转过身,眼泪簌簌落下,“我大哭大闹又如何?今天不是昨天,不是以往,她,有孩子了!”

张林山拉开了窗帘,阳光洒进来,驱退了屋子里的暗沉。外面春意盎然,来这里玩两天是想避开A市熟悉的人和环境。他很珍惜,也很快乐。

这只是一个意外,然而,却打乱了他全盘计划的意外。就在昨天,他还在想回去后好好和慧安说,好说好散。他知道会伤害慧安,然而,这样继续,何尝不是另一种痛苦。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夏季翠绿的色彩在浓烈的阳光下焕发着朝气。然后阳光偏斜,慢慢地就会隐于黑夜。他突然想起那首词: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

心远在天涯呢,以后就是这样吗?孩子,慧安,离婚,杜蕾,爱情,心底的渴望,理想中的生活……这一霎时,数种思绪流云般飞过。他突然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追求理想的境界。每一个男人都会有想要离婚的念头,有的一闪而过,有的隐藏一生。孩子,是责任,是不可回避的责任。

他轻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宁可不认识你。”

杜蕾痴痴地看着他。张林山是最适合她的人,他成熟稳重体贴,有野心,最重要的是,他爱她。这种爱是许翊中给不了她的,她喜欢成熟男人。她一样心慌意乱,她没想到突然冒出了孩子。怎么办?杜蕾此时不用想该怎么办。她美丽的杏眼里已经浮上了泪影溢满了忧伤。她瞅着他,她这么用心地想得到他,就因为孩子,就这样失去吗?

这眼神让张林山崩溃,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别这样看我……”手掌接触到温热的液体,他迅速地抱住她,用力之大,让杜蕾听到了骨架咯吱作响的声音。

张林山回到A市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小区的环境是他所熟悉的,他抬头看去,三楼客厅依然亮着灯。桔黄色的光打在窗帘上形成蒙胧的光影,在夜色里温柔地散开。草丛中听到有螅蟀轻鸣,心底深处的柔情油然而生,带着几许激动,也带着沉重与不安。

慧安,他那娇怯温顺如绵羊的小妻子,她有了他的孩子,她需要他的照顾,需要他爱她。张林山沉重地踩亮楼道的灯,开了房门。

尧雨才让慧安躺下,慧安累坏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尧雨不敢离开,听到门响伸出头来看。

“慧安很疲倦,今天她晕过去了。”尧雨简单地告诉张林山情况,并把医生的嘱咐一一转达。

张林山感激地看着她:“谢谢!我去外地了,还好有你们这些朋友在。她爸妈知道了吗?”

尧雨心想,这才回来没两个小时,那来得及惊动老人家呢?“慧安不想让她爸妈担心,想等你回来再告诉他们,她今天累了。”尧雨强调了下。

张林山看出尧雨脸色不好,去看了看慧安,他没开灯,怕惊醒她,就着门口的灯光,慧安蜷在床上,头发散乱,看不清脸。他心里涌起强烈的自责。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她,慧安身体很弱,医生说了前三个月最好卧床保胎。”

“我送你。”

尧雨本想拒绝,想了想又忍住了。下了楼,张林山要去开车,尧雨拦住了他:“我开了车来。”

张林山惊奇地看到尧雨开的沃尔沃,不是这辆车,而是这辆车的牌照很特别。

“让刘成良帮我借的,我可买不起这车。”尧雨看似随意地解释,上车前又盯着张林山说:“慧安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待她可好点。”

尧雨开着车走了,张林山还处于惊诧中,刘成良他知道,省委陈副省长的秘书。尧雨不过淡淡的一句话,却听出了吩咐的意思,她是什么人,能指使刘成良?他看着尧雨开车离开,慢慢走回家,有些懊恼,尧雨的家里是做什么的也没问过杜蕾和许翊中。

尧雨开着车想,她就是故意的。她看出张林山是极有野心的人,他不会希望在仕途正顺的时候因为婚外情受到影响。人言可畏,她相信会有人不喜欢张林山走得太顺利。他才三十七岁就是副局长,A市的规划局长最多还有两年就退休,张林山要想脱颖而出继续往上走,他必然要顾虑。

她知道这种做法很小人,尧雨冷笑着,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明目张胆告诉张林山,你敢对慧安不好,我就明里破坏!

如果慧安没有孩子,如果慧安不是这样隐忍,尧雨觉得离婚也没多大关系。然而,慧安在意,她居然这样能忍,一字不露。她,还有了他的孩子。尧雨开着车唏嘘不已。

她想起在拉萨磕的等身长头,她求天上的神让身边爱着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

如果说高尚的心能够让人心中有股气去支撑起一切,那么尧雨现在就是这样。她顾不得许翊中的感受,她只盼望佟思成能够好一点再好一点,能够活下去。生命高于一切。看到佟思成渐渐亮起来的眸子,尧雨心安。

她知道大多数人是理解不了的,就如杜蕾,理解不了为什么自己会陪着佟思成。为什么会扔下许翊中。在杜蕾眼中,又是一种虚伪。只要许翊中能理解就行了。

想起古镇和他的亲密,尧雨就忍不住笑。想起许翊中还在古镇,她就盼着快点到。要是意外出现在他房门口,他会是什么表情?她突然就想起了偷情,一个人呵呵直笑。回古镇的路变得不那么远了。

眼前只有被灯光照亮的反光线。黑夜中的山影从身边一闪而过。音箱里放着许巍的专辑。那次之后她就买了许巍的歌碟。许翊中弹键盘唱歌的样子出现在眼前,尧雨跟着歌唱着。心里一股激情涌现。

青春的岁月

我们身不由己

只因这胸中

燃烧的梦想

青春的岁月

放浪的生涯

就任这时光

奔腾如流水

体会这狂野

体会孤独

体会这欢乐

爱恨离别

体会这狂野

体会孤独

这是我的完美生活

也是你的完美生活

她走的是超车道,主车道的一辆车突然打灯变道。尧雨连踩了四脚刹车,车左右剧烈的摆动着,车在摆动中贴进了前面那辆车,她甚至清楚地看到前面车上坐着两个人,眼睁睁的撞了上去……

我多想看到你

那依旧灿烂的笑容

再一次释放自己

胸中那灿烂的情感

我多想告诉你

……

许巍暗哑低沉的声音伴着尧雨的意识嘎然而止。

夜夜减清辉

佟思成不知道尧雨连夜赶回来。他怔怔地看着手上的东西。轻轻转动了下塑料杆,糖饼上的娃娃甜甜地冲他笑。床头柜上放了块泡沫,上面插着大小不一,颜色不一,形状不一的棒棒糖。

“好了,以后你喝完药就含一块吃。”尧雨那天捧回棒棒糖笑嘻嘻地说。她一枝枝取出来现宝的冲他摇晃,“思成,你是猪八戒,这个甜圈可爱,唉,思成,我每个都想舔一口,你说,要是每个每次只舔一口,就不会吃着舍不得了。”

佟思成鼻子突然发酸。他不是没看出来,她回来得那么晚,她几乎没敢看他的眼睛。他想她一定是遇着许翊中了。他舔了一口糖,她太善良,她考虑别人总比考虑自己要多,她怎么就没想想许翊中是否能忍受呢?舌头的那点甜味滑下了喉咙,佟思成看着棒棒甜低语:“傻瓜。”

含着棒棒糖,佟思成去洗了个澡。他想笑,吃棒棒糖洗澡的人肯定不多,不过,他想。连洗澡也是甜滋滋的,这会让尧雨无时不在他身边。

他对着镜子看自己,是很瘦,但精神矍铄,不由得苦笑,要是明天尧雨看到这样的他,会不会大吃一惊?

镜子里的佟思成眼中又透出深思与精明。他想,够了,已经足够了。他本以为自己要挂了,没想到一系列复查下来,他只是酒精纤维肝,离肝硬化还有一截,离癌还有两步之遥。他听说查出来是肝有问题,消沉了许久。听说不是癌又高兴了许久。他以为尧雨不会找到那只U盘,他复查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去取,尧雨就误打误撞送上了门,而那时正是他的病理反应最强的时候。

“原谅我!”佟思成对着镜子说,他实在不想放弃,含糊的不提病情,想因此留住她,多一天也是好的。看着尧雨为他难过,为他紧张,为他忙前忙后,他觉得幸福。

幸福之后又是无尽的恐慌。经历了惧怕死亡之后,生的希望油然而生,佟思成嘲讽的想,人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现在还想得肝癌。让这样的幸福一直延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可是,尧尧,我不忍心了。佟思成在心里暗暗地说,他想起她手上那枚闪亮的戒指,想起她无意识地去转着戒指玩的表情。她似乎是在看电视,似乎是在听他说话,似乎在构思着她的古镇游记。可是,尧尧,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会不了解你,怎么会不明白呢?

佟思成眼里透出重重的悲伤。他太了解她,连她偶尔怔仲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她在想念谁。

他想起她的头发,还有半年才能长到原来的长度。他就想再留她半年。他原本打算再过些日子出去,回来告诉她做了个手术,以后就没事了,再让她离开。佟思成叹息,眸子里闪过眷恋。他还是心软了,还是放弃了。

他不能,再这样留住她。他知道如果尧雨知道,她会恨死他。可是,有什么比让她快乐起来更好的呢?

佟思成看了会电视,给尧雨打电话,他想告诉她,不用来接他,他明天自己回A市,当面再告诉她。

打了两遍没有人接,佟思成看了看时间,九点半。他想她会不会是开车到家,去洗澡没听见。佟思成放下电话,发了条短信。他看了会电视也睡了,明天,他伤感的笑了笑,尧尧会生气,但也会喜欢他没有得癌症的消息。

许翊中下午接了尧雨的电话就难受。那天杜蕾求他帮个忙,让他打电话去张林山家里请张林山到B市来。

杜蕾静静地说:“我只想和他无拘束的呆两天,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不要告诉他这个。”

许翊中很吃惊:“你不是只想和他有现在,只想眼前快乐,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因为,我是女人。”杜蕾淡淡地回答,嫣然一笑,“可能我太敏感,就像我从来得不到那种温馨的家似的,就像爱上他,他也是别人的老公,而且是慧安的老公。我想和他在一起,我又不想让慧安同我母亲一样。”

许翊中很感叹,杜蕾太敏感太成熟。他觉得人性的矛盾此时在杜蕾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打了那个电话,约出了张林山并且没有告诉他是杜蕾约的。

他猜想,杜蕾一定什么都准备好了,要在远离A市,没人认识张林山的地方和他放开了在一起。她一定也知道这样不可能长久。

张林山到古镇时也是杜蕾去接的,他根本就没见过他。签约仪式张林山和杜蕾都没有参加。杜副市长见着许翊中还问了女儿的情况,看情形,杜蕾是连自己爸妈都没见。

那晚他见着了慧安,他忙于四处周旋,也不好意思见慧安的面。尧雨的斥责让许翊中意识到有事发生了。他最担心的是慧安遇到了不知情的杜蕾和张林山。

他放下电话就去找人。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才看到千尘,许翊中急急地把千尘拉到一边:“慧安怎么了?”

千尘一直很开心,独家专访到手了,慧安有孩子了,今天是顺利的一天。“你这么紧张干吗?又不是你要当父亲了。”

“什么?”

“呵呵,没什么,慧安今天晕到了,她有孩子了,小雨送她回A市见张林山。”千尘并不知晓内幕,可是许翊中什么都明白了。

慧安是知道张林山来了古镇。尧雨不准他让张林山知道慧安来过,看样子,慧安是真的遇到他们了。许翊中想起尧雨的态度,想起她临走时说的话。她是真的不会和他在一起了么?她不仅因为佟思成,也因为慧安。

许翊中失魂落魄。一个佟思成再加上个陈慧安,他突然很害怕,这种从心底里油然而生的害怕让他心慌。

他低低地千尘说了句:“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慧安来过古镇。”

千尘诧异地看着他,心里迅速转过各种疑问。许翊中为什么会这样说?他的脸色为什么这样难看?

“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有什么你问小雨,我,现在就回去找她。”许翊中说完就走了。他和大哥许翊阳打过招呼开车回A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一种感觉,现在不回去找着尧雨,可能真的找不着她了。

晚上九点多,许翊中在快到A市时有点堵车。车行缓慢,他经过时看到前方出了事故。拖车正从自己这侧吊起了一辆撞得不成样的轿车,多半是从对面撞飞过来的。他继续往前走,没有走多远,高速路的另一侧侧翻着另一辆车。他瞟了眼突然心跳加速,一抹银灰色闯进眼帘,一晃而过。

进了收费站后,许翊中飞快的绕过另一端收费站往前方开去。许翊中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他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不管不顾地超车。他希望他看错了,可是,他却被慌乱的心神吓住了,他得去看,他一定要去确认,只看了一眼,心里的强烈反应告诉他不对劲。

二十分钟后他到达了事故现场,正好看到一群人把侧翻的车推正,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碎片,前面已撞得深深的凹陷了进去,这辆车正是尧雨开的那辆银灰色的沃尔沃越野车。

许翊中心寒胆战,这样的车型,里面的人……车猛的一个翻身“咚”地被掀了过来,许翊中心里也重重的响了一声,震动着他的神经,身体禁不住随着这声音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慢慢地走近那辆车,座椅上有斑斑血迹,眼睛看到撞出来的CD盒子落在座椅下。交警正在前面指挥拖车,他伸手进去取出盒子,塑料外壳裂了条缝,许巍的脸被割成了两半。许翊中只看到了《完美生活》四个字,心猛的一抽,眼圈就红了。

车醉了酒似的踉跄着被拖车拖走。人声,汽车声,亮的警灯缓缓退到了无声的世界。

许翊中脑中一片空白,呆若木鸡。

“喂,快点把车开走,你站这儿太危险!”交警拍了拍他的肩。

许翊中猛然惊醒:“人呢?车上的人呢?”

“早送医院了。”

许翊中跳上车飞快的离开。他的小雨!他不停地祈求着,求上天怜悯,千万不要让他看不她了。他从来没有开过这么快的车,从来没有这样六神无主,他什么都没想,只一个劲的加速绕到最近的收费站上路往A市赶。

此时尧雨刚被送到医院急救。她的证件和电话被翻了出来,尧雨父母急急的赶来。

许翊中找到医院的时候,正遇上尧雨父母。

尧雨父亲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神情严峻。尧雨母亲已哭成了泪人儿。

院长也赶到了,陪尧雨父亲进了手术室。

许翊中想跟进去,尧雨父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尧雨母亲。许翊中便停下了脚步陪着尧雨母亲。

两个警察有一句没一句的小声议论:“……那辆车可真惨,车上两个人甩飞出去……没得救了,脑浆都出来了……”

许翊中忍无可忍地走过去:“这里还有家属!”

两个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站着的人,没再吭声。

他看看手术室的门,他知道这门进去还有很长的走廊,中有一间手术室,里面躺着小雨。他仿佛看到尧雨浑身是血,少胳膊断腿的样子,机灵灵又打了个寒战。许翊中克制着自己去想像。他悲伤地想,怎么能不想呢?他的目光看向陪着尧雨母亲的刘秘书。

“车性能好,安全带起了很大作用,气囊全爆开了,只是,还是撞到头了。”这是目前得到的唯一的信息。

撞成什么样,他不知道,后果会是如何她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可以后悔,他绝对不会让她去照顾佟思成,他绝对不会再让她开着那该死的车连夜赶去照顾佟思成!心里像系了块石头,沉沉的拖着心坠着痛。他坐在尧雨母亲旁边,缓缓伸出手,揽住了尧雨母亲的肩。这一刻,他觉得尧雨也是他的亲人。

凌晨四点,手术完了。尧雨直接进了无菌监护室。

尧雨父亲和院长还有主治医生疲倦地走出来。

尧雨母亲冲过去连声问道:“怎样了?尧尧怎样了?”

没有人回答她。

这情形……

许翊中刚站起来,腿一软就跌坐了下去。

尧雨父亲抱住了妻子,把她的哭声死死压在了怀里。

凌晨安静的医院里,尧雨母亲的哭声尖锐刺耳。许翊中感觉到透心的凉气,中央空调丝丝吐着寒意,空洞无情的手术区走廊里一片寂静。

他看着走出手术室外的人。医生一脸倦意,院长默不作声神情严肃,尧雨父亲眼圈是红的,抱着妻子的手很用力。

“小雨呢?!”

许翊中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大,只看到众人的目光朝他看了过来。有惊诧的,有皱眉的,有同情的,但是没人回答他。

尧雨父亲低声哄着妻子。许翊中大踏步走到大夫面前:“人怎样了?”

“后天才知道吧。”大夫很疲倦,用了不确定的语气。

许翊中脑袋又是一晕,后天才知道吧?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尧雨父亲,他正和院长道谢。搂着尧雨母亲离开。

许翊中下意识地跟上去,直走到停车场,看着他们上车。尧雨父亲怜惜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后天能醒过来命就保住了。尧尧……你回去休息吧。”他声音发哽,挥了挥手让司机开车离开。

他独自一人站在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里。围墙外偶尔汽车经过。后天能醒过来命就保住了,后天?醒不过来呢?他深吸了口凌晨的空气,头脑无比清醒,他要知道小雨所有的情况,不论好坏。许翊中回头又看了看,走了回去。

晨曦从窗外透进来,金灿灿的阳光预示这又是一个艳阳天。

阳光被阻隔在层层窗帘背后,无菌室里落下清幽宁静。

许翊中隔着双层玻璃贪婪地看着里面,乱七八糟的管子,仪器,他只知道那些东西下面的床上躺着他的小雨。

他目光细细的寻觅着,只能看到她的一只手,和手指上的戒指。

他所能办到的,是站在这个离她最近的地方,看着一团他认不出来的影子。

心情是什么?他不知道,揉揉酸涨的眼睛,他很想闭着眼也躺下去睡一觉,眼前的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梦,不是现实。

尧雨埋在一堆仪器里面,连细小的胳膊上也缠着好几根管线。他想一把扯开这些东西,哪怕让他清楚地看清她的脸也好啊,她这样子……让他心悸。

带着惊惧痛心无奈酸楚,他站在这里一晚了,就看着尧雨露在外面的胳膊出神,只盼着能看到她能有点动静。她的手那怕动一动也好啊。

可是她连手指头都没动一动。他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是这样善良,这样多情,她才二十七岁,她甚至愿意用热情去唤起从前恋人对生命的热爱。

大夫说她手术很成功,但是呢只要是手术就有风险。还会有风险?!怎么能让她再有丁点风险呢?她都成这样了,难道还要让她再承受风险?许翊中无力地把头靠在玻璃窗上。

不知不觉,他从清晨站到了中午。

“翊中!”尧雨母亲软软地喊他。

许翊中呆呆地转头,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伯母……”

尧雨母亲歉意地看着他,眼里全是红红的血丝,她的声音那么温柔:“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找下佟思成……尧尧,要是……总还是让他先看一看为好。”

“我知道了,您放心。”许翊中轻声回答。她不论如何,都是放不下佟思成的。她说过她爱他,但是她也爱爱着她的所有人……“小雨,我回头再来陪她八五八书房。”许翊中大步离开,

佟思成一早坐车回来。他打尧雨的手机再也打不通。他不明白为什么。而到家没多久,萧阳和许翊中就来了。

他含笑看着他们,佟思成心口掠过一丝黯然,还是笑着说:“坐,尧尧呢?”

在佟思成看来,尧雨必然是舍不下许翊中,又不好意思说明,所以才关掉了手机。他深浓呼吸,清瘦的脸上笑容依旧,只要她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萧阳神情凝重,看了眼许翊中没吭声。许翊中盯着佟思成,突然说:“你精神不错。”

“是,你转告尧尧,我很好,不是绝症,她,不用来陪我!”佟思成坦然地看着许翊中。

他的话让许翊中疲惫的心燃起惊怒。他不是绝症?!他一早知道?!他却留住小雨!他……许翊中目眦欲裂,所有的悲痛与绝望此时齐齐涌上心口,他上前一步猛的挥出了一拳。许翊中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佟思成,就算是尧雨去照顾他,也没恨过。可是他恨,他恨不杀了他!要不是他,小雨怎么会连夜赶回去,要不是他,小雨压根儿就不会自己去开车!

萧阳吓得一愣,冲过去拉住了许翊中:“你干什么!”

“放手!”许翊中恶狠狠的瞪着微笑从地上爬起的佟思成。

“阿阳,我还给他,”佟思成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许翊中的愤怒在他意料之中,是的,他欠他,也欠尧雨。是他自私想留住尧雨,但是,他不后悔,“你好好待她,她喜欢你。我没什么对不起你,我欠,也是欠她。”

“你是欠她!欠她……”许翊中声音发哽,收起拳头掉头就走。走到门口他顿了顿,想起尧雨母亲的吩咐,深吸了口气回过头冷冷地说:“跟我走吧,再去看看她,免得……后悔!”如果不是尧雨母亲的请求,如果不是小雨,他连杀他的心都有。

佟思成皱了皱眉,目光看向萧阳。

“尧雨,在医院。昨晚上出车祸,去B市的高速公路上。”萧阳轻声说。

佟思成懵了。

他望向许翊中。许翊中眼睛里充满血丝,胡子茬冒了出来,满面憔悴,他正冷冷的看着他。

“在无菌室,伯母请你去看看她,如果……再看她一眼。伯母想,小雨会希望这样。”许翊中转开了头,想起那堆管子仪器里埋着的尧雨,眼睛就酸涨得不行。

一声闷雷在佟思成头顶炸开,他低吼出声:“什么叫如果?什么叫再看她一眼?”

许翊中再也忍不住大吼道:“如果你不是瞒着她没得癌,如果她不是担心你,如果她没有连夜送了慧安又开车去B市……你他妈还在这里磨叽!”

萧阳赶紧拦在两人中间,两边的火气都旺,他飞快地看了眼佟思成,他满脸惊恐与悔恨,再看看许翊中,一身的煞气。“要去看她吗?”

佟思成和许翊中怒目而视,萧阳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尧雨一个人在医院。”

佟思成什么话也没说,沉着脸跟着许翊中就出了门。

尧尧,他自责,许翊中没有说错,如果她不是连夜赶回,如果不是想赶回来照顾他……他转开脸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阳光,是这样灿烂,这样的灿烂,他的尧尧,怎么可以有如果,有万一,有让他去看最后一眼的时刻!

佟思成咬住了拳头,狠狠地咬着,任由心酸和伤感在心里激荡,他无法再往下想。她是为了连夜回来照顾他,他反反复复地在心里念着这句话,恨不得自己去代了她去。

“你就是佟思成?”尧雨母亲看着他轻声问道。

佟思成低下头,尧尧长得真像她的妈妈,鼻子一酸:“是,伯母!”

“啪!”尧雨母亲抬手给他一巴掌,“这是替尧尧打的!你知不知道她因为你两年不回家,一个人在外?春节我们去看她,她哭着说,你嫌我们家穷,你不肯和她一起努力,你抛弃她出国!你本事啊!你回来就回来,你还得什么病?!你让尧尧去买菜做饭,我,我和她爸这么多年连一口她做的菜都没吃过……”尧雨母亲近乎崩溃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