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翻译
《今岁无忧》 · 十尾兔 · 2026-07-28
阿染一直以为大内来人的沐人九,却没想到竟是萧老板。
不过,倒也正常,萧老板本就是大内的人,如今身份得到证实,她与萧和青目光相对,眼睛瞬间亮起。
管永志死了,但这位可是能用尸体续上线索的人!
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
看到她眼中的惊喜,萧和青嘴角微微上扬,白玉与黑玉对视一眼,心中颇为感叹。
——这姑娘,真是永远直白。
悟怀拖着姜九出来,姜十一面色微白,手紧紧握着红缨枪,却忌惮被拿住的姜九,不敢动手。
“你们是何人?”方丈喝道。
“方丈,和他们废话什么?肯定是这群人杀了空相,
如今听说我知晓凶手是谁,又试图杀我灭口!”悟怀伸出手,腰间、上臂,皆有伤口。
他一脸凶相,手臂泛着金色,死死捏着姜九脖颈,后者额头青筋凸起,面目狰狞,脚在地上挣扎。
他竟要直接取人性命!
这时,姜十一猛地扑上去,长缨枪狠狠刺在悟怀手上,发出“锵”一声铁器撞击声。
姜九接住姜十一扔过来的猪牙剑,反手劈向悟怀脖颈,逼得对方只能松手后退。
“竟还敢反抗,找死!”
悟怀爆喝,而后双手交叠下压,体内真气运转,金不坏功法流转,连眼睛都泛着金光,“嗬!”
佛度寺其他僧人也都动了,扑向他们六人。
在僧人看来,他们是一伙的,就算不是,夜闯佛度寺又能是什么好人?
空照带着人杀向丁柳丁玉,刚刚被阿染击退的悟虚则又看向她,没着急出手,眼神戒备。
他已察觉,在场所有人当中,最难对付的是这女刀客。
阿染欲要开口,这时,萧和青朝着她眨了眨眼睛,手指微动,是“行动”的手势。
阿染不明所以。
不过,她与萧老板已配合数次,眼下弄不清局势,倒不如看看他要做什么。
今岁一动,蓝光微闪,她扑向悟虚。
“哎——”余焕短暂惊呼一声,随即立刻收声,偷偷看了眼萧和青,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阿染动手,且是全力一战,佛度寺就没那么好应对了。
“砰!”
“锵锵!”
长刀与悟虚手臂撞在一起,那手臂已经完全镀上金色,才能勉力支撑阿染的攻击。
她的刀来的又快又狠,片刻不停。
悟虚手臂已被震麻,如果不是金不坏功法及其他僧人协助,恐怕早就败下阵来,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全力以赴。
金不坏运用到极致。
萧和青紧紧盯着在场所有人,借着天光,不放过每一个人的战斗与反应。
阿染且不提,丁家两人,丁玉用的是鸳鸯刀,在年轻一代当中已算是佼佼者,那名女子丁柳,她只用一把寻常的刀,对战招数一般,刀法不熟,但脚下是秀山派清波步,躲闪极为迅速,难以被攻击到。
被悟怀缠着的一男一女,一个用猪牙剑,同样武艺卓绝,一个是红缨枪,红缨翻飞,可惜对面是使用金不坏的悟怀,只勉强能应对。
阿染会赢。
但另外四人都会输。
因为,佛度寺僧人将久不出世的金不坏修炼极好,身体与眼睛流动的金光,使得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好武器。
金刚不坏之身,立于不败之地。
萧和青眼眸微动。
阿染越打越凶残,竟将悟虚直接翻飞,砸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眼眸的金光变淡。
方丈面色一变,捏着佛珠的手一顿,欲要上前。
萧和青突然拉住他,扬声道:“阿染姑娘,停下!”
阿染闻言,收刀。
方丈一怔,萧和青没有武功,扣住他手臂的手指也并未用力,因此,方丈没有警惕,只是诧异。
“萧大人?”他不解回头。
萧和青轻声解释:“阿染姑娘我认识,她来佛度寺的目的我也知晓,绝不会是杀害空相大师的凶手。至于另外几位,他们并非同伙,谁是凶手,需得再审,莫要不明不白就把人杀了。”
阿染停手,另外四人在众多僧人围攻下,本就没有胜算,此刻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撑不了多久。
“我们没杀人!”丁玉喊道。
“人也不是我们杀的!”姜十一同样怒道,长枪翻转,又被僧人禅杖狠狠敲在背后,吐出一口鲜血。
悟怀冷笑:“你们如果不是凶手,潜入我们寺中做什么?方丈,莫要和他们废话,凶手定在其中,直接杀掉便了。”
杀空相定是因为朝堂江湖纷争,不是冲佛度寺来的,惩戒凶手对佛度寺也就够了,不宜再多掺和。
萧和青面无表情:“户部尚书死在佛度寺,就算佛度寺一贯超然世外,也该给朝廷一个解释,我欲寻找凶手上报朝廷,你们为何不配合?”
“你——”悟怀满脸凶相,金色翻涌,又压不住火气。
方丈见此皱眉,随即闭眼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他睁开眼睛,吩咐:“抓活的。”
这时他的态度。
于是,悟怀等人只能压着火,将人控制住,没有直接杀掉,四人双手被反扣起来,面色苍白。
佛度寺已经抓到他们,还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吗?
没想到……
佛度寺僧人竟然这般强。
偏安一隅的佛度寺鲜少有消息,金不坏也许久没人见识过,如今看来,佛度寺的金不坏远比江湖记忆中更加凶暴,难以招架。
还站着的闯入者只有阿染与余焕,悟怀盯着他们。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瞳孔一缩,抬手指向他们,大惊:“昨日的闯入者就是他们!”
他当时追上去,却并未追到,也没看清,因此,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那砍掉的树林还历历在目,僧人们顿时越发戒备,握着的禅杖对准他们,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阿染不怕,神情淡定。
她或许赢不了这么多人,但走没问题。
“阿染姑娘是我朋友,正是因为昨日前来拜见不成,才选择硬闯,硬闯不成,才改为潜入,绝不是行凶者。”
萧和青解释:“十天前,阿染姑娘还在京都,此事一查便知。”
悟虚摸了摸发麻的手臂,自从修炼金不坏之后,这还是第一个能将他金不坏砍裂的高手。
他双目泛红,冷声道:“就算他们二人不是凶手,那偷偷闯入我佛度寺怎么算?”
偷偷?
是他们偷偷潜入,还是佛度寺做贼心虚?
阿染嘲讽一笑,欲要开口,身后,余焕扯了扯她的衣袖阻止。
——这时候捅破佛度寺隐秘,必不能善了。
萧和青依旧从容:“此事我倒认为可以后议,当务之急是寻找凶手,拿凶手回朝廷交差,方丈以为呢?”
他看向方丈。
说来说去,还是佛度寺不占理,管永志毕竟死在这里,就算朝廷对江湖的约束力很弱,但到底要讲究一个名声。
人死在佛度寺,他们不负责,连找凶手都不配合,那确实说不过去。
悟虚还想说什么,方丈示意人将他搀扶离开,他的伤势很严重,必须尽快疗伤。
这刀客阿染,不好对付。
方丈收回视线,拨动着佛珠,“阿弥陀佛,闯入之事后议,烦请萧大人尽快查出凶手。”
空照将丁玉丁柳绑起来,冷声道:“我们在期限内尽可能配合萧大人,但若是明日一早期限到,还不能找出凶手,那萧大人也必须离开佛度寺了。”
他又看向闯入者,眼神冰冷:“而他们,若是凶手,萧大人带人离开,若不是,就留在我佛度寺吧!”
白玉眉头一皱,当即便想反驳。
之前说“两日”,如今又改成明日一早,根本不满两日!
萧和青抬手,示意他不要开口,点点头:“好。”
他应下了。
期限直到明早。
于是,佛度寺的僧人们便不再说什么,任由萧和青安排,在期限以内,他们全力配合。
僧人将四人带下去关起来,天已经亮了,方丈带着佛度寺僧人们做早课,将查案现场留给他们。
只剩下一天。
萧和青彷佛并不担心时间,他看向阿染,早知道她在这里,此刻毫不意外,只说:“阿染姑娘既然来了,就助我查凶手,如何?”
阿染当即点头,一口应下:“好,你查,我护你安全。”
之前刘正许、谷奇的线索都是他续上的,此刻遇到,就算他不邀请,阿染也是要逼着人帮自己查案。
萧和青眉眼微弯。
有阿染的武力值在,确实安心。
他又看向阿染身后,眼中的柔和消失,疑惑:“这位是?”
阿染这才想起,余焕还在!
这家伙可一直躲着萧老板他们,今日众目睽睽,可没给他趁机溜走的机会。
阿染回头,对上余焕时怔住。
这脸怎么了?
此刻的余焕脸黑乎乎,头发乱糟糟,碎发遮住眉眼,围巾拉高,又挡住下巴。
她都差点没认出来!
余焕:“啊啊。”
他指着自己的嗓子,对萧和青表示不会说话,同时偷偷给阿染使眼色。
——配合!
萧和青疑惑。
阿染面无表情:“他说他姓余,是个哑巴。”
白玉:“?”
他惊讶出声:“明明就发了两个音,你竟然能听出这么一句?”这两人得多默契啊。
阿染抱着刀,不答。
萧和青深深看了余焕一眼,收回视线,“你们怎么进来的?”
阿染将情况一说。
萧和青眉头紧锁,喃喃:“迷香、粥、引子、死人……这佛度寺果然不正常。”
他走正门进来,被佛度寺所防备,很难直接探知底细,但也是巧了,阿染从另一个途径进来,顺水推舟,摸到了佛度寺的违和之处。
“你这边呢?”阿染问。
萧和青抬手:“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两人往里面走,白玉与黑玉立刻跟上,余焕迟疑一瞬间,到底跟了上去。
“管永志进了佛度寺后,一直专心修佛,取名空相,似与过去一刀两断。昨日一早,佛度寺僧人们在大雄宝殿诵经,开始不过半个时辰,空相炸了。”萧和青说着情况。
“炸了?”阿染惊讶。
萧和青点点头,指着一个位置,又指着白布盖着的尸首,“是的,当众筋脉逆转,炸成血肉。”
所以昨日大雄宝殿内一片血污,检查完现场后,方丈让人清理了干净。
余焕:“呕——”
阿染皱眉,几步上前揭开白布,除了萧和青外,在场人皆是心头一跳,下意识别开视线。
阿染不仅看了,还看得很仔细。
看完后盖上,她问:“确定是管永志?”她仍不肯放弃希望,就算能找凶手,她想要的也是活人。
萧和青:“仵作验尸,从他残缺肢体可以确定,年龄与管永志一致,特征也完全一样。”
所以,这就是空相大师,管永志。
阿染呼出一口气,她的表情彻底冷下来,抱着刀问:“接下来还能做什么?是段元立的人杀了管永志?”
刘正许、谷奇,都是段元立派人杀掉的,如果的管永志死了,他们首要怀疑对象便也是段元立。
“我怀疑过,但这里面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萧和青没有隐瞒,直言,“段元立绝不是如今才想杀管永志,过去那么多年为什么没行动?”
余焕一怔,随即眼睛一亮:“啊啊!”
白玉看向阿染,皱眉:“他说什么?”
阿染:“他说他饿了。”
余焕:“?”
他指着地上的人,又指着外面,“啊啊!”
阿染:“他让我们继续。”
白玉表情古怪:“我现在怀疑你在胡说八道……”这明显对不上啊。
阿染摊手:“那你就自己翻译。”
她就是在胡说八道。
她又不是余焕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他想说什么?要装哑巴就别出声,烦死人。
余焕气得瞪她,用眼神表示: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摸了香灰在地上写字。
萧和青已经收回视线,继续:“这么多年没动手,只有两个可能,一,段元立杀不了管永志,管永志有自己的本事。
“二,他们之前达成过合作,所以段元立不杀管永志,但最近发生了事情,使得他选择杀掉管永志,灭口。”
刚刚写下“我觉得有两个可能”的余焕默默擦掉字迹,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重新写。
阿染想了想,回道:“第一个我不知道,但第二个有可能。”
萧和青疑惑,他没想到阿染似乎知道什么……
“刘正许的信息是,十三年前段元立陷害镇北大将军,这其中还有管永志的手笔,贪污一罪,乃是管永志构陷,段元立与管永志在十三年前有过合作。”阿染平静道。
她不会将这些线索隐藏起来,萧老板明显在查段元立,将姜家案的线索抛给他,凭他的脑子,或许能知道更多东西。
萧和青一惊,随即恍然:“果然,蒋毅是被你带走的。”
刚刚写下“蒋毅”两个字的余焕默默擦掉,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重新写。
果然?阿染挑眉:“你之前猜测过我?”
萧和青露出笑容:“因为不是我们做的,也不是段元立,其他势力没有插手的意义,这种摸不着头脑、确定不了利害的行为,是阿染姑娘的可能性极大。”
阿染:“……”
她听明白了,这话是说——
离奇且摸不着头脑,又确定不了是谁做的,好像也没什么好处的事,可以一律考虑是她干的。
她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
萧和青赞扬:“我和沐人九都没把握让蒋毅开口,阿染姑娘能审出结果,很厉害。”
她面无表情转移话题:“后来呢?”
萧和青拳头抵在唇边,压了压嘴角,又道:“我们查看过现场,凶手是在寺内动手,佛度寺及时封了门,凶手极可能还在寺内。
“所以,我给方丈出主意,将悟怀已经知晓凶手的消息传遍佛度寺,引蛇出洞。”
三拨被佛度寺“偷”进来的人,各怀鬼胎。
之前他们分开,但在寺内获得了相同信息,所以带着各自的目的,赶来大雄宝殿
逻辑上没问题。
阿染却有几分诧异。
这一招似乎并不十分有效?毕竟她和余焕都能看出问题,真正的凶手能看不出引蛇出洞?
她一贯知晓萧和青聪明,但这个计策很寻常。
萧和青没有解释,只说:“我们先去挨个审问,探探都是什么来历与目的。”
“别废话,去审人”几个字还没写完的余焕,默默擦掉,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重新写。
“目的不清楚,来历我知道,秀山派丁玉与丁柳,他们是段元立的人,另外两人名叫姜十一与姜九,丁玉丁柳昨夜与我们一道被带上来,姜十一和姜九是前天被带上来。”阿染继续提供自己获取的信息。
昨夜六人地牢会面,也算是互相知晓名姓。
萧和青拧眉:“姜?”
竟然姓姜吗?
他抿了抿唇,抬脚往外走:“那就去问问他们的目的,姜十一与姜九先到,有杀人的时间。丁柳与丁玉是段元立的人,也有杀人的动机。”
两人往外走。
萧和青:“先审丁柳与丁玉。”
阿染:“可以,姜十一与姜九嫌疑更大,留在后面,你还有其他发现吗?你当时为什么让我动手?”
“是有一些猜测,不过还得再看看。”
两人并列,气氛和谐。
落后一步,忙着在地上用香灰写字的余焕跺脚:“啊啊!”
——等我也分析分析呀!
萧和青疑惑:“他说什么?”
阿染头也不回:“他说他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