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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骗了康熙》 · 大司空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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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外之意,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怎么可以这么的不讲究呢?

钱映岚才不会在乎刘太清怎么想的呢?

论岁数,刘太清足足比钱映岚,老了十岁都不止。

说白了,如今的刘太清,虽然尽现盛开牡丹般的雍容风华,毕竟眼角已经有了小细纹啊!

反观钱映岚,她十五岁嫁入徐州李家,十八岁被玉柱抢到了怀中,正值姿容鼎盛之时。

玉柱正在为难之时,秀云忽然派人过来禀了他,说是钱映岚的娘家派人送东西来了。

“妹妹,你且去见娘家人吧,我保证把爷伺候得舒坦之极!”一本正经的刘太清,居然说出此等没羞没臊的痞子话,实在是令玉柱倍感新奇。

第606章 何为揣摩?

辰时七刻(九点差一刻),玉柱才悠闲的步入了养心殿内。

小太监秦定,早早的沏好了茶。

见玉柱来了,他赶紧捧着茶盘,过来敬了茶。

玉柱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嗯,正经的西湖龙井,大善也。

昨晚是刘太清侍寝。

哎,这女人呐,一旦到了岁数之后,便如虎狼一般,应付得很吃力啊!

玉柱确实比较辛苦,体力也消耗巨大。

正好今天不需要参加御门听政,他索性睡饱了之后,才晃晃悠悠的进宫。

到了玉柱如今的地位,他只要不主动去揽权,老皇帝百事皆可包容。

这不,玉柱喝的西湖龙井,全是乾清宫里的御用贡品。

如今的养心殿造办处内,属于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状态。

在玉柱之下,有郎中和员外郎各两名,主事、库掌和笔帖式若干。

除此之外,各个作坊皆设有催长、副催长、司匠和委署司匠等官吏。

另有首领太监两名,太监二十几名。这些没根的人,专门负责带领住在宫外的工匠们,进出宫门的等事务。

玉柱刚喝了半盏茶的工夫,郎中花丹在门外求见。

「卑职花丹,请中堂大安。」花丹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玉柱淡淡一笑,说:「罢了,坐吧。」

「谢中堂赏座。」花丹斜签着身子,只坐了半边屁股。

「禀中堂,金玉作的催长临时出了缺,卑职想请中堂您示下,补缺的章程为何?」花丹的说法,很有些取巧。

按照常理,造办处内自有相应的补缺章程。

可是,花丹丝毫没有提及原来的章程,却问玉柱有无章程。

玉柱那可是老官僚了,他一听这话就知道了,其中必有猫腻。

众所周知,金玉作和玻璃作,乃是整个造办处内最肥的缺儿。

不夸张的说,只要是和内务府沾点边的八旗子弟们,都惦记着金玉作内,肥得流水的各类肥缺。

催长,其职权范围,类似于造办处的车间主任。

坊间早有传闻,金玉作的催长,给個户部郎中都不换。

这是因为,宫里的饰物,多用金和玉。金子熔化之后,就有不小的损耗。

而且,打磨金器的时候,遗留下来的金粉,积累下来就是一大笔横财。

反正吧,玉柱当过内务府的总管,他比谁都清楚,内务府里头的人,贪得无厌的程度,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了。

不过,江山是老皇帝的,老皇帝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玉柱才懒得去管呢。

出乎花丹的意料之外,玉柱并没有说什么章程,而是反问他:「说吧,你都答应了哪些人?」

玉柱的不按照牌理出牌,彻底把花丹整傻了眼。

竟然有此等搞法么?

花丹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又知道玉柱的厉害,不敢得罪了他,便陪着笑脸说:「中堂,您说笑了,您不发话,岂有卑职胡乱插手的道理?」

「哦,既然你没有章程,那我就请旨安排了啊?」玉柱才不会让花丹的花枪耍成功呢。

人在官场,头等大事便是人事权,玉柱必须说了算。

常言说得好,不管乌纱的官儿,都是花架子的老爷。

金玉作的催长,不管花丹他们私下里怎么运作的,绝对绕不开玉柱的点头。

花丹被玉柱拿话顶住了腰眼子,进不得,退也难,急得直冒冷汗。

说白了,作为金玉作内的资深郎中,若是玉柱不发话,花丹最有发言权。

玉柱又是新官上任,他的夹袋内,肯定没有太合适的人选。

花丹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狮子大张嘴的开出了价码,并收足了银子。

这年头的大清朝,官员们收灰钱也是有讲究,有手段的。

花丹一共收了五个人的钱,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事儿办成了,他自然是笑纳了送来的银子。

若是办不成,花丹再通过中间的掮客,将银子如数奉还即可。

虽然事儿没有办成,塞钱的人毕竟没有损失,即使不满意,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以前,曾经出过几次收了钱,钱被花光了,事儿却没办成的屁事儿。

结果,闹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皇帝震怒。

所以,如今的京城里,权贵们也都学乖了。收钱,就要办事,办不成包退!

就在花丹以为,已经落了袋的银子,要飞走了之时,玉柱忽然问他:「我听说,枪炮作的柳催长,以前当过金玉作的催长?」

花丹微微一楞,仔细一琢磨玉柱的话外音,随即喜上眉梢,忙不迭的解释说:「不瞒中堂您说,柳催长其实是个金玉老手,尤擅各种精巧的金器制作。另外,卑职这些日子看得真真的,戴梓在枪炮作内,简直是行行皆精啊。卑职以为,不如这么着,命戴梓委署枪炮作的催长,调柳催长去金玉作。如果不合适,还请中堂教诲。」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这位花郎中,还真是个妙人,不错,不错,很上道啊!

花丹等了片刻,没见玉柱吱声,他立时就全明白了,玉中堂显然是默许了。

剩下的事儿,也就是等着花丹按照正规的程序,把戴梓的任职流程完整的走一遍了。

照官场上的规矩,官缺的任免,必须是一层一层的推荐上来,而少有玉柱直接下札子的事儿。

说白了,出于保险起见,以玉柱的身份和地位,完全没有必要径直下札子拍板人事问题。

聪明的下属,自然会领会他的真实意图,然后想方设法的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让外人说不出半句闲话来。

察言观色,揣摩上司的心思,一直是内务府里诸位官僚们的强项。

不客气的说,内务府的官职,有多少人眼红啊?

若是连老皇帝和顶头上司的眼色,都看不懂,那也就活该落职回家,吃自己的闲饭去了。

催长,不过是个正八品的芝麻小官而已,老皇帝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破事,特意让玉柱颜面大扫。

就在玉柱想翘衙之时,外头忽然来了两个太监,传了德妃娘娘的话,责问造办处为何歧视永和宫?

自从晋封妃位之后,德妃一直住在永和宫里。

一般情况下,宫里的人,私下里都称之为,永和宫德主儿,或是永和宫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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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鬼点子多

众所周知,德妃偏心于老十四,玉柱和老十四又严重不和。

这显然是,德妃知道了玉柱兼管养心殿造办处之后,故意派人来找茬了。

等两个永和宫的太监,传完了话后,玉柱命人把花丹找了来,吩咐他去德妃那边请罪。

那两个永和宫的太监,立时傻了眼,玉柱好大的胆子啊。

玉柱才不怕德妃呢,真闹开了,自有小佟贵妃替他出头。

说白了,玉柱笃定,德妃顶多也就是打打擦边球而已,不敢做得太过分了。

死了亲娘没人帮着说话的老十三,那是真的很惨!

和没人管的老十三不同,宫里的小佟贵妃虽只是玉柱的姑母,却比亲妈还要护他的犊子。

真把小佟贵妃惹毛了,没德妃的好果儿吃!

“玉中堂,您才是造办处的总管大臣,是不是应该您去永和宫走一趟?”为首的首领太监,大着胆子想逼玉柱就范。

玉柱冷冷的一笑,说:“皇上唤本大臣过去回话,明白吧?”

“这个……”玉柱抬出了老皇帝,永和宫的太监们知道厉害,还真不敢继续逼他了。

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玉柱潇洒的走了。

离开了养心殿后,玉柱真的去了乾清宫。

大面上,玉柱不可能让德妃抓住话柄的。

老皇帝见了玉柱,似笑非笑的说:“怎么着,回笼觉睡饱了吧?”

玉柱涎着脸说:“造办处的差事,办理的井井有条,并不需要臣儿一直盯着呢。”

老皇帝点点头,也没深究玉柱的没规矩行径。

到了最顶级的权力圈,玉柱越懒散的不抓权,老皇帝反而越信任他。反之,则会想方设法的打压,甚至是要了玉柱的小命。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所谓的亲情,在利益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老皇帝的亲儿子,都被永远的圈禁了两个,何况是玉柱这个外人呢?

玉柱凑到老皇帝的跟前,只是想报个备的,免留话柄。

陪着老皇帝说了几句闲话,玉柱就想走了。

只是,老皇帝忽然叹息着说:“老四太认真了呀,又替我得罪了不少人。”

玉柱心里明白,西北在打大仗,老四在工部狠抓工程质量,得罪了无数想捞黑心钱的官绅。

老皇帝呢,年纪越大,越想留下仁君的身后名,不想太认真的约束官僚们。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啊!”老皇帝感慨之后,忽然吩咐玉柱,“你去劝劝老四吧,就说是我的意思,有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就别太认真了呀。”

“嗻。”玉柱心里有数,老皇帝的吩咐,必须去做,不容反对。

老四的脾气,玉柱是非常清楚的,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玉柱离开了乾清宫后,并没有直接去找老四,而是派人去工部衙门,给老十三送信,请他有空的时候,过府小聚。

老十三被圈禁的时候,颇受玉柱的照顾。

而且,老十三能够脱身牢笼,多亏玉柱出了大力。

所以,老十三居然跟着吴盛一起来了。

“十三哥,你真是个急脾气啊,家里也没备啥好菜,只有好酒。”玉柱和老十三说话,向来不拐弯抹角的有一说一。

老十三摆了摆手,说:“你现在找我,肯定是四哥的事儿。我的习惯伱也是知道的,只要有好酒,好菜啥的,都没所谓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根本不需要多作掩饰。

见老十三把话挑明了,玉柱也没瞒着他,就把老皇帝的原话,完整的转达给了老十三。

老十三听了之后,沉默了好半晌,冷不丁的问玉柱:“你也修过河堤,河堤年年修,年年垮塌,难道不该抓紧一些么?”

玉柱心里很明白,老十三这么受老四的信任,不仅仅是老四从小就照顾他的缘故。

俗话说的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老十三和老四,待一起的时间一长,也感染上了办事认真的毛病。

历史上,老四登基后,总觉得别人办事,他都不放心,只有老十三最认真。

结果呢,老四给老十三压了过多过重的担子,竟然把老十三给活活的累死了。

老十三身为老皇帝的亲儿子,却在整个康熙朝里,从来没有独自当过差,更没有爵位在身。

谁没有一展抱负的野心?

老十三自然也不例外。

这人呐,都有逆反心理。越是此前无权无势,一旦大权在手之后,就再也舍不得放下。

如今的京城里,拿着铁杆庄稼的八旗子弟,大多都借着祖宗的余荫,彻底的躺平了。

说实话,没有铁杆庄稼可拿的旗人余丁和汉人们,谁有资格混吃等死的躺平了?

老十三发出了世纪之问,隐含着对老皇帝的不满。

黄河的堤坝,年年修,年年都垮,黄泛区的老百姓们,实在是太苦了。

老十三跟着老四一起,常年累月在外边办差,十分熟悉民间的疾苦。

玉柱并没有正面回答老十三的问题,而是淡淡的提醒说:“十三哥,天下无不是的君父!汗阿玛先是君,才是您的皇父。”

老十三晒然一笑,说:“那就坐视黄河年年决堤?”

这就属于是灵魂之问了。

玉柱纵有一万种说法,可以帮老皇帝遮掩过去。到头来,他始终觉得,颇为理亏,导致无从下嘴。

老四办差太认真了,总喜欢把官僚们折腾得鬼哭狼嚎。

老皇帝年事已高,喜欢听顺耳话,并且,为了显摆仁君之风,很不喜欢看下边的官员们诉苦。

都知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但是,遍观历史,太认真的人,人缘肯定不好。

玉柱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汤,轻描淡写的说:“我主持修过河堤,知道其中的情弊。恕我直言,在修河堤的事情上,县官还真不如现管。与其盯着工部的官员们,不如直接看紧了堤上的胥吏们。不瞒十三哥您说,我以前的办法是,把胥吏们和具体的堤段捆绑在一起。哪一段河堤垮塌了,就把负责那一段的胥吏,连同他的儿子们一起想办法弄死。您猜怎么着,效果好得很呐。”

老十三听了之后,仔细的一琢磨,不由笑了,说:“你不会把银子也拨到胥吏的手上吧?”

玉柱浅浅的一笑,说:“我主持修河堤的时候,划片包干,并且多拨一成的经费。嘿嘿,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吧?”

老十三哈哈一笑,夸赞道:“你呀,你呀,就鬼点子多。”

第608章 卖的什么药?

秀云带着两个儿子,母子三人一起立于垂花门前。

“禀太太,舅奶奶已经到了府门前。”

这时,大丫头金巧从大门口,快步走到秀云的跟前,小声说了客人的情况。

秀云点点头,笑道:“可曾得了赏钱?”

金巧笑嘻嘻的说:“啥事儿都瞒不过太太您的眼睛,舅奶奶可大方了,命人赏了奴婢十两银子。”

秀云一听这个数目,也就明白了,嫂子那拉氏亲自登门来拜访,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照大清的习俗,对于大哥的老婆,秀云身边的下人们,一律要称呼为舅奶奶。

按照常理,只要秀云的父母未死,秀云的嫂子就只能是舅奶奶,而不是舅太太。

所谓舅奶奶,其实顺着轩玉的称呼,引伸而来。

因为,秀云的嫡亲嫂子,就是小轩玉的亲舅母。

这年头,京里大户人家,规矩森严。

男性贵客到了,男主人必须出大门,降阶相迎,才不算失礼。

若是平辈的女性客人到了,只要不是公主或郡主之类的皇族宗室女,秀云带着两个亲儿子,一起站在垂花门前迎接,就算是最高等级的礼遇了。

至于,秀云在隆府里被称尊称为太太,那是隆科多为了讨好李四儿,又格外看重玉柱,亲口定下的特例。

真要是深究下去,佟家的老太太只能是隆科多的亲妈老赫舍里氏,李四儿是佟家的太太,秀云这个佟国维的孙媳妇,就只能是少奶奶了。

不大的工夫,那拉氏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秀云的大哥安林,别看成婚很早,也纳了好几房妾室,却没有子嗣缘。

直到一年前,安林才有了庶长子。好家伙,整个富察家的主人们都乐坏了,足足大摆了三天流水席。

那拉氏是个很苦命的女人,她的运气很不好,至今只生了两个漂亮的女儿。

当家的嫡母,膝下居然无子,这可是不吉之兆啊!

“请嫂子大安!”

“请舅母大安!”轩玉和轩景,老老实实的扎千行了礼。

“她姑母,您太见外了,我如何敢当?”那拉氏抢前几步,赶紧扶起了秀云。

“请姑母大安。”那拉氏的两个女儿,秀云的亲侄女,一起蹲身甩帕子行礼。

一番繁琐的见礼之后,秀云亲手挽住那拉氏的胳膊,搀着她,一起往正院那边走去。

那拉氏瞥了眼玉树临风一般的小轩玉,笑眯眯的问他:“轩玉,这些日子,也没见你去看望你舅父,你舅父一直惦记着,都唠叨了好几回了。”

长辈问话,轩玉不敢怠慢,赶紧停下脚步,垂首哈腰,毕恭毕敬的答道:“回舅母的话,因二十爷那边最近老有事,您外甥我只能常伴于二十爷的左右。”

那拉氏笑了笑,说:“我也就是替伱舅舅这么一问罢了,你这孩子如此拘谨,倒显得生分了。”

秀云心里有数,那拉氏这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兄长安林有了儿子之后,秀云自然是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

但是,那拉氏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安林的庶长子将来多半要继承富察家的偌大基业。

嫡母庶子,聚居一宅,此家变之源也。

秀云还未出嫁的时候,和那拉氏的关系,就很一般。

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拉那氏的家里有七个兄弟,个个不成气,需要嫁入豪门的那拉氏,暗中予以贴补。

秀云的大哥安林,是个好脾气的男人。

想当初,那拉氏管厨房的时候,采买上开销比以前高了五成以上。

安林明知道不妥,却故意装傻,死活不肯说破其中的猫腻。

秀云的亲妈伊尔根觉罗氏,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俗话说的好,不聋不哑,不做婆婆。

富察家有萨布素积累下来的大量财富,根本不缺银子花。

小轩玉今年都十一岁了,秀云从来没有拿玉柱的银子,贴补过娘家一文钱。

单单是这份硬气,就值得玉柱尊重秀云!

秀云的亲妈,伊尔根觉罗氏心思异常通透,完全看得开。

俗话说,低门娶妇,高门嫁女,图的不就是个裙带沾光么?

即使那拉氏中饱私囊,拿富察家的钱去贴补了娘家的兄弟,伊尔根觉罗氏也从来不吱声。

秀云读书颇多,一向很有涵养。

只是,明面上不说破是一回事,心里看不看得起那拉氏,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进屋落座之后,因大家是骨肉至亲,秀云也就没有安排屏风,把表兄妹之间隔开了。

这个时代的很多情爱故事,都发生在表兄妹之间,因为啥呢?

实际上,由于礼教大防的束缚,这个时代的大户女子,几乎没有机会见到外男。但是,表兄和表弟除外。

说白了,女子见到的外男,也就是表兄弟们了。很自然的,异性男女朝夕相处之下,很多时候,也就情难自禁了。

玉柱以前读高中的时候,贫富差距并不大。很多人为了抢别人的漂亮女朋友,多数情况下,是靠拳头解决的。

用拳头威胁情敌,再敢靠近那个女的,打得你满地找牙。

其中的逻辑,其实很清楚的,只要距离远了,自然情缘要散。

距离太远,亲热不易,这也是两地分居的夫妻,很难彼此做到守身如玉的根本原因。

那拉氏的长女,富察·欣月今年刚满十二岁,恰好比小轩玉大了一岁。

照规矩,再过一年,欣月就要参加宫里的选秀女了。

秀云以为,那拉氏带着两个亲侄女上门,是想说来年选秀女的事儿,便笑着说:“嫂子,欣月的大事,我已经和轩玉他阿玛说过了。轩玉他阿玛说,无妨的,一切有他呢,肯定会撂牌子的。轩玉他阿玛还说,若是嫌走过场太麻烦了,索性让该管的佐领报个疾,也就可以免选了。实在不行的话,轩玉他阿玛索性请了恩旨下来,那样的话,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来了。”

毕竟是嫡亲侄女儿的大事,秀云解释的格外的详细,连具体的操作路线,都掰扯的一清二楚了。

那拉氏微微一笑,说:“欣月她姑母,您向来是个细致的人儿,您都这么说了,我还有啥不放心的?”

站在一旁的金巧,看得很清楚,那拉氏的视线一直绕着小轩玉打转,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第609章 绸缪大事

俗话说的好,娘亲舅大。

秀云也没有多想,倒是疏忽了那拉氏私下里的小动作。

轩玉是玉柱的正经嫡长子,又是老二十的伴读,常年行走于宫里。

众所周知,宫里绝对是吃人的所在。

宫里的人,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个个早熟。

没办法,不早熟,就要失宠。失了宠的皇子或公主,命运肯定是不好的。

普通穷人,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担心的是,揭不开锅的要命问题。

皇子阿哥及其伴读们,成天琢磨的都是尽量少得罪人,同时挖空心思讨好老皇帝的大问题。

玉柱本身就是宫廷斗争的大宗师,在他的耳提面命之下,别看轩玉才十一岁而已,已经非常懂事了。

那拉氏笑着说:“欣月,你不是总惦记着姑母家的鱼池么?要不,叫大表哥领你去瞅瞅?”

小时候,轩玉经常和欣月在一起玩耍,领着摸鱼抓虾之类的恶作剧,可谓是多如牛毛。

秀云也没在意,就吩咐轩玉:“你领着表姐和表妹们,一起去玩耍吧,千万注意安全。”

“是。”轩玉得了吩咐之后,就带着两个表姐妹,一起出去了。

见哥哥走了,轩景也坐不住了,缠着秀云撒泼,闹着也要出去玩耍。

秀云把脸一板,数落道:“再敢瞎闹,我告诉伱阿玛去。”

轩景从小就怕玉柱,是怕入骨髓的那种怕,他当即就不敢闹了。

那拉氏深深的看了眼轩景,唉,若不是这孩子年纪太小了,两家结亲就挺合适了。

以玉柱的家世,嫡长子的婚事,肯定是格外重视的。

因为,家族的传承,向来是有嫡传嫡,无嫡传长。

轩玉占着既嫡且长的名分,只要不是个短命鬼,几乎就由他来继承家业了。

按照常理来说,轩景这个嫡次子,其实是和富察家联姻的最佳人选。

可惜了,那拉氏的次女,比轩景足足大了七岁有余,年龄上的鸿沟实在是难以逾越过去。

人都是自私的。

将来的富察家,多半要由庶长子继承,那拉氏总要给她自己找个强力的外援吧?

秀云陪着那拉氏,一起话家常。

女人之间的家常话,永远离不开儿女。

那拉氏夸了一通轩玉,话锋一转,试探着问秀云:“妹妹,轩玉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不知道,他的婚事,妹妹你做何打算?”

秀云这才恍然大悟,那拉氏敢情是为了这个呀?

“不瞒嫂子您说,轩玉的婚事,我和他阿玛都做不了主,肯定是要请旨了。”秀云不动声色的封住了那拉氏的嘴巴。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继续试探下去,毫无意义。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很多事情点到为止即可,没有必要穷追猛打。

秀云招待着那拉氏用了丰盛的晚膳,又命人装了两车礼物,请那拉氏帮忙带回去。

等玉柱回来后,秀云就把那拉氏的心思说了。

玉柱听了后,直摇头,断然说:“轩玉不可能和你们家结亲的,你今天做的很对,索性让那拉氏死了这条心。”

秀云也不懂遗传优生学,她见玉柱的态度异常坚决,便说:“其实呢,二阿哥生的晚了。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亲上加亲。”

玉柱心里有数,秀云不过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动这个心思。

“我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轩玉结亲的事儿,完全可以不急。等六年后,他也才十七岁嘛。”玉柱算得很清楚,六年后,老皇帝驾崩了,他若是事败,身为嫡长子的轩玉必定难逃一死。

那拉氏无足轻重,但是,秀云的大哥安林就不同了。

为了解释清楚,免得安林误会了,秀云专程回了一趟娘家,私下里和安林把话说清楚了。

安林是个大明白人,不客气的说,轩玉的婚事,恐怕连玉柱都无法做主的。

他一听那拉氏的念头,就直摇头,说:“唉,蠢妇,头发长见识短。你是我的亲妹妹,咱们两个打小感情就贼好,哪里还需要什么亲上加亲呢?那简直是画蛇添足嘛。”

秀云的亲妈,伊尔根觉罗氏,得知了消息后,喷着鼻音说:“太蠢了,凭啥呀?唉,这么些年,她暗中掏咱们家的银子,贴补娘家的兄弟们,我一直睁一眼闭一眼的装糊涂。没想到,竟然是个愚不可及的蠢物。”

“额涅,您当初怎么也看了眼?”秀云故意揶揄亲妈。

伊尔根觉罗氏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都怨你阿玛,在外头喝多了黄汤,硬被人家骗了。”

秀云笑道:“额涅,我就不信您当初看不出来。”

伊尔根觉罗氏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这才慢腾腾的说:“你玛法的脾气太过耿直了,容易招惹是非。再说了,低门娶妇,也是自保之道。从手指缝里漏点东西给她,她已经很满意了,不好么?”

秀云吃吃的一笑,她的亲妈,彻头彻尾的老狐狸一只。

“咱们家的事,我都心里有数,倒是你们家的事,可要多多当心一些啊。”伊尔根觉罗氏叹息道,“我听你阿玛说了,万岁爷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可是,接位的那个究竟是谁,始终没个准信啊。”

秀云一听就懂了,隐藏在她们家背后的各路人马,有些坐不住了。

“额涅,您女婿曾经专门吩咐过了,就一句话:一动不如一静,不争即是争!”秀云望着伊尔根觉罗氏,一本正经的说,“不瞒您说,我一直有个直觉,我男人,您女婿,所图非小。”

伊尔根觉罗氏眼前猛的一亮,随即笑道:“就怕他没志向啊!”

母女两个,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经的兵权,富察家其实并没掌握多少。

但是,整个富察家,在黑龙江军界的影响力,却是不小。

更重要的是,萨布素其实是因老皇帝的不公待遇,被活活气死的,富察家始终咽不下这口恶气。

“额涅,您外孙的位置稳不稳,就全看咱们家是不是鼎力支持了。”秀云微微露了点口风给亲妈。

伊尔根觉罗氏笃定的说:“你就放心吧,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你阿玛早就说过了,若想替你玛法彻底的翻案,只能依靠你生的大阿哥了。”

第610章 国丧

皇太后病了,病得很重。

老五是皇太后亲手抚养长大的,他一直在身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照料着皇太后。

老皇帝得知了消息之后,索性搬到了慈宁宫里,晨昏侍疾。

“嗯,额涅,趁热喝了吧,臣儿已经先尝过了,不苦。”康熙亲手捧着药碗,凑到了皇太后的嘴边。

皇太后流着眼泪,微微摇了摇头,急促的喘息着说:“皇帝,我怕是不成了,往后啊,你要自己多多保重龙体啊!”

康熙硬是忍住了没哭,颤声道:“额涅,您千万别多想,把药喝了,病就会痊愈的。”

皇太后哭道:“我真的喝不下了,一喝就吐,快熬不住了。”

老五忍不住的哭了,他担心刺激了皇太后,又不敢哭出声,只得别过了头去。

一旁站着的玉柱,心里有数,皇太后的大限已至,药石无救矣。

老皇帝也知道,皇太后真的快不行了,他含着热泪,小声说:“额涅,朕已加封鄂缉尔为科尔沁郡王,食亲王俸。”

按照惯例,皇帝当着病人的面,加封其亲兄,也就意味着,确实不行了,是时候说出遗愿了。

皇太后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皇帝,我就一个愿望,善待我的老五,千万别让他受了委屈。”

老皇帝频频点头,当即下了旨。

“玉柱,拟旨。”

“嗻。”

玉柱跪到小几子前,提笔在手,等着老皇帝的吩咐。

老皇帝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声说:“钦奉皇太后懿旨,著皇五子恒亲王胤祺,管理镶黄旗满洲、蒙古和汉军三旗事,食亲王双俸。”

玉柱笔走龙蛇,很快就拟就了一份,辞藻华丽,颇多溢美于老五的初稿。

老皇帝看了之后,也没有二话,当即命王朝庆拿去用印。

为了显示隆重之意,由武英殿大学士王掞亲自来颁旨。

皇太后急促的喘息了一阵子,憋得脸红脖子粗,颤声道:“老五,往后啊……可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啊……别让我在九泉之下,还要替你操心……”

“皇太后玛玛,我……”老五心下大痛,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皇太后憋着最后一口,深深的看了眼老五,最终还是登了天。

康熙跪到了凤榻边,端端正正的磕了九个响头,然后吩咐了下去。

“传旨天下,皇太后驾崩,行国丧礼。著京师内外寺庙道观,举哀三万次。”

“当当当……”随着老皇帝的旨意传下,宫里的寺庙一起开始敲丧钟。

照大清会典的规矩,只有皇帝驾崩了,京里的寺庙道观才有可能敲丧钟三万下。

现在,皇太后享受了这个待遇,就属于是特旨殊恩了。

大家都在哭,玉柱不敢不哭。只是他的哭法挺有意思的,抽抽噎噎的,断断续续。

正式的丧旨下达之后,玉柱第一时间,就摘了顶戴上的红缨。

等老皇帝哭得差不多了,玉柱赶紧凑过去请旨,小声说:“禀汗阿玛,臣儿等该换孝服了。”

老皇帝失去了唯一的长辈,精神有些恍惚。听了玉柱的话,他这才意识到,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待办。

“传旨下去,大行皇太后之梓宫,暂厝于宁寿宫,择吉日奉安于孝东陵。著在京四品以上王公大臣进宫拜祭。”

孝东陵乃是大清第一座皇后陵寝,母后皇太后,上徽号为:仁宪,又称仁宪皇太后。

玉柱退到了偏殿内,在官服的外头,罩上了白色的素服。顶戴之上,摘了红缨之后,也盖上了白布。

腰间缀着的各种物件,也都摘了个一干二净。

老皇帝本想亲自主持国丧,奈何精力和体力皆已不济,肯定吃不了那个苦头。

在玉柱和老五的苦劝之下,老皇帝最终还是改了主意。

无奈之下,老皇帝只得命老五为首,老十二和玉柱为辅,组成了基本的治丧班底。

玉柱是辅国公,秀云和曹春都必须换上丧服,进宫来哭灵。

老皇帝一直守着皇太后的遗体,死活不肯走。

老五和老十二都劝了,却没有丝毫的作用。

玉柱仔细的想了想,就凑到老皇帝的跟前,小声说:“禀汗阿玛,庶人胤礽那里,也需要通知么?”

老皇帝立时精神一振,眯起两眼,冷冷的说:“朕还活着呢,他就大不孝,大不敬,那个孽畜还有何脸面来拜祭大行皇太后?”

老十二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的小乖乖啊,最了解汗阿玛的,必然是玉柱啊。

玉柱故意提及老二,说白了就是想变相的提醒老皇帝:您老人家要多多的保重龙体啊,您若是哭坏了身子,一直待在宫里的废太子,万一不那么安分了,转瞬间,大祸就要临头了啊!

康熙就吃这一套。

老皇帝的前半生,斗倒了鳌拜,又斗吴三桂,接着斗郑成功。

等把明面上的敌人都斗倒了之后,康熙又和亲儿子老二胤礽混战作一团,斗得天昏地暗。

时至今日,老皇帝依旧最忌惮老二胤礽了。

毕竟,老二当了几十年的太子。哪怕是老二被废过了一次,他的身边依旧可以聚集一大批掌握实权的满洲重臣,岂能不严加防范着?

“玉柱,你去咸安宫传旨,著庶人胤礽就近举哀。”老皇帝吩咐过后,暗中打了个手势。

玉柱心领神会的说:“嗻。”

老皇帝毕竟还是听了玉柱的劝说,又哭了一阵子之后,去偏殿歇息了。

等老皇帝歇息之后,玉柱拿着金批大令,带着几十名御前侍卫,一起去了咸安宫。

咸安宫的四面,都砌了三丈的高墙,唯一的出口,就是正门。

玉柱到了咸安宫门前,高举着金批大令,厉声喝道:“奉旨,换防!”

咸安宫一直由御前侍卫们负责把守,玉柱本就是领班御前大臣,他拿着金批大令来了,原本守卫咸安宫的侍卫们,便纷纷撤了下来。

安排好了换防事宜之后,玉柱迈步踱进了咸安宫。

老二就站在院子的中央,神色复杂的望着步步靠近的玉柱。

“赐白绫,还是鹤顶红?”胤礽心里怕极了,这个节骨眼上,玉柱的突然出现,绝非好事啊!

第611章 宫里的水很深

“皇太后驾崩,国丧!奉旨查看咸安宫!”玉柱懒得痛打落水狗,高高的举起金批大令。

老二听了祖母的死讯,反而长长的松了口气,性命暂时无忧矣!

若是老皇帝驾崩了,老二觉得,那才是大祸临头了。

老二一直被圈禁在宫里,但是,他的儿子弘皙却一直待在老皇帝的身边。

此前,老二一直期盼着,老皇帝干脆学习了明太祖,越过诸多的儿子们,将大位传给弘皙。

老二毕竟当了三十几年的太子,他心里非常有数,不管是老四当了皇帝,还是老十四接了大位,他都不可能再走出这座咸安宫半步了。

见老二没吱声了,玉柱把大手一挥,跟在他身后的御前侍卫们,随即一拥而上,冲进了咸安宫。

不大的工夫,咸安宫里伺候老二的太监和宫女们,都被带到了玉柱的跟前。

见老二惊疑不定的望着他,玉柱淡淡的说:“奉旨,轮换咸安宫里的太监、宫女和嬷嬷。”

老二秒懂了,老皇帝这是担心有人和他相处的时间长了,容易出问题。

“哼,防范得倒是挺严啊!”老二忍了又忍,终究还没讥讽出声。

玉柱只当没有听见似的,吩咐说:“都带走吧!”

“嗻。”御前侍卫们押着几十名太监和宫女们,浩浩荡荡的出了咸安宫。

“二哥,汗阿玛吩咐过了,你若是有何要求,只管和我说。”玉柱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

老二冷笑道:“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娇妻美妾都在身边,该有的月例和赏银一两都不少,给个铁帽子的王爷都不换呐。”

玉柱装耳聋,依旧只当没听见似的,他笑了笑说:“二哥,你真的没有要求么?那好,我这就去回禀了汗阿玛。”

人在屋檐下,依旧不想低头,那就只能是自讨苦吃了,与别人无干。

见玉柱转身要走,老二急忙说:“能不能从新选的秀女中,分几个给我?”身边的女人都玩腻了,完全丧失了新鲜感。

玉柱点点头,他明知道老二的故意韬晦之计,依旧装作看不懂的样子,答应转告老皇帝了。

从咸安宫出来之后,巧合的是,玉柱居然偶遇了弘皙。

“请柱叔大安。”别看弘皙异常之得宠,他在玉柱的跟前,从来不敢摆出皇长孙的架子。

老皇帝曾经专门吩咐过,禁止弘皙和老二有任何的接触。

原因,其实也并不复杂,老皇帝认为,老二虽然坏透了,弘皙却是有目共睹的仁孝。

玉柱是老皇帝公开认下的义子,弘皙叫他柱叔,他完全当担得起这个称呼。

“刚从上书房那边出来?”玉柱和颜悦色的问弘皙。

弘皙欠着身子,毕恭毕敬的答道:“不瞒柱叔您说,您侄儿我刚去了趟毓庆宫。”

嘿,这话的里头,藏了不少的内涵啊!

玉柱非常善于装傻,他微微一笑,说:“我要回去交旨了,你也别到处闲逛了,早些去宁寿宫守灵吧。”

分手之后,弘皙望着玉柱远去的背影,心情异常之复杂。

老二的彻底垮塌,实际上,和玉柱有着密不可分的瓜葛。

但是,弘皙久在老皇帝的身边,他心里很明白,玉柱已经是老皇帝身边不可或缺的实权派了。

一言以蔽之,哪怕弘皙依旧十分受宠,借他八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了玉柱。

而且,在弘皙的内心深处,依旧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期盼。

若想达成这个期盼,玉柱的鼎力支持,显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弘皙早就发下了宏愿,若有机会的话,前明建文帝的教训,一定牢牢的吸取。

别人肯定不清楚老皇帝的心思,但是,玉柱不同。

结合了历史的事实之后,玉柱已经将老皇帝的心思,看得异常之透彻了。

老皇帝故意把弘皙留在宫里,其实是一种纠结。

传位给弘皙吧,老皇帝着实担心,叔叔们抢夺侄儿皇位的大祸再次重演。

传位给老四吧,唉,脾气太硬,而且年纪也太大了。

传位给老十四吧,这家伙被德妃宠坏了,目中无人,肆意妄为,非人主之相也!

交旨之后,玉柱出来找到了老五和老十二。

老五的双眼,已经异常肿大,显然是哭得太凶了。

没办法,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皇太后虽然和老五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皇太后对老五,比亲侄儿还要亲百倍以上。

按照常理,遗言的作用巨大。

皇太后虽然平时不管事,但是,她临终前的愿望,只要不是摘星星或是捞月亮,老皇帝肯定会答应下来的。

亲王的俸禄,每年一万两白银,还有一万斛禄米,雷打不动。

皇太后临终进言后,老皇帝让老五管理了镶黄旗的三旗事,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兵权啊!

客观的说,在玉柱的帮衬之下,老五从来没有缺过银子。

但是,食亲王双俸的恩遇,确实是格外与众不同的殊荣。

老五这是头一次主持国丧,又是皇太后的举哀丧仪,他自然是格外的慎重和认真,惟恐怠慢了待他甚好的皇祖母。

“十二弟,以伱之见,当用何典?”老五盯着老十二,问举哀的仪制。

老十二心里有数,这是他在专业领域里,重要地位的具体体现。

反正是国丧,花多少银子,都不怕掏空了国库和天子南库。

“五哥,以小弟之见,大行皇太后的丧仪,应该格外的隆重。想当年,汗阿玛即位之时,仅只八岁而已,多亏了大行皇太后的鼎力扶持。”老十二瞥了眼玉柱,就算只冲这小子的面子,他也必须说昧心话。

老皇帝八岁登基后,朝廷大权其实是太皇太后和四辅臣共同掌握的。

在顺治爷的诸多皇子之中,太皇太后和老皇帝的关系,并非一开始就那么融洽的。

直到,顺治爷染上了天花重病不起之后,太皇太后经过慎重的考虑,这才撇开了福全他们,单独抚养了老皇帝。

说白了,其中的奥妙,显然是幼主无法掌权,有利于太皇太后的抓权罢了。

俗话说的好,主少国疑。

太皇太后的搞法,和慈禧太后先选光绪,后选溥仪,如出一辙,本质都是想掌握权柄。

玉柱啥不明白?

太皇太后和鳌拜,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结果,老皇帝瞒着太皇太后,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出其不意的擒下了鳌拜,提前拿到了亲政大权。

见老五又看向了他,玉柱面色凝重的说:“五哥,事关重大,恐怕还需要找来礼部的人,好好的商议一番。”

有了玉柱和老十二的故意铺垫,老五当即下令,去把礼部尚书和侍郎们,都请过来商议。

在外面应酬,请假一天!

异常异常异常重要的应酬,无法码字了,特此请假一天。

只能是明天抽空补上今天的这一更,抱歉了啊!

第612章 宫变

礼部的人来了之后,老五和他们一直在扯皮。

在大清,礼教绝不是一纸空文,而是至关重要的等级制度。

老五想逾越皇太后原有丧仪的规格,礼部的尚书和侍郎们,谁敢擅自答应?

在康熙朝,贪污受贿啥的,由于老皇帝的所谓宽仁,并不致命,甚至连官职都不可能丢。

但是,如果礼制方面,越过了既有的规矩,有人肯定会掉脑袋的。

老五嘴笨,又不精通汉语,口舌之争,难免就落入了下风。

老十二不是皇太后一手抚养长大的,他很自然的对皇太后,没有丝毫的感情。

所以,老十二一直不吭声,坐看老五被礼部的人,顶撞得七窍生烟。

玉柱和老五是安答,他自然不可能干看着老五吃闷亏。

但是,自从皇太后驾崩之后,老五的情绪就失去了控制。

玉柱故意不吱声,就是想等老五吵累了,他再出面收拾残局。

没办法,老五的精神太过亢奋了,他不精疲力竭的吵不下去了,玉柱就算是说了话,也不好使。

等老五喘着粗气,直勾勾的盯着玉柱的时候,玉柱知道,该他上场了!

“诸位部堂,皇上向以仁孝治国,谁不知晓?母后皇太后驾崩,举国哀痛,即使咱们略有出格之举,其实是替皇帝尽了孝道,必不会被怪罪的。”玉柱一出手,就扣上了孝道的大帽子,目的就是想堵住礼部这些人的不烂之舌。

“玉中堂,向来都是恩出自上,人臣安敢逾越?”礼部满尚书硬梆梆的顶了上来。

玉柱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不动声色的说:“五哥、十二哥和我一起奉旨治丧,就必须担起万千重担,岂能无视君父的一片孝亲之心?”

“诸位部堂,若是皇上怪罪了下来,我玉柱首当其冲,独自担责,与诸位没有任何关系。”玉柱斩钉截铁的表了态,立时震惊四座。

玉柱故作没有看见老五感激的眼神,也忽略了老十二惊诧的表情,淡淡的说:“若是不信,我可立下亲笔字据。”

官场之上,职务越高,实权越大,越怕担责任,话都会说的含糊不清,以免将来被清算!

然而,今上身边的第一宠臣,一向和光同尘的玉柱,竟然冒死站了出来,一力承担逾越礼制的罪责。

见玉柱把话说死了,礼部的那些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很好,很强大,有推脱罪责的余地了呀!

官场上,不怕你无能,也不怕你乱来,就怕你争功诿过,让底下人替你背黑锅!

玉柱是奉旨治丧的钦差,又是宗室爵的辅国公,还是领班御前大臣,他说话的分量足够了。

说白了,礼部的人也都知道,老皇帝为了装孝顺,这么多年一直用超高的规格,恩养着皇太后。

“那好,请玉中堂您吩咐吧。”礼部的人彼此用眼神交换了意见之后,果断的把玉柱推到了最前头顶包。…

一直没说话的老十二,暗暗摇头不已,礼部的这帮子蠢货,居然把这么好的拍马屁机会,拱手让给了玉柱,实在是没脑子啊!

众所周知,老皇帝特别的爱面子。有些事情,由下边的重臣主动提议,比老皇帝亲自下旨,谁更能投其所好?

玉柱毫不含糊的把老五刚才提出的意见,一一列了出来。

礼部的人,根据礼制进行了细节的补充之后,然后大家一起联名上了折子。

老五责无旁贷,他本想列名第一,却被玉柱阻止了。

玉柱说:“五哥,有些事儿,我来出头说,比你顶在前头,更容易一些。”

老五简直感激的要死,这么好的安答,上哪里去找呀?

结果,以玉柱领衔的治丧折子,当即递到了老皇帝的手边。

老皇帝仔细的看了三遍之后,慢腾腾的问玉柱:“你好大的狗胆?竟然视朝廷的典制于无物?”

玉柱丝毫也不害怕,他吃定了老皇帝,这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回汗阿玛,臣儿以为,您以身作则的孝敬大行皇太后,天下的臣民必会感同身受,纷起效仿。”玉柱没有回避责任,更没有半句废话。

老皇帝听了之后,忍不住笑骂道:“小猴儿精,就数你最懂我的心思。既然你们都议定了,朕若是不准了折子,反而是不孝之子了呀。”

玉柱正是这个意思,但是,只敢这么做,这么想,却绝对不能当着老皇帝的面,把话说破了。

老皇帝顺水推舟的批了折子之后,老五、老十二和玉柱做了分工。

老五主持大局,拍板花钱的事儿。老十二从旁协助,顺便指点老规矩。

玉柱得了个美差,由他指挥太监和宫女们,招待各路满蒙权贵。

按照大清会典的规矩,给皇太后哭灵,并不是这么多人一起跪着哭,而是按照官职和爵位,分批分次的到灵堂前跪哭。

玉柱坐镇于宁寿宫附近的偏殿内,他身边的小太监秦定,则在跪着哭灵的人群之中,找到了秀云和曹春。

玉柱不方便凑到女眷堆里来,没蛋的秦定却没有任何的顾忌。

“禀太太,国公爷吩咐了下来,有事和您商量,请随小的一起过去吧?”

玉柱是位高权重的领班御前大臣,秦定是他的贴身心腹太监,这小子在宫里办事,可谓是如鱼得水。

与此同时,玉柱身边的另一个小太监杜林,领着曹春来见玉柱。

与一般人想象的不同,这个时代的外命妇进宫哭灵,宫里是不管饭的。

天寒地冻之下,秀云和曹春即使带了垫肚子的小点心,也早就冷透了。

皇太后刚刚驾崩,宫里禁荤腥。

不大的工夫,景仁宫的大太监带人提了食盒过来。

食盒摆上餐桌,揭开盖子,秀云定神一看,竟然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素汤面,外加几样素的酱菜。…

“都饿坏了吧?来,咱们坐下来,一素面,喝点热汤。”玉柱笑眯眯的一挥大手,让两个正妻,分坐于他的左右,大家凑一起吃面。

灵堂内,四面透风,寒气袭人,又累又饿,秀云和曹春确实都快挺不住了。

再说了,都是老夫老妻了,也没必要讲究太多的虚礼。

秀云和曹春彼此对视了一眼,便听从了玉柱的安排,分左右坐到了男人的身旁。

谁曾想,几个人刚吃了半碗面,老皇帝居然来了。

“臣儿玉柱,率二妻,恭请圣安。”

“奴才富察氏,恭请圣安!”

“奴才曹佳氏,恭请圣安!”

老皇帝没叫起,也没看保持行礼姿势的玉柱一家人,而是缓步走到了餐桌前,神色变幻莫测的盯着桌子上的三碗残面。

玉柱受了冷落,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慌张。嘿嘿,夜猫子进宅,必无好事啊!

“哟,这里还有一碗面呀,朕正好饿了。”老皇帝嘴上这么说,却站在原地没动。

皇帝进膳,岂是儿戏?

王朝庆很有眼色的凑过来,拿起食盒里的新碗,抓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出来,又倒了小半碗的面汤。

玉柱一看这种场景,立即明白了,一定有人在老皇帝的面前,偷偷的进了馋言,勾起了老皇帝的疑心病。

王朝庆当着老皇帝的面,吃了那几根面条,又喝光了碗里的汤。

“禀万岁爷,确是素面和清汤。”王朝庆此话一出口,别说玉柱了,就算是秀云和曹春也都恍然大悟了。

秀云和曹春,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宫里的险恶斗争,不约而同的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啊,幸好吃的素面,喝的是素汤,不然的话,就是大祸临头了呀!

因为啥呢?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皇太后驾崩,举国哀痛,禁荤腥,禁饮宴,禁戏班,禁房事,也禁各种娱乐活动。

假如说,玉柱利用特权,搞来了肉汤面,或是鸡汤面,麻烦可就大了呀。

大不敬的罪过,老皇帝不可能轻易放过玉柱的。

现在呢,玉柱不过是利用办理治丧的特权,照顾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女人而已,根本就是夹不上筷子的小事儿。

老皇帝也许是消了气,也许是想安抚一下玉柱,装模作样的挑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碎后,又吐到了王朝庆递来的大帕子上。

玉柱伺候老皇帝多年,他还有啥不清楚的?

必是有人暗中勾陷玉柱在国丧期间,居然食用荤腥,惹恼了老皇帝。

“你小子,倒是会体贴人呐。”老皇帝见玉柱没吱声,也知道他受了委屈,便没话找话说了。

皇帝是不可能犯错误的,也不可能公开承认他错了。

玉柱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老皇帝顶牛,他轻声说:“臣儿错了,再不敢了。”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皇帝有了梯子之后,又数落了玉柱一番,便轻描淡写的走了。…

有了这个插曲之后,秀云和曹春也不敢多待了,很快就又回了灵堂,接着排队哭灵。

大祭过后,老皇帝亲自出马,护送大行皇太后的梓宫,前往孝东陵。

老五、老十二和玉柱,职责所在,肯定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按照礼制,若是皇太后先驾崩,顺治帝崩于其后,那么,就要掘开陵寝地宫的大门,让顺治帝合葬进去。

现实是,顺治帝先驾崩了。

为了不惊动皇考的阴灵,大行皇太后,也就是孝惠章皇后,只能葬入孝陵旁边的孝东陵了。

照规矩,宗室王公大臣,都要陪同送葬。

不巧的是,送葬的途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老皇帝毕竟年纪大了,茹素斋戒的时间一长,竟然昏倒在了御辇之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玉柱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猝不及防之下,玉柱分析了现状,只得放弃了别的心思,紧急招太医来,诊治老皇帝。

没办法,天赐良机,奈何,玉柱的心腹嫡系兵马,新军没在身边呀!

说白了,若是坐视老皇帝死了,玉柱没有新军在手,就只能听隆科多的安排了。

可问题是,隆科多被老四灌多了迷魂汤,只可能力挺老四即位。

形势所迫之下,玉柱当机立断,舍弃了趁势而起的念头,改为全力抢救老皇帝。

玉柱下令封锁消息,可是,由于没有新军的强力控制,消息还是走漏了出去。

由此可见,皇子阿哥们,早就暗中筹划着布了局。

老八他们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硬是要闯过来,说是想拜见老皇帝。实际上,他们的心思一看就知,明摆着是想探清楚虚实。

太医们正在给老皇帝针灸,老八他们三兄弟硬要闯进来,单靠王朝庆他们几个没蛋的太监,肯定是拦不住的。

玉柱一边吩咐太医抓紧诊治,一边整理了下官服,大摇大摆的出来,见到了老八他们。

“八哥,九哥、十哥,汗阿玛口谕,朕乏了,暂不见你们了!”玉柱也不怕留了底,居然胆大包天的矫旨,想撵了老八他们走人。

老九阴阴的一笑,说:“我可听说了呀,有人图谋不轨,欲对汗阿玛不利,不会就是你吧?”

这话太过恶毒了,简直是想把玉柱置于死地。

老十没等老九把话说完,便大声嚷嚷道:“汗阿玛,我是老十啊,汗阿玛,我是您的十儿啊!”显然是想故意把事情闹大了。

在御营里闹出大事,若是老皇帝始终没有出面约束大家,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因为,不管是谁当皇帝,都不可能允许祸起于肘腋之间,肯定会出手制止的。

若是换作旁人,很可能就被的老十他们的气势汹汹给唬住了。

只可惜,玉柱不是一般人,他早就防备了,老九和老十会出妖蛾子。

玉柱缓缓摸出袖内的金批大令,高高的举过头顶,厉声喝道:“老八、老九、老十,接旨!”

老十也是有备而来,他不仅不跪下接旨,反而冲到玉柱的跟前,厉声喝道:“我看啊,你拿的东西,很可能是假冒之物。”

哟,老十居然变聪明了呀,玉柱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

既然老十想耍横的,玉柱也就不和他客气了,大声下令:“来人,请八哥、九哥和十哥,后边歇息去吧。”

如果,玉柱的手里没有金批大令,御前侍卫们即使都是他的部下,也没人敢听令。

毕竟,八爷党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谁不害怕秋后算帐?

可是,玉柱高高举起的金批大令,代表的却是老皇帝本人的意思。

这么一来,御前侍卫们略微有些犹豫之后,还是冲了过来,将老八他们围在了当中。

(PS:昨天欠的一章,合并进了今天的大章,补上了哦!)

喝多了,请假一天。

手在抖,脑袋发昏,明天一起更,抱歉了。

第613章 离间父子

“来人,请八哥,九哥和十哥,到偏帐歇息片刻!”玉柱冷冷的下了令。

侍卫们多少有些犹豫,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不敢先动粗。

老八眨了眨眼,果断的挺身而出,大声说:“我等乃是今上的亲儿子,谁敢拦我?谁敢拦我?”

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老八如此的有魄力,有决断,确实令玉柱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但是,玉柱可不是吃素的,他抬手指着一名畏缩不前的御前侍卫,厉声喝道:“给你两条路走,要么请八哥他们去偏帐歇息,要么被我剁了脑袋。”

“刷。”玉柱夺过一旁塞勒的腰刀,举刀在手,大踏步的朝着那个侍卫走去。

得罪了老八,麻烦的是老八将来若是得了江山,要掉脑袋!

可是,得罪死了玉柱,马上就要掉脑袋。

随着玉柱的步步进逼,那侍卫慌乱之中,也来不及多想,竟然拔刀在手,朝着老八他们冲了过去。

玉柱早就修炼成了精,越是乱军之中,恐吓的对象,越不能是全体人,而应该盯着具体的个人。

他紧跟着那名侍卫的脚步,一步一步的逼近,给了那侍卫巨大的压迫感。

“八爷,我反正活不成了,快快请去偏帐吧。”那侍卫扎千请安,并拄刀于地,从嗓子眼迸发出绝望的吼声。

“八爷,请吧!”其余的侍卫们,也都被玉柱提刀而来的杀气,震慑住了,他们也纷纷拔刀在手,一起指向了老八他们。

玉柱的经验实在是太老道了,他当即挥舞着腰刀,大声喝道:“各位弟兄,是我下令拔刀的,伱们只是听令而行而已。将来,若是汗阿玛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与你们没有任何瓜葛!”

这一嗓子,等于是极大的减轻了侍卫们的罪责,大家的士气立时一振。

官场上也好,宫里也罢,当差的人最怕的是横祸天降。

现在好了,玉柱当众表了态度,大家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八爷,请吧!”

“九爷,请吧!”

“十爷,请吧!”

老八、老九和老十面面相觑,侍卫们都拔了刀,天知道玉柱接下来会出什么狠招?

不过,老八也已经不是往日的老八了,他心里明白,即使现在退下了,一旦老皇帝醒来,他们也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老八索性把心一横,昂首挺胸的说:“我还就不走了,看你们谁敢胡来?”

没等侍卫们反应过来,老八又沉声说:“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冲老子动刀?”

玉柱听得异常真切,他不禁暗暗点头,老八确实进化了呀!

不过,老八还是上了当!

玉柱早就知道,侍卫里的成分异常复杂,且很多都是宗室和满洲勋贵子弟。

宗室和满洲勋贵们,大多都支持秉性仁善的老八。

所以呢,玉柱早就料到了,在老皇帝突然昏倒之时,让失去了主心骨的侍卫们赶人走,几乎没有可能性。

但是,玉柱采取的是欲擒故纵的策略,先下令极其难办的事情。

等侍卫们犹豫了之后,再下个相对缓和的命令,反而顶住了侍卫们的腰眼子,让任何人都无法推脱。

“都听我的令,必须原地看住八哥他们,若是放了他们过来,别怪老子心狠手毒,先杀了你们,再杀了你们的全家老小。”这个才是玉柱的真实目的。

可是,玉柱依旧还是低估了老八的决心,老八把牙一咬,挺起胸膛,厉声道:“老十,和我一起进去。”

“好嘞。”老十比较憨厚,而且性子粗莽,不像老九那样的八面玲珑。

也正因为如此,老八没有叫老九一起闯宫,而是直接喊了老十。

老十把眼一瞪,怒道:“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拿刀指着爷?知道爷是谁么?”举步向前,硬往刀刃上撞。

还真别说,老十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玉柱再受宠,他毕竟不是老皇帝,而是外臣。

老十再莽撞,他也是老皇帝的亲骨血,真伤着了老十,掉脑袋是必须的。

“都楞着干什么?还不上去拦住老十?”玉柱暗暗点头之余,抬手指着身旁的宫女和太监们,“谁不拦着,直接剁了脑袋喂狗!”

如果说侍卫们,都很可能和老八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下不去重手。

宫女和太监们,绝大部分都和老八没有瓜葛。

老八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收买了乾清宫里的所有宫女和太监们。

在玉柱的要挟之下,附近的百余名太监督和宫女们,蜂拥而上,将老八他们团团围住了。

“你们都给爷让开。”老十急了眼,想去推跟前的侍卫。

那侍卫硬挺着不敢后退半步,他身前身后的人,都不敢退后半步。

不敢拖走老八他们是一回事,放老八他们闯了过来,就真的要掉脑袋了!

由于人多势众之下,老八他们被拦阻在了外面。

玉柱放心了,反手把腰刀还给了塞勒,并冷冷的说:“再盯不住,提头来见我!”

“嗻。”塞勒也心里有数,他刚才的表现很不好,再不戴罪立功,就完犊子了。

玉柱很懂心理学,他转身就走,再不给任何人退路。

御帐内,老皇帝依旧昏迷不醒。

没办法,无人敢做主,太医们哪有胆子,擅自开药下针。

玉柱进去之后,也没多问,直接说:“当务之急,是必须让汗阿玛他醒过来,懂么?不管是针灸,还是汤药,都一起用上来吧。出了事,我顶在你们的前边。”

这些御医,确实都精通医术。

但是,御医们在宫里待的时间久了,个个都是老油条了。

老油条的特点是,不敢争功,但求无过,以免祸及整个家族。

玉柱非常了解老油条们的心思,所以,他一张嘴,就承担了万钧重担,让御医们尽量的发挥所长。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说白了,若是玉柱的新军在侧,还需要抢救老皇帝么?

只要新军在边上,玉柱完全坐视老皇帝驾崩,然后说服隆科多,父子联手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可惜了呀,玉柱按捺住心中的遗憾,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先把老皇帝救活再说了。

必须承认,只要敢放手施为,御医们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针灸终于起了效果。

老皇帝睁开眼睛之后,缓缓的吐了口气,问御医们:“大不豫了么?”声音异常之微弱。

好家伙,大不豫,就是大渐的另一种说法。

大渐,特指皇帝的重病不起,即将彻底的闭眼也!

老皇帝这么一问,哪个御医敢接话?大家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半口。

玉柱心里明白,该他出面说话了。

“汗阿玛,您且放宽心,仅仅是血虚之症尔。”玉柱知道,老皇帝都快读烂了各种医书,异常熟悉各种老年病症。所以,他也不敢瞎说,只是照着御医们的说法,依样画葫芦而已。

老皇帝努力睁大了眼睛,盯着玉柱看了一会儿,随即喘息着说:“拟旨,著玉柱总统御营内外之事。另,张衡臣辅之。”

对于老皇帝的表现,玉柱非常满意。

嘿嘿,这么多年伺候在老皇帝的身边,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要知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而且,老皇帝在病重之后,第一时间就将大权交给了玉柱,这显然是极大的信任了。

当然了,老皇帝也不是吃素的,放权的同时,依旧派了张廷玉从旁监视玉柱。

“汗阿玛,臣儿不敢奉旨。”不管老皇帝是怎么想的,玉柱都不可能马上接旨。

老皇帝的心态,一向都是不死绝对不可能交出大权。

想当初,刘贺被霍光拥立之后,操之过急,居然想安排他的人,掌握卫尉的要职。

卫尉,也就是大清朝的御前大臣兼领侍卫内大臣,属于是异常紧要的武职。

结果,霍光抢先动了手,联络心腹们,主动把刘贺拉下了龙椅。

越是危急之时,老皇帝的防范心理,也就越重,对身边的人,也就越容易猜忌。

所以,玉柱并没有急切的想抓权,反而推拒了老皇帝的重托。

见玉柱不肯拟旨,老皇帝气得大骂:“你想气死我么?乖乖的接旨。”

嗯,火候到了,玉柱这才跪下接了旨。

玉柱出去找来了张廷玉,转达了老皇帝的意思后,命他拟了旨。

然后,玉柱领着张廷玉进了御帐,当着老皇帝的面,把初稿念了一遍。

老皇帝的精力不济,喘息着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也没有说话。

玉柱拿到了旨意之后,配合上金批大令,就可以完全代行皇权了。

俗话说的好,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老皇帝明确表了态,由玉柱出面主持大局。

玉柱也就可以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

“禀汗阿玛,方才险些忘了,八哥、九哥和十哥他们三个一起,硬要进来看望您老人家。”玉柱的挑拨异常之巧妙。

中文博大精深,有目共睹!

一个硬字,道尽了老八他们的图谋不善!

老皇帝气得直翻白眼,喘息了好一阵子,才怒道:“叫他们都滚,滚得远远的。”

好家伙,老皇帝的权威被触动之后,吼叫的时候,中气十足,传出去老远。

(PS:先看着,凌晨还有补的更!)

第614章 主持大局

老皇帝亲自发了话,又由张廷玉补齐了手续,玉柱便手捧旨意,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老八他们的跟前。

“传汗阿玛的口谕,著皇八子多罗贝勒胤禩、皇九子固山贝子胤禟、皇十子敦郡王胤,马上滚出御营!”

玉柱高高的举起左手,将旨意托起老高,冷冷的说:“奉旨,由本大臣总统御营一切事务!”

“嗻。”四周的侍卫们、宫女和太监们,跪满了一地。

此时此刻,已经不同于方才了。

老皇帝那中气十足的吼叫声,好多人都亲耳听见了。

有老皇帝撑腰的玉柱,已经具备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强悍底气。

老八他们被驱赶了出去,不过,老皇帝还是手软了!

换作以前,老皇帝直接把老八他们几个圈禁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是,狮王也有衰老的时候儿。

老皇帝的突然昏倒,让他很有些力不从心之感了。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圈禁了老八他们,反而很容易闹出大乱子来。

非常时期,向来是审时度势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稳过渡即可。

把老八他们赶走后,老皇帝喝了汤药,又扎了针灸,精神好了一些,便把老四找了来。

老皇帝和老四谈话的时候,就连王朝庆和魏珠他们也都被赶得远远的,更别提玉柱了。

不过,别人猜不出老皇帝的意图,玉柱却是心里大致有数的。

这人呐,到了生死关头,难免就会暴露出真实的想法了。

仅从老四和老皇帝私下里聊了一个多时辰,又是在老皇帝刚刚昏倒过的紧要关口,玉柱心想,老皇帝只怕是下了决心,打算选定老四做储君了吧?

老皇帝若是选了老十四,隆科多很容易就被玉柱说服。

但是,若是老四成了私下里的储君,玉柱若想说服隆科多,就要大费周章了。

因为,老四私下里总是叫舅舅的小把戏,看似很浅薄,实际上,恰好挠到了隆科多的痒处。

说白了,以隆科多的家底子,银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老四身为皇子亲王,一直以真舅舅的待遇,格外的尊重隆科多,说实话,确实极为难得了。

等老四走后,老皇帝又把玉柱叫进了御帐,嘱咐说:“拟旨,著老十四回京述职。”

“嗻。”玉柱丝毫也不感到惊讶,老皇帝的脾气向来就是周而复始的异论相搅。

和老四恳谈了之后,再叫老十四回来恳谈,这才符合老皇帝的多疑个性。

背着廷寄的信使骑马走了之后,老皇帝强打起精神,分批次的接见了王公大臣们。

值此君臣相疑之时,老皇帝的此举,意义极为重大,属于是典型的大事不糊涂。

老皇帝召见重臣们,说了些啥,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皇帝还可以坐几个时辰,和重臣们说说话。

试想一下,可以连续坐几个时辰的老皇帝,显然还没到油尽灯枯之时。

客观的说,老皇帝在位五十六年了,普天之下,大多是老皇帝提拔重用的心腹之臣。

老皇帝和重臣们闲聊的时候,玉柱也在座。

只是,玉柱心里有数,一直不吭声罢了。

老皇帝命玉柱总统御营事务的旨意,发的是明诏,大家也都知道了。

也正因为如此,满洲的王公大臣们,对玉柱在老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又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此时并不是彻底腐烂的晚清,满洲王公大臣们确实有不少庸人,但旗下的人才尚未凋零殆尽。

明眼人还是不少的。

说白了,值此危急关头,老皇帝肯把后背交给玉柱去打理,已经印证了极大的信任。

皇帝宠信谁,谁的影响力,就会被放大很多倍。

比如说,按照大明朝的规矩,东厂天然拥有监督锦衣卫的权力。

可是,嘉靖帝时期,就连提督东厂的大太监黄锦衣,都要跪见陆炳,毕恭毕敬的称呼一声:陆爷爷!

抓老鼠的猫,反而要跪见大老鼠,何其荒唐?

由此可见,皇帝的宠信,才是影响力大小的决定性因素。盛宠比实际上的官职,厉害得多了!

满朝重臣,地位比玉柱高的满洲大学士,还是有几个的。

至于,世袭罔替的宗室亲王们,就更多了。

但是,老皇帝于危难之时,偏偏选择了玉柱来主持大局,这就很容易引发众人的联想了。

客观的说,在老皇帝的刻意栽培之下,别看玉柱的年纪很轻,官场资历却异常之完整。

当过抚远大将军,打过大胜仗,至今未曾一败,还被册封为宗室爵里的辅国公,可谓是战功卓著,备极荣宠。

两任地方巡抚,还当过侍郎和尚书,又入阁拜相,曾任管理户部的内阁大学士。

不夸张的说,玉柱的官场之路,妥妥的纯金打造。

朝廷大事,总有个轻重缓急。

老皇帝昏倒在了送大行皇太后入葬的途中,总不能让老皇帝不露面吧?

可是,以老皇帝虚弱的身子骨,肯定难以承受,长时间的行礼如仪。

所以,玉柱就把礼部的随行尚书和侍郎都找了来,大家一起商议一下,涉及到老皇帝必须出面的流程,尽量删减下来。

礼部满尚书吞珠,皱紧了眉头,很有些迟疑的说:“不瞒玉中堂您说,若是旁的事情,倒是可以大量删减仪程,不碍事的。可问题是,万岁爷乃是千古少有的贤君,向以仁孝治天下。若是万岁爷不能亲自送大行皇太后入陵寝地宫,恐遭人非议啊。”

吞珠是宗室里少有的礼部尚书,他主持礼部,老皇帝主要看重的是,这家伙是礼仪方面的超级专家。

这就和老十二一样的情况。

只要是丧事或是白喜事,老皇帝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老十二了。

玉柱心里有数,吞珠的话,名为替老皇帝着想,实际上,吞珠是担心礼仪减损之后,将来万一秋后算帐,他会吃大挂落。

礼部,看似清水衙门,实际上,举凡祭祀、拜庙、科举等方面的事务,大有油水可捞。

更重要的是,礼部的事务,稍微出点纰漏,让朝廷失去了颜面,比贪污受贿还容易掉脑袋。

工作性质决定了,吞珠不可能轻易让步的。

(PS:凌晨补更完成。多说两句废话吧,这本书在骂声中,成绩越来越好,绝对不是扑街书的范畴。我的压力山大,还要替闺女和儿子筹措首付呢,说白了,只要有时间更新,傻冒才不加油码字。)

第615章 就是要圈禁你

“吞大哥,天大地大,皆不如今上的安危大,您必须明白其中的厉害!”玉柱很不客气的唤了吞珠为吞大哥,并且,把你改成了您。

不懂官场规矩的人,自然搞不清楚其中的奥妙。

可是,在场的人,全是官场的老油条。他们一听就知道,玉柱生气了,这显然是赤果果的威胁。

只因,礼部尚书,别称为大宗伯。

在大清,尚书级别的高官,已经属于是朝廷重臣了。

玉柱对吞珠以吞大哥相称,这就是典型的上级对下级的固有称谓。

照官场上的陋规,一旦上级公开挑明了上下级之分,下级就没有了退路。

更重要的是,玉柱的话里,分明在提醒吞珠:无视君父安危的臣子,哪怕再能干,再守典章制度,再是道德楷模,也是不忠之臣!

皇权专制社会的特点,一切的一切都要围绕着皇帝的安危或喜好,作为基本出发点。

哪怕这个出发点,明显违反了大清律,也完全站得住脚。

嘿嘿,出发点都错出去了十万八千里,那么,项上的人头或顶戴花翎,还保得住么?

玉柱就是这个意思!

“玉柱,你少来要挟人,本爵部不吃你这一套!”吞珠也火了,他不仅是礼部满尚书,还是皇族宗室,他才不怕玉柱呢。

玉柱就是想激怒吞珠,只有吞珠失了态,他才好杀鸡给猴儿们看。

“那好,走着瞧吧!”玉柱索性起身往外走,不商量了。

吞珠也甩袖而去,他是真的不怕和玉柱翻脸。

在吞珠看来,玉柱不过是幸进之徒罢了,此子少年骤贵,从来没有吃过大亏,太猖狂了,必须给点颜色看看!

玉柱出去之后,本着恶人先告状的基本原则,去找了老皇帝,添油加醋的强调了吞珠的不忠不孝。

值此危机时刻,老皇帝最需要的是,有人勇于承担责任,替他主持大局,又不至于威胁到了他的权柄。

结果,只比玉柱晚来一步,也想抢先告状的吞珠,见到了张廷玉。

张廷玉板着脸,高高的举起旨意,厉声喝道:“吞珠接旨!”

吞珠意识到不好,只是为时已晚,他乖乖的跪下了。

“内阁奉上谕,礼部尚书吞珠,目无君父,不忠不孝,着夺职革爵,拿交宗人府从重治罪。”张廷玉还没念完旨意,吞珠就已经吓瘫在了地上,连领旨谢恩都忘了说。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迄今为止,只要是拿交宗人府从重治罪的宗室,无一例外,都被圈禁了!

换句话说,拿交宗人府从重治罪,也就是将宗室圈禁于宗人府的代名词。

张廷玉心里很有数,吞珠活该撞了抢口,实在是愚蠢之极,朽木不可凋也!

若是平时,以老皇帝喜欢伪装仁善的秉性,即使玉柱告了黑状,吞珠顶多也就是罚个俸,被杀一杀威风而已。

毕竟,老皇帝不是听信谗言的昏君,自有其平衡朝局的理智在。

但是,如今是个啥时候?

老皇帝年事已高,又刚刚昏倒了,满洲宗室就敢拿大清律来硬顶玉柱的合理安排,这个性质就异常之恶劣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此时此刻,老皇帝最忌惮的就是,满洲军功勋贵集团索性拥立了老八。

所以,玉柱抓住时机,告了状之后,吞珠这个倒霉催的,也就遭了天谴!

吞珠的被圈禁,就是要警告满洲军功勋贵集团,都给朕老实点。不然的话,下场比吞珠还要惨,懂么?

惩罚了吞珠之后,老皇帝又把隆科多叫到了身边,叮嘱说:“表弟,替我多盯着点,凡事配合着玉柱即可。”

此前,老皇帝从来没有唤过隆科多为表弟,这还是头一遭!

不过,隆科多心里也有数,老皇帝显然十分信任他,不然的话,也不会让他统管步军衙门了。

“嗻。”老皇帝让隆科多听从玉柱的安排,隆科多自然无话可说。

若是别人的话,隆科多就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了!

隆科多见到了玉柱之后,因四下里无人,便小声说:“你我父子二人同掌御营大权,外头肯定会有人说闲话的。不过,我琢磨着皇上的意思,应该不是坏事儿,而是真的信任咱们。”

玉柱暗暗点头,隆科多看不懂老四玩的各种把戏,却非常了解老皇帝的脾气。

否则,历史上的老皇帝,驾崩于畅春园之时,身边怎么可能只有隆科多呢?

“阿玛,你我父子一起当差,只抓住一个牛鼻子即可,一切举措皆有利皇上继续秉政!”亲父子之间,也没必要玩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玉柱直截了当的说了他的态度。

隆科多咧嘴一笑,说:“我儿,你就放心吧,你阿玛我就算是再蠢,也是心里有数的。”

“阿玛,老四找过您了吧?”玉柱浅浅的一笑,知父莫若子也。

隆科多做梦都没有料到,玉柱居然猜到了真相。

“咳,咳,他确实亲自来找过我了,也就是想打听一点可靠的消息罢了!”隆科多没说实话。

毕竟,老四说的事,一旦揭开之后,肯定是祸及整个家族。

玉柱故意装了傻,并没有戳穿隆科多的假话。

道理也很简单,老四在隆科多的身上,经营了十几年的感情,不可能玉柱一张嘴,就打破了亲密的关系。

再说了,按照正常的思维,用人要唯亲。反过来,拥立新皇,不也要私人关系亲密么?

随着老皇帝年事已高,下一任储君的人选,也几乎是明牌了,不是老四,就是老十四。

老八呢,其实也有机会。不过,老八唯一的机会,只能是趁乱夺位,搞玄武门之变。

老十四太猖狂了,从来都没把隆科多放在眼里。

站在隆科多的立场上,把总是叫他舅舅的老四,扶上大位,其实是异常自然的选择。

自古以来,凡是成大事者,都必须嘴巴严实,玉柱也不例外。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隆科多对老四的幻想,玉柱并不急于去戳破。

必须事到临头了,必须在亲儿子和老四之间,作出抉择之时,隆科多才会向着玉柱。

急事,请假一天

实在回不去码字,明天一起补更,抱歉了哈!

第616章 龙心大悦

大行皇太后的梓宫,抬入地宫的时候,老皇帝忽然停下了脚步,扭头冲着玉柱招了招手。

玉柱见状,赶紧走了过去,小声问老皇帝:“请汗阿玛吩咐。”

对于玉柱的机灵劲儿,康熙很满意,他叮嘱说:“盯紧点,别闹出妖蛾子来。”

“请汗阿玛放心,他们的身边都有人紧紧的盯着呢。”玉柱很懂老皇帝的心思。

老皇帝这是担心,他跟着梓宫下了地宫之后,儿子们会趁机犯上作乱。

没办法,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实在是太诱人了。

不想坐龙椅的皇子,要么是没实力,要么是没机会。

一旦有了机会,什么父子骨肉,儿女亲情,统统都是多余的,唯有逼宫和屠戮才是永恒的。

孝东陵的地宫里,大行皇太后是第一个入住的女主人,为了展示孝道的老皇帝,自然必须亲自送葬下地宫了。

等老皇帝下了地宫之后,玉柱便站在了陵寝的入口处,虎视眈眈的盯着老八他们。

老四聪明绝顶,绝对不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做出亲痛仇快的傻事。

老八他们,尤其是老十,就不同了。

不过,老皇帝显然是多虑了。

老八也不傻,怎么可能在老皇帝进地宫的时候,傻乎乎的发难呢?

归根到底,老八掌握的兵马,都远在丰台大营之中,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就和玉柱大致相仿的状况了。

如果,新军就在玉柱的身旁,只要玉柱不担责,任由太医互相推脱,很容易让老皇帝再也醒不过来。

只要老皇帝闭了眼,玉柱做出惊天大事,隆科多哪怕再不情愿,也必然会被绑上玉柱的贼船了。

毕竟,谋逆是要诛九族的。玉柱又是隆科多的亲儿子,无论如何,都逃不掉株连之祸!

等大行皇太后正式入葬之后,老皇帝率先走出了地宫。

玉柱看的很清楚,老皇帝明显哭过了。而且,尽管有王朝庆的搀扶,老皇帝的步履依旧十分的艰难。

老皇帝走一步喘口气,将昏倒后未曾痊愈的衰样,彻底的暴露于老八的眼底。

老八没看老皇帝,而是始终盯在玉柱的身上。

这一次,老八领着老九和老十,故意想闯御帐,目的只有一个:只要确定了老皇帝驾崩了,他就马上赶去丰台大营,起兵夺位。

唉,这一次又是玉柱坏了大事!

老八暗暗发狠,将来若是得了大位,必定让玉柱死无全尸。

没办法,这个仇恨实在是结得太深了,完全解不开的死结!

老皇帝经过玉柱身旁的时候,故意盯着玉柱的头顶,淡淡的吩咐道:“你负责善后。”

“嗻。”根本不需要老皇帝多说半句废话,玉柱偏偏就知道,老皇帝所谓的善后,究竟是个啥。

等大队仪仗开始往回走的时候,玉柱带着御前侍卫们,走到了孝东陵掌案大匠刘三春的跟前。

刘三春的家里,从前明开始,就世代为皇家修陵,称得上是修陵大匠世家了。

前明的时候,从明太祖开始,一直到明英宗驾崩前,负责修陵的工匠,以及抬棺椁入地宫的工匠们,无一例外,全都被殉葬了。

很自然的,刘三春的祖上们,被殉葬的时候,年纪都不大。

八旗入关之初,因为奴隶制的老残余,依旧保留了殉葬的丑陋习俗。

到了顺治帝临终前,废除了人殉的陋习,改为流放三千里。

不过,刘家的掌案却是个例外。

刘三春早有心理准备,见玉柱来了,当即跪下了,颤声道:“吾妻吾子,还请玉中堂帮忙照应一二,小人即使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不尽。”

玉柱暗暗一叹,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可能绝对的公平,只能是相对的公平。

作为孝东陵的掌案大匠,刘三春实际上,可以不死的。

但是,既然老皇帝明确的发了话,掌握了陵寝地宫所有机密的刘三春就必须殉葬了。

至于抬梓宫入地宫的差役们,倒是不需要担心的。

因为,这些人即使进过地宫,也肯定不可能知道,地宫的真正出入口,究竟在何方?

玉柱点点头,说:“你放心的去吧,你的儿子将来依旧还是掌案大匠。”

刘三春长吸了口气,他属于是明知道必死,却不敢逃跑的典型。

这年头的朝廷,动不动就要株连整个家族。

刘三春只要敢逃,整个刘家至少会被夷灭三族,从此断子绝了孙。

死一人,和死全族,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牺牲小我,顾全整个家族。

玉柱摆了摆手,塞勒随即带人上前,拿下了刘三春。

作为现代人的灵魂,玉柱自然是极其反感滥杀无辜的行径。

可是,老皇帝硬逼着玉柱干坏事,他即使顶住了不干,自然有人乐意替老皇帝效劳。

再说了,老皇帝还能活得几年?

一时不忍,则乱大谋,在皇权的威逼之下,玉柱被迫做了违心之事。

刘三春被带走的时候,玉柱想了想,叹息着吩咐塞勒:“留个全身,贴加官。”

“嗻。”塞勒刚刚犯过错误,此时此刻自然不敢违反玉柱的命令,老老实实的听了安排。

过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刘三春的尸体被拖到了玉柱的跟前。

玉柱蹲下身子,摸着刘三春的颈部动脉,嗯,确实不跳了。

“悄悄的送去刘家吧。”玉柱想了想,又从袖口内摸出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银子,给他的妻儿发丧吧。”

“嗻。”塞勒领了命后,有些迟疑的说,“中堂,刘家人好象异常之富裕啊,压根就不缺银子。”

玉柱心里有数,刘三春负责营建孝东陵,其中的油水,足得可以噎死人。

但是,按照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刘家贪的钱,算是皇家家提前预付的买命钱。

玉柱额外给的发丧银,不过是良心上过不去那道坎,但求心安罢了。

处置了刘三春的后事之后,玉柱马不停蹄的追上了大队伍。

用午膳的时候,老皇帝把玉柱叫去陪吃陪喝。

玉柱心里有数,孝惠章皇后,也就是母后皇太后驾崩之后,老皇帝失去了法理上的唯一长辈,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别样感受。

更重要的是,孝惠章皇后,名为母后皇太后,却只比老皇帝大了十岁。

而且,宫里人都知道,顺治帝压根就没有碰过孝惠章皇后的身子。

也就是说,孝惠章皇后直到驾崩之时,尚是个黄花大闺女。

玉柱知道,老皇帝肯定没胃口,他喝粥的时候,故意吸溜吸溜的整出了很大的动静。

老皇帝觉得很刺耳,便数落道:“堂堂朝廷重臣,像什么样子?”

玉柱就怕老皇帝不吱声,他赶紧凑趣儿的说:“此粥甚合口味,臣儿没忍住,喝得太急了点。”

“哦,竟然如此?伱该不是骗我吧?”老皇帝大病未曾痊愈,远不如寻常那么的精明,很自然的掉入了玉柱的圈套之中。

玉柱抬起下巴,大声吩咐道:“王朝庆,你盛一碗乌鸡粥,端给汗阿玛尝尝。”

王朝庆也很担心,老皇帝除了喝药之外,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俗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

老皇帝若是驾鹤西去了,王朝庆他们这些大太监们的性命,也就捏在了下一任皇帝的手心里了。

实际上,其中的道理和奥妙,只要是大太监,就没有不懂的。

所以,梁九功当初才一直私下里勾结最有希望登位的老八。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由于玉柱的存在,老八的皇帝梦,几乎被彻底粉碎了。

梁九功也早就死在了魏珠的手上。

老皇帝颇为精通制衡之术。梁九功死后,魏珠并未登上乾清宫大总管的宝座,反而是下一辈的王朝庆,占了大便宜。

接过王朝庆捧来的粥碗,老皇帝略微喝了一小口,便摇了摇头,不肯再喝了。

“老爷子,光喝粥可不成,必须要这样酱菜佐餐。”玉柱指挥着王朝庆,又把酱菜摆到了老皇帝的跟前。

老皇帝喝多了苦药,嘴巴里一直发苦,倒是吃了几筷子酱菜。

玉柱暗暗点头,只要老皇帝吃了很咸的酱菜,必然会喝粥喝水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玉柱的刻意引导之下,老皇帝勉强喝了一小碗白粥,又啃了几口烤羊腿,还吃了几样玉柱特别推荐的青菜。

说实话,皇帝的御膳,实在是菜太多了。如果玉柱不引导的话,老皇帝也不知道,究竟要吃些啥了。

老皇帝吃了东西之后,又小睡了一觉。

有了精神之后,老皇帝随即召见了议政大臣们。

老皇帝晚年时期的议政大臣会议,几乎成了摆设。

作为引见的重臣,还不是议政大臣的玉柱,只能站在了御帐的门帘边,随时随地听候老皇帝的吩咐。

这时,帐内传来老皇帝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嗓音,“玉柱再次护驾有功,朕意,恢复其镇国公的爵位,并赐紫禁城骑马,加恩赏三眼花翎,不知道你们有何看法?”

“回皇上的话,奴才以为赏格太重了,不如只赏紫禁城骑马吧?”这是铁帽子的简亲王雅尔江阿。

上次,雅尔江阿站错了队,被老皇帝打脸的夺了王爵。

不过,简亲王毕竟是世袭罔替的亲王,老皇帝也没有把事情做绝。在夺爵之后,老皇帝并未下旨彻底的削了简亲王的爵位。

在大清,夺爵和削爵,别看一字之差,性质差太远了。

夺爵,指的是,把雅尔江阿拉下了王爵之位,却还允许其子侄们奉特旨袭爵。也就是说,铁帽子的亲王爵位尚在,并依旧可以传承下去。

削爵,就迥然不同了,也就是说,世袭罔替的简亲王爵位,从此就不存在了。

雅尔江阿,是典型的八爷党,他和玉柱又是死对头。

所以,雅尔江阿主动站出来,反对老皇帝恩赏玉柱,都是可以理解的。

站在帐门口的玉柱,早就听见了雅尔江阿的反对说词。

不过,玉柱心里倒是期盼着,更多的王公大臣们,主动站出来反对他。

别人也许不太清楚,玉柱对老皇帝的脾气,可谓是了如指掌。

反对玉柱的人越多,反而越发坐实了玉柱是孤臣,也是忠臣的正确立场。

随着老皇帝的年事已高,选择的下一任皇帝的大事,也跟着越来越具有紧迫性了。

众所周知,皇权专制社会,最不稳定的时期,其实是老皇帝未死,新君未立或初立之时。

处于掌权的私心,老皇帝曾经多次公开声明,绝不再立新太子!

“回皇上的话,老臣以为,玉柱当赏。不过,国家不可一日无储,还请皇上您早立太子。”这是文渊阁大学士王掞。

玉柱听见了王掞的建议之后,不由微微一笑。

唉,王掞真的是老糊涂了呀,居然还惦记着,把两次被废的太子胤礽,请回毓庆宫里去。

毓庆宫,按照本朝的会典规定,乃是东宫太子的固有居所也!

自古以来,功高莫过于救驾和从龙。

王掞身为废太子名义上的老师,若是废太子被复立,将来老皇帝死后,王家子孙可就要大大的荣耀了啊。

而且,王掞故意不反对老皇帝打算的恩赏玉柱,显然是想借此和老皇帝谈个条件了。

这么点小心思,老皇帝岂有看不明白之理?

果然,王掞的话音未落,老皇帝已经咆哮出声。

“王掞,你好大的狗胆?朕屡有明示,绝不再立新太子,汝竟然当作了耳旁风,究竟是何居心?”

此乃老皇帝的诛心之论,为人臣者,恐怕无法轻易过关了。

“老臣有罪,老臣该死!”王掞应该是跪下求饶了,因为,玉柱听见了大力磕头的明显动静。

“来人,摘了王掞的顶戴花翎,叉回府去,交给其子孙们严加看管!”老皇帝盛怒之余,尚有理智,依旧希望保住所谓圣君的牌坊。

玉柱听得懂老皇帝的弦外音,抓王掞这事儿,恐怕还需要他亲自出马了。

于是,玉柱领着几名御前侍卫,冲进了御帐之中。

玉柱快步走到王掞的跟前,抬手摘下了他的顶戴花翎,冷冷的说:“王中堂,汝故意违抗皇上的明谕,莫非是想学前明海刚峰的邀名求荣么?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圣君的耳目呢?”

杀人诛心,玉柱当众剥了王掞的画皮,令老皇帝禁不住龙心大悦。

“玉柱之忠,世所少有。朕以为,应晋固山贝子了!”

(PS:昨天欠的一更,补了!)

第617章 大红人

玉柱就在帐内,老皇帝当着他的面,说要晋封他为固山贝子,这不明摆着是让玉柱主动站出来推辞么?

“回汗阿玛,臣儿何德何能,安敢僭越宗室王爵?”玉柱是个明白人,老皇帝的话音刚落,他便主动推辞了殊恩。

帐内尚有十几位议政大臣,如果是往日里,这些人肯定全部反对玉柱封王。

只是,王掞刚被玉柱带人弄走了,形容异常之狼狈,令大家都心有戚戚焉,反而不敢站出来说话了。

客观的说,老皇帝的再次昏倒,玉柱站出来主持大局。说实话,救驾之功,是勿须质疑的存在。

老皇帝本想演一场戏,告诉玉柱,不是朕不想提拔你,而是满洲重臣们都不同意啊!

然而,剧本都编好了,可惜的是,观众们被吓住了,没人敢出来吱声。

这一下,真的尬了呀!

大家不敢吱声,老皇帝被闹得下不来台了,玉柱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竟然掉头就走。

固山贝子?

嗨,别逗了呀!

就算玉柱真的封了王,必然是损失远大于所得!

因为三藩之叛,异姓不封王,已经成了整个满洲勋贵圈里的最大共识。

只要玉柱封了王,就不可能继续带兵了!

这个损失,完全不可估量也!

在众目睽睽之下,玉柱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这么走了。

正愁没有把柄可抓的议政大臣们,终于抓到了机会,十分踊跃的弹劾玉柱的目无君父。

老皇帝暗暗松了口气,玉柱若不犯错,难道真的要封王么?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皇帝暂时还舍不得把玉柱当作是弃子。

原因很简单,老皇帝老了,还需要依靠身强力壮的玉柱,帮他遮风挡雨。

这就好比,家有异常强悍的爹,往日里极为强势,说一不许二。

可是,随着年事已高,身子骨大不如前,影响力逐渐衰减。

这个爹就必须拉拢得力的管家,帮他继续掌握大权。

玉柱的身份,恰好合适。他名为老皇帝的义子,实为外臣,天然不具备威胁皇权的可能性。

有玉柱帮着老皇帝主持大局,老皇帝才能如臂使指的操纵朝局。

平实的说,此时的玉柱,犹如老皇帝的拐杖,已是不可或缺了!

客观的说,如果没有玉柱和新军的存在,老皇帝的一切判断,全部成立。

然而,皇权交接之际,最大的变数,不是别的,正是玉柱一手组建的新军!

“那小子,就是这个臭脾气,受不得半点委屈。唉,也只有他敢甩脸子给朕看了!”老皇帝这话,看似在骂玉柱,实际上,袒护得一塌糊涂了。

既然老皇帝都这么说了,也没谁不开眼的硬追着玉柱不放。

不过,封王之议,也就无疾而终了。

玉柱坐到偏帐里,正在喝茶之时,张廷玉来了。

“内阁奉上谕,著玉柱晋爵奉恩镇国公,任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兼内务府总管大臣,本兼各职如故,钦此!”

“臣儿玉柱,领旨谢恩。”

等玉柱再次起身之后,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今上驾前第一大红人,也是最有实权的宠臣。

熙朝以来,除了玉柱之外,尚无同时兼任领侍卫内大臣、领班御前大臣和内务府总管的先例。

由此可见,玉柱的护驾和救驾之功,老皇帝确实放在了心上。

不重重的赏功,下次老皇帝再出事的时候,谁敢站出来主持大局?

现在的玉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家大管家了。

送老皇帝回了畅春园的清溪书屋之后,玉柱到偏殿内,刚刚坐下,就见王朝庆哈着腰进来了。

“禀柱爷,万岁爷将将吩咐了下来,命小人替你在偏殿,收拾一处值房,方便您平日里歇脚养神。”王朝庆毕恭毕敬的扎千行了礼。

玉柱点点头,笑道:“既然是老爷子的吩咐,那就有劳王大总管了。”

梁九功死后,魏珠一直惦记着乾清宫大总管的宝座,居然被王朝庆截了胡,实在是够窝火的。

必须承认,老皇帝把异论相搅的帝王心术,玩到了极致。

这一次,玉柱成功晋升为老皇帝的大管家,靠的也是再次救驾的奇功。

王朝庆亲自过来传话,当然不可能仅仅是传话而已。

“禀柱爷,魏总管近些日子,身子骨儿,一直不太舒坦。小的琢磨着,魏总管年纪也大了,是时候享享清福了?”王朝庆非常忌讳魏珠,一直想把魏珠赶离老皇帝的身边。

玉柱心里自然有数,魏珠早就被他暗中收服了,肯定不可能让王朝庆如愿了。

说白了,到了老皇帝油尽灯枯之时,魏珠及时的和玉柱通了气,其价值完全不可估量也!

“王总管,老爷子的龙体欠安,此时此刻,一动不如一静啊!”玉柱故意暗示王朝庆,别瞎折腾了,老皇帝不赶魏珠走人,谁也没办法的。

王朝庆也没指望,只和玉柱商量一次,就可以搭上线,并获得玉柱的支持。

他还有后招。

“柱爷,过几日是小人的四十贱辰,小人抖胆,想请您吃杯酒。”王朝庆毕恭毕敬的哈着腰,眼巴巴不得的望着玉柱,惟恐被拒绝了。

玉柱笑了笑,若是以前,为了避嫌,他肯定不可能赏脸给王朝庆的。

现在嘛,形势不同了,玉柱身为老皇帝身边地位最高的大管家,倒是不怕去吃王朝庆的寿宴了。

“我的事儿多,到时候,只去坐一坐,吃杯茶便走,可好?”玉柱爽快的答应了,这令王朝庆不由喜出望外的连声说,“多谢柱爷赏脸,多谢柱爷赏脸。”

等王朝庆走了后,玉柱吃了两盏茶,歇够了脚,便出来找老皇帝了。

老皇帝早就知道王朝庆要办寿宴的事儿,既然玉柱说是要去赴宴,他也来了兴致,就说:“到时候儿,咱们爷儿两个,一起去吃酒。”

“那敢情好。”玉柱心里一片透亮,老皇帝终究还是担心,身边的人合而谋他。

不过,玉柱心里没鬼,自然不怕半夜鬼敲门了。

下值回府的时候,玉柱刚进垂花门,就见亲弟弟八十九怒气冲冲的朝他跑了过来。

第618章 宫里宫外

“大哥,老二十太欺负人了,居然调戏我的贴身大丫头。”八十九气呼呼跑来告状。

老二十,虽然是老皇帝亲儿子。可是,他在老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显然是低于老十八的。

小轩玉给老二十当伴读,已经是老皇帝赐予老二十极大的恩惠了。

想想看,玉柱的嫡长子是老二十的伴读,仅凭这一点,宫里宫外,就无人敢欺负老二十了。

玉柱心里有数,老二十只要来了隆府,向来都是极守规矩,并不敢肆意妄为。

店大欺客,客大欺店,乃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三弟,你应该是误会了吧?”玉柱并不相信,老二十的眼皮子会那么浅,居然在他的府上调戏八十九的贴身大丫头。

八十九鼓着腮帮子,说:“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嗯,有无动手动脚的情形?”玉柱故意追问八十九。

八十九摇了摇头,说:“那倒不曾有过。”

玉柱明白了,肯定是老二十抢走了小轩玉这个好玩伴,惹八十九生气了。

这个时代的孩子们,尤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们,个个早熟。

八十九的故意借题发挥,实际上,是在发泄对老二十的不满情绪。

嗨,这也就是在隆府了,换作是旁人,能够巴结上老二十,已经算是运气爆棚了呀。

且不说权势滔天的玉柱了,单单是小轩玉的嫡亲玛法隆科多是九门提督,谁敢轻易招惹他?

八十九是小轩玉的嫡亲叔父,可是,八十九却比小轩玉还要小半岁。

实话说,八十九从小就和小轩玉是好玩伴。

只可惜,后来,老皇帝发了话,让小轩玉成了老二十的伴读,一下子就拆开了这一对叔侄。

再说了,八十九从小就是玉柱养大了,他们两个名为亲兄弟,实则形同父子。

玉柱心里明白,八十九其实是想亲近亲近他,故意找了老二十的借口罢了。

“我刚买了几样天津卫的糕点,走,帮我尝尝去。”玉柱扭头,指了指吴江手里提着的油纸包。

八十九喜笑颜开的和玉柱走了个肩并肩,兄弟两个一起回了玉柱的院子。

秀云早就迎了出来,见八十九和玉柱在一起,便笑道:“三弟,你来得正巧,有口福了,厨娘们正在烤羊腿。”

“大嫂,您简直是活菩萨啊,太了解小弟我的喜好了。”八十九是典型的肉食动物,最爱烤羊腿了。

玉柱换了一身便服,坐到了炕上,陪着老婆和弟弟一起聊天。

“大哥,我听说,您现在又管着内务府了?”八十九满是期待的望着玉柱。

玉柱点点头,笑道:“怎么,内务府里有人惹着你了?”

八十九摇了摇头,说:“内务府和我又不沾边,怎么可能惹着我呢?嘿嘿,是惹着了老二十。”

玉柱微笑倾听,并不插话,只因他知道,亲弟弟是个话唠,不让他把话说完,憋得难受。

如果是这个时代的一般官宦家庭,绝对不允许家族弟子,出现话唠这种生物。

不过,隆科多不懂教育儿子,李四儿又放手不管,玉柱管教八十九的时候,难免受了现代的影响,相对于森严的礼教,要宽容了许多倍。

反正吧,八十九不是老四,玉柱也不是康麻子,索性由着他当话唠了。

“嘿嘿,是我偷听来的。老二十和大侄儿私下里嘀咕,王朝庆这孙子太可恨了,居然挑唆着皇上,删减了老二十他妃母的各项用度。”八十九说的津津有味,玉柱却没往心里去。

玉柱在宫里的耳目,也是灵通异常。

怎么说呢,王朝庆的对食,恰好是伺候庶妃高氏的宫女。

高氏是汉女,自己底气不足,平时待身边人,也是异常之和气,甚少发怒罚人。

只是,王朝庆的对食宫女,仗着王朝庆的势,居然敢彻夜不归。

高氏不过是数落了那宫女几句,就被王朝庆怀恨在心了。

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王朝庆整天伺候在老皇帝的身旁,他想整高氏的机会,简直是多如牛毛。

玉柱啥不明白?

什么是偷听?

明摆着是老二十故意挖了个坑,引着傻拉巴几的八十九,跳了进去。

说白了,老二十是想借八十九的嘴,勾动玉柱的恻隐之心,帮他出头震慑住王朝庆。

平日里,玉柱对老二十的态度,自然是很亲热的。

但是,这种亲热,仅仅浮于表面而已。

不管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里,玉柱都和老二十,没有任何深交,更不可能长期性的礼尚往来。

老皇帝也知道,老五和玉柱是安答,老七和玉柱相交莫逆。

但是,老五脸残,老七腿残,都和大位彻底无缘了,这就丧失了敏感性,老皇帝也不会在意玉柱和老五及老七的私交。

但是,老二十就不同了。

老二十这孩子,确实很聪明,他学着老十六的样子,私下里和老四走得很近。

老四和老十四,老皇帝都不可能允许玉柱和他们有任何瓜葛。否则,必定会大祸临头。

更重要的是,老二十这倒霉孩子,居然想把小轩玉带到老四的别院里去作客。

和出身很低的小福彭不同,小轩玉乃是玉柱的嫡长子,他的身份异常之金贵,甚至有资格代表玉柱的态度。

小轩玉若是出现在了老四的别院里,不管是谁,都肯定会联想到玉柱的身上去。

玉柱,伱莫非想背朕而去,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么?老皇帝肯定会这么想的。

幸好,小轩玉是个机灵鬼,借口肚子疼,帮着玉柱躲过了一劫,远离了老皇帝的猜忌。

八十九巴拉巴拉一大堆细节之时,玉柱和秀云悄悄的对了个眼神。

瞧秀云那意思,明显带有责怪之意了。

看看吧,把亲弟弟惯得没心没肺,将来若是惹出大祸来,哭都来不及了!

玉柱心里有数,再过几年,他就和他的整个家族,包括八十九在内,就只有两条可走。

夺国者王,战败者贼,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路可走了!

玉柱若是成就了大事业,谁还敢嫌弃八十九是个话唠呢?

反过来说,玉柱若是败了,八十九必定难逃一死!

至于,让八十九也进新军,嗨,别逗了,那不是成心想招惹老皇帝的猜忌上身么?

第619章 何为高情商?

因其父前任顺承郡王诺罗布之薨,御前一等侍卫锡保被老皇帝看中了,命其袭爵。

锡保是诺罗布的第四子,庶出。

按照道理来说,前面还有嫡子的哥哥,锡保原本没资格袭爵,老皇帝也有些犹豫。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老皇帝和玉柱下棋的时候,信口问了玉柱。

玉柱和诺罗布只有面子情,从无深交,他并不担心忌讳问题,便直接说:“老爷子,内举不避亲,我觉得应该先从御前侍卫里选,再考虑是不是嫡子的问题。”

老皇帝一听,立即就明白了,玉柱这是在提醒他,宗室里世袭罔替的王爷们,必须掌握在他的手心里。

受了启发之后,老皇帝再不犹豫,当即越过了锡保的三个哥哥,让他捡了个天大的漏。

为此,锡保专门来见玉柱,想请玉柱赏脸赴宴。

官场上迎来送往,乃是必须之事。

按照惯例,朝廷命官出外任之前,都需要宴请旧日的同僚及上司。

同僚和上司们呢,哪怕是私下里有仇,公开场合也不会不给面子的。

锡保的阿玛诺罗布和玉柱算是老相识了。

想当初,诺罗布已经是三品御前一等虾的时候,玉柱的仕途才刚刚起步,担任着五品的宗室御史之职。

眨眼间,十一年过去了,玉柱已经位极人臣。

而诺罗布呢,他从杭州将军任上回京之后,反而成了玉柱的下属,是诸多御前大臣之一。

御前大臣,比领侍卫内大臣重要的多,却必须听从玉柱这个领班御前大臣的指挥。

上级指挥下级,这个是官场上的铁律。

只可惜,诺罗布得了急病,突然薨逝于王府的别院里。

据小道传言,诺罗布得了两名年轻貌美的扬州瘦马。他在别院里骑马的时候,突然马上风而亡。

“卑职锡保,请中堂大安!”锡保非常识相,丝毫也不敢摆出新任顺承郡王的架子,规规矩矩的扎千行礼。

玉柱的脾气,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而且,你敬我一尺,我必敬你五寸,来而不往非礼也!

玉柱原本在阶上相迎,见锡保如此的恭顺,他赶紧走下台阶,主动和锡保行了旗人大贵族之间的碰肩把臂礼。

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盛宠无双的玉柱,如此的给面子,锡保不由心下一暖,脱口而出:“中堂果然是念旧之人,贱内还一直担心您不肯赏脸,她实在是多虑了。”

这话就非常有意思了!

锡保嘴里的贱内,也就是嫡福晋那拉氏。

玉柱心里明白,锡保是想故意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众所周知,在官场上的关系网,核心是围绕着顶头上司和心腹部下之间展开的。

在官场之上,天大地大,提拔之恩最大。

通俗的说,有权提拔你的人,就是伱必须巴结的大贵人!

至于同僚之间的关系网,主要是官官相护的大家都好办事。

真出了大事,同僚们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替你扛着。

应酬性的礼节到位了之后,玉柱领着锡保,坐进了他的值房内。

以前,玉柱在畅春园内的值房,也就是一间单人宿舍罢了。

现在就不同了,这次又立下了救驾之功后,老皇帝特意安排了清溪书屋旁,偏殿的整个西芜房,都给了玉柱。

西芜房,足有三间屋子,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是用膳的花厅。

新值房的采光异常充足,早上太阳初升的时候,和煦的阳光洒进室内,可以一直照到居中的太师椅上。

宾主双方落座之后,玉柱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

锡保也学着玉柱的样子,饮了口茶。等玉柱放下了茶盏,他才跟着也放下了茶盏。

“你袭了王爵,实在是可喜可贺,该请的贵客们应该都请了吧?”玉柱信口问锡保。

锡保是玉柱的老部下了,他自然很清楚玉柱的脾气了,赶紧起身,陪着笑脸说:“不瞒中堂您说,宗室之中的叔伯兄弟们,肯定是要请的。只是,有些兄弟之间,稍有不和,就不太方便凑一块吃酒了。”

玉柱点点头,锡保确实是个明白人。

明面上,玉柱问的是请客之事。

实际上,是在提醒锡保,比如说老八啊,老九啊,老十啊,老四啊,他就不太方便私下里的会面了。

这年头,以玉柱的敏感身份,除了老五、老七和老十八之外,无论他和哪个皇子阿哥私下里坐到了一起,都足以惹来无端的揣测。

锡保的意思,也解释得很清楚了,绝对不可能让玉柱碰见不该见到的人。

玉柱点点头,又和锡保聊了会天,说了点八卦闲话。

旗人之间的八卦闲话,其实和市井小民们,有着本质性的不同。

市井小民们,大多关心米价涨了多少文钱,家里的存盐够不够吃,过冬的柴禾都囤积好了么?

旗人权贵之间,大多很关心宗室和朝堂之上,谁掌权,谁失了宠,谁又倒霉了。

锡保知道玉柱想听什么,便陪着笑,说:“您侄儿我昨儿个刚听了一件新鲜事儿,消息来源或真或假,我也吃不太准,您就当笑话听了。”

旗下的王公贵族们,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儿。明明是泄露了别人的隐私,却还要找借口,先把自己撇清了,别提多虚伪了。

玉柱一听,锡保简直是太识相了,姿态摆得极低。

这就说明,锡保把玉柱看成是和诺罗布同辈的长辈了。

同样是铁帽子的郡王,讷尔苏不仅情商极低,而且眼高于顶,死活瞧不上玉柱。

结果呢,讷尔苏不仅丢了王爵,他的嫡福晋居然成了玉柱私生子的亲妈。

知道玉柱出手整了讷尔苏的人,屈指可数。

玉柱心里明白,多半是诺罗布没死之前,告诉过锡保,讷尔苏倒霉的真相了吧?

俗话说的好,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当年,玉柱不像现在炙手可热的时候儿,就干倒了讷尔苏,更何况权势滔天的他呢?

这就解释得通,锡保在玉柱的跟前,不仅不敢摆臭架子,反而以叔父辈视之了。

锡保还真的是个通透之人,所谓的世袭王爵,唬一唬旁人犹可,想在玉柱的跟前显摆,那就是想找虐啊!

第620章 宫里很复杂

内务府的人,眼巴巴的看着玉柱从大门口进来,大家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字:服。

这么多年下来,内务府的人,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老油条了。

可是,他们何尝见识过,把内务府当作是菜园门的奇观?

玉柱在内务府里,几进几出,如入无人之境。其圣眷之隆,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了!

今天轮到玉柱在内务府里坐班,老八、老九和老十都很识相的没有过来露面。

照老九私下里说的俏皮话,爷几个是天潢贵胄,没必要拿瓷器碰瓦片。

实际上,老九就从没有在玉柱这里,不仅没有占过丝毫的便宜,反而屡屡吃了大亏。

内务府里老油条们,表面上对老八十分恭敬,实际上,真投靠八爷党的,就没几个。

据玉柱掌握的消息,见老十四的行情看涨,主动投靠过去的内务府官员,倒很有几个。

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唱聊斋,并无卵用。

众所周知,老十四名为八爷党,实际上,他从来都不是老八最信任的弟弟。

只是,老八断了大位之路后,在老四和老十四之间,他也只能选择老十四了。

玉柱也不想太过招惹老八他们,又没有半点好处,何苦呢?

所以,玉柱来内务府里,纯粹就是坐坐班,喝喝茶,找人聊聊天罢了。

“禀中堂,延禧宫惠主儿,微感风寒,咳得很厉害,派人来请太医。”御药房那边派人来见玉柱。

玉柱管着御药房,给皇帝和宫妃瞧病的太医们,又都隶属于御药房。

所以,惠妃的生病,必须由玉柱拍板拿主意。

自从老大被圈禁之后,惠妃这个缺心眼的女人,就像是王小二过年一般,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没办法,宫里本就是吃人的所在。

惠妃已经年老色衰,她唯一的儿子,又被圈禁在了郡王府里,再加上,老八忌恨老大的多嘴多舌,宫里的太监以及内务府的官员们,对惠妃自然是敷衍之极,惟恐担责了。

玉柱心里有数,老大算是彻底的完犊子了,永无出头之日。

只是,惠妃再怎么失了势,也毕竟是老皇帝早年的四大妃之首,必要的体面还是需要周全的。

“嗯,那就请伤寒科的刘太医过去瞧瞧吧。”玉柱也不想打路水狗,既没必要,也无任何好处。

打发走了御药房的人之后,玉柱领着两个贴身小太监,径直去了养心殿造办处。

养心殿造办处,仅有的两名管理大臣,除了老十八,就是玉柱。

不夸张的说,养心殿造办处,玉柱完全可以一手遮天。

玉柱进门的时候,老十八正在捣鼓一架西洋座钟。

钟表是地地道道的舶来品。

万历二十八年,西方传教士利玛窦,送给万历皇帝的礼物中就有自鸣钟两架。

进入清朝以后,康熙对西方科学有特别的兴趣,喜爱收集西洋钟表。

为此,康熙特意在养心殿造办处自鸣钟处下设制钟作坊,聘请西洋“有技艺之人”专门仿制、维修西洋钟表。

实际上,由于体制养懒人,缺乏主观创新精神的因素,宫里仿造的钟表,其工艺水平尚不如广州的民间钟表作坊。

“大哥,您来的正合适,小弟我得了几两君山毛尖,正好沏给您尝尝?”老十八一向都很敬重玉柱,丝毫也不敢摆皇帝亲儿子的谱。

玉柱绕着座钟转了一圈,抬头问老十八:“这应该是清溪书屋里的那架座钟吧?”

老十八微微一笑,轻轻击掌笑道:“大哥您好眼力,正是汗阿玛那里的宝钟。只可惜,走得慢了点,被送过来修理。”

玉柱点点头,说:“钟表的事儿,你是内行。”

尽管老十八很受宠,即使破格封了贝子,也一直没个正经差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十八便猫在家里,研究起了钟表。

时间一长,老十八擅修钟表的名声,也就流传在外了,专程来请他维修钟表的王公大臣络绎不绝。

玉烟忍了几年,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跑来找玉柱,想让他替老十八谋个正经的差事,免得在家里闲出毛病来了。

玉柱知道老十八的喜好,趁老皇帝心情很好的时候,就举荐了老十八,担任养心殿造办处的管理大臣。

养心殿造办处,管的都是老皇帝喜欢的奇巧银技,不涉及到半分宫廷实权,老皇帝也就当场允了。

对于玉柱的安排,老十八满意之极,成天都扑在了差事上。

上茶之后,玉柱饮了口御赏的君山毛尖,嗯,由于纬度和水土不同,口味比信阳毛尖略淡一些。

老十八见玉柱的神色还算是平和,便笑着说:“大哥,不瞒您说,自从我得了造办处的肥缺之后,我十五哥他眼红的不得了,总是羡慕不已的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玉柱没有吱声,他心里有数,老十五再怎么着,也是老十八的亲哥哥。

撇开皇子们的排序,只论一母同胞的兄弟,老十五才是老十八的正经大哥。

老十八这孩子毕竟心善,他上了岸之后,就惦记着想拉老十五一把,免得老十五一把年纪了,还要每天窝在上书房里读书习字。

照宫里的规矩,只要身上没有差事的皇子阿哥,都必须回上书房里跟着师傅们读书。

不过,老十五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和废太子的过从甚密。

别说康麻子了,就算是老四上了台之后,随便找了个借口,顺手就把老十五打发去了景陵。

景陵,正是老皇帝的陵寝,老十五在那里,一待就是四年多。

对于一般的草民而言,安排守陵,也就不愁吃喝了。

可是,对于老十五来说,这就明显是老四赏了监视居住的特殊待遇。

享受这种待遇的,除了老十五之外,还有老四的亲弟弟,老十四。

玉柱放下手里的茶盏,十分平静的问老十八:“废太子被圈禁于咸安宫后,老十五可有悔过的表现?”

宫廷斗争之中,赢家通吃,输者必须低头,这是规矩。

可是,从老二被圈开始,一直到现在,老十五都没有真正的悔过之举。

离开了这个前提基础,玉柱就算是帮老十五说了话,老皇帝不仅不会赏差事,反而会猜忌玉柱是想拉拢人心。

老十八是玉柱的亲妹婿,玉柱顺手拉他一把,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请假条

实在没办法回去码字,特请假一天,缺的更一定会补上的。

第621章 千载难逢

刘太清替玉柱生了个大胖小子,小家伙很沉,重达八斤九两。

小家伙虽然是妾生子,因是玉柱亲儿子的缘故,他自然是府里的小主子了。

只是,小家伙同母异父的姐姐,严小清却只是隆府里的卑贱丫头。

丫头,贱籍也!

这么一来,刘太清就很有些尴尬了。

一儿一女,都是她亲生的,可是儿女们身份上的悬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秀云已有两个嫡子,她自然不可能在意刘太清生的庶子了。

照府里的老规矩,秀云吩咐了下来,拨给小家伙,四个大丫头,八个二等丫头,三等丫头、粗使丫头和粗使婆子们三十几名。

另外,小家伙的乳嬷嬷,也是从正蓝旗下精挑细选的适龄妇人。

俗话说的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观音庙,就要跟着嗅香火。

玉柱是管理正蓝旗满洲、蒙古和汉军的固山额真,也就是三旗各个都统之上的大都统。他从正蓝旗下挑选小儿子的乳嬷嬷,实乃天经地义之事也。

实际上,皇子们的乳嬷嬷,都是从上三旗内挑出来的。

管旗的皇子阿哥们,也都把所管之旗当成了任意索取的自留地。

比如说,老四家的乳嬷嬷,就都是镶白旗汉军里的旗人之妇。

隆科多是个讲究眼缘的家伙,他只看重秀云所出的小轩玉,并不怎么待见玉柱的嫡次子小轩景和庶长子秋明,以及刚刚出生还没取名字的庶次子。

照礼制的规矩,老佟家三房和八房的子女们,都是分开排序的。

所以,老佟家八房这边的嫡长子小铁锤和庶长子小福彭,虽然都是玉柱的亲儿子,排序又和三房这边迥然不同矣。

照例,旗下人家的孙辈,应由玛法(爷爷)取名。

玉柱便来找隆科多了。

隆科多皱紧了眉头,不满的质问玉柱:“哼,那刘氏好象是再醮之妇吧?”

再醮之妇,原本是指二婚的女子。在从一而终的礼法之下,再醮绝非好词,包含着极大的贬意。

隆科多一直瞧不上刘太清,嫌弃她是残花败柳的妇人,认为她远远配不上玉柱。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不太乐意给刘氏所出的庶孙取名字。

只是,玉柱的生母,李四儿,不仅是残花败柳之身,更是隆科多岳父的侍妾,隆科多却喜欢了这么多年。

所以说,这人呐,永远都是双标的。

李四儿的年事已高,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完全盯在隆科多的身上了。

“林氏所出的是小秋明,这个就叫小秋钰吧?”李四儿盯在玉柱的身上,看似不经意的说,“刘氏是个破落户的出身,她懂什么教养子女?不如就把小秋钰,搁在我的身边抚养吧?”

玉柱心里有数,李四儿这是寂寞如雪了呀!

宫里,除了妃位或嫔位的儿子之外,大部分的皇子阿哥们,从出生开始,就要被抱离生母的怀抱,交给别的宫妃抚养。

不过,李四儿看起来是夺了刘太清的儿子。实际上,小秋钰乃祖母亲自抚养长大,单单是这一条,便可大占便宜了。

就像是老五一般,他从小被皇太后抚养长大的,因此一直被老皇帝高看好几眼。

只是,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把儿子从生母身边夺走,怎么看,都不太妥当。

按照礼法规矩,嫡亲的祖母,抚养亲孙儿,应该感恩才是。

所以说,李四儿的念想,在这个时代也完全站得住脚。

玉柱陪着笑脸,解释说:“额涅,小孩子喜欢哭闹,而且不分白天黑夜,就怕吵闹了您老人家。要不,等孩子略长几岁,稍微懂了点事儿,再由您亲自教导,可好?”

李四儿从来没有强迫过玉柱什么,见他说的面面俱到,且合情合理,她也就没再说啥了。

亲祖母赏的名字,玉柱的幺儿,也就是佟佳·秋钰了。

此钰非彼玉,读音却相同,玉柱明知道其中的不妥之处,却丝毫也不在乎。

如果,老佟家混的是汉臣们的圈子,按照子避父讳的礼制,秋钰这个名字,显然是犯了大忌讳。

但是,旗下人家具有特殊性,老佟家可以讲究汉臣的规矩,也可以无视之。

说句实在话,康麻子若是真的在乎礼教,也不至于给玉柱的嫡长子,取名为轩玉了。

父子同名,汉臣所不耻也!

事有凑巧,下棋的时候,老皇帝问及新生婴儿的情况,玉柱便说了李四儿赏名字的事。

老皇帝闷闷的一哼,拉下了脸,冷冷的说:“你是朕钦点的状元郎,可不能太过愚孝了,明白吧?”

玉柱心里有数,若不是碍着他的脸面,老皇帝肯定要当面痛斥李四儿的无知蠢行了。

“嗻。”玉柱很痛快的答应了,实际上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随着老皇帝的年事已高,老人常有的坏毛病,他也是一样都没落下。

年纪越大,权威锐减,老皇帝最担心的就是群臣不听话。

不听话,也就是不顺。

孝经的字数并不多,其主旨要义,就在于盲顺二字。盲顺者,无条件的服从也。

玉柱伺候老皇帝,已经很有经验了。从始至终,玉柱都以顺为主,偶尔炸毛顶撞一下,反而让老皇帝享受了久违的斗嘴之乐。

敢和在位五十六年的老皇帝斗嘴,闹小脾气,如今也就只剩下玉柱一人而已。

老皇帝也是凡人,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他也有七情六欲。

小儿辈的诸多情状,可以满足老皇帝的情感需求。

玉柱一直拿捏着其中的分寸,务求做到既迎合了康麻子,又不至于太过肉麻。

正下棋的时候,老皇帝接到了云贵总督的奏报,洞乌王趁着国势上升时期,竟然纵兵进犯云南。

洞乌,即西南之东吁国也,史称东吁王朝。

在清兵入关之前,洞乌国就已经立国一百多年了。

当年,永历帝逃入了洞乌国境内,吴三桂带兵越境作战,多次击败了洞乌军,并逼迫洞乌王交出了永历帝。

老皇帝深深的看了眼玉柱,信口问他:“打,还是不打?”

玉柱的脸上平静如水,如古井般无波,实际上,他的心脏抑制不住的剧烈跳动着。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居然冷不丁的滑到了玉柱的手边!

第622章 征南

如果,玉柱说要打,那肯定会适得其反。

因为,老皇帝异常多疑,他会顺着玉柱的态度,从中找出对玉柱最有利的要害。

五十六年的皇帝,岂是白当的么?

玉柱摇了摇头,说:“老爷子,国库的存银只够西北大战的,洞乌那边暂且不要大打,以安抚为主吧?”

老皇帝仔细的看了看玉柱的神态,沉吟良久,才缓缓的说:“你带上新军和半个火器营,乘船走海路去钦州登岸,后勤的压力就没有那么大了。”

好家伙,玉柱瞬间秒懂了,老皇帝敢情是啥都明白啊!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老皇帝说的行军路线,就已经说明,老皇帝显然看懂了新军乘船南下作战的超级机动性。

玉柱一直待在老皇帝的身边,他算是对老皇帝最了解的一个人了,没有之一。

老皇帝身边的西洋传教士,已经换了好几拨了,他对西方,尤其是欧洲的军事及科技发展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必须承认,老皇帝确实是个好学的皇帝,近现代的科学知识,掌握的并不少。

但是,老皇帝懂得再多,却有个致命伤,即:他是满洲旗人的皇帝,而不是汉人自己的皇帝。

笼络各族,尤其是拉拢蒙古人,一起压制数量异常庞大的汉人,是由顺治钦定,康熙全盘接受的大清基本国策。

“天太冷了,就别打发我出京了吧?”玉柱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摆明了不想离开京城安乐窝的态度。

说实话,如今京城里的旗人权贵,除非是迫不得已,谁乐意去满是瘴疫的蛮荒西南夷之地吃苦受累?

在大清朝,广西省的省府是桂林府,所以广西又被简称为桂省,或是象省。

满人大多没啥历史底蕴,不太清楚象省是个啥意思?

所谓象省,其实是汉臣们首先提出的说法,意指秦朝之象郡也!

秦朝时,岭南有三郡,曰:桂林郡、南海郡和象郡。

其中的象郡,包含了广西一部,以及安南的北部地区。

说白了,所谓的象省,不过是大清的汉臣们,在嘴巴上觊觎安南的后黎朝疆土,玩的一手地图炮的小把戏罢了。

不过,正因为有此嘴炮执念,在乾隆朝的时候,由福康安曾经获得了短暂的胜利。

但是,很快,清军就被阮惠击败了。

正是这个阮惠,曾经派使者,当面通知乾隆,皇上主岭北,阮惠主岭南也!

啥意思呢,嘿嘿,阮惠击败了福康安后,野心膨胀的要侵吞大清朝的广东和广西两省。

至今,在安南的历史教科书里,阮惠被视为千年抗击北虏的民族英雄。

在安南人的眼里,阮惠抗北立国的历史功绩,比西汉之武帝还要牛得多!

见玉柱确实不乐意带兵出征,老皇帝偏不想如他的意,便反问道:“您不去,难道要朕去么?”

好家伙,老皇帝居然说了您,这明显是反话嘛。

玉柱把头一低,小声嘟哝道:“您就不怕臣儿中了瘴疫之毒?”

老皇帝闷哼一声,道:“朕会命白晋和太医们,跟你一起去的。”

得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玉柱再不点头,真有可能惹恼了老皇帝。

也许是担心夜长梦多,老皇帝当即叫来了张廷玉,命其拟好了旨意。

张廷玉手捧着旨意,缓步走到玉柱的身前,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到目前为止,已经升任礼部侍郎兼南书房行走的张廷玉,已经算是官运极佳了。

可是,这要看和谁比了。若是玉柱的话,张廷玉也只得哀叹一声:远不及也!

“玉柱接诏!”张廷玉把腰杆子挺得笔直,满口的京片子,字正腔圆,不带半点桐城乡音。

见玉柱跪下了,张廷玉展开上谕,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玉柱,拜征南大将军,赐白虹刀,节制云贵两省军务……钦此!”

“臣儿玉柱,奉诏谢恩。”玉柱接过了诏书之后,心里暗暗庆幸不已。

如果,玉柱是汉臣,在康熙晚年,绝无可能掌握如此巨大的兵权。

不管是带明,还是带清,云贵两省因为羁縻的土司遍地的缘故,向来都是兵灾之地。

所以,大清朝在云南驻扎了五万绿营兵,在贵州驻扎了四万绿营兵,合计九万绿营兵。

再加上,玉柱从京城带过去的兵马,他手头掌握的兵力,足足超过了十万人之多。

客观的说,自从三藩之乱后,再无任何一个汉臣,有可能掌握这么多的兵马。

旗臣管军,汉臣治民,才是大清朝的常态。

随着老皇帝的旨意下达,户部和兵部就都忙活开了。

玉柱其实也没啥好准备的,只需要等新军从西边回来,他就带兵去天津卫的海港,登船南下。

由于天津卫的海港,是整个大清朝北方,唯一的对外贸易港口。所以,在港口码头区根本不愁征用不到大型海船。

玉柱的征南大将军行辕,设于南苑的晾鹰台附近。

由于新军还没返回京城,玉柱在行辕里其实也没多少事情做,成天闲得很。

这天,玉柱刚用罢早膳,就听下人禀报,白晋求见。

白晋,生于法国的勒芒市,他不仅是法国科学院院士,还是路易十四派来大清的六名传教士之一。

那一年,康麻子身患疟疾,差点死了。幸好是白晋和张诚这两个传教士,找来了奎宁,也就是金鸡纳霜,才救了老皇帝一命。

功高莫过于救主!

所以,在所有传教士里边,老皇帝最信任白晋和张诚了。

这一次,老皇帝派白晋跟着玉柱一起南下云贵,确实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众所周知,不管是云贵的大山沟也好,还是洞乌的丛林也罢,确实是遍地瘴疫之地。

老皇帝担心玉柱不小心的中了瘴毒,这才安排精通西洋医术的白晋,守在他的身边。

白晋来大清的年头,已经很是不短了。

早在康熙二十六年,白晋就和别的传教士们,一起到了浙江的宁波府。

刚一见面,白晋就提出了他的要求。

“禀大将军,皇上允了卑职,闲暇之时,可在军中传播福音。”白晋哈腰站在玉柱的面前,姿态显得很恭敬,骨子里却透着几分孤傲的气息。

嗯,玉柱自然心里有数,自诩为太阳王的路易十四,派白晋来大清,肯定不可能是当义工的。

第623章 巡抚小弟

允许白晋在新军里边传教,嗨,别逗了呀!

玉柱非常熟悉欧洲人殖民全球的老套路了,先是送医送药,再传播福音,顺便掌握了各地的地形和民情。

等殖民军来进攻的时候,这些洋人传教士帮着带路,顺理成章也。

不过,白晋不是一般的洋人传教士。他和张诚两个人,因敬献了奎宁,救过老皇帝的命。

老皇帝都允许白晋传教,玉柱公开硬顶,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玉柱点点头,说:“新军还没从西边回来,白大人暂且先去火器营里传播福音吧?”

白晋来大清的时间,比玉柱的出生还要早几年,他对大清的内情,自然是了如指掌。

既然玉柱如此的爽快,白晋也无话可说,行礼告辞了。

三日后,新军回来了。

在筹集了粮草、衣物和弹药之后,玉柱奏明了老皇帝,便率领讨伐大军正式出发。

大军由天津卫登上临时征用的洋人商船,浩浩荡荡的沿着海岸线,驶向位于广州府的香山县。

著名的珠江,在广州境内也就是东江,其入海口就在香山县境内。

珠江原指广州到入海口96公里长的一段水道,因为它流经著名的海珠岛而得名,后来逐渐成为西江、东江、北江以及珠江三角洲上各条河流的总称。

在康熙年间,大名鼎鼎的特区城市珠海市,还是香山县境内的一个小渔村。

和后世不同的是,大清初年的整个广西省都是内陆省分,完全不靠海。

著名的北部湾,都是廉州府的辖区,归广东省管辖。

玉柱用兵,尤喜走水路或是海路。

众所周知,水运的成本和速度,以及后勤补给的便捷程度,全都秒杀了陆路运输。

秦始皇灭南越的时候,也是先修灵渠,后兴兵南下。

当然了,如果秦始皇知道,从东江溯水西进,可以直抵云南的乌蒙山,他一定不会再修灵渠了。

被征用的几十条洋人商船,扯起风帆,顺洋直下,速度异常快捷。

大约一个月后,玉柱抵达了广州府。

经过短暂的停留,迎来送往了一番之后,玉柱率军乘船逆东江而行,又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顺利的抵达了云南的省府云南府。

云南府,即今之昆明市也。

云贵总督蒋陈锡,云南巡抚甘国璧,一起在云南府东门三十里外的接官亭,迎接玉柱的到来。

蒋陈锡的弟弟蒋廷锡,现任内阁学士,所以,蒋陈锡颇为知道玉柱的厉害之处。

至于甘国璧,就比较有意思了。因隶属于正蓝旗汉军的缘故,他们甘家算是老佟家的老奴才了。

时近正午时分,玉柱来了。

还是老规矩,那块金晃晃的状元官衔牌,依旧打头阵。

不客气的说,只要大清不亡,玉柱不死,正经科举状元郎的身份,他有资格炫耀一辈子。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之中,最醒目的是高高耸立的帅旗。

帅旗上书一行大字,钦命征南大将军,玉。

“臣蒋陈锡,恭请圣安。”

“奴才甘国璧,恭请圣安。”

“圣躬安!”

“卑职拜见玉大将军!”

“罢了!”

一番行礼如仪之后,蒋陈锡和甘国璧一起将玉柱,迎进了早就布置妥当的接官亭内。

官场的繁文缛节,勿须多言,总之很麻烦。

等形式上的东西都结束了之后,玉柱正式入驻蒋陈锡的总督署,以此为大将军行辕。

云贵总督府,也就是前明的沐国公府,东临文庙街海天阁巷,西接沙朗巷。

玉柱在总督府门前,下了马后,见气势颇大,不由眯起两眼,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云贵总督衙门经历任总督的修葺,规模宏大,重门叠构。

头门和二门,都有中左右三道阔门组成。

头门前柱础下砌有几级石阶,台阶前两旁雕砌有一对威猛的大石狮,彩得五色斑斓,突显森严凛凛。

头门对面为一照壁,高3米多,宽近20来米。

壁上绘一大麒麟,与总督官服补子图案相符。头向着一轮高升的红日,拟红日为皇恩浩荡的天子,尾下有五虎六豹,以喻统属着五个总兵、六个副将。

石阶两侧的平坝中间,竖有两根大桅杆,各高近10米。桅上有一木斗,斗上悬一长旗,上书:“云贵总督部堂”六字。

在东西两面,各有一道大栅门,栅门上有横额,标有“辕门”两字。

进得仪门,则有大堂、二堂、三堂和眷属寓居的四堂。

玉柱缓步走进了总督署,刚在三堂坐下,就听人禀报说,云南巡抚甘国璧在外面求见。

大旗主莅临云南,甘国璧身为云南巡抚,不亲自来拜见一番,那是想干嘛?

玉柱微微一笑,吩咐下去:“有请甘抚院。”

身着二品文官服色的甘国璧进来后,毕恭毕敬的扎千行礼,小心翼翼的说:“奴才甘国璧,请主子大安!”

“罢了。”见甘国璧很乖巧,礼仪也没错,玉柱倒也没有故意为难他。

没办法,甘国璧的地位再高,官职再大,见了本旗的旗主,不说下跪行礼,至少也要扎个千。

否则,就是犯了规矩,要遭重责的。

本质上,鞑清政权就是半奴隶和半封建制的混合体。

原本,上三旗的旗人,才是鞑清皇帝的奴才。

后来,随着皇权的逐渐扩张,演变成了所有旗人都是皇帝的奴才。

等老皇帝坐稳了皇位之后,有资格在他驾前自称奴才的满臣,至少也要超过三品。

“甘大哥,请上座。”玉柱很客气的让了座。

甘国璧听见玉柱唤他为甘大哥,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

甘大哥这个称呼,玉柱是站在曾任内阁大学士的立场上,看待老甘这个下属。

上级和下级的关系,远比主子和奴才,单纯得多,也好应付得多!

甘国璧偷眼看了看玉柱,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至少,年轻气盛的玉柱,没有故意借主奴关系,拿甘国璧出来立威。

不夸张的说,玉柱就算是当着所有高官的面,怒斥甘国璧为狗奴才,甘国璧也不敢放半个屁。

旗人的半奴隶制之下,就是这么多的讲究。

谁敢不守规矩,就等于是犯了旗主们的众怒,擎等着遭天谴吧!

(PS:昨天的一更补了,今天的一更找时间补。)

第624章 滑天下之大稽

对于洞乌国的情况,整个大清国包括康麻子在内,都了解的异常之肤浅。

玉柱的心里却非常有数,和安南大致相仿,洞乌也具有近千年的抗北史。

北边的帝国,始终无法压服洞乌王朝及其前边的诸王朝,核心其实就一条,两国之间的地理山川,太过险恶了。

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到了抗战时期,远征军经野人山败退回国,十不存一,惨不忍睹矣。

现在,玉柱迫切需要了解,洞乌国的真实内情。

“甘大哥,不知道洞乌国犯边的情况怎样了?”玉柱是来打洞乌的,自然要问云南的地头蛇了。

甘国璧欠身身子说:“禀大将军,我大清境内的寻传蛮和洞乌境内的寻传蛮,属于同宗同源,这是两国启衅的源头。前明时期,分明国境内的寻传蛮,为茶山和里麻两个长官司,也就是羁縻土司也……”

玉柱一边听,一边点头,后世的裹敢王老彭,佤王老包,都是典型的汉人。

怎么说呢,反正吧,大清和洞乌的边境地区,由于羁縻土司之间时刻都在为地盘发生争斗,从来就没有明确的边境线。

这就给了洞乌王北进的口食!

甘国璧毕竟在云南做了两任巡抚,对洞乌的国情,有个大致的了解。

据甘国璧说,洞乌王朝现任国王名叫达宁格内,此人倒也有些才干,导致颇有些狼子野心,一直觊觎大清境内寻传蛮的肥沃土地。

没办法,洞乌的北部地区,山穷水恶,除了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根本就没地方种粮食。

众所周知,在这个农耕文明时代,没有粮食,就没有人口。

玉柱听了半天,发觉甘国璧也就是个半瓢水,对于洞乌的国情、军情和民情,所知极为有限。

不过,玉柱另有打算,也就放过了已是额头见汗的甘国璧了。

洞乌这地方,带明打过,输了。大清也打过,一直没有真正的打服寻传蛮们。

根子问题,处在地形地貌太过险恶,大军入洞乌后,粮草物资的补给异常艰难。

而且,山峦叠障之下,洞乌军很容易绕路袭击清军的后勤补给线。

历史上,强大的苏联,出兵阿富汗,打了十年,损兵折将,劳民伤财,却被耗垮了!

阿富汗仅仅是多山而已,洞乌地区不仅多山,而且丛林密布,越发的增加了进攻的难度。

由此可见,西南的土司兵,极其难搞。

两日后,云贵总督蒋陈锡带着云贵两省的绿营提督,及各镇的总兵、副将和参将们,齐集于玉柱的大将军行辕之中。

玉柱高居于大堂正中的帅椅之上,蒋陈锡陪坐于左侧。

云贵两省的武将们,自提督以下,分左右立于玉柱的两侧。

由于云贵两省,不属于带清的核心经济区域,所以,从多尔衮开始,一直到康麻子,皆未曾设置满洲将军,也未派驻八旗兵。

这么一来,情况倒也单纯了许多。

两省的绿营将领们,玉柱只要请出了白虹刀,皆可先斩而后奏!

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玉柱竟然挨个问云贵两省的武官们,让大家对洞乌的情况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不怕说错了,就怕一问三不知。

经过三天的询问之后,玉柱问遍了云贵两省,参将以上的武将。

中途休整了一天,再次军议之时,玉柱当众掏出了老皇帝的密旨。

“密谕。”玉柱高高的举起旨意,冷冷的扫视了全场一周,见蒋陈锡为首的众人都跪了,这才继续念道,“谕云贵诸臣,钦命征南大将军玉柱,可便宜行事,两省一品及以下武臣,皆可先擒后斩,钦此!”

“臣蒋陈锡领旨。”

颁布了老皇帝的密谕之后,玉柱当众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由云贵总督蒋陈锡,坐镇于澜沧江边的顺宁府,筹备粮草,囤积大军,威压整个洞乌北部。

玉柱自己呢,则率领新军和火器营,以及楚雄协副将的5000兵马,登船从海上南下,绕到洞乌国的南部,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蒋陈锡听了玉柱的部署之后,不由大惊失色,赶紧站出来,想劝阻玉柱。

“不瞒大将军您说,海上浪急风高,动辄即有倾覆之危,还望大将军您三思啊!”蒋陈锡和玉柱素无瓜葛,他担心的不是玉柱战败或身死,而是怕玉柱翻了船,掉海里淹死了,他自己难逃老皇帝的秋后算帐。

玉柱也是老官僚了,他自然明白蒋陈锡的担忧,便笑眯眯的说:“蒋制军,你勿虚多虑,本帅必有手札予你。”

蒋陈锡听出了玉柱话里的揶揄之意,老脸不禁猛的一红。不过,既有玉柱给的手令,他已经可以向老皇帝交代的过去了,倒也大放了宽心。

蒋陈锡都不敢吱声了,众汉人将领们面对实权极重,又是旗人超级大权贵的玉柱,毫无反抗能力,无人敢多嘴多舌。

布置停当后,玉柱单独留下了蒋陈锡,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万不可擅自进兵洞乌国境内,切记,切记!万不得以之时,打进去超过二十里地,必须马上退回来。否则的话,若因此战败,本帅必取尔之首级!”

玉柱让蒋陈锡率领大军,坐镇于洞乌和大清的边境地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吸引洞乌王达宁格内的注意力,方便玉柱从海上的趁虚而入。

历史上的带英殖民洞乌,就是在东印度公司摸清楚内情之后,从海上登陆,打进去的。

更重要的是,只要玉柱征服了洞乌中南部平原地区的大粮仓,囤兵于北的洞乌王达宁格内,即使有再多的兵马,肚子都吃不饱了,必将不战自乱。

见玉柱的主意已定,蒋陈锡也知道无法再劝,却依旧当众再次劝说道:“大帅,您乃是千金之尊,容不得半点闪失,万望三思啊。”

玉柱腻味透了这种老官僚式的虚伪左派,却必须按照官场的上规矩,再次表明了态度:“吾意已决,勿复多言。”

蒋陈锡明明挨了训斥,心下却是大定,他几次三番的劝阻,玉柱偏偏不听,若是惹出了大祸,他顶多也就是个革职留任的处分了。

照大清的规矩,钦命大将军的威权极重,即使是两省总督,也无法抗衡。

在昆明府布置妥当之后,玉柱带着原班人马,及楚雄协副将李又三的五千兵马,再次登船东进,直奔珠江口而去。

(PS:昨天的更,补齐了。今天的更,晚上十一点左右找时间更!)

没办法,非常时期,时间异常紧迫,导致更新的时间很不稳定,还请多多谅解,到下个月就可以恢复正常的更新了。

每天一更,是肯定确保的,所有的缺更,都会抽时间补齐的。

这段时间内,若是当天无更,第二天肯定会抽空补齐,就不每次都请假了,望周知!

本书的成绩远超我的预期,因为写鞑清之事,发书前的保守估计也就是均订三千,可以进精品吧。

然而,兄弟们太给力了,均订已经远远超过了老预期,财源茂盛啊!

各位兄弟们就放心吧,只冲钱看,就算是下刀子,我也会坚持更新的。

第625章 前途光明

来云南的时候,玉柱是在广州换的内河船。

再次回广州的时候,玉柱又在广州登上了“雪薇号”大海船。

雪薇号,顾名思义,乃是玉柱长女所有的大海船。

“父亲……”雪薇快步朝玉柱扑了过来,并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

生于康熙四十六年的雪薇,今年已满十一岁了。

按照大清的礼法,十一岁的女儿,已经到了要避讳父亲的年纪了。

可是,冰肌雪肤、明眸皓齿的雪薇,极好的继承了父母的美丽基因。

别看她是小小年纪,却已是艳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了。

长女毕竟是大姑娘了,玉柱的手也不敢乱放,只得轻轻的虚搭在她的腰间,亲热的问她:“亲爱的,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雪薇嘟起红唇,不满的抱怨说:“父亲,人家掰着手指数日子,您超过了约定两日呢。”

玉柱微微一笑,说:“为父给你带来了小礼物,看看喜欢不?”

雪薇顺着玉柱手指的方向,迎面就见一株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带着小红帽的圣诞老人。

好家伙,这一下,可把小丫头片子给乐坏了,搂住玉柱就是一通乱吻。

尼玛,爱丽丝那个混蛋,居然只教会了雪薇西方的礼仪,尤其是各种吻礼。

美艳不可方物的漂亮女儿,见男人就要伸手给别人吻,玉柱的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了。

俗话说的好,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像贼!

用午膳的时候,雪薇硬要挤到玉柱的身旁,父女两个凑一起用膳。

这么些年,由于雪薇的混血长相问题,玉柱没办法接她回府里,就由着爱丽丝管教她。

结果呢,爱丽丝只教了西方的各种习惯和规矩,却没教大清的习俗。

这也就是玉柱了,换个人,压根就无法适应雪薇满嘴英语,以及浑身上下透出的洋味儿。

大清的贵族用膳,讲究的是,食无语。

欧洲的洋人们就不同了。

洋人们用膳之时,正是社交和调情的大好时机,闭紧了嘴巴,反而没有艳遇了。

膳后,久旱的爱丽丝,在松软的大床上,狠狠的收拾了玉柱。

十六岁那年,玉柱利用权势,破了爱丽丝的身之后,爱丽丝就一直在床第间占据着主动权。

如今的爱丽丝,已近三十岁的花信之年,玉柱更难招架住她了。

“爷,您还行么?”爱丽丝抛了个媚眼给玉柱,那意思是说,行的话,咱们继续啊。

玉柱搂着爱丽丝的香肩,苦笑道:“宝贝甜心,你真厉害。”

“嘻嘻,男人,可不许说不行啊!”爱丽丝坐在玉柱的腿上,笑得花枝乱颤。

原本,玉柱对爱丽丝的安排是,只要她想回英国,就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在伦敦享受上等人的悠闲生活。

然而,爱丽丝充分了解到,玉柱在大清的显赫权势之后,反而不想回英国了。

不仅如此,爱丽丝那个人品卑劣的亲哥哥约翰,惟恐找不到跪舔她的机会。

这人呐,一旦享受到了特权滋味之后,就仿佛是沾了粉一般,再难戒断瘾头了。

爱丽丝也不例外。

玉柱心里有数,这么些年,爱丽丝仗着是他情妇的特殊关系,在天津大沽港,私下里积攒了一笔不小的私房钱。

出于雪薇的未来前途着想,玉柱选择了隐忍和装糊涂。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类似的裙带关系,不论是中土,还是西方,放之四海而皆准!

这一次走海路去洞乌,玉柱特意带上了爱丽丝,主要是因为,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在私下里都和爱丽丝,有着很深的交往。

爱丽丝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她也不敢公然索贿。但是,她私下里收购并贩卖大清的人参、茶叶、东珠、丝绸和瓷器给洋人,从中赚取差价的手段,颇有做垄断生意的头脑。

据爱丽丝所言,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都在洞乌设有贸易据点。

玉柱心如明镜,作为老牌的殖民者,带英很有耐心,并不急于军事占领洞乌。

直到,一百年以后,带英才正式对洞乌宣战,并战胜了洞乌王朝之后的贡榜王朝,十分顺利的把洞乌纳入了英属三锅的领地之中。

带英坏得很,二战后,眼看着保不住英属三锅的殖民地了,硬是将其一分为三。

必须承认,欧洲老白皮的强盗们,尤其是带英的老流氓们,颇有远见。

三锅独立七十几年后,依旧受到了小巴的牵制,而无法尽情的对外扩张。

玉柱此次领兵南下洞乌,目的并不单纯。

除了为老皇帝立下军功之外,玉柱的心中,另有算计。

别的且不说了,据最基本的估算,至少有几百万华人和华侨,侨居于整个南洋地区。

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玉柱不太可能玩出太大的花样来。

而且,老皇帝也刻意将新军的规模,一直限制在了六千人左右。

对于老皇帝从未明言的提防,玉柱的心里也是一片透亮。

所以,此次南下洞乌,玉柱的次要任务是打击洞乌王。

主要目的是,招募一大批海外的华人和华侨,将他们训练成军,并利用爱丽丝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亲密合作关系,搞来足够的枪支和西方的野战火炮。

只要玉柱掌握的新式武装力量,超过了一万人,他完全有把握,用硬实力说服隆科多,父子两个一起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亲爱的,我的荷兰朋友曾经告诉过我,在英国有人研究出了燧发枪的狗锁改进型。”爱丽丝咬住男人的耳朵,小声说,“人家还没饱呢。”

玉柱的耳朵被咬得很疼,心里却很无奈,尼玛,只要和爱丽丝一起快活,他就是那头累坏的耕牛!

不过,爱丽丝透露出来的消息,玉柱完全听进去了。

众所周知,英军第一款大规模使用的燧发枪,就是采用的二型狗机。

在褐贝斯燧发枪出现之前,二型狗机燧发枪以稳定性能极佳著称。

好兵,还需要好装备啊!

爱丽丝是骑马健将,玉柱则惦记上了狗锁的改进型步枪。

嘿嘿,东印度公司,爷来了!

第626章 海瑞是何族?

洋人的船,洋人的舵手,洋人的船长,此去洞乌自然是熟门熟路了。

近百条大海船组成的讨伐船队,浩浩荡荡的驶离了广州,贴着海岸线,顺洋南下,直奔中南半岛而去。

途径澳门的时候,船队中途停靠了两天,洋人们把事先搁在澳门的舰炮,依次搬上了船。

玉柱手扶着船舷,似笑非笑的望着忙碌的洋人水手们。

威廉很有些尴尬,却又不能不解释清楚,便小心翼翼的说:“尊敬的大将军阁下,贵国禁止火枪和火炮入境,欧洲的商人们都必须遵守贵国的法律,所以……”

玉柱晒然一笑,冷冷的说:“尊敬的威廉先生,你信不信,我随时可以把你扔下去喂鲨鱼?”

威廉自从出卖了老威廉和他弟弟之后,就被牢牢的捆绑在了玉柱的贼船上,再也无法脱身了。

和玉柱打了多年的交道之后,威廉太知道玉柱的厉害了,他赶紧把头一低,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小的又撒谎了。不过,您也是知道的,从那么远的欧洲过来,若是船上不带枪和炮,等于是送钱送船给了海盗们。”

玉柱早就知道了,洋商们带货来大清之前,船上的武器都搁在澳门,或是吕宋岛。

大清朝的海关和水师,对于武器的盘查力度,非常之严。

不客气的说,洋人夹带别的东西,只要银子使足了,都有可商量的余地。

各种管制的武器,却属于是绝对的禁区。只要被官军发现了,就是掉脑袋的重罪。

至于,洋商们把武器搁在澳门岛上,广州的地方官也是知道的。因洋人们是拿着武器回国,官僚们也有推脱的余地,故意睁眼闭眼的装糊涂罢了。

外松内紧,正是鞑清内外有别的真实写照。

实际上,鞑清延续的是蒙元的政策,联合各个有色人种,一起统治人数众多的底层汉人。

船队出了零仃洋后,张开风帆,一路朝西驶去。

五日后,船队抵达了海南的琼州府,即今海口市。

如今的海南岛,隶属于广东巡抚管辖,全岛都是琼州府的辖区。也就是说,一岛即一府。

这就和台湾岛的模式,大致相仿了。

老皇帝收了台湾岛之后,设台湾府于台南,而不是台北。

和大家想象中的不同,此时的台湾岛内,北部地区最大一座的城市,其实是淡水厅(新竹市)。

至于,后世著名的台北市,现在仅仅是个小渔港,名唤艋舺(měngxiá)。

艋舺者,小船也,后被引申为小船聚集的地方。

老皇帝对郑家父子,利用离岛作乱,一直大为警惕。

所以,鞑清平台之后,台湾知府和台湾镇总兵互不统属,却都归驻扎于厦门的台厦兵备道管辖。

必须承认,老皇帝玩这种彼此相制,勿须合而谋朕的把戏,异常之娴熟也。

玉柱的此次南下,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

不夸张的说,自大明朝的郑和下西洋之后,时隔数百年之久,天朝又一次派出如此大规模的舰队,扬威于陆地疆域之外。

说句实在话,老皇帝慢慢的老了,变得越来越好大喜功。

玉柱既是地道的满洲旗臣,又是老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所以,他提出的合理化建议,老皇帝也没往深处想,也就点头答应了。

老皇帝乃是正经的知兵皇帝,而不是纸上谈兵的嘴炮。

早在平三藩的时候,老皇帝指挥大军打进云南之后,就想顺势平灭了时叛时顺的洞乌国。

只可惜,在连绵近千里的大山之中,清军不仅后勤物资补给困难,而且,损兵折将,只得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现在,玉柱提出的两面夹击之策,老皇帝确实很感兴趣。

玉柱不是嘴炮式的赵括,他可是实实在在的打过很多胜仗,且从无一败的名帅。

海上进兵,进可攻退可守,只需要多带粮船,即可确保大军不饿肚子。

而且,玉柱只带了一万多人从海上进攻洞乌,万一败了,也不可能伤及大清的国本,损失极为可控制。

种种因素,综合到一处,促成了玉柱的此次下南洋。

大军到了琼州府,必须补充淡水。

在等待补充物资的时候,玉柱一时兴起,便在琼州知府杨鼎金的陪同下,去琼山县祭扫海瑞的墓。

海瑞,字汝贤,号刚峰,祖籍便是琼州府的琼山县。

据杨鼎金的介绍,海瑞墓位于其老家,也就是琼州府西郊的琼山县滨涯村。

海瑞之墓,始建于万历十七年,即1589年。

因海瑞无子,万历皇帝体恤忠臣,特意派海瑞的门生,进士出身的行人司行人许子伟,专程到琼州监督修建墓室。

这个许子伟,也确实颇有仁孝之心,他主持建成了海瑞之墓后,硬是拖着不回京,主动替恩师守墓三年。

为了讨好权势熏天的玉柱,杨鼎金眼珠子一转,随即笑着说:“大将军可能有所不知,这海刚峰的来历,倒是颇有些争议。”

“哦?”玉柱立时来了兴趣,海青天的奇闻逸事颇多,说不准就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呢。

见玉柱目不转睛的盯在他的身上,杨鼎金按捺住心中的得意情绪,陪着笑脸,介绍说:“卑职初来琼州府赴任之时,曾听人说起过,海刚峰非汉人血统,乃是回回一族的后裔。”

这个倒是挺新鲜的,玉柱立时来了精神,两眼不眨的盯着杨鼎金的肥脸。

杨鼎金见勾起了玉柱的兴趣,心下暗自得意,便详细解释说:“海刚峰之远祖,乃是海答儿,这个姓名极为罕见,只有回回里边才有。想必大将军您肯定是知道的,前明太祖禁色目人改姓之事。”

玉柱点点头,他曾经兼任过一段时间的明史馆副总裁官,对明太祖的一些大的作为,还是有所了解的。

怎么说呢,因为色目人伙同蒙元,一起欺负汉人。所以,明太祖针对色目人,采取了种种限制的措施。

比如说,著名的大太监郑和,就是色目人的小王子,被迫阉割之后,赏给了朱老四。

见玉柱的状态甚佳,杨鼎金又说:“只不过,胡宗宪尝言:昨闻海令为母寿,市肉二斤矣。”

玉柱闻言后,不由哑然一笑,这位杨知府知道他是状元郎的出身,肯定是个大有文化的旗人权贵,便故意想用历史故事,引他入彀啊!

第627章 设套坑你

海瑞居然买肉吃了,这个奇闻逸事,相信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由于民间的口口相传,玉柱又当过明史馆的副总裁,他还特意仔细看过海瑞的生平。

只是,明史里的海瑞,仅仅指明了一点,瑞生于琼山,并未说明其是回回一族的事儿。

不过,经杨鼎金的提醒,玉柱倒是想起来了,海瑞的远祖海答儿,确是回回族之姓名也。

在玉柱的心目中,海瑞就是一座反腐的丰碑。

尽管,海瑞有这样和那样的缺点,但是,在无官不贪的带明,依旧有着极其重要的指标性意义。

海瑞,代表的是草根阶层,对于腐败的痛恨之情。

海瑞,还代表了,草根阶层对于青天大老爷的无限渴望!

然而,不管是大汉朝,还是大明朝,乃至于当下的鞑清朝,统治阶层始终无法遏制贪污腐败。

不客气的说,玉柱本人也是享受特权的腐败阶层中的一员。

祭扫了海瑞之墓后,玉柱带着船队,继续南下洞乌。

沙廉,位于仰光河的岸边,与仰光隔河相望。

这个时代的仰光,还仅仅是座小集镇,并被本地人称为达贡。

达贡,这个名称来自梵文,也就是三岗村的意思。

如今的达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达贡对面的沙廉,聚集了法国和荷兰、英国的东印度公司。

必须承认,洋人们确实擅长搞贸易,短短的几十年间,沙廉竟然一跃成为了洞乌国内最繁华的海滨城市。

老上海,真正繁华的核心区域,其实是洋人们占据主导权的公共租界。

玉柱从威廉的嘴巴里,早就得知了沙廉的详细情况。

说白了,这一次南下,一是为了教训洞乌王达宁格内,另一个目的则是,利用武力把沙廉变成自己的地盘。

这个时代,英国人还在欧洲大陆,和法国死磕,暂时腾不出手来殖民洞乌。

英国人暂时无法染指洞乌,对于玉柱而言,这就是最好的时代。

船队经过马六甲海峡的时候,玉柱手持着单筒望远镜,望着林木郁郁葱葱的新加坡方向,心里不由百感交集。

多好的咽喉要道啊,等老皇帝驾崩了,此地乃是必争的战略要地。

进入安达曼海后,玉柱望着正好扼守住了马六甲海峡的西出口,摸着下巴,沉思了许久。

三锅真的好运气啊,带英带给三锅的并不仅仅是屈辱,还有丰厚的历史回报。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掐住了马六甲咽喉要道的安达曼群岛,就让三锅受益匪浅。

即将进入达贡湾之前,在外围警戒的战船俘虏了一艘英国的商船。

既然是抓来了英国商人,爱丽丝就有了用武之地,玉柱派了她去审讯被俘的英国人。

很快,爱丽丝就掌握了俘虏的情况,跑来告诉玉柱。

“亲爱的,被俘的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24人董事之一,名叫约翰逊。”爱丽丝兴高采烈的说,“若是以前,我压根别想见到这种大人物。可是,这种庞然大物,竟然成了你的阶下囚。”

玉柱微微一笑,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和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尽管本质上都是军事殖民集团,却也有着很多的不同之处。

比如说,英国的东印度公司,真正掌握实权的是总督和24名董事。

不过,东印度公司的总督,并非是女王任命的行政总督,而是由公司股东大会选举产生的执行总裁。

康熙四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702年,新东印度公司和旧东印度公司合并,新公司名叫:英格兰商人东印度贸易联合公司。

今年,印度的莫卧儿帝国皇帝,授予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免除孟加拉关税的特殊待遇。

玉柱听了爱丽丝的回报之后,决定亲自接见这位约翰逊董事先生。

“尊敬的大将军阁下,鄙人约翰逊,并无意冒犯贵国鼎盛的军威……”刚一见面,约翰逊便哈着腰,小心翼翼的解释了为何要逃避检查的缘由。

玉柱用流利的英语说:“约翰逊先生,请恕我直言,你们和莫卧尔帝国的战争,可耻的战败了。另外,贵国的商人们,经常是一边经商,一边冒充海盗,打劫正经的荷兰和葡萄牙商人们。”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对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流氓殖民历史,玉柱知道的并不少。

见被玉柱揭穿了老底子了,约翰逊却没有丝毫的脸红,继续大言不惭的说:“尊敬的阁下,不瞒您说,荷兰人和葡萄牙人,尤其是法国人,只要逮住了机会,就会洗劫不列颠的商船。”

玉柱举了举手里的红酒杯,示意约翰逊可以自己倒杯酒,压压惊。

实际上,早期的海上贸易,欧洲的白皮们,就没几个正经的商人。

约翰逊说的丝毫也没错,自从大航海时代开始之后,英国人、荷兰人、法国人和葡萄牙人,彼此在海上争斗了几百年之久。

力量足够了,就化身为海盗,抢劫别国商人的物资、金钱和女人。

实力不足的时候,就装作很委屈的样子,不要脸的宣称,他们是正经的商人而已。

玉柱以前最喜欢玩的单机游戏,便是《大航海时代4威力加强版》,他对欧洲的殖民史,有着异常清醒的认识。

“约翰逊先生,你们想扩大在洞乌的地盘,我们呢,想惩罚洞乌王,不如咱们一起合作吧?”玉柱知道的英国人的习惯,若是用大清的语言艺术遮遮掩掩的说话,实在是太耽误工夫了。

说白了,这个时代的英国殖民者,尚没有后世那么成熟,他们更喜欢直来直去,而不是绕着圈子说话。

约翰逊本以为,要被扔进海里喂鲨鱼了,却不想绝处逢生,竟然有生还的机会,不由大喜过望的问:“怎么合作呢?”

玉柱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笑眯眯的说:“在沙廉,伱们的地盘内,划一块地方,给我的商队专用。”

哦,原来是想分一杯羹啊,约翰逊当即大感放心了。

作为带英东印度公司的核心董事之一,约翰逊显然知道英国国会,对东印度公司的态度。

不过,约翰逊也不傻,他觉得玉柱的要求,应该不仅仅如此,就又问道:“尊敬的阁下,还有呢?”

第628章 蚕食的快乐

“你们比较熟悉洞乌的道路,而且在各个土邦内,有很多老熟人,嗯……明白么?”玉柱深谙合作之道。

所谓合作,就是各取所需的一起行动。

约翰逊听了玉柱的话后,大感放心,只要玉柱对他有所求,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于是,由爱丽丝居间充当谈判的掮客,玉柱和约翰逊逐条商量妥了合作的条件。

说句实在话,大英东印度公司早就想一口吞掉洞乌的独家贸易权了。

只可惜,大英帝国尚在和法国纠缠之中,一时间,脱不开身,无法用武力征服洞乌。

正好,玉柱带了大军过来,东印度公司只需要组织千余人,协助清军作战,即可收获巨大的回报。

如此便宜的买卖,岂可不做?

于是,经过协商后,约翰逊的老婆、独子和女儿,都留下来当人质。他本人先回沙廉,私下里联络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洞乌总督列朗得。

等约翰逊乘船走了后,爱丽丝负责安顿他的妻女。

玉柱坐在窗边喝茶,欣赏着达贡湾的美丽景致。

远征洞乌,扬威于异域,玉柱的心情显然很不错。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爱丽丝回来了,她告诉玉柱,“亲爱的,万没想到啊,约翰逊的妻子,竟然哭着请我把他的情妇扔海里去喂鲨鱼。”

玉柱微微一笑,从不列颠,到法兰西,再到伊比里亚半岛的两个牙,无一例外,全都流行情妇的文化。

实际上,大不列颠的海军名将纳尔逊将军,他的情妇艾玛·汉密尔顿的事迹,甚至被拍成了电影,在西方世界广为流传。

“她肯定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吧?”玉柱笑眯眯的问爱丽丝。

爱丽丝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她说,只要我肯帮忙,愿意出1000磅作为酬金。”

玉柱眨了眨眼,好家伙,女人狠起来,那也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要知道,在如今的伦敦城中,5-10英磅/月的开销,已经可以过得非常滋润了呀!

玉柱心里有数,如今的英磅还不是丧失了金融霸权的英磅,老值钱了!

“你怎么回复她的呢?”玉柱逗着趣儿的问爱丽丝。

爱丽丝笑嘻嘻的说:“我告诉她,尊敬的夫人,我不贪财,不爱钱,更不可能做亏心事!”

玉柱浅浅的一笑,说:“才这么点钱,远不够收买伱帮她办事啊!”

爱丽丝圆瞪一双杏眼,不满的嘟囔道:“那是我赚的辛苦费,懂么?”

“辛苦费?嗯,这个名头倒是挺拿得出手啊。”玉柱比谁都清楚,不能和女人讲道理。

冬季的达贡湾,由于靠近赤道的缘故,玉柱和爱丽丝都穿得比较少。

于是,少儿不宜的节目,很自然的发生了。

玉柱的兵马,在达贡湾等了两天,约翰逊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尊敬的阁下,我们可以出一千人,自带枪炮,并替整个大军带路。只是,沿途的收获嘛,至少四六分成。”约翰逊提要求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完全符合老强盗的风范。

玉柱心里清楚的很,约翰逊并不傻,这显然是故意在试探他的合作诚意。

如果,玉柱答应得很爽快,约翰逊反而会起疑心。

所以,玉柱竖起了两根指头,斩钉截铁的说:“二八分成,你们二,我们八,童叟无欺。”

“二八分成,太少了,我们不列颠的勇士,绝不参与亏本的买卖。”约翰逊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一般,一跳老高。

“只能是二八分成,多一个便士都不可能的。”玉柱咬定了分配抢劫利润的比例,坚决不松口。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分赃的比例,最终还是定格在了二八分成。

原本,约翰逊和洞乌总督列朗得,商议的分脏比例,其实是,一九分成。

毕竟,兵力的相差极为悬殊,英国人在殖民时代,讲究的一直是实力为王的逻辑。

谈妥了之后,玉柱的船队,趁着浓浓的夜色,在英国带路党的灯火引导下,陆续的靠了岸。

达贡也比渔村略微大一点点,很快就被清军完全的占领了。

在不列颠商人的组织之下,玉柱率领的船队,顺利的驶入了伊洛瓦底江口,朝着上游进发。

伊洛瓦底江,是洞乌境内第一大河。这条江,在大清境内叫作“大金沙江”或“瑞丽水”,也就是现代的独龙江,或是瑞丽水。

巧合的是,洞乌王朝的国都阿瓦城,恰好位于伊洛瓦底江畔。

阿瓦城,确实是个陌生的名字。但是,它在近代的名字,曼德勒城,只要对远征军的历史有所了解,一定知道此城的重要意义。

玉柱对于伊洛瓦底江的水文情况,一无所知,这个才是需要英国带路党的根本性原因。

偏偏,不列颠经营沙廉据点的时间长达几十年之久,早就把洞乌的母亲河,摸得一清二楚了。

实际上,法国传教士白晋,带着人绘制的大清详细舆图,正是列强入侵鞑清的好帮手。

都是老套路了,玉柱熟悉得很。

据英国人所言,洞乌王朝拥有比较强悍的步军,洞乌人的水师全是小破船,完全不堪一击。

事实也证明了,英国人暗中勘察的水文资料,确实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玉柱率领的庞大舰队,已经出现在了阿瓦城外百里内的河上,洞乌人才恍然大悟,急急忙忙的聚集兵马,前来迎战。

在英国带路党的指引下,大军靠港等岸的时候,玉拄手扶船舷,默默的注视着精锐新军登岸的雄姿。

此时此刻的玉柱,颇有一种鸦片战争时,近代化武装下的英军,登陆大清国土的即视感。

嗯,怎么说呢,玉柱的心情极为复杂。

既有些替洞乌人感到可惜,更多的则是,扬威于域外的兴奋感。

没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殖民快感。

这是大清对洞乌的征服之战,也是玉柱的首次对外蚕食的战争。

这一战,玉柱并未妄想灭了洞乌国,而是参照了英国人的搞法,割地赔款称臣即可。

等老皇帝驾崩后,时机成熟之时,玉柱要征服三锅之前,肯定还会带着特混舰队,故地重游。

第629章 龙心甚悦

伊洛瓦底江畔。

玉柱手持着单筒望远镜,冷冷的注视着对面的洞乌人阵营。

决战开始了,玉柱这边是一万六千人的中英联军,对面的洞乌人保守估计,足有八万人。

不过,洞乌军的人数虽多,武器装备却依旧以刀枪为主,辅以弓箭。

反观新军这边,清一色的燧发步枪,再配合着火器营的一百多门子母炮,武器方面显然拥有了代差。

出于保守起见,玉柱还带来了十门12磅的舰炮,打算专门用于轰击洞乌人的中军。

洞乌人的阵线,乏善可陈,玉柱并无多少兴趣。

不过,令玉柱比较感兴趣的是,洞乌人在阵前,摆出了近三百头大象组成的象阵。

嗯,洞乌多山,多丛林,多产大象。

如果,玉柱率领的是冷兵器时代的军队,面对如此庞大的象阵,头疼是难免的。

伴随着一阵号角声,洞乌人开始发起进攻了。

果然不出玉柱所料,率先出阵的,不是旁物,正是那几百头大象。

玉柱观察了一阵子,淡淡的说:“传我的令,命火器营准备轰击敌军的大象群。”

等大象群进入了射击的距离之后,在隆隆大炮声中,清军的火器营正式开火了。

子母炮的特点是,射击速度极快,野战很方便,攻城则不足。

“轰……”滚雷般的轰鸣声中,一头大象的胸部中了弹,铁弹丸挟带着巨大的动能,在大象的身上,砸出了个巨大的血洞。

只是,那头大象不仅没有倒下,反而掉转象头,朝着洞乌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大象属于是典型的群居动物,只要有一头大象掉了头,其余的也都会跟上。

只是,率先掉头的那头大象,在甩飞了象兵之后,只往回冲了几十米,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玉柱下令攻击大象之时,就已经料定了,大象吃不住劲儿的时候,肯定会掉头反冲洞乌人的阵营。

说时迟,那时快,几百头大象疯了似的,反冲进了洞乌人进攻的队伍。

“啊……我的娘……”

“呀,我的腿,我的腿……”

“呃,救我,救我……”

洞乌人的阵线里,一片混乱,几百头大象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的践踏着慌乱的人们。

“吹号,前进!”玉柱抓住时机,果断的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新军战士们,在军官们的约束下,排成六行纵队,肩上扛着步枪,昂首挺胸的朝着洞乌人那边,压了过去。

兵败如山倒,洞乌人做梦都没有料到,原本无敌的象军,居然会反攻了回来。

等洞乌人的阵线崩溃了之后,玉柱找来了云南楚雄协副将李绍和,吩咐说:“带上你所有的骑兵,杀上去,绝不允许敌军转身反抗,懂么?”

李绍和扎千道:“禀大帅,卑职手底下的三千骑兵,等的就是这种大好的追杀时机。大帅,您就放心吧,卑职一定不会贪功,主要目的就是逼着洞乌人只知道逃跑,而不敢转身。”

玉柱大感满意,孺子可教也,便笑着给出了承诺:“若是抓住了洞乌国的重臣,本帅必保举你为一镇总兵。如是你小子运气好,捉住了洞乌王,一省之绿营提督肯定是少不了的。”

“嗻。”李绍和兴趣的骑马走了。

玉柱望着李绍和远去的背影,情不自禁的微微一笑,他指定就要李绍和的楚雄协跟着一起下南洋,看中的就是那三千多名配备了滇马的骑兵。

滇马,比较矮小,擅长驮东西走山路,并不适合冲锋陷阵。

但是,在几乎没有大量骑兵的洞乌国内,三千骑兵,哪怕配备的是滇马,也足以把击溃战,打成歼灭战。

李绍和去追击洞乌王的时候,玉柱带着英国人,趁机占领了洞乌人的首都,阿瓦城。

两天后,李绍和回来了。

只是,令玉柱感到惊讶的是,李绍和竟然带回了洞乌王达宁格内。

玉柱一看见颓废的达宁格内,抑制不住的笑了,嘿嘿,远征异国,擒王而归,晚年的老皇帝就喜欢这个调调啊!

开春之后,玉柱率领着胜利之军,乘海船班师回朝。

老皇帝接到战报之后,不由龙心大悦,随即命老四带着王公大臣们,远出天津大沽港,专程迎接玉柱。

玉柱还是老习惯,早早的下了船,避开了老四他们,只带着洞乌王达宁格内,去畅春园拜见老皇帝。

老皇帝一见了洞乌王,脸上的笑纹,怎么都遮掩不住。

“可服了?”老皇帝含笑问达宁格内。

达宁格内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异常恭顺的说:“服了,服了,若天朝大皇帝不杀小人,必感恩深重,永顺大清。”这话其实是玉柱教的。

玉柱知道老皇帝喜欢听啥,一路上,故意安排洞乌的通译,特意教达宁格内说老皇帝爱听的软和话。

果然,老皇帝听了之后,龙心超级大悦,实在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呵呵……”

玉柱趁机凑趣儿的说:“蛮夷不经教化,不知我中国之礼仪,不如杀之祭旗?”

老皇帝正在兴头上,经玉柱这么一捧哏,兴致就更高了,他大笑道:“诸葛亮尚能七擒孟获,何况朕乎?”

玉柱一听这话,便彻底放心了,老皇帝显然喝下了他的故意布置的迷魂汤,妥了。

这时,达宁格内忽然磕了好几个响头,颤声道:“犯大清天威者,虽远必擒,譬如臣者。”

“呀……”老皇帝禁不住的吸了口冷气,这马屁拍得实在是太过于妥贴了,如同三伏天,一口饮尽一罐冰可乐一般,浑身上下爽透了!

老皇帝开心的和玉柱聊了好一阵子,玉柱趁机禀报了和英国人结盟,一起大破洞乌的事情。

大清的国力正值上升时期,区区一千多英国人而已,老皇帝也确实没有放在心上,点点头,微笑着说:“做的好,朕知道了。”

很好,这就算是过了明路,将来玉柱再和英国人合作之时,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叫张廷玉,命他拟旨。”

“伱也乏了吧,早些回府沐浴歇息一番,恩旨稍后就到。”老皇帝见玉柱面带倦容,十分体贴的放了人。

玉柱回府之后,沐浴更了衣,刚端起茶盏,就听门房来报,“禀爷,衡臣部堂捧着旨意来了。”

“来人,摆齐香案,准备接旨。”

“嗻。”

第630章 皇贵妃

下人们忙着摆设香案之时,玉柱出来见了张廷玉。

“衡臣,辛苦你了。”玉柱显得很亲热。

实际上,康熙晚年的时候,最为重用的臣子,一是玉柱,一是隆科多。

至于汉臣里边,老皇帝肯定最信任张廷玉了。

官场上,肯定是讲究资历的。

玉柱和张廷玉,差不多先后脚,进的南书房。

从那时起,玉柱就是张廷玉的老上司了。

到如今,张廷玉贵为礼部侍郎,却依旧矮了玉柱很大一截。

当面叫衡臣,玉柱有这个资格!

张廷玉向来是不沾锅的性子,而且这么些年下来,由于常伴于帝侧,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好习惯。

“中堂,皇上有口谕。”张廷玉压根就不想和玉柱套近乎,直接利用老皇帝的口谕,拒玉柱于千里之外。

“皇上口谕,著玉柱领衔,舅舅佟国维一起接旨。”张廷玉当着玉柱的面,传了老皇帝的话。

玉柱一听就知道了,他若依了老皇帝的意思,肯定会被千夫所指。

但是,老皇帝用的是阳谋,玉柱哪怕再不情愿,也必须上了老皇帝的套。

只是,玉柱耍了个心眼子,派人去找隆科多,求他去请佟国维过来这边府里接旨。

过去传话的是吴江,隆科多知道,吴江乃是玉柱身边最信任的管事之一。

玉柱陪着张廷玉吃了两个时辰的茶,佟国维总算是被隆科多请来了。

“玉柱、佟国维、隆科多接旨。”张廷玉按照老皇帝的吩咐,故意让玉柱越过了祖父和父亲,排在了佟家第一人的位置上。

等佟家人依次跪好之后,张廷玉面朝大门口,背对着香案,沉声念道,“内阁奉上谕,命文华殿大学士嵩祝为正使,礼部侍郎张廷玉为副使。于下月初八日,择吉时,持节,赍册印,晋封贵妃佟佳氏为皇贵妃。”

照道理说,张廷玉念完了这道旨意,通知了好消息之后,也就算是完事儿了。

然而,依老皇帝的私下吩咐,张廷玉当着佟家人的面,念了册封皇贵妃的全诏。

“朕惟兰闺懋教。鸣环扬九御之徽。椒殿襄勤。献茧肃六宫之职。允增辉于翟服。宜贲宠于鸾章。咨尔贵妃佟佳氏,粹质弥昭,芳型夙秉,珩璜表度,早懋著夫令仪,巾悦叨荣,晋封尔为皇贵妃。申之册命。尔其蕃厘祗迓。益严彤史之箴。茂祉长膺。克赞紫庭之化。钦哉。”

“臣儿玉柱,叩谢汗阿玛天恩。”

“奴才佟国维,领旨谢恩。”

“奴才隆科多,领旨谢恩。”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隆府,不夸张的说,这一刻绝对是老佟家的高光时刻。

在小佟贵妃之前,大佟皇贵妃,也就是老四的养母,临驾崩的前一天,才被老皇帝晋封为皇后。

大佟皇贵妃,毕竟是老皇帝嫡亲的表妹,临崩前封后,不过是个安慰奖罢了。

连死了三任正宫皇后的老皇帝,觉得十分晦气,曾当众明言,再不立后。

宫里没有皇后,小佟贵妃却晋升为皇贵妃,这显然是老皇帝对老佟家的特殊关爱了。

皇贵妃,位同于副后。一般情况下,有皇后之时,不能有皇贵妃这种生物在宫里出现。

道理其实很简单,皇贵妃的职权范围,和皇后几乎是重叠的。

在皇后的底下,有了皇贵妃,就等于是,指着皇后的鼻子,骂她无能节制六宫。

显然,这是公然要逼死皇后的节奏了。

《大清会典·舆服志三》:皇贵妃金寳,国文和汉文,玉筯篆,蹲龙纽,平臺,方四寸,厚一寸二分。

这里的国文,指的是满文。没办法,大清是满洲人当皇帝,漏洞百出的满文,自然也就成了国文。

按制,本朝皇贵妃,位在贵妃上,贵妃位在妃上。册封之礼,皇贵妃以册寳,贵妃以册印。

张廷玉只喝了半盏茶,便借口回畅春园交旨,匆匆的走了。

佟国维轻拈頦下白须,望着张廷玉匆匆远去的背影,笑眯眯的说:“张英教出来的好儿子啊!”

隆科多属于是典型的武夫,也没啥文化,他把眼一瞪,不满的嘟囔道:“阿玛,您老人家,搁着嫡亲的孙儿不夸,却夸张英的儿子,简直是太扫兴了。”

佟国维冷冷的瞪着隆科多,怒道:“我佟佳氏,原本就是一门两后,现又多增一副后,你真以为,是什么好事么?”

隆科多从小就不吃佟国维的那一套,向来都是我行我素,看不顺眼的时候,谁都敢喷。

现在,亲儿子玉柱格外的争气,光耀门楣,隆科多就更不会含糊老爹佟国维了。

“阿玛,请恕您儿子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若不是您一直惦记着一门三后的盛景,又怎么会把妹妹推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里去呢?”隆科多犯浑的时候,向来是口无遮拦,啥都敢说。

没办法,在康熙朝,由于老皇帝的偏爱,老佟家的混不吝特别多。

前有当众喊着要杀子的佟国纲,后有众目睽睽之下,公然顶撞老皇帝,完全不怕死的鄂伦岱。

再加上,深受宠信,重兵在握,偏又异常骄横跋扈的隆科多,熙朝第一豪门外戚门第,舍老佟家其谁?

现在的老佟家,由于玉柱的强力加持之后,其声势竟然远超于历史上最辉煌的鼎盛之时。

“柱儿,你怎么看?”佟国维拗不过隆科多,索性懒得搭理儿子,却把矛头对准了孙子。

玉柱叹了口气,小声说:“玛法,阿玛,不瞒伱们说,姑爸爸她老人家的身子骨,最近不太爽利啊。”

在场的都是超级人精,玉柱略微一点拨,隆科多恍然大悟,烂表哥又想做顺水人情啊!

上一次,隆科多的亲姐姐,大佟皇贵妃晋位为皇后,恰好是临崩前一天。

这一次,巧合的是,隆科多的庶妹,小佟贵妃,正值重病之时,却被册封为皇贵妃。

佟国维醒悟之后,恨声道:“太无情了,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亲表妹呢?”

佟家人,都敢乱说话,也不怕掉脑袋,就是被佟国纲和佟国维带歪的。

隆科多把眼一瞪,抱怨说:“阿玛,您说这话,可不是亏心了么?您摸着心窝子,自己品一品,人家真拿您闺女,当作是亲表妹么?”

玉柱瞥了眼四周,见全是他身边的心腹下人,便也没太在意了。

(PS:凌晨才回家,补了昨天的更。明天起,大致可以恢复正常更新了。)

第631章 高光时刻

晚上的家宴,老佟家的亲戚朋友们,纷至沓来,很快就席开八十多桌。

幸好,隆科多是个爱热闹的家伙,经常在家里大排。家里常备了N多的桌椅板凳,倒也支应的开。

佟国维高居于首席,排行老三的隆科多陪坐于次席,老大叶克书和老二德克新,以及众多的弟弟们分坐于两旁。

玉柱则单手持壶,立于祖父佟国维的身侧,替来敬酒的家族长辈们,依次斟酒。

鄂伦岱举杯过来,笑嘻嘻的说:“额其克,恭贺您老人家,再次荣登国丈之位。”

嗨,这个混不吝,简直是在胡言乱语啊!

孝康章皇后,乃是康熙的亲妈,佟国维的亲姐姐,隆科多和鄂伦岱的嫡亲姑爸爸。

有了这一层极亲密的血缘关系,佟国维就是名正言顺的国舅爷。

孝懿皇后,即老四的养母,乃是佟国维的嫡长女。从这一层关系算起,佟国维又是当朝国丈爷。

然而,小佟贵妃成为皇贵妃之后,从她这个副后论关系,佟国维却没资格被称为国丈爷。

副后,非后,乃是国之大伦也!

佟国维早就知道,鄂伦岱说话很不靠谱,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只当没有听见似的。

“大堂哥,小弟我必须提醒您,咱们身为外戚后族,称呼可千万不能乱呐。”隆科多正在兴头上,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当众数落了鄂伦岱。

鄂伦岱把眼一瞪,怒道:“怎么,老三,你翅膀硬了,连大哥都不肯叫了?”

以前,佟国维一直宠着老大叶克书和老二德克新,比较忽视调皮捣蛋的隆科多。

佟国纲死得早,鄂伦岱不仅早早的就继承了一等承恩公的显赫爵位,又深受康麻子的信任和重用,可谓是有爵有钱,还甚有实权。

那个时候,隆科多最喜欢跟在鄂伦岱的屁股后头,混吃混喝混玩。

俗话说,有所求,腰必弯。

那个时代的隆科多,还远没到掌握兵权的时候。为了显示和鄂伦岱的亲密关系,他向来只叫大哥,而故意省略了“堂”字。

有一次,鄂伦岱喝高了,曾亲口告诉玉柱,他以前玩剩下的女人,都被隆科多接收了。

当着亲儿子的面,揭亲爹的短处,这不是骂人嘛?

娘滴,太混不吝了!

越是超级大家族,大宅门里头的龌龊事儿,越是多得数不清楚。

如今的鄂伦岱,明显失了宠,他原本担任的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早就被玉柱给顶了。

这人呐,青云直上的时候,往往十分大度,颇能容人容事。

一旦走了背运,思想上难免就狭隘了许多,自尊心也跟着强了不少倍。

如今的隆科多,翅膀真的硬了。

撇开玉柱的大红大紫不提,单单是隆科多在老皇帝心目中的重要性,秒杀掉五个鄂伦岱,完全不成问题

不客气的说,老皇帝再糊涂,也不可能把京城内外的三万多兵马,交给鄂伦岱这个混不吝去掌管。

“大堂哥,您本来就是堂哥啊!”隆科多也上了火,硬杠了上去,顶得鄂伦岱直翻白眼。

“好小子,你长能耐了啊?”鄂伦岱捋起袖子,就想冲过去揍隆科多。

鄂伦岱很早就是康麻子的心腹了,只是,他纯粹是吃了性子太过鲁莽的大亏,最终还是被老皇帝放弃了。

正所谓,起了个大早床,却赶了个晚集,说的就是鄂伦岱。

玉柱自然不可能眼看着亲爹挨揍了,他把手一抬,拦住了鄂伦岱的去路,笑嘻嘻的说:“大堂伯,今儿个,可是咱们全族大喜的好日子,您老何必动怒呢?改日,您堂侄儿我,在翠香苑,摆一桌上等的席面,替您老人家压压惊。”

您堂侄儿我,玉柱这是跟着隆科多的叫法,刻意强调了那个堂字,看似名正言顺,无可挑剔。

实际上,关系真的很好,又何必强调那个堂字呢?

就算是草民之家,称呼大堂兄,一律都是大哥,而不可能刻意闹生分,硬要加个堂字。

这话夹枪带棒的,令鄂伦岱颜面扫地,很是下不来台。

但是,鄂伦岱敢得罪隆科多,却绝对不敢招惹玉柱。

就因为,玉柱是领班御前大臣,每天和老皇帝待一起的时辰,甚至比魏珠那个没蛋的阉货,还要长得多。

而隆科多要见老皇帝,必须在西华门前递牌子,等老皇帝召见了,才能进乾清宫。

这就类似于天启帝在位的时候,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在魏公公的跟前,比亲孙子还要乖顺十倍以上。

原因有很多,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在奉圣夫人客(qiě,不读ke)氏的协助下,九千岁随时随地可以见到做木工活的皇帝,其先发制人的优势,大得没法比。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必须要低头。

不夸张的说,在老佟家,属于鄂伦岱的好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作为没出五服的亲戚,玉柱不可能要了鄂伦岱的命,却有本事让鄂伦岱去冰天雪地的关外宁古塔,享受那酸爽异常的“好”滋味。

别的且不说了,老九和老十,先后被玉柱打发去了守陵。

按制,守陵肯定不能带女人去,身边除了护军,就是没蛋的太监了,吃不好,睡不香,苦得一塌糊涂!

“隆老三,你给爷等着。”鄂伦岱甩袖就走,他惹不起玉柱,难道还怕了隆科多不成?

鄂伦岱怒气冲冲的走了。

玉柱不由哑然一笑,这场景像极了后世的怂包们,打不过,还不乐意丢面子,喜欢故作姿态的瞎咧咧。

给老资等着啊,有种别走,就是这个味儿!

佟国维拈须微微一笑,说:“柱儿,你大堂伯是个好脾气的长辈,不摔东西。”

嗨,这不是说反话嘛?

老佟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鄂伦岱天不怕地不怕,摔东西,打椅子,啥不敢干呀?

豪门之中,资源再多,也肯定是有限的。关照谁,不关照谁,也都需要看投资和收益的预估程度。

鄂伦岱闹出的小风波,就像是茶壶里的风暴一般,根本翻不起大浪,旁人都不在乎。

这时,有人举着酒杯,凑到了佟国维的跟前,毕恭毕敬的说:“阿布哈(岳父)大人在上,小婿敬您一杯。”

第632章 显赫之门第

钮祜禄·颜珠,满洲镶黄旗下,他既是遏必隆的第四子,也是佟国维的四女婿。

从这层关系而言,颜珠乃是玉柱正经的四姑父。

旗人的关系,异常之复杂。

因为,颜珠娶了孝懿皇后之妹,也就成了老皇帝的连襟。

更麻烦的是,颜珠的三妹,又是老十的亲妈,即温僖贵妃。

温僖贵妃的同母姐,又是老皇帝的第二任皇后,即孝昭皇后。

从这个意义上说,和隆科多一样,颜珠也是老皇帝的小舅子。

佟国维微微一笑,说:“可又纳妾?”

颜珠立时老脸一红,腰哈得更低了,小心翼翼的说:“瞧您老人家说的,小婿已过知天命之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婿老不修德呢?”

老不修德者,为老不尊的好色之徒也。

佟国维拈须一笑,冷冷的说:“汝好自为之吧,莫要站错了位置,殃及吾女。”

玉柱听了这话,差点笑出了声。

因为啥呢?

就在康熙一废太子之前,佟国维领着鄂伦岱,和颜珠、阿灵阿这两兄弟,站在同一个阵线之中,都是八爷党的骨干成员。

阿灵阿,是铁杆的八爷党,也早就被玉柱给整趴下了。

偏偏,阿灵阿是遏必隆的第七子,老十的亲舅舅,颜珠的亲弟弟。

唉,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可谓是剪不断,理还乱。

老皇帝一废太子之后,佟国维也靠边站了。

但是,隆科多和玉柱都站到了正确的队伍之中,佟国维即使站错了队,也没人敢清算他。

吃不准的情况之下,多头下注,必须承认,这个也就是真正顶级大豪门的底蕴所在了。

不管是鄂伦岱赢了,还是隆科多赢了,老佟家都可屹立不倒。

不客气的说,只有短视的暴发户,才做非甲必乙的单选题。

颜珠被佟国维顶住了肺气管,他的心里尽管很不痛快,却也只得选择了装糊涂。

想当初,老皇帝刚刚登基之时,遏必隆就站错了队,选择了暗中支持鳌拜。

结果,老皇帝智擒了鳌拜之后,遏必隆也跟着倒了霉。

颜珠灰溜溜的退下了,在场的人,无人帮他说话。

只是,等颜珠的儿子,哲尔金来敬酒之时,佟国维却换上了好脸色,状极慈祥的问他:“零花银可够使?不够的话,郭罗玛法这里有的是银子。”

嗨,这位是佟国维的亲外孙,算是大半个佟家人,老头子难免要另眼相看了。

哲尔金,现任护军参领,也就是巴牙喇扎兰章京。

护军营,又称上三旗护军营,或是内务府三旗护军营,分归上三旗的领侍卫大臣管辖。

巧合的是,哲尔金隶属于镶黄旗下的护军营,恰好是玉柱的部下。

“回郭罗玛法,因额涅甚是体贴,您外孙儿我暂时不缺银子使。即使缺了银子,也可以找表弟去借嘛。”哲尔金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扭头看向了玉柱。

玉柱和哲尔金,是正经的姑表兄弟,血缘关系还是挺近的。

在场的人,全都看明白了,哲尔金嘴里的表弟,仅指玉柱一人而已。

不过,在老佟家的下一代同辈中,除了玉柱之外,再无有出息之人。

老佟家和钮诂禄家的结亲,其实是老皇帝乱点鸳鸯谱,故意拉郎配,瞎指婚的结果。

不过,老皇帝还是颇有分寸的。

就说玉柱的嫡长子小轩玉吧,他的婚事,很显然,从佟国维、隆科多,一直到玉柱本人,都是无法做主的。

这顿酒,足足喝到了凌晨,才散席。

有隆科多这个九门提督提前打好了招呼,老佟家的亲戚六眷们,无一例外,全都无视了宵禁的规矩。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从隆府出来,驶上了内城的大街。

老皇帝一直待在畅春园里,京城里头的治安形势,很自然的,也就没有那么的敏感了。

隆科多领着玉柱,站在府门前送客。

“柱儿,咱们家平时也看不出来啥。等摆家宴的时候,嘿嘿,人丁可谓是兴旺啊!”隆科多越看玉柱,越觉得满意,私下里觉得,家族振兴指日可待啊。

玉柱微微一笑,说:“阿玛,人多麻烦也多。”

隆科多深以为然,叹息道:“是啊,是啊,破事贼多,烦不胜烦。”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豪华马车缓缓的停在了玉柱的跟前,车帘开处,一位贵妇探头出来,亲热的唤道:“柱儿。”

通明的灯火之下,玉柱抬眼看去,那位女子却是他的五姑母,佟佳·月音。

佟佳·月音,乃是佟国维的第五女,由老皇帝指婚,嫁给了一等公瓜尔佳·永谦。

永谦,正黄旗满洲,乃是图赖的孙子。

瓜尔佳·图赖,是鞑清开国五大臣中,费英东的第七子。

巧合的是,瓜尔佳·鳌拜,是费英东的侄儿。

康熙五十一年,一等公瓜尔佳·颇尔盆,也就是永谦的阿玛,病故。

颇尔盆共有五子,一等公的爵位,原本轮不到永谦的头上,是玉柱暗中出了大力,这才让他笑到了最后。

“请五姑爸爸大安。”众目睽睽之下,又是至亲的长辈,玉柱自然不敢怠慢了的礼仪,快步上前,扎千请了安。

月音笑吟吟的望着玉柱,轻声道:“柱儿,你上来,我有话和你说。”

“嗻。”玉柱担心有麻烦上身,赶紧扭头冲隆科多使了个眼色。

近在咫尺的隆科多便皱紧了眉头,说:“五妹妹,外头正宵禁呢,别带他走远了,免得惊动了宫里。”

月音是女流之辈,此前从未得罪过隆科多,兄妹之间的感情,不算特别好,却也不会太差。

“三哥,您就放心吧,我车上又没有妖怪,不会吃了你的好儿子的。”月音这么一说,堵得隆科多无话可说了。

玉柱踩在条凳的上头,爬进了车厢里。

月音亲热的冲玉柱招手,笑眯眯的说:“来,坐到五姑爸爸的边上来。”

玉柱很老实的坐了过去,月音却说了一番令他大感为难的话。

唉,左躲右闪,最终还是惹了麻烦上身。

怎么说呢,以玉柱的权势,月音要办的事儿倒是不难,难的是背后的关系异常复杂。

(PS:补了昨天的一更。我去洗个澡,凌晨接着码,早上看了!)

第633章 大肆封赏

“内阁奉上谕,佟佳·隆科多,晋三等侯,兼理藩院尚书。”

“富察氏,特赐贝子夫人仪仗。”

“曹佳氏,食一等公夫人俸,许用不入八分辅国公夫人仪仗”

“佟佳·轩玉,晋三等伯,食伯爵双俸,授御前三等带刀侍卫。”

“佟佳·常盛,晋三等精奇尼哈番……”

在这万恶的封妻荫子的时代,从玉柱的亲爹隆科多,一直到玉柱的庶次子小秋珏,人人有赏,个个有爵。

尤其是玉柱的嫡长子,小轩玉,年仅十二岁,就已经是正五品的御前带刀三等虾了。

小轩玉的起点,已经是整个大清朝,绝大部分官员的终点了。

接了旨意之后,送走了隆科多,玉柱回到正房。

他刚端起茶盏,就听秀云小声提醒说:“爷,万岁爷好象忘记了咱们家小轩玉的翁库?”

翁库,满语之曾祖父也!

轩玉的曾祖父,自然就是佟国维了。

玉柱喝了口茶,笑眯眯的说:“皇上赏了我的一大家子,却漏掉了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玛法,一个是我的额涅。嗨,这么明显的暗示,你不可能看不懂吧?”

“爷,妾也就是个只知道庖厨的妇道人家罢了,哪有那么精明强干?”秀云眨了眨眼,故意装了傻。

玉柱笑了笑,解释说:“老爷子精通制衡之道,故意只赏了我阿玛和我这一系的子弟,就是希望我们自己内部起纷争。毕竟啊,铁板一块的佟半朝,可不是什么好事呐。”

秀云微微一笑,说:“妾还真没想到,万岁爷真舍得下本钱,竟然赐下了贝子夫人的仪仗呢。”

玉柱抓了把瓜子在手,一边慢慢的磕,一边说:“老爷子精明的很,这是暗示我,继续忠心立功,贝子爵迟早是我的啊。”

“爷,万岁爷还漏赏了一个人呢。”秀云笑吟吟的望着玉柱。

玉柱浅浅的一笑,说:“你个小机灵鬼儿,故意装糊涂,是不是?你们都得了厚赏,老爷子就是不打算赏我了呀。”

灭国之功,继续赏下去,以老皇帝的固有禁忌,玉柱就只能被闲置了。

“爷,妾瞅着,小轩玉的玛法,封了侯,只怕是高兴坏了吧?”秀云的意思,其实是,李四儿啥都没捞着,应该不高兴了吧?

玉柱点点头,说:“我额涅的出身不好,上次封了个夫人,老爷子就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这人呐,妄图蛇吞象,肯定是要栽跟头的!”

婆媳之间的关系,异常之复杂,玉柱并不打算掺合进李四儿和秀云之间的暗战。

用晚膳的时候,孙承运兴冲冲的来了。

“请干阿玛大安。”

“请干额涅大安。”孙承运规规矩矩的给隆科多和李四儿行了礼。

孙承运和玉柱,相识于寒微,算是玉柱的发小了。他的突然登门,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隆科多刚封了侯,心情甚好,便命人替孙承运添了一付碗筷,让他陪着一起喝酒。

只要隆科多在家里用膳,端上桌子的菜式,不能少于88道。

啥叫钟鸣鼎食,这就是了。

用罢膳后,李四儿伺候着喝高了的隆科多回房歇息去了,玉柱陪着孙承运,去了内书房喝茶。

秀云知道孙承运应该是找玉柱有事,她只是吩咐人端去了醒酒汤,便先回了正院。

“弟弟,有位大人,八年没挪窝了,想换个好差事,特意求到了我那里,他愿意出这个价。”孙承运伸出右手,叉开五根手指头,示意是五千两。

玉柱微微一笑,帮人办事,顺便收点银子,不过是既有的规矩罢了,他又不缺钱花。

为了迷惑住老皇帝,玉柱偶尔也伙同孙承运一起,私下里干几件卖官鬻爵的丑陋勾当。

没办法,入乡必须随俗。

大清的顶级权贵豪门,有一家算一家,谁没干过卖官售爵的事儿?

朝廷的官位名器,在权贵们的眼里,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罢了。

泡在漆黑的染缸里,大家都黑,玉柱若是洁白无暇,反而会惹来老皇帝的猜疑。

“肯出五千两银子,也算是大手笔了呀。”玉柱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笑眯眯的调侃了那位大人。

孙承运跟着笑了,说:“都知道我是你的替身,勿须你出面发话,只要我出个面,给吏部的人打个招呼,便可成事儿。”

玉柱点点头,银子他是不会拿的,都成了老孙吃喝瞟赌的本钱。

不过,孙承运把事儿告诉他了,也就是通个气罢了,让他知道有这么件事,不至于到时候无法帮着周全。

老皇帝也知道玉柱的底细,玉柱的卖官,主要是帮孙承运捞外快。

不过,满朝文武,谁都知道,孙承运是玉柱的铁杆死党。

哪怕孙承运漏出了破绽,也无人敢轻易上弹劾的奏折,狠咬孙某人。

俗话说的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以玉柱如今的盛宠,谁敢冒冒失失的得罪了他?

孙承运见玉柱点头,便满心欢喜的把那人的完整履历,递到了玉柱的手边。

玉柱拿到手上,打开一看,嗨,原来是那个有名的书呆子呀!

唉,书呆子在从五品洗马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八年,实在是熬不住了,被迫开了窍。

在这种吃人的社会里,活生生的把正直的人,逼成了行贿的脏官,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呐。

“他想要个什么差事?”玉柱放下手里的履历,信口问孙承运。

孙承运伸长了脖子,凑到玉柱的面前,小声说:“他和我说了实话,找同乡商人借的钱,这才凑齐了敲门银。”

玉柱点点头,这个时代的京官们,只要不掌握实权,都属于是穷鬼的范畴。

因为啥呢?

朝廷给的俸禄,完全不够花啊!

而且,大多数京官,空有品级,却无实权,即使想受贿,也没人送呀。

“照你这么说,要给他谋个肥缺了?”玉柱不动声色的问孙承运。

孙承运咧嘴一笑,说:“没错,他看上了通州的户部仓场。”

玉柱哑然一笑,驻扎于通州的户部仓场,那可是除了盐官之外,尽人皆知的少有肥缺啊。

第634章 老四的布局

作为玉柱在大清官场上的白手套,孙承运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官面上的人,大家冲着玉柱的金面,谁都要给孙承运几分薄面。

孙承运这个人,也没啥雄心大志。

在玉柱的庇护下,不缺钱花,有女人玩,家里的公主还不闹事,他也就知足了。

以玉柱的地位,还不至于在乎区区一个五品官的安置问题,便点了头,交给孙承运去办了。

孙承运见玉柱点了头,心下大安,嗯,五千两银子落了袋。

玉柱做事非常靠谱,只要是他点过头的事儿,迄今为止,全都一一兑了现。

谈妥了麻烦事儿后,孙承运惦记着新包养的外室,就坐不住了。

玉柱见他频频探头瞄向门边,便摇着头说:“你呀,你呀,这也就是公主是个好脾气,换个女人,早就进宫告你的黑状了。”

“嘿嘿,我会怕她么?”孙承运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略显得意的说,“有你在万岁爷的身边周全着,我怎么可能怕她啊?”

好,这个马屁拍的无影无踪,却又令玉柱非常受用,实在是高家庄的高啊!

“嗯,别光惦记着外头的女人了,皇贵妃娘娘的册礼仪式,很需要花一些银子,你那边的现有亏空,赶紧补齐了。”玉柱特意提醒孙承运,佟佳皇贵妃的册仪乃是大事,绝对不容有失。

“弟弟,您又不是不知道,监督衙门里的银子,都堆成了大山包。我这是故意不多上交给宫里,免得来年又提高了上交的比例。”孙承运纵有千般不好,万种毛病,他在玉柱的跟前,那可是竹筒倒豆子的一五一十,从不藏着掖着,有啥就说啥。

俗话说的好,人无完人,玉柱看重的也就是孙承运在他跟前的无隐。

无隐二字,掰开来,谁都认识,可是,实践之中,千万人里难有一人。

消息的传递,向来是层层衰减的,每一个层级的官僚都会省略掉对他不利的状况。

比如说,第一次鸦片战争之时,官员们的奏报之中,每一层都有所隐瞒,到了最后,道光皇帝得到的就全是假情况了。

这么多年下来,孙承运对玉柱真正做到了无隐,他干的事儿,不管香的臭的,全都告诉了玉柱。

甚至,孙承运最喜欢的漂亮外室,玉柱对她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哥哥,悠着点,别让小五福没了亲阿玛。”玉柱摆了摆手,故意逗孙承运。

孙承运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扭头说:“弟弟,您就放心吧,哥哥我还应付得过来,不需要吃药。”

玉柱看着孙承运走了,刚拿起茶盏,周荃就进来了。

“东翁,雍亲王府的五管事,最近总是在采买的路上,偶遇咱们家的厨娘。”周荃说了个爆炸性的消息。

玉柱点点头,笑道:“继续盯着,千万不要打惊蛇。”

周荃拱了拱手,说:“东翁,看样子,雍亲王所图甚大。”

必须承认,周荃的直觉,异常之敏感。

历史上的老四,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他在私下里,早就做了很多部署。

以前的八爷党,现在的十四爷党,共有四个皇子阿哥。

表面看上去,十四爷党,人多势众,声势浩大。

暗地里,老四的派系,也不遑多让。

单说皇子阿哥吧,老四的那一派,就有老十三、老十六。

其中,老十三这一个人,就比老九和老十,有用得多。

另外,老十六虽然无爵,却也在去年,接替了老八,成了管理内务府的皇子阿哥,可谓是实权在握。

再看老八身边的老九和老十,这两个家伙已经在老皇帝的心目中,打上了大大的问号,一直不受重用。

老十三的情况,玉柱比谁都清楚。

这家伙,自从被放出来之后,一直混迹于步军衙门和丰台大营的中下级军官堆里。

据周荃的暗中禀报,老十三一直都是大手大脚的花银子,仿佛家里有座金山似的。

当然了,这是周荃和玉柱私下里的笑谈了。

作为玉柱暗中布局的枢纽,周荃比谁都清楚,至今无爵的老十三,他的银子全是老四暗中给的。

“东翁,学生必须提醒您,十三爷已经暗中朝新军里边下手了。”周荃小声说了一个名字。

玉柱眯起两眼,想了想,吩咐说:“只暗中盯着,不要打草惊了蛇。”

“是。”周荃恨声道,“那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将来必遭天谴。”

玉柱微微一笑,说:“竹生啊,虎有吃人意,人有害虎心,彼此彼此啊!”

周荃露出会心的笑容,老四想挖玉柱的墙角,玉柱又何尝没有对老四暗中下手呢?

论财力,十个老四,也赶不上玉柱的一只脚。

论兵权,玉柱手里捏着六千余名百战百胜的旧部,隆科多掌握着三万多步军,大事可期矣。

美中不足的是,玉柱要装孤臣,没敢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招揽重臣们。

总而言之,佟家父子,确有实权,却毫无羽翼,老皇帝并不担心他们背刺。

“东翁,马武的小舅子塞那托,约学生过几日,去吟香苑吃花酒。”周荃的一番话,逗笑了玉柱。

二马吃尽天下草,说的就是老皇帝一废太子之前,马齐和马武这兄弟两个权势滔天的故事。

两个人正聊着的时候,秀云忽然派人过来禀报说,林燕儿的姐姐林萧儿,登门求见妹妹,她已经允了。

照豪门之家的见客规矩,凡是女客来访,均由秀云做主。反之,男客登门,就必须玉柱点头了。

真正的大宅门之中,规矩森严,谁能见客,谁不能见客,都有各自的章程。

林燕儿,算是玉柱最早的女人了。自从生下了庶长子小秋明之后,母以子贵,林燕儿在家中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赵东河这家伙,为了更好的攀附玉柱,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竟然把林萧儿扶成了正室夫人。

照大清律,妾室不能扶正。

但是,赵东河的正室,突然暴病身亡。原本是贱商之女的林萧儿,居然成了已故穷秀才之女,这就可以扶正了。

第635章 局势大变

老皇帝突然召见了老八。

玉柱稳稳的坐在清溪书屋外头的值房里,慢条斯理的喝茶。

原本分管内务府的老八,被老皇帝拿下了,换上了老十六。

老十六至今无爵,也一直很卖力的当差,显然想挣个贝子或是贝勒爵。

老八被闲置了两年后,老皇帝主动召见了他。据玉柱的猜测,恐怕是又要重新启用老八了吧?

果然,老皇帝和老八聊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叫了玉柱进去。

“玉柱,拟旨,著皇八子贝勒胤禩,替朕去盛京祭祖陵。”老皇帝瞥了眼玉柱,又说,“你还没祭过我大清的祖陵吧?”

玉柱何等机灵?他一听就知道,老皇帝这是打算让他就近监视老八,免得老八和盛京的八旗老王爷们,勾搭上了。

“回汗阿玛,臣儿早就想去盛京,叩拜我大清的先祖。”玉柱老老实实的说出了愿望。

果然不出所料,老皇帝随即含笑吩咐道:“你多带侍卫,护送老八去盛京,务必保护好了,不得有任何的闪失。”

“嗻。”

盛京,也就是奉天府,即今天的沈阳市。

清军入关前,盛京共有两座后金的帝陵。

其中,清太祖老奴葬于福陵,清太宗皇太极葬于昭陵。

除此之外,大清朝在盛京,尚留有完整的皇宫一座。

奉天府的那座故宫,正式名称为:盛京皇宫,又称陪都皇宫。

盛京皇宫,按照建筑布局和建造先后,可以分为3个部分,即东路、中路和西路。

东路包括老奴时期建造的大政殿与十王亭,是皇帝举行大典和八旗大臣办公的地方。

中路为皇太极时期续建,是皇帝进行政治活动和后妃居住的场所。

西路则是老皇帝东巡盛京时,读书看戏和召见臣工的临时驻跸之所。

自从二废太子之后,老皇帝就再没有单独召见过老八了。

现在,老皇帝突然安排老八去盛京祭天,显然带有安抚满洲军功旧勋贵们的意思。

没办法,随着老皇帝的年事渐高,慢慢的很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就和老佟家的情况,大致相仿了。

佟国维,顶着个皇帝亲舅舅的名目,被隆科多和玉柱高高的供着。

但是,在老佟家内部,以前一言九鼎的佟国维,他说的话已经不怎么管用了。

下头的人,也不是傻子,都知道老佟家迟早是隆科多父子的天下。

明里暗里,投靠到玉柱麾下的佟家世仆,不知道有多少了。

老皇帝,由于精力不济的缘故,一天天的失去了对朝政的绝对把控力。

康熙身边的重臣们,即使不敢公开拥立太子,私下里,谁敢不提前押宝站队呢?

由于,周荃一直暗中盯着老四的动静,张廷玉私下里勾结老四的行踪,也就暴露于玉柱的眼前了。

张廷玉是个文臣,还是汉人,本无足轻重。

但是,由于老皇帝的信任,张廷玉知道很多宫里的秘辛。

比较闹笑话的是,老四在畅春园控制了大局后,带着张廷玉回宫里,大肆翻找遗诏必须的皇帝玉玺。

结果,张廷玉带人找了整整六天,才在水井里找到了至关重要的玉玺。

京城一直在老四的掌握之下,有了玉玺之后,由张廷玉执笔,马齐签押署名,就是一份合格的遗诏了。

但是,老八和老十四他们输得很不甘心,一直在明里暗里,拿遗诏的晚颁布了六天,大做文章,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老四也是个妙人,针对民间的恶臭传言,竟然以皇帝之尊,亲手编订了一本盖世奇书:《大义觉迷录》。

结果,此书公开发行之后,老四的名声不仅没有转好,反而,加速变臭了。

玉柱拿着老皇帝给的金批大令和旨意,调集了一百名御前侍卫和五百名新军,准备护送老八去盛京。

对于玉柱的安排,老皇帝十分满意。

临行前,老皇帝忽然变了卦,又把老三给塞了进来。

这种安排,十分的有趣儿。

老三,是个有想头的皇子。

老八,肯定有想法了。

玉柱又是老皇帝的人。

这么一来,斗地主的排场,正式上演了。

老三的爵位最高,他是和硕诚亲王,此行的钦差,他自然是正使。

老八和玉柱,理所当然的充当了副使。

出发的这天,陛辞的时候,老皇帝吩咐说:“兹事体大,莫要轻忽。”

“嗻。”以老三为首的三个人,一起恭声应喏了。

从畅春园出来之后,老三正欲登轿,却见车驾前后,全是玉柱的手下。

“哼。”老三心里很不满,但是,让玉柱带兵护送是老皇帝的旨意,他也无可奈何。

老三完全无羽翼,对老皇帝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老八就不同了。

即使,老皇帝几次下手打压了老八,八爷党里的墙头草,确实散了不少。

然而,八爷党里的核心骨干成员,依旧对老八不离不弃。

照玉柱的理解,这个就属于老八的人格魅力了。

说来也是甚为有趣,老皇帝复立太子之后,原本以为太子的威望大损,翻不起大浪了。

谁曾想,太子颇有些手段,借着复立的势头,竟然又笼络了一大批朝廷重臣。

而且,太子被废过一次之后,深感手无兵权的痛苦。

等东山再起之后,太子也就一门心思的就盯着兵权下手,很是招揽了一批有兵权的权贵。

老皇帝深感太子的威胁,连觉都睡不好了,索性找借口,再次废掉了太子。

权力的斗争,向来是螺旋式的持续上升,直到决斗的某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太子被圈在了咸安宫里,老三也就有了希望。

老八看似被打压得很厉害,但是,他的羽翼一直未曾被真正的剪除,实力依旧异常之雄厚。

等老三和老八分别登了轿后,玉柱也钻进了他自己的马车里。

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帮助下,玉柱的马车底盘上,装上了螺旋式的弹簧。

没有装上弹簧之前,坐轿肯定比坐马车,舒服得多。

有了弹簧之后,玉柱的马车行驶在坑洼的官道上,虽然还是有些颠簸,却比此前舒适了许多倍。

当然了,玉柱乐意坐马车,主要是车厢里很宽敞。

此次陪同一起去盛京的晴雯,不仅可以把玉柱伺候得异常舒坦,还可以一起说说私房话。

第636章 坑弟弟的老三

照惯例,钦差东出京城,第一站必须在通州驿歇脚。

通州,既是大运河的终点,也是京城最重要的大粮仓。

当年,袁世凯挟北洋军,逼清帝退位,就是故意掐断了通州到京城的粮道。

可笑的是,家里断了粮的八旗王公贵族们,居然成了袁项城逼宫的最大助力。

上下几千年来,凡是帝国的末世,统治阶级之中,真有本事的精英都被逆向淘汰了,掌权的全是酒囊饭袋。

这已经成了规律!

玉柱仰躺在厚褥子上,晴雯伏在他的胸前,小声说:“爷,妾总觉得诚亲王爷的面色不善。”

嗯,女人的直觉,确实很敏锐,察觉到了老三对玉柱的不怀好意。

玉柱淡淡的一笑,说:“他看我不顺眼,并无卵用。只要万岁爷看我很顺眼,我不仅可以一直屹立不倒,还可以大权在握。”

这话看似没啥,实则霸气十足。

晴雯将粉颊紧贴上玉柱的脸,腻腻的说:“爷,妾想您了。”

接到甜蜜暗号的玉柱,哪里还会有半点迟疑,当即就让晴雯扮演了观音。

这么多年下来,玉柱的身边,早已是美人如云了。

但是,晴雯始终在他的心目中,占有十分重要的一席之地。

没办法,从小养大的女人,玉柱偏疼一些,再所难免啊。

不过,正因为玉柱的特殊宠溺,也让晴雯养成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爽利性子。

如果,当家的主母秀云是这种性子,那肯定是不成的。

晴雯不过是隆府后院的妾室罢了,她既不需要主持中匮,又不需要代表玉柱,出面应付各府的正室夫人们。

玉柱呢,一直惦记着晴雯撕扇的经典场景,反正吧,只要他还活着,晴雯就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

男人有权势,罩得住,这才多大点事儿?

让晴雯活得自在一些,又有何妨?

到了通州地界后,通州知州在道旁笑脸相迎。

行礼如仪后,通州知州点头哈腰的把他们三个人,请进了通州驿。

因为,各地的督抚,以及朝廷重臣回京,第一站就是通州驿。所以,经过多年的扩建和装修,通州驿也就变成了天下第一大驿。

此次钦差出京,两个王爷,一个镇国公,排场之大,甚是少见。

通州驿丞一直战战兢兢的伺候着三位祖宗,惟恐得罪了他们,白吃一顿鞭子。

不过,通州驿丞的运气比较好,三位祖宗都挺好说话的。

老三是典型的文化人,表面上一团和气,显得甚为爱惜羽毛。

老八,那可是有名的君子,不仅不给脸色看,反而异常的和颜悦色。

至于玉柱嘛,他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也完全没必要拿一个不入流的驿丞撒气。

大清的官场上,什么等级住什么院子,早有定规。

老三是亲王,他理所当然的住进了驿站里最豪华的正院。

老八是贝勒爷,他也占据了次等豪华的东院。

玉柱则带着晴雯,住进了符合身份的西院。

比较有趣的是,三个人之中,唯独玉柱获得了带女人同行的特权,老三和老八只能干瞪眼。

作为老皇帝的心腹重臣,百战百胜的名帅,权势显赫的领班御前大臣兼领侍卫内大臣,玉柱必须带女人出公差的坏毛病,已经被老皇帝宠上了天。

大清朝的历史上,唯一可以和玉柱相提并论的,只有一人,即固山贝子福康安。

然而,在如今的康熙五十七年,福康安的亲爹傅恒,尚未出生。

入住了西院之后,玉柱坐在窗边喝茶,晴雯像个管家婆似的,指挥着下人们,把男人惯用的物件,摆到合手的位置。

女人服伺男人,用心和没用心,其实是可以看出来的。

比如说,玉柱惯用的文房四宝,晴雯就知道吩咐人,必须摆到书桌的右前端。而玉柱常用的端砚,则必须提前加点水,略微研磨几下。

因为,玉柱来灵感的时候,只要提笔,便可舔墨书写了。

玉柱一边饮茶,一边欣赏着女人花蝴蝶一般的身影,心下偶有所得!

嗯,性子泼辣点好啊,都像林燕儿那种逆来顺受的绵羊性子,实在是太过无趣。

红楼梦里的宝二爷,看似怜香惜玉,格外的宠着晴雯。

实际上,晴雯被撵出去的时候,堂堂宝二哥居然不敢站出来替她说句话。

所谓宝二爷的爱情,异常之廉价。

归根到底,离开了自身实力的加持,爱情也就是空中楼阁。

反观玉柱身边的晴雯,一向是敢做敢为,经常有违背世俗之举。

然而,隆科多和李四儿哪怕再看她不顺眼,也不敢乱来。

这就是典型的实力决定论。

玉柱有实力,晴雯就有体面,相辅相成。

等晴雯忙完了之后,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径直坐到了玉柱的腿上,揽住男人的脖子,笑眯眯的说:“爷,妾累了,抱我回房歇息吧?”

尼玛,上得厅堂,入得洞房,完全不顾忌别人眼光的大方。

拥有现代人灵魂的玉柱,还就吃这一套。

在诸多女人之中,玉柱唯一搞不定的女人,就是雪薇的亲妈爱丽丝了。

爱丽丝那匹超级大洋马,不仅天生异禀,而且善于学习技巧。

说句丢脸的话,玉柱不吃药,真的摆不平她。

结果,玉柱这边正在兴头上,老三派人来唤他过去用晚膳了。

“就说爷受了风寒,身子骨不舒坦。”

吴江听了玉柱的吩咐后,心想,这也就是他的主子了,换个人,真不敢撂老三的脸子。

老三和老八都在座,听了吴江的回禀之后,老八不由微微一笑,调侃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这话表面上看似没啥,实际上,是在提醒老三,玉柱太猖狂了,宁可拥美高卧,也不乐意来陪伴堂堂的诚亲王。

听了老八的挑拨,老三也笑了,淡淡的说:“年轻人嘛,完全可以理解的。”

老三即使再生气,他也咬不动玉柱。与其发怒,不如暂时隐忍。

大家都是老兄弟了,老三对老八的脾气甚为了解,不可能轻易受激上当。

反之,老八对老三的阴柔个性,又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实际上,老三这个人吧,属于是书读得太多了的典型文人。他虽然有想头,却一直是优柔寡断,想赢怕输。

历史上,老四占得先机之后,正是老三主动站出来,拉了老八密谈了一阵子,并顺利的说服了老八。

却不成想,老八这一跪,等于是给了老四大义名分,导致原本骑墙的中间派们,逐渐倒向了老四。

老三真TNND的坑爹!

第637章 董卓之错

钦差赶路,没必要着急,只需每日走两程即可。

所谓每日一程,即,上一个驿站到下一个驿站之间的距离。

两程,也就是从这一座驿站启程,途中经过一座驿站,再到下一座驿站为止。

大清朝的驿站,为了方便粮食、蔬菜、瓜果和草料等物资的补给,大多数情况下,都设于府城、县城或是大型集市的官道旁。

玉柱拥美高卧,睡饱了之后,肚子饿了。

吴江进来禀报说:“禀爷,您和赵夫人爱用的吃食,已经备好了。”

玉柱点点头,吴江和吴盛这些下人,都是跟在他身边十多年的老人了,他和晴雯的饮食习惯,早就被摸透了。

话说回来,如果都这么久了,吴江他们还搞不清楚玉柱的喜好,也该回乡下种红薯去了。

梳洗完毕,玉柱和晴雯携手进了西花厅。

只见,宽大的桌面上,摆满了各类吃食,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你倒是个有心人,知道我爱吃芝麻内馅的汤圆。来人,看赏。”晴雯看见她最爱的芝麻汤圆,不禁微微一笑,命贴身大丫头翠梅拿来五两银子,当着玉柱的面赏了吴江。

吴江双手捧着赏银,哈着腰,恭敬的说:“小的叩谢赵夫人的赏。”

五两银子,对吴江而言,算个啥呀?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

作为玉柱身边的心腹大管事,年终的时候,吴江得的红封,起步就是五百两银子。

玉柱不是半夜鸡叫的周扒皮,他一向信奉一个原则,既让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吃好草。

俗话说的好,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刘邦能够得天下,极其重要的一因素,就是赏罚分明。

反观项羽,他大封天下诸侯的操作手法,简直是糊涂之极。

一言以蔽之,跟着项羽打天下的真功臣,大多未封,岂能无怨?

这就和董卓,董太师,犯了一样的错误。

什么错误呢?

心腹们被打压,从而离心离德,导致小团体失去了凝聚力。

董太师拼命想拉拢的士族大臣们,打心眼里,就瞧不上他这个西北钻出来的土鳖。

士族大臣们,一边享受着高官厚禄,一边暗中谋划着要干掉董太师。

玉柱比谁都明白,吴江若是因为入不敷出,暗中起了歹心,潜在的巨大损失,完全不可估量。

翠梅见了吴江惟恐不恭敬的样儿,不由抿唇一笑,这也就是在赵夫人的跟前了,吴江才这么的恭顺。

换作是别的妾室那里,她们巴结吴江都惟恐不及,哪里还敢乱摆架子?

没办法,玉柱一直宠着晴雯,吴江又不是瞎子,岂敢怠慢了宠妾晴雯?

再说了,别人不清楚,吴江还能不明白么?

晴雯本无姓氏,还是玉柱亲口赐姓的赵。

姓赵的女人,即使是吴江,也招惹不起呀!

用膳的时候,院子忽然起了喧闹之声。

玉柱担任过九门提督,又是现任的领班御前大臣,职业病很重,便招手唤来吴江,让他出去瞅瞅,究竟出了何事?

按照常理,两位王爷和一位镇国公,已经入住了驿站。

再有外官来住,驿丞只要不是脑子进了水,都会主动告诉对方实情。

不客气的说,在这大清朝的地面上,除了老皇帝之外,谁都招惹不起老皇帝的两个亲儿子和一个干儿子。

大清朝的事儿,绝大多数情况下,比的就是背景和实力。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泥土,构成了大清朝整个社会的完整食物链。

不大的工夫,吴江回来了,他凑到玉柱的耳旁,哈着腰,小声禀道:“爷,是黑龙江的八百里急脚递到了。那差人虽然换了马,驿站里给人家吃的却是冷饭冷菜。也许是边远的汉子,性子比较直爽,又是长途奔来,累狠了,便和送饭的白役吵了起来。”

这个时代,驿站或是官府之中当差的人,真正的官或吏其实是很少的。

衙门里,绝大部分的差役,都是服徭役的良民,统称白役。

这里的白,白身也,即无功名者。

当然了,这仅仅是理论上的情况。

实际上,想进衙门里当白役的人,多如牛毛。

俗话说的好,物以稀为贵。

白役的名额有限,想干的人却很多,这就需要托关系、走后门和塞银子了。

无利谁起早?

衙门里的白役,都没有固定的俸禄。

但是,只要和衙门沾上了边,草民们谁不怕他们呢?

所以说,不要钱,也要争当白役。

真实的要害在于:这些白役的嘴皮子一张,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从普通商民的身上,敲诈勒索到不小的油水。

来大清之前,玉柱就是滑不溜手的老官僚了。

如今的他,在大清的官场上浸淫了十多年,又曾数次出任封疆大吏,自然明白其中的猫腻。

“外头,应该有不少的侍卫吧?”玉柱这么一问,吴江的腰哈得更低了,他小心翼翼的说,“回爷,啥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外头的侍卫们都在盯着呢。”

玉柱点点头,吴江虽然没有明说,却多少有些同情黑龙江来的急脚递,觉得驿站有些狗眼看人低。

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就有立场的倾向性。

事事无隐,实际上,是不可能做到的。

一个明智的上位者,只需要掌握身边的人,大事无隐即可,不可能强求太多。

“嗯,既然你同情人家,索性饭菜甚多,你就捡几样好点的饭食,用我的名义,拿去赏给那个急脚递吧。”玉柱心里有数,黑龙江发生的大事,多半和鹅熊的异动有关系。

“嗻。”吴江一边答应着,一边小声说,“小的妄动恻隐之心,着实该罚,应该自请掌嘴。”

玉柱微微一笑,吩咐说:“掌嘴就不必了,饿三顿饭,足矣。”

晴雯接过话头,笑嘻嘻的说:“我说吴江啊,你个猴儿精,心眼子可真不少啊?下头的人,谁还敢真的下狠手,抽你的大嘴巴子呀?”

吴江被戳破了小心思,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下脑袋,蔫了。

膳罢,玉柱坐着喝茶的时候,吴江回来禀报说,黑龙江来的那位急脚递,很知礼。他吃饱喝足之后,因为进京的时间尚宽裕,硬要过来磕头谢赏。

嗯,这就对了嘛,玉柱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638章 龙驭宾天

八百里的急脚递,要求异常之很紧,若是耽误了时辰,肯定要丢脑袋。

玉柱带兵多年,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等急脚递跪下磕头的时候,他信口问:「罗刹国又跳反了么?」

「回中堂,是的,罗刹红毛鬼又犯边了,杀我军民,无恶不做。」急脚递的口风甚严,答了这句话后,再不言语。

玉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便摆了摆手,让急脚递退下了。

很快,外面的街道石板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玉柱听见动静,就知道,那位急脚递已经走了。

以玉柱对老皇帝脾气的了解,他刚打胜仗回京,老皇帝肯定不乐意他再立新功。

另外,玉柱也不想出这种风头。

要想收拾罗刹国,等将来玉柱掌握了朝廷的大权,有的时间和办法,完全不必急于一时。

第二天早上,大家用罢了早膳后,再次上了路。

由京城到盛京的固有路线是,过通州后,经香河县、宝坻县、丰润县(唐山市)及永平府,油临榆县过山海关,直抵盛京。

途中,经过山海关的时候,老三来了兴致,手持折扇,指着巍峨的雄关,感叹道:「若非闯逆和吴逆闹内讧,如此雄关,焉能被我大清攻陷?」

玉柱眨了眨眼,却没吱声。

闯逆,自然是指,只当了几十天皇帝的大顺天子李自成了。

至于吴逆嘛,非吴三桂莫属。

老八抖开折扇,笑吟吟的说:「吴逆覆灭后,汗阿玛甚为仁慈,只是将吴逆旧部,皆贬为驿人尔。」

驿人,也就是驿站里,最低等的驿奴。驿奴并不是良民性质的白役,而是世代贱籍的驿站杂役。

一言以蔽之,跟着吴三桂造反的降军部卒,被老皇帝整成了驿奴。

从山海关出发,过锦州的时候,路过了大凌河。

只读史书,肯定不知道大凌河的重要性。

到了河畔的渡口之后,玉柱才知道,大凌河恰好位横贯于盛京和锦州之间。

说白了,后金若想进攻锦州,除了渡过大凌河之外,别无他途。

崇祯四年的大凌河之战,无论是后金,还是大明,都是关键性的战役。

大明的运气不好,不仅老奴是个军事天才,而且,皇太极更是军政双优的奇才。

大凌河之战,皇太极采取的围点打援战术,大获成功,从此坐稳了汗位。

值得一提的是,祖大寿的投降后金,石廷柱起了至关重要的催化作用。

石廷柱的第三子,和硕额驸石华善,恰好是废太子妃之嫡亲祖父。

硬说起来,这个石廷柱和老佟家,还是颇有些渊源的。

玉柱的堂老祖佟养性,被皇太极重用为乌真超哈昂邦章京。石廷柱这个梅勒章京,一直是其副手。

乌真超哈,就是八旗之汉军也。

天聪八年,皇太极将大明的总兵官,定为昂邦章京。

皇太极时期的八旗都统,即,昂邦章京,又称固山额真。

顺治朝时,昂邦章京被改为精奇尼哈番,乾隆时定其汉名为子爵。

抵达了盛京之后,老三领着老八和玉柱,沐浴斋戒七日,然后一起去福陵,拜祭了老奴的牌位。

只是,去昭陵拜祭皇太极的时候,忽然刮起了一阵妖风,竟然将皇太极的牌位给吹翻了。

在这个科学不昌明的时代,出此大事,可谓是大不吉也!

老三是正钦差,却碰到了此等倒血霉之事,不由大感窝火。

「狗奴才,祖宗的牌位,竟敢疏忽至此?」

老三急红了眼,也来不及多想,便打算把黑锅扣到守陵的官员和太监们身上。

老八瞥了眼面无表情的玉柱,忽然问他:「玔卿,你待如何?」

区区六个而已,但是,隐藏其中的内涵,极为丰富。

玉柱故意装糊涂,淡淡的说:「八哥,小弟只不过是护卫尔。」

官场之上,在摸不清楚水深水浅的时候,肩膀一滑,避不担责的套路,玉柱简直是太懂了。

老八和玉柱打了多年的交道,他深深的明白,玉柱是个超级大滑头。

不客气的说,自从玉柱中状元,进入官场以来,不仅从未站错过队,而且从没替他人背过黑锅。

老八想了想,索性借着谶纬之忌,先收拾了老三再说。

原本,老八也看不上,并无羽翼的老三。

可问题是,老皇帝迟迟不立新太子,老三一心想由文盛的途径夺嫡。

尼玛,老八谋划了N久的桃子,岂容老三半道摘了去?

「往事谁也不许再提,你我合作一把如何?」老八也是心机极为深沉之辈,既然吃不掉玉柱,那就合作吧。

这个诱惑的确不小了。

饱有积怨的宿敌,提出握手言和,定力稍有不足的人,难免会动心。

玉柱心里明白,老八忍老三很久了,如此的天赐良机,安能错过?

若是在京城里,隔岸观火的玉柱,很可能会顺势配合老八,狠狠的杀一杀老三的威风了。

然而,这是在盛京,玉柱若是和老八站进了同一战壕,老皇帝肯定会起疑心的。

好一个狡诈的老八,竟然妄想一桃杀二士。

只要玉柱上了当,和老起整了老三,就是被老八不动声色的坑了。

那么一来,不仅老三要倒霉,玉柱的盛宠也很可能会褪色。

所谓的简在帝心,盛宠无双,其实是动态的过程。

以老皇帝多疑善变的个性,今天宠你上九天,明天也许就送你下地狱了。

比如说,父子一起被诛的索额图。

伴君如伴虎,岂是虚妄之言?

每逢大事有静气!

戒贪,戒嗔!

「八哥,若是汗阿玛问及小弟,小弟一定会将今日之事,如实上奏。」玉柱四平八稳的说词,令老八多少有些失望。

老三的个性,比较阴柔,又不结党,很难抓到把柄。

老八错过了今日,今后,再难给老三下绊子了。

玉柱正是看透了这一层关联,故意选择了置身事外。

人在官场,尤其是,身处顶级权力圈内,处处有雷,遍地是坑,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玉柱一直的隐忍,主要是因为隆科多的立场问题。

只要老皇帝不死,借隆科多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犯上作乱。

老皇帝的积威之下,就算是隆科多起了逆心,步军衙门里掌握实权的满蒙军官们,也不可能跟着他和玉柱瞎胡闹。

单靠6000新军,肯定无法成其大事,所以,玉柱一直很有耐心,默默的等待着龙驭宾天。

第639章 康熙盛怒

清太宗皇太极的灵位,竟然被妖风刮倒了!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在场的八旗官员们,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老三的心里就更是郁闷了,脸色一片铁青。

好好的祭祖活动,闹出了异变,老三又是正钦差,简直是太晦气了呀。

老八本想拉拢玉柱,一起阴了老三。

然而,玉柱这小子太滑不溜手了,居然没上当。

老八只得按捺住心中的不满,打算找人暗中弹劾老三。

老三这家伙,属于是典型的文人气质。大白话就是,有小聪明,无大智慧。

老皇帝不喜欢儿子们结党,老三就故意不张羽翼,不拉拢任何朝廷重臣,以造成无意于大位的假相。

别的且不提了,单从战略布局这方面来说,老三和老四,完全不可以相提并论。

老四装作信佛,故意得罪了不少人,一副不觊觎大位的闲散模样。

但是,老四暗地里,早就笼络住了至关重要的隆科多和年羹尧。

俗话说的好,打蛇打七寸。

不客气的说,老十四掌握的大清精锐野战军,哪怕多达十余万。

老四只要下令年羹尧,掐断西北的粮草供应,老十四就没胆子举旗造反。

再说了,老十四手下的八旗兵精锐,其家眷们都在京城呢。

老四一旦坐上了皇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利用家眷,挟持老十四的部下们。

玉柱早就知道,老三和老八都是纸老虎,不足为虑也。

真正对玉柱有威胁之人,除了老谋深算的老皇帝,也就是老四了。

由于隆科多是玉柱的亲爹,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

在玉柱的刻意经营之下,父子两个的感情,好得蜜里调油。

这就等于是断了老四最有力的一臂。

老三下令,抓了守陵的总管太监、官员及护卫们。

玉柱明明可以制止,却故作不见。

出了这种事情,老皇帝再盛怒,也不可能真的把老三怎么着了。

被拉出来撒气的倒霉蛋,只能是陵内的官员、太监和护卫了。

在老皇帝的身边,混了十几年的玉柱,他比谁都清楚,老皇帝胳膊肘从来都是往内拐的。

皇子们犯了错,老皇帝想打就打,想罚就罚,却不允许外人动他们半根小手指。

如果连亲儿子都护不住,还当个鬼的皇帝?

从昭陵回盛京之后,以老三和老八,依次拜访了各家王府。

大清入关之后,盛京城里,依旧保留着十座老王府。

原本呢,其实是十一座王府。但是,睿亲王多尔衮被夺爵之后,就只剩下了十座老王府。

盛京城里的成亲王府、英亲王府和敬谨亲王府,这三座老王府,在京城里是没有的。

岳托,礼烈亲王代善之长子也。老奴时期,岳托晋封为贝勒。

到了皇太极时期,岳托因拥立之功,封成亲王。

岳托死于军中之后,皇太极格外开恩,不仅取消了降爵的处分,还追封他为克勤郡王。

英亲王就是阿济格。

值得一提的是,敬谨亲王尼堪,他是大贝勒褚英的第三子。

尼堪的运气很不好,年仅四十三岁,就战死于衡州。

衡州之战,定远大将军尼堪,因为轻敌,中了李定国的埋伏,被阵斩于军中。

李定国此人,因其是大西军的流寇出身,一向不为士大夫所喜,后世也不宣传他。

实际上,晚明时期,李定国在抗清过程中,所起的作用,远大于

郑成功。

别的且不提了,连杀鞑清二王,令八旗兵闻风丧胆之人,也就是李定国了。

就连吴三桂,也是因为南明光禄寺少卿卢桂生的暗中告密,才侥幸逃过一死。

想当初,李定国北进之时,和郑成功约定一起行动。

结果,郑成功居然放了李定国的鸽子,害李定国白白耽误了北伐的时间。

老皇帝曾经亲口告诉过玉柱,若是李定国北伐之时,郑逆也一起行动了,江浙的粮饷必将无法顺利的西运。

大清,真的危矣。

必须承认,顺治的运气很好,老皇帝的运气也贼好。

康熙元年,永历帝被吴三桂绞死后,李定国也病死了。

得知了消息之后,鞑清的辅政四大臣弹冠相庆,笑逐颜开。

大清之国运,实在是棒极了呀!

老三和老起出去串门子,玉柱则故意找了借口,托病不出。

交游王公,这个是老皇帝最忌讳的大事,玉柱绝无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等诸事妥当之后,老三又领着玉柱和老八,三个人一起回了京城。

清溪书屋内,老三出面禀报的时候,玉柱一声不吭。

等老三和老八走了后,老皇帝拉下脸,冷冷的问玉柱:「天降异象,为何不及时禀奏?」

玉柱恭顺的说:「回汗阿玛,臣儿以为,有人故意做手脚,想坏我大清的龙脉。」

在回京的路上,玉柱早就想清楚了后果。

打死也不能承认,天象有异。

天象和谶纬,这种玩意儿,对大清政坛的震撼力,不亚于十亿吨当量的氢弹。

一旦确定了天象有异,波及大清的龙脉之后,后果就再也不可控制了。

所以,玉柱默许了老三的做法,把昭陵的主要官员、太监和护卫们,都抓来了京城。

三位钦差之中,老三想推卸责任,老八想把事情闹大,玉柱也想找人背黑锅。

老皇帝半信半疑的说:「何人竟敢如此大胆?」

玉柱小声说:「回汗阿玛,守陵的护卫里边,藏有二阿哥的门下包衣。」

老皇帝陡然坐直了身子,当即吩咐道:「王朝庆,你亲自带人,去看看二阿哥怎样了?他那里有没有少什么人?」

毕竟是当了五十七年皇帝的康熙,经玉柱的提醒之后,对废太子的警觉之心,瞬间爆了棚。

不客气的说,所谓的九子夺嫡,对老皇帝威胁最大的,只有废太子胤礽一人尔。

胤礽被迫躺平了之后,不管是老八,还是老四,他们所掌握的实力,都不足以撼动康熙独揽大权的至尊地位。

玉柱故意歪了楼,把老皇帝带偏了方向,等于是,免除了他自己掺合进天象有异的巨大困境之中。

所谓体察上意,并善加利用,莫过于此也。

第640章 智斗康麻子

「老三在奉天,有无异常的举止?」老皇帝盯上了老二之后,掉头就问玉柱,关于老三的一举一动。

玉柱就把老三当时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做了禀报。

老皇帝听了后,沉吟良久,忽然一叹,「老三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呐!」

玉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但是,老皇帝没提老八,玉柱并不满意,便再次提醒说:「汗阿玛,最近恐怕有人会弹劾三哥。」

「哦……」老皇帝略微一想,随即明白了。

老八和老三一起去的,老三掉进了泥潭里,老八肯定会浑水摸鱼。

「哼,你八哥一直是贼心不死呐。」老皇帝此言一出口,玉柱随即满意了。

只是,别看老皇帝年事已高,却并不容易糊弄,他信口问玉柱:「文庙的灵位被风吹倒,你好象也在场吧?」

清太宗皇太极的谥号是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文皇帝,最后的这个「文皇帝」三个,至关重要。

此时此刻,老皇帝所言之「文庙」,乃是对皇太极的特殊敬称。

这就好象,乾隆被嘉庆尊为纯皇帝,特殊的时候,就唤他为纯庙。

两者的性质是一样的。

玉柱心说,终于还是来了。

以玉柱对老皇帝脾气的了解,他若是不问玉柱,就说明已经起疑了。

问了,这就说明老皇帝,有疑,却不太重,必须小心应付了。

玉柱憨憨的一笑,说:「老爷子,臣儿不过是个弄臣罢了,关我什么事呀?」

这是提醒老皇帝,他虽然立过很多军功,却贪财好色,偷王爷的老婆,抢别人的儿媳妇,绝无心怀异志之相。

老皇帝捋须一笑,说:「你是我的人,他们咬不动你的。」

玉柱心下大定,必定是有人已经上折子咬他了,老皇帝想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天降异相之事,从老三和老八,一直到玉柱,不可能不被弹劾。

弹劾这玩意,其实是一门玄学。

老皇帝想整的人,自然会弹劾成功,黯然下台,甚至进监狱。

若是老皇帝信任的人,只需要留中不发即可。

所谓留中不发,也就是说,折子递到老皇帝这里后,再也没有了下文。

下边的言官一看,就知道了,老皇帝想保谁,自然也不会没脸色的死咬着不放。

一般人,惟恐有污点,以免耽误了前程。

玉柱一直反其道而行,臭名声的事情,偏偏敢做。

老皇帝挺有趣的,玉柱干的坏事,他都知道。

但是,老皇帝不仅不制止,反而下意识的纵容了玉柱的恶行。

不过,就在玉柱下值出宫之前,魏珠领着两个小太监,到了他的跟前。

「请柱爷大安。」魏珠对玉柱的一贯的极为尊重,腰哈得比谁都低。

玉柱没瞅魏珠,却深深的看了看,那两个小太监。

「老魏,有事儿?」玉柱心里一片透亮,却故作不知的问魏珠。

魏珠哈着腰,谗媚的说:「回柱爷,万岁爷说了,您一向公忠体国,勤劳王事,加赐两名内侍,以便好生的伺候着您老。」

玉柱正打算谢恩,魏珠抢先说:「万岁爷还说,此乃长辈之赏,非君父之赏,不必行国礼了。」

若是往常,玉柱肯定跪下行了大礼,值此特殊时期,他必须让老皇帝看到顺从的一面,便只是扎千行了礼。

原本,以玉柱是镇国公的身份,只能享有两名太监的资格。

现在,老皇帝多给了两名太监,随身伺候着,也就是在无形之

中,让他享受到了固山贝子的部分待遇。

然而,看似恩宠之极的待遇背后,隐藏着另一层意义。

从此以后,玉柱不管走到哪里,干什么,全在老皇帝的监视之下。

接受了老皇帝的一番「美意」之后,玉柱抬脚就走,压根就没看新来的两名小太监。

一直跟在玉柱身边的小太监,秦定和杜林,也没搭理新来抢食的家伙,紧跟着玉柱的步伐,就朝车驾那边去了。

得了,玉柱都走了,伺候他的太监,还能不跟上么?

从畅春园回城里的路上,四名小太监,挤进了一辆马车之中。

玉柱斜靠在锦褥上,惬意的将盏中茶汤,一饮而尽。

新任的贴身大丫头寒琳,赶紧又给他续了茶。

一晃眼的工夫,玉柱身边的大丫头,纷纷嫁了人。

从最早的大丫头寒袖开始,一直到刚出嫁不久的寒雪,只要是玉柱身边有头有脸的大丫头,不敢说个个过得幸福,豪门婢胜似寻常官家女的体面,肯定是有的。

客观的说,玉柱身边的大丫头,不仅不愁嫁,而且个个嫁得好。

就算是,嫁的门户最差的寒袖,夫家也是京城里的二流商户。

等玉柱崛起于官场之后,他身边的大丫头,就更是稀缺资源了。

只要暗中把风声放了出去,明白奥妙的大户人家,简直是趋之若鹜,抢着托大媒上门,找秀云提亲。

玉柱放下茶盏,笑眯眯的问寒琳:「和你一起的姐妹之中,谁和你最亲?」

寒琳毫不迟疑的说:「寒画和奴婢都是家生子的奴才,两家就隔了一堵墙,奴婢和她是从小的玩伴。」

玉柱点点头,笑道:「寒画比你老实得多,你甚为狡猾。」

寒琳笑嘻嘻的说:「爷,奴婢若是没有几分机灵劲儿,您也不可能看中奴婢吧?」

玉柱哑然一笑,此话果然不假,他从丫头堆里,提拔了寒琳出来,主要是看中了,寒琳是个通透的明白人。

马车驶到了隆府门前,等玉柱下了车之后,寒琳并没有马上跟过去,而是去找了寒画。

「妹妹,府里最近总不太平,保不齐要闹贼,你多盯着点。」寒琳笑吟吟的望着寒画。

寒画心领神会的说:「姐姐,您就放心吧。外宅我们不能去,这内宅之中,忠心的丫头婆子们,多的是。」

寒琳轻轻一笑,寒画这丫头,一点就透,知道要安排人手,盯紧了新来的两个小太监。

康麻子也是布眼线的高手,他赏给玉柱的太监和女人,大部分都不是眼线。

正常人的举止,再怎么观察,也看不出破绽。

此所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试看,谁能笑到最后呢?

第641章 柱爷抖威风

册封小佟贵妃为皇贵妃的大典,一直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之中。

按制,一般的封妃,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仪式即可。

皇贵妃,位同副后,又是几十年的头一遭,所以,老皇帝格外的重视,里里外外都安排了一遍。

身为御前大总管的玉柱,姑母的大事,自然也就是他的大事。

为了礼仪周全,玉柱已经请过十几次旨了,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制度外的各种特殊待遇,玉柱一直小心翼翼的进行着试探,惟恐怠慢了小佟皇贵妃。

日拱一卒的搞法,老皇帝表面上总是训斥,实际上,心里是满意的。

人情味极重的玉柱,和冷血无情的玉柱,老皇帝更乐意看到哪种?

这人呐,年纪越大,越担心妻不贤,子不孝。

久病床前无孝子的说法,在民间已经流传了上千年,以康麻子的博学,他不可能不知道。

「你呀,太过了吧?」老皇帝看了玉柱的折子,特意把他找进清溪书屋里,当面予以质问。

玉柱涎着脸说:「老爷子,稍微有点过。不过,典仪办得隆重一些,皇家也更有体面一些嘛。」

「哼,你个小猢狲,太过得寸进尺了。」老皇帝有些看不下去了,当面数落玉柱,「中宫皇后出行,才有七座华盖,你哪来的自信,就敢弄五座?」

老皇帝发了脾气,玉柱赶紧解释说:「老爷子,您别生气呀,有事好商量嘛。五座不成,三座可好?」

华盖这玩意,只有皇太后、皇帝、皇后和副后,有资格享用。

其中,皇太后和皇帝的出行,必有九座华盖。

皇后乃是***,应有七座华盖。

至于,皇贵妃嘛,也就是享受副后待遇的诸妾之首罢了,只能有一座华盖。

「三座?也太多了呀。」老皇帝死活不肯点头。

所谓九五至尊,这话出自于《周易·乾》,原文是:九五,飞龙在天。

历代以来,皇家皆以九为尊,讲究的是单数,突出的是一尊的至高无上。

撇开九龙皇袍不提,单说紫禁城正门的横向是九开间,进深是五开间,就是九五之尊的标志,这种建筑规制是皇帝专用。

玉柱小声哄劝:「老爷子,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成么?」

老皇帝年纪大了,特别享受晚辈缠着要东西的那种良好感受。

所谓老小,老小,年纪越大,脾气越象小孩子。

老皇帝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冷冷的说:「朕怎么觉着,越看你,越像是下三滥的小角色呢?」

只要,老皇帝称了朕,那是真的生气了。

玉柱赶紧往后收,陪着笑脸说:「老爷子,您别生气嘛,听臣儿慢慢的说嘛。」

话虽如此,玉柱跳过了华盖的问题,以退为进的又端出了太监和宫女的数量问题。

「华盖确实有点过了,臣儿的姑爸爸,她老人家贴身伺候的太监,也还是太少了呀。」玉柱的拱卒,很有章法。

先提出一个棘手的事儿,就等着老皇帝否决了,再拿出真正的需求。

这就很容易得逞了!

老皇帝只觉得脑仁疼。

玉柱这狗东西,太缠人了。

若是旁人,老皇帝早就命人叉出去了。

偏偏,玉柱救过老皇帝好几次了。

不管怎么说,护驾之功,实打实的至少有三次。

「滚。」在老皇帝怒不可遏的吼叫声中,玉柱灰熘熘的跑了。

书屋外的侍卫和太监们,看见玉柱的狼狈模样,非但不敢轻

视,反而把腰哈得更低了。

「都打起精神来,汗阿玛最近用膳不香,你们这些狗奴才们,显然没用心。」玉柱朝王朝庆勾了勾手指,把他唤到身前,狠狠的训斥了一番。

王朝庆老老实实的扎下千,一个劲的赔罪,丝毫也不敢辩解。

开什么玩笑,在大事上,敢和老皇帝讨价还价,且全身而退的,除了玉柱之外,还能有谁?

挨骂?

嗨,老皇帝真生气了,只要吩咐一声,直接拖出去剁了喂狗就行了。

打是亲,骂是爱,踢屁屁则是至爱。

说明了啥?

在老皇帝的身边,玉柱已是不可或缺的超级心腹!

玉柱坐回到值房里,不大的工夫,魏珠进来了。

「禀柱爷,昨儿个,是庶妃刘氏侍的寝。」魏珠轻易不会公开来找玉柱,来找了,必定有事儿。

玉柱凝神一想,嗯,八成是老皇帝又用了虎狼之药。

在老皇帝身边的美人儿之中,老十八的生母,庶妃王氏最为美貌。

不夸张的说,王氏和老八的生母良妃卫氏,各擅胜场,可谓是旗鼓相当。

不过,良妃卫氏,已经薨了。王氏,也年老色衰了。

如今的庶妃刘氏,却是最柔媚,最讨喜的那个。

魏珠自己不敢劝老皇帝,他来找玉柱,是指望着玉柱出面,劝说老皇帝,多多爱惜龙体。

身为领班御前大臣,玉柱对老皇帝的身体状况,也只是大致有所了解,并不完全清楚。

说句心里话,老皇帝待玉柱,真心不错了。

若是老皇帝和唐玄宗一样的荒唐,绝代仙姿的秀云,肯定危险了。

但是,老皇帝尽管也很好色,却一直主动避着秀云。

这就很不容易了。

老皇帝中风之后,经过好些年的调理恢复,不听使唤的手,略微可以活动了。

美中不足的是,不吃虎狼之药,就无法欺负女人。

可问题是,吃了虎狼之药,又格外的伤害龙体。

玉柱想了想,只是澹澹的说:「知道了。」再不言语。

魏珠瞥见玉柱暗中打出的手势,随即心领神会的说:「中堂若是没有旁的吩咐,那小人且先告退了?」

玉柱望着魏珠的背影,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魏珠大白天来找玉柱,看似说的老皇帝吃药后,和庶妃刘氏亲热的事情。

实际上,魏珠是在提醒玉柱,德妃娘娘,又在暗中下蛆,想对玉柱下手了。

没办法,德妃的爱子老十四,和玉柱是死敌。

只要玉柱一直待在老皇帝的身边,德妃即使闭眼躺在了床上,也难以安枕。

在这座皇宫里,庶妃刘氏,看似无门无派,实际上,她是德妃的心腹。

找德妃为靠山,庶妃刘氏,不仅貌美,而且眼明心亮。

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老四或老十四,可都是德妃的亲儿子啊!

(PS:晚上还有更。)

第642章 佟半朝,不算啥

清晨时分,佟佳氏早早的醒来,在贴身宫女们的伺候下,开始洗漱。

今天是佟佳氏大喜之日,她即将被正式册封为皇贵妃。

等佟佳氏升座之后,景仁宫里的太监、宫女和嬷嬷们,纷纷上前拜见讨赏。

照惯例,此等大事,必须重赏身边人,佟佳氏自然也不例外。

佟佳氏虽然早就失了宠,可是,有玉柱的时时照应,她的小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待到太阳高升之时,三位正副册封使手捧圣旨,出现在了景仁宫的门前。

由于老皇帝的加恩,除了佟国维之外,老佟家来了好多人,一起聚集于景仁宫观礼。

亲父女之间,隔着一道君臣鸿沟,完全无法逾越。

若是佟国维来了,哪怕他是佟佳氏的生父,也肯定有磕不完的头。

册封的正使,原本是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

也许是老皇帝觉得亏待了玉柱,临时又命铁帽子的康亲王崇安,作为特使,亲自前来宣读册封诏。

四岁的时候,崇安的亲爹,老康亲王椿泰死了。

老皇帝对老康亲王杰书那是真爱,却颇不喜椿泰,便故意让四岁的崇安袭了爵,以削弱康亲王一系的潜势力。

这次,老皇帝特意让十几岁的崇安,出任册封使,既想借他是铁帽子的亲王的威势,又不想让满洲旧勋贵们说太多的闲话。

「特谕,兹尔佟佳氏,出身满洲名门,人品贵重,著晋为皇贵妃,钦此!」康亲王崇安当先念了老皇帝的特旨。

「奴才佟佳氏,恭聆圣谕。」盛装的小佟皇贵妃,大拜于地,接了老皇帝的第一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兰闺懋教。鸣环扬九御之徽。椒殿襄勤。献茧肃六宫之职。允增辉于翟服。宜贲宠于鸾章。咨尔贵妃佟佳氏,粹质弥昭,芳型夙秉,珩璜表度,早懋著夫令仪,巾悦叨荣,晋封尔为皇贵妃。申之册命。尔其蕃厘祗迓。益严彤史之箴。茂祉长膺。克赞紫庭之化。钦哉。」嵩祝抑扬顿挫的念了大诏。

「奴才佟佳氏,奉制谢恩。」小佟皇贵妃再次大拜于地。

人堆里边,因佟国维没来,隆科多当仁不让的跪到了最前头。

佟家的其余七兄弟,依次跪在了隆科多的身后。

没办法,隆科多虽然排行老三,却是老佟家他这一辈第一个封侯的幸运儿。

照大清的老例,汉臣若无军功,别说封侯了,连世袭的爵位都是木有的。

为大清定鼎中原,立下盖世奇功的洪承畴,末了也就捞了个三等阿达哈哈番(轻车都尉)的世职罢了,且只许袭四代人。

但是,规矩从来都是限制一般人的,真正的满洲权贵,则另有游戏规则。

客观的说,对于满洲八旗贵族,从皇太极开始,一直执行的是,另一套议亲议贵的祖宗家法制度。

镇国公玉柱,很自然的,位于整个老佟家孙辈的最前列。

必须承认,在老皇帝的特意安排下,玉柱是老佟家下下一代家主的地位,稳如磐石也。

满洲大贵族的身份,给玉柱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帮他从老皇帝那里,捞了数不胜数的好处。

这些好处之中,最要命的就是6000新军的兵权。

如果,玉柱不是康麻子的母族晚辈,兵权,哼哼,别说拿了,想摸一下都是痴心妄想。

康熙朝,可不是八旗子弟已经彻底腐化堕落的咸丰朝。

即使是曾国藩来了康熙,也肯定闻不到兵权的半点味儿。

册封贵妃的时候,小佟佳氏只是在奉先殿的外边台阶下,行了三跪九叩六肃的大礼而已,她并无资格

进入殿内。

等小佟皇贵妃在奉先殿前,跪定之后,册封副使、礼部右侍郎张廷玉忽然亮出老皇帝手诏,命她进殿跪拜皇考世祖章皇帝的牌位。

隆科多听了之后,脸上抑制不住的露出了微笑。

嘿嘿,女人进奉先殿,国朝以来,绝无先例啊。

哪怕是,老皇帝最感恩的第一任皇后赫舍里氏,也从未进过奉先殿内。

庆泰则甚为忧虑的望着小佟皇贵妃的背影,惟恐会闹出大乱子来。

玉柱却丝毫也不担心,嗯,怎么说呢,姑爸爸她从来都是大事不糊涂,勿须担心也。

果然,小佟皇贵妃,伏地大拜,虔诚的说:「请张大人回奏主子爷,奴才本是蒲柳之姿,侥幸出于佟佳之门尔。蒙主子爷恩宠,晋奴才为皇贵妃,已是旷世殊恩,实不敢逾越先孝诚皇后之前。」

庆泰暗暗长松了口气,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啊。

烈火烹油之势,若是毫无节制,岂不闻,灭门大祸即将临头矣?

玉柱听见姑爸爸举了废太子亲妈的先例,不由微微一笑,甚善也。

要知道,正是因为孝诚皇后,嫁给了老皇帝,才换来了索尼那一系庞大的势力,对老皇帝的鼎力支持。

不夸张的说,索尼一系对老皇帝的绝对支持,才是老皇帝敢布置擒鳌拜的底气所在。

俗话说的好,饮水思源,老皇帝对第一任正宫皇后,也格外的有感情。

由于,废太子老二的生日,就是孝诚皇后的忌日。

以前,每到这一天,老皇帝都会刻意给老二讲几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以免儿子悲伤过度。

册封礼毕后,老皇帝并没有召见隆科多和玉柱父子,而是把回京叙职的庆泰叫去了畅春园。

等庆泰回府之后,就把玉柱叫了去,笑眯眯的说:「皇上问你阿玛我,可乐意回京享福?」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闪,随即就明白了,庆泰不仅被调回了京城,恐怕还担当了要职啊。

果然,庆泰也没等玉柱发问,便笑吟吟的说:「你阿玛我,几任封疆,又担任过刑部尚书,皇上体贴我的辛劳,便命我入南书房行走,兼吏部尚书。」

嗨,好家伙,玉柱的两个爹,分掌刀把子和官帽子,老皇帝这是老糊涂了吧?

玉柱浅浅的一笑,说:「阿玛,以您的睿智,必不可能答应此事,对吧?」

「哈哈,知所进退,才能长远。」庆泰拈须轻笑,「宫里有娘娘坐镇,我和三哥,还有你,再分别出掌重权,非人臣之福也。」

第643章 表演双簧

和精明强干的隆科多比起来,庆泰确实有些木讷,但他却很懂自保之道。

以前的老佟家,能够形成佟半朝之势,主要是刚登位不久的康熙,势单力孤,急需母族的鼎力支持。

等擒了鳌拜,平了三藩,收了台湾之后,康熙对母族就没有那么大的需求了。

老皇帝重用谁,弃用谁,杀了谁,除了感情因素之外,基本是根据掌权的需要,做出的选择。

老皇帝亲政的时间越长,声势太过显赫的老佟家,就越是碍眼。

所以,索额图和明珠,被提拔了起来,老佟家的声势则逐日递减。

老皇帝的这种搞法,属于任何一个皇帝的常规性操作,压根就不足为奇。

换句话说,老皇帝如果不这么操作,那才叫作不正常。

玉柱回了话后,刚坐回到椅子上,就听庆泰说:「四大辅臣,索额图和明珠,废太子和老八,嘿嘿,都是双数啊。」

嗯,庆泰是个地道的明白人呐!

「阿玛,您儿子我,如今位高权重,却无制衡之人,实非人臣之福也。」

骨肉血亲之间,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玉柱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庆泰频频点头,笑道:「你呀,向有大智慧,你能看透这一层,你阿玛我倍感欣慰。」

「我坚辞了吏部尚书,另找皇上要了个爵位,嘿嘿,为父往后啊,也是爵爷了。」庆泰捋须一笑,他本性并不贪婪,眼下的身份和地位,已经非常的满足了。

俗话说的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庆泰生性平和,完全不像得寸进尺的隆科多。

老皇帝只是想试探一下,见庆泰颇知进退之道,便很大方的赐下了,三等精奇尼哈番,即三等子。

不过,老皇帝想让庆泰进入南书房的心思,并无变化。

这么一来,玉柱的父子三人,各在中枢机要之地,站稳了脚跟。

有好事者,特意给他们起了个绰号:佟家虎豹犬。

虎,自然指的是玉柱了。隆科多成了豹,至于犬嘛,必然是庆泰了。

庆泰得知后,也只是澹然一笑,便丢到了脑后。

这一日,老皇帝在畅春园的清溪书屋内,召见河道总督赵世显。

在大清朝,河道总督,名为总督,实际上,并不是封疆大吏,而属于技术性很强的岗位。

因老皇帝经常提及赵世显,玉柱对赵世显,也算是有所了解。

赵世显,汉军镶黄旗下,自康熙四十七年开始,到如今的康熙五十七年,他一直担任河道总督之职。

清初时期的河道,特指黄河。治理河工,指的是修黄河的大堤,以及疏通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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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没了胃口,只陪着老皇帝喝了一碗小米粥。现在,正好肚子有些饿了,他便命身边的小太监秦定,去御膳房里弄来了几样吃食。

玉柱慢条斯理的开吃之时,王朝庆气喘吁吁的来了。

「禀柱爷,万岁爷发了大脾气,急着要见您呢。」王朝庆很老实的扎了千下去。

玉柱没看王朝庆,他拿快子夹起了一只小肉包,塞进嘴里,细细的咀嚼了一番,才慢腾腾的咽下了肚内。

「老王啊,慌什么呢?赵河督不是直隶总督,汗阿玛再生气,也不至于拿他怎么样的,明白吧?」玉柱又夹了一快子咸菜,搁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王朝庆见惯了玉柱偷空吃东西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这座畅春园里,敢在当值的时候,摆了一桌子吃食,大大咧咧的,吃得很香的人,也就是玉柱了。

换个人,借他八万个胆子,也肯定不敢呐。

最近一段时间,玉柱经常犯一些小错误,其实是想给老皇帝贬他的官爵,创造良好的口实。

只是,老皇帝明明啥都知道,却只当没听见似的,居然一声都没吭。

这也就算是默许了。

等玉柱吃饱喝足了,又饮了消食茶,这才跟着王朝庆,一起来见老皇帝。

「臣儿玉柱,恭请圣安。」玉柱进门的时候,赵世显已经被摘了顶戴,正瑟瑟发抖的跪在门边上,等候老皇帝发落。

「尹立。」

玉柱立即接收了老皇帝发出的暗号,刚站起身,就转身数落赵世显。

「赵部堂,你哪怕再有理,也不能当着君父的面,肆无忌惮的咆孝吧?」玉柱一上来,就端出了何患无词的抹黑手段,把君前失仪的屎盆子,完整的扣到了赵世显的脑袋上。

绝对的皇权之下,老皇帝即使有错,也绝不可能允许臣下跑来指责。

皇帝的认错,只有两个途径,一是下罪己诏,另一个则是,此前推行的政策,突然没人再敢提及了。

或者是,此前重用的臣子,突然被贬了。

比如说,道光帝,先用林则徐去广州禁烟。到了战败议和的节骨眼上,道光帝又把林则徐贬去了尹犁。

鞑清近三百年的时间内,皇帝们从来没有下过罪己诏。

谁敢纠住错处,穷追勐打,就是目无君父。

在礼教盛行当下,眼里没有君父,往重了说,就是大不敬。

赵世显,虽然是汉军旗人,却是个搞技术的,脑子颇不灵活。

被玉柱端着架子的一通怒斥,赵世显立时就懵了,竟然口不择言的说:「臣冤枉啊。」

康熙时期,旗人对皇帝的称呼,可以是臣,也可以是奴才。

由于尚未完全汉化的缘故,这个时期,称奴才的旗人比较多。

等老四上了台后,特意做了说明:称臣更得体。

赵世显喊出了冤枉,玉柱反而起了恻隐之心。.

第644章 骄横的柱爷

臣冤枉,区区三个字而已,却彻底暴露了赵世显的情商极低的现实。

正常状况下,只要老皇帝发了怒,赵世显就应该摘了顶戴,一声不吭的伏地请罪。

这种时候,若敢辩驳半句,就算是顶撞君父了。

运气不好的情况下,准保吃不了兜着走,还很可能祸及子孙。

为了维护纯臣不结党的人设,玉柱一向心硬如铁。

一般人在老皇帝的跟前吃了排头,玉柱极少帮腔缓颊。

在老皇帝的跟前,帮人缓颊,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帮这个,拉那个,很容易让老皇帝疑心玉柱是想收买人心。

智者所不为也。

前明的时候,太子朱标敢和朱重八据理力争,那是人家父子两个私下里早就商量好了。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合起伙的坑臣子们。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重八还活着,朱标却先累死了。

洪武二十五年之前,大明的中枢政务,实际上,一直掌握在朱标的手上。

在朱重八弄死胡惟庸,罢除丞相之前,朱标的身子骨异常壮实。

然而,废了丞相之后,所有的中枢政务都压到了朱标的头上。

实话说,没有了丞相的协助,超级集权的重压,日积月累之下,将朱标活活压垮了。

不过,赵世显确实是个治河的人才,要不然,也不至于当了十年的河督。

玉柱是人,不是神。

他万万没有想到,历史上的赵世显,竟然是在鞑清在位时间最久的一位河督。

由此可见,康麻子对赵世显的治水才干,还是颇为认可的。

玉柱起了怜悯之心,却厉声喝斥赵世显:“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若是没有汗阿玛的信任和重用,焉有你今日的荣华富贵?”

这是在点醒赵世显,作为人臣,必须恭顺君父,懂么?

“奴才,哦,臣有大罪,请皇上狠狠的责罚!”

赵世显能长期担任河督,也不是傻子,被玉柱当头绷喝之后,他马上醒悟了过来,连连磕头请罪。

玉柱得了台阶,便帮着赵世显说了话。

“禀汗阿玛,赵世显只擅长治河,却不精于人事。既然他认了错,以臣儿之见,不如便罚他去刷马吧?”玉柱很了解康麻子爱面子的个性,完全不罚赵世显肯定不行,所以退而求其次,小罚大帮忙。

老皇帝瞄了眼玉柱,笑吟吟的问他:“没想到啊,你竟然会帮赵世显说话?”

这可不是啥好话!

玉柱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当即解释说:“河工非小事,国家需要治河之能臣。臣儿和赵世显,此前从无任何瓜葛,只是为国惜才罢了。”

老皇帝冷冷的一哼,索性撇开了赵世显,继续朝玉柱发难。

“朕听说,你在值房内享用御膳?”老皇帝这么一问,玉柱随即明白了,这是要借题发挥了。

“回皇上,臣起得太早,未及用膳,请皇上责罚。”玉柱很老实的认了错,就等着老皇帝发落了。

结果,赵世显被革职留了任,而玉柱却去了御马苑,负责刷老皇帝的三匹马。

等玉柱刷完了马后,王朝庆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哈着腰,谗媚的说:“禀柱爷,万岁爷唤您过去陪同用膳。”

玉柱看了看湿透了的下摆,摆着手告诉王朝庆:“等爷去换身衣衫,再过去。”

“嗻。”王朝庆答应得挺好,脚下却没挪动地方。

玉柱一看就明白了,王朝庆这是担心他又放了老皇帝的鸽子,故意就近盯着他的。

上一次,老皇帝惹着玉柱了,玉柱真的撂了挑子,装作是负气的样子,故意没去陪老皇帝用膳。

在王朝庆的陪同下,玉柱换了身衣衫,又去陪着老皇帝用了一顿丰盛的晚膳。

晚年的康麻子,固然多疑善变,却对玉柱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依赖性。

到目前为止,康麻子虽然有很多个儿子,真正贴心的儿子,却是一个也没有。

玉柱若是装成王莽的样子,始终很谦恭,老皇帝肯定看得出来,他有异心。

可问题是,玉柱在老皇帝的跟前,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在畅春园内,玉柱想笑就笑,想骂就骂,压根就不怕被贬回家去。

老皇帝对玉柱也头疼,甚至是有些蛋疼了。

罚狠了吧,老皇帝担心伤了玉柱的心,感情上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罚吧,玉柱又是上窜下跳的状态,令人牙根发痒。

说白了,玉柱故意保持着,大事不犯错误,小错误不断的状态。

而且,玉柱仗着老皇帝的宠信,在朝里、宫里和畅春园里,多少有点骄横的姿态。

骄横,就对了。

不骄横,很容易联想到王莽的身上。

“陛下,为何谋反呀?”

历史上的这一问,侮辱性极强,伤害性极大!

入夜时分,玉柱查过值之后,刚刚合眼入睡,就接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禀柱爷,奉先殿走了水,火势极大,眼看不能救了。”

玉柱得到了消息后,赶紧起身,整理好衣冠,等着老皇帝的召见。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老皇帝便命玉柱拿着金批大令,去找老四,然后一起进宫调查走水的原由。

玉柱揣着金批大令,一边往雍亲王府赶,一边心想,老皇帝果然很信任老四。

宫里走了水,老皇帝第一时间就安排老四进宫查办,这已经颇能说明问题了。

宵禁状态下的京城,即使是玉柱亮明了身份,也必须照规矩办。

城楼上放下了一只吊篮,玉柱坐进了吊篮内,被守城的八旗兵们拽了上去。

京师的城门,只要关闭之后,除非是老皇帝的特旨,加上金批大令,再加如朕亲临的腰牌,三管其下,才有可能开门。

夜幕下的京城里,无论多么紧急的事情,禁止任何人纵马狂奔。

玉柱带人抵达雍亲王府的时候,已是二更天了。

这个时候,老四已经知道了宫里走水。

等玉柱上了门,说是奉先殿走了水,老四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下意识的说:“那可是社稷之祠啊!”

大清的真正祖祠,其实是太庙。

但是,皇帝祭太庙,有着一整套必须履行的仪式,这就太过于繁琐了。

所以呢,除了特殊的大日子之外,随时随地可以去的奉先殿,也就成了祭拜列祖列宗的替代产物。

第645章 硬刚老四

奉先殿,位于紫禁城的东半部。

老四和玉柱,便从最近的东华门,进了宫。

好家伙,奉先殿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老四是个急性子,走着走着,居然跑了起来。

玉柱很可以理解老四的心急火燎,皇宫里失火,非爱新觉罗家的吉兆也。

等老四奔到奉先殿前,不禁倒抽了数口凉气,脱口而出:“哎呀,火势太大了呀。”

玉柱也装出很焦急的样子,实际上,他的心里在计算重建奉先殿的费用问题。

想当年,李闯打进皇宫之后,放火烧过奉先殿。

因为,刘宗敏想烧绝朱明的龙气,免得大好江山,又被带明夺了回去。

顺治入关后,一边进攻全国,一边在多尔衮的主持下,开始重修奉先殿。

但是,内务府那边却是一大烂帐,至今也说不清楚,当时花了多少银子。

不过,玉柱兼任内务府总管之后,单是经他之手的银子,就超过了二百五十万两之多。

令玉柱印象最深刻的是,老皇帝亲口吩咐他,将太皇太后的旧物件,全部用纯金复制出来,以供他时时缅怀。

手工不值钱,工匠们都是义务替皇家干活。

问题是,拨过去的黄金,足有上万斤之多,这就异常之奢侈了。

火势太大了,老四只得无奈的接受了现实,扭头和玉柱商量。

“隔离带必须清理出来了,免得祸及六宫?”老四很客气的和玉柱商量着办。

玉柱点点头,随即吩咐了下去,命侍卫和太监们,手拿水盆和水桶,把奉先殿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更天的时候,皇宫附近的老百姓们,已经看见了浓烟滚滚的吓人场景。

没办法,烈焰冲天的时候,别说扑过去灭火了,就算是靠近火场,都是灼热异常。

负手而立的老四,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玉柱:“柱弟,你阿玛手底下,不是有专门的防火队么?”

玉柱很了解老四,他一听就知道,老四这是想调动步军衙门手下的防火队。

话说回来,这支防火队,还是玉柱在任九门提督的时候,亲手组建起来的。

宫里失了火,玉柱也不敢笑,板着脸,极为严肃的说:“四哥,调动兵马入宫,必须有汗阿玛的手谕。”

老四是个实干家,他是想调动外边的防火队,近来帮着灭火。

因为,步军衙门属下的防火队,拥有当时极为先进的救火设备,即,利用活塞加压原理的救火木车。

这种救火车,只要加了压,就可以喷出去六、七米远,确实是救火界的神器。

可问题是,大内深宫之中,谁敢擅自调兵进来?

老四有些犹豫,还想继续和玉柱打商量,玉柱却抢先说:“四哥,宫里不比王府,规矩甚大,绝不可轻越雷池半步。”

玉柱心里有数,老四是个异常认真切勤奋的家伙,他只要敢松半点口风,老四就敢去找隆科多打商量。

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

问题是,隆科多是玉柱的亲爹呀。

不夸张的说,隆科多屁股下边的九门提督宝座,绝对不容有失。

哪怕是整个皇宫都被烧成了灰烬,玉柱也是不心疼滴。

奉先殿的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幸好,老皇帝一直住在畅春园里,召见臣工,处理政务,都照常进行,倒也没有大碍。

等火势熄灭之后,老皇帝召集重臣们,一起商议,如何重建奉先殿的问题。

老皇帝话刚说完,就见老四站出来,沉声道:“禀汗阿玛,臣儿以为,西北正在大战,朝廷正值钱之际,不如暂缓重建,如何?”

玉柱赶紧把头一低,惟恐沾染了爆燃的火星子。

嗨,老皇帝一直惦记着重修奉先殿,玉柱也是心知肚明的。

不成想,最器重的儿子之一,居然率先站出来,泼了好大一盆的冷水。

老四是亲王,又掌握着实权,他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别的重臣们谁敢轻易说话?

于是,老皇帝就把目光挪向了玉柱。

不看不知道,老皇帝定神一看,却见玉柱低垂着脑袋,很认真的研究着地毯上的花纹。

哼,这个小混球,倒也机灵,居然知道事机不妙,妄想躲过和老四的打擂台?

“玉柱,祖宗的仙灵无处容身,你待怎讲?”老皇帝脸色不善的盯着玉柱,那意思异常之明显,你小子敢不站出来帮腔,就试试看吧?

玉柱等的就是这句话。

说句心里话,如今的康麻子,在帝位继承人的问题上,可选的余地已经很小了。

一言以蔽之,废柴们、大聪明人们,都已经出了局。

剩下的皇子们,要么年纪小,要么见识短,要么母族势力不行。

也就是说,形势迫使老皇帝只能在老四和老十四之中,任选其一。

现在,老皇帝逼着玉柱主动站出来,和老四为敌,恐怕是想未雨绸缪啊。

玉柱被赶着鸭子上了架子,只得硬着头皮的出来,把矛头对准了老四。

“四哥,您糊涂了啊。宁可咱们这些人住茅棚,也不能让祖宗们,无处落脚啊!”玉柱一张嘴,就把大道理全占尽了。

在这个礼教盛行的时代,礼之一字,受重法祖。

法祖,就是效法祖宗之意也,翻译过来就是,敬天法祖。

现在,祭祀祖宗的奉先殿,被一把大火烧没了,敬天之说,不攻自破,很容易给人留下口食。

老四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当即反驳说:“柱弟,我可没说不修,而是缓修,毕竟国库异常空虚了呀。”

嘿嘿,老四的这句话,就非常的不中听了呀。

实际上,经过玉柱的整理之后,海外贸易异常之繁荣。户部的国库和宫里的南库,存银也越来越多了。

可问题是,西北在打大仗,老皇帝又喜欢装圣君,几次三番的减免了很多应缴纳的赋税。

当下的局势是,玉柱再会赚钱,也架不住老皇帝大手大脚的花钱如流水。

老四竟敢公然指责老皇帝的奢糜无度,嘿嘿,这下子就有好戏看了呀。

国库空虚的问题,要问户部的尚书和侍郎们,玉柱自然不可能代答了。

第646章 情况不妙

直觉告诉玉柱,情况不妙了。

因为,老皇帝的脸色,看上去很好,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老皇帝属于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人,他越是生气,脸上越会带着笑。

不过,就算是老皇帝生气了,玉柱也不打算帮老四说话。

在君前公然站队,那是作死。

但是,老皇帝需要打擂台的帮凶,玉柱肯定是逃不过去的。

“玉柱,你说说看,重修奉先殿,需要花多少银子?”老皇帝直接点了将。

玉柱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小声说:“回汗阿玛,这个恐怕要问雷金玉吧?”

作为老皇帝身边的大管家,玉柱基本上不管修造的事情,所以,重修奉先殿的造价问题,肯定要问雷金玉了。

老皇帝才不吃玉柱的那一套呢,他把眼一瞪,厉声道:“朕问的是你。”

玉柱略微算了算,说:“只怕需要四到五百万两银子吧?户部三库里可能不够,天津大沽口那边,找洋人们凑一凑,倒是无妨。”

要花钱,找玉柱,老皇帝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老四,你不是说国库空虚么?哼,可以找洋人募捐啊。”老皇帝甚为得意的端起了茶盏,饮了一口。

花钱的事儿,不找老百姓,改找洋人出力,这是玉柱的阳谋。

花了洋人的钱,贸易条件方面,自然要跟着放开一些了。

事实证明,在玉柱的掌握之下,让洋人多做一些生意,不仅无害,反而对老皇帝的享乐,极为有利。

涉及到了银子的问题,即使是五百个老四,也抵不过一个玉柱。

老四再怎么实干,他也只知道小农经济的弊端,所谓的财政改革,也只是解决了再分配的问题。

而玉柱呢,他精通自由资本主义的全球贸易。本质上,他的搞法是,不碰既得利益集团的前提之下,大大的做了加法。

老皇帝的根本出发点,就在于,不能动摇满洲旗人的绝对统治地位,别的都好商量。

所以,让洋人们出血的搞法,令老皇帝大为满意。

老皇帝解决了银子的问题,老四也是无可奈何。没办法,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大沽口去。

不过,站在老四的立场上,只要不动国库的存银,也就随便老皇帝去折腾了。

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瞥了眼庆泰,又瞅了瞅玉柱,随即出来说话了。

“禀皇上,老臣以为,庆泰做事甚为勤谨认真,不如将修建奉先殿的大事,交于庆泰督造?”嵩祝的提议,甚合老皇帝的心意。

嵩祝,既不是老四的人,也不是老八的人,更不是老十四的人,他是老皇帝的人。

作为当朝首相,嵩祝姓赫舍里氏,却是满洲镶白旗下。

索尼、索额图和孝诚皇后,他们都姓赫舍里氏,隶属于满洲正黄旗下。

也就是说,嵩祝和死鬼索额图,已经是出了五服的远亲罢了。

只要出了五服,不客气的说,也就是陌生人了。

嵩祝把庆泰拉出来说事,目的其实是绑定了玉柱,让他不敢不多给钱。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讲究的是,父债子还。

重修奉天殿,若是因为缺钱停了工,庆泰肯定要吃挂落。

庆泰倒了霉,玉柱怎么可能过得安稳呢?

嵩祝不愧是老谋深算之辈,一件事儿牵连了两个人,还让玉柱不敢不出力,怎一个高明了得?

自从康熙五十一年开始,嵩祝稳稳的坐于文华殿大学士的宝座之上,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庆泰,你可有信心督造奉先殿?”庆泰也是老皇帝的亲表弟,不看僧面看佛面,老皇帝自然要问一下他的意思。

庆泰赶紧回答说:“回皇上,奴才从未督修过宫殿,担心误了大事。以奴才之见,不如请嵩大学士出面主持此等大事,奴才从旁协助即可。”

玉柱一听,嗯哼,庆泰看似十分憨厚,实际上,不动声色的又把嵩祝拖下了水。

和别的宫殿不同,奉先殿的意义格外之重大,必须重臣坐镇。

庆泰久任封疆,还当过刑部满尚书。但是,论朝廷里的资历,却尚浅。

客观的说,庆泰若是拒绝出力修奉先殿,屁股就坐歪了。

现在,庆泰表明的态度是,很乐意为老皇帝效劳。但是,就怕能力不够的办砸了锅。

合情合理嘛!

老皇帝瞥了眼嵩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嵩祝其实是冲着玉柱去的。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玉柱太过于受宠了,以至于坊间流传出的闲言碎语,竟都是玉柱何时担任首席满洲大学士的事儿。

玉柱的心里非常清楚,他不可能顶替嵩祝的位置。

但是,嵩祝舍不得首相的宝座,为了自保,他必须要试探一下老皇帝的意思。

直接朝玉柱进攻,恐怕得不偿失,所以,嵩祝拐了个弯,选了庆泰这只软柿子来捏。

谁曾想,庆泰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手就将嵩祝给绕了进去。

此时的朝堂之中,和嵩祝同为文华殿大学士的宰相,尚有萧永藻。

自从吴琠死后,地位最尊的中和殿及保和殿大学士,就不再授予任何人了。

文华殿大学士,也就成了首相之选。

只是,萧永藻是汉军镶白旗下,而嵩祝是满洲镶白旗下,所以,嵩祝更受信任和重用。

论资历,萧永藻却比嵩祝深厚得多。

康熙四十九年,萧永藻已是文华殿大学士了,而那个时候的嵩祝,刚刚由奉天将军任上,迁为礼部尚书而已。

不过,圣宠这玩意儿,就是一门玄学。

老皇帝喜欢谁,重用谁,全看个人的造化。

如今,时机既然来了,萧永藻趁势提出建议:“禀皇上,奴才也以为,必须派重臣主持重修奉先殿为妥。”

这话就非常有意思了。

萧永藻虽然没有点嵩祝的名,大家却都看向了嵩祝。

玉柱故意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老皇帝不希望大学士们团结成铁板一块,嵩祝和萧永藻,就必然不和。

这种不和,乃是结构性的不和,属于是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

类似的例子,还有明珠和索额图,吴琠和李光地,等等。

客观的说,老皇帝是个合格的权谋大师。

第647章 门下高升

商议了半个多时辰后,老皇帝拍了板。

嵩祝负责督修奉先殿,玉柱为辅,就没庆泰的什么事儿。

老皇帝心里有数,与其拉庆泰进来陪绑,不如直接锁定了玉柱的责任。

下值回府之后,玉柱就得到了一个喜讯,晴雯怀孕了。

说起来,晴雯跟了玉柱的时间也不短了,肚子里却始终没有动静,实在是遗憾得很。

晴雯表面上没说啥,私下里,却一直和玉柱抱怨老天不公。

现在好了,正所谓久旱逢甘霖,玉柱心里一高兴,便吩咐了下去。

“来人,传我的话,府里的下人们,每人赏银十两!”

玉柱高兴得过了头,赏的太重了,秀云就有些不乐意了。

“爷,等她生了个小阿哥出来,再赏不迟吧?”秀云小声提醒玉柱,晴雯毕竟只是个妾室而已。

豪门大户的当家主母,哪怕贤惠如秀云者,看见男人如此的宠着爱妾,心里多少也会吃点味儿的。

大老婆心里不舒坦了,玉柱自然需要安抚一下,他陪着笑脸说:“娘子,减为五两,且下不为例,可好?”

秀云怀小轩玉的时候,满府上下,赏的是二十两银子。

后来,为了不厚此薄彼,她再怀小轩景的时候,也还是全府赏的二十两。

现在,玉柱主动让了一步,从十两,减为了五两,秀云也不好继续纠缠不休了。

不过,就算是秀云不说啥了,李四儿得知了消息后,却颇有意见的把玉柱找了去。

“区区一个妾室罢了,竟然摆起了那么大的谱儿,像话么?”李四儿拉下脸的数落玉柱。

玉柱瞥了眼刘嬷嬷,刘嬷嬷心领神会的眨了眨眼,那意思是说,一定会选个好时机帮他说话。

“额涅,那是我心爱的女人,就允我得意了这一遭,可好?”玉柱故意这么说,其实是想提醒李四儿。

我的亲妈呀,老爹为了您,可真的是做了不少的荒唐事儿呢。

李四儿一贯是双标的作风,她冷冷的一笑,喷着鼻音,说:“她能和你额涅我,相提并论么?”

“那是自然。额涅怀上我的时候,咱阿玛那可是满府都赏一百两呢。”玉柱大肆吹捧李四儿的光辉往事。

这事儿,恰好戳到了李四儿的痒处,她得意的一笑,说:“那个死鬼,死活不肯让我进老佟家的大门,你阿玛心里憋得慌,堵了口恶气,非要替我撑撑场面。”

李四儿恨极了隆科多的原配正室小赫舍里氏,私下里,一直以那个死鬼相称。

说起来,小赫舍里氏的暴亡,其实是玉柱和佟国维达成彼此谅解的基础。

没办法,小赫舍里氏只要不死,哪怕有隆科多死护着玉柱,不可预测的危害,也比任何人都大。

俗话说的好,无毒不丈夫,心软别掌权!

玉柱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他答应佟国维,将来会一直照应着老佟家的前提条件,便是小赫舍里氏必须暴死。

陪着李四儿用了晚膳之后,玉柱才去见了晴雯。

晴雯满是憧憬的说:“爷,若是个小阿哥就好了。”

玉柱很想说,是男是女,他都喜欢。

然而,在这个公开重男轻女的时代,玉柱如果说喜欢闺女,晴雯就该瞎想了。

晴雯是第一次怀上身子,玉柱可不是第一次当爹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玉柱早早的派人,带着厚礼,请宫里的妇科圣手张太医,定期过来盯着晴雯的身体状况。

时至今日,玉柱已经算得上是儿女成群了。

由于,玉柱格外重视消毒和卫生问题,他身边,凡是生产过的女人,产后感染的风险,都被降到了最低。

玉柱第二天正好不当值,他的进士老同年,塞楞额和阿克敦,一起来访。

在如今的朝堂之上,总共就没几个玉党小集团的人。

如果硬要说有,也就是孙承运、汤炳、杨森、塞楞额和阿克敦,等少数几人而已。

其中,汤炳是现任顺天府尹,塞楞额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阿克敦则为通政使。

靠着玉柱的大力提携,他们三个人,均已爬上了正三品大员的高位。

论资历,汤炳最深。

然而,因他是汉臣之故,升官的速度,反而远不如塞楞额和阿克敦那么的快捷。

阿克敦进门之后,便扎千行礼,毕恭毕敬的说:“多谢中堂提拔再造之恩。”

玉柱赶紧上前,主动搀扶起了阿克敦,故意埋怨道:“你我既是同年,亦是兄弟,何至于此?”

塞楞额满是羡慕的望着阿克敦,心里多少有些泛酸。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有了玉柱的穿针引线,阿克敦被老皇帝看中,即将出任山东巡抚。

在大清朝,正三品升上从二品,绝对是值得庆贺之大事件。

二品官,已是帝国的重臣,出则封疆,入则侍郎或尚书。

从康熙四十五年中进士开始,到如今的康熙五十七年为止,短短的十二年间,阿克敦便已跻身于朝廷重臣的行列之中。

放眼望去,玉柱的同年进士之中,就数阿克敦爬得最快,其次便是塞楞额了。

至于其余的同年们,大多混迹于五、六品的小官堆里,依旧过着苦哈哈的借贷生活。

没有掌握实权的小京官们,只要家底子不厚,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穷鬼。

京城里,有一些人专门做小京官的借贷生意,除了放长线钓大鱼之外,更多的则是地方督抚的白手套。

这年头,在老皇帝集权于一身的前提下,宫里或是朝里的内幕消息,地方督抚们即使想花大钱来买,还怕找不到合适的门路呀。

说句大实话,迫切想走通玉柱这条门路的人,天知道有多少?

不过,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玉柱很少替人说话罢了。

阿克敦就不同了,他不仅是旗人,还是老皇帝都知道的玉柱之同年好友。

不客气的说,以玉柱的滔天权势,提拔几个进士同年,简直不值得一提。

宾主双方重新落座之后,玉柱笑眯眯的说:“老阿也是运气甚佳,皇上发脾气的时候,我正好在侧。”

玉柱说的很客气,姿态也很谦虚。

但是,阿克敦却心里明白,他能升任山东巡抚,绝对离不开玉柱的鼎力支持。

第648章 牡丹盛开

在座的三个人,既是老同年,也是老兄弟了。

这种场合下,客套话必须说,但不能说太多了,多则令人生厌。

所以,阿克敦话锋一转,异常诚恳的说:“中堂,门下抖胆,想请您指派几个好帮手。”

玉柱微微一笑,门生出任外任官之后,或多或少,要带几个座主的人去赴任,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阿克敦主动提出,要用玉柱的人,这便是知情识趣的情商极高了。

若是那等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就很容易得罪人了。

只是,玉柱别有所图,他摇了摇头说:“我的夹袋里也没几个人,自己留着使,尚嫌不够,就不给你那里添乱了。”

此话一出,阿克敦是真心的感激异常。

身边没有玉柱的人掣肘,却又享受到了玉柱的庇护,这样的山东巡抚,硬气得很呐!

在大清,有几个地方的巡抚,特别容易引起老皇帝的关注。

其一是直隶总督(兼巡抚事),其二是江南江苏省的巡抚,再就是山东巡抚了。

山东巡抚,抚境安民尚在其次,主要职责便是确保漕运畅通和黄河不溃。

漕运一旦断绝,京城里的百万军民,便要喝西北风了,此乃国之头等大事也。

更重要的是,整个大运河的流域内,山东的民风最剽悍,漕工也最多,很容易聚众闹事,令朝廷格外的头疼。

老皇帝最关注什么,玉柱自然要提醒阿克敦了。

“老阿,请恕我直言,山东的政务,旁的皆为小事,就两件大事,一曰漕运,一曰河工。”

因是自己人的原故,玉柱便把老皇帝最忌讳的部分,仔细的吩咐了阿克敦。

阿克敦的记性甚好,玉柱之所言,他都一一记于了脑海之中。

正事谈完了之后,玉柱领着阿克敦和塞楞额一起入席。

等待开席的时候,阿克敦略微一想,随即笑道:“中堂,好久没见过您府上的大阿哥了。此间亦无外人,不如请大阿哥过来,一起小酌两杯?”

旗下的豪门大户之家,只要超过了十一岁的男儿,都需要学会饮酒,小轩玉也不例外。

注:旗人家的大阿哥,也就家中长子的意思,并不特指皇子。

也就是说,所有旗人家的大儿子,都可以被称为大阿哥。

阿克敦是玉柱的心腹门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于是,小轩玉被请了进来。

“儿子请阿玛大安。”

“罢了。快来见过你阿伯和塞伯。”玉柱摆了摆手,吩咐小轩玉拜见阿克敦和塞楞额。

“侄儿请阿伯大安。”

“侄儿请塞伯大安。”

见小轩玉执礼甚恭,行礼的动作也一丝不苟,阿克敦不由暗暗点头,必须承认,真的是好家教呢。

这个时代的官宦之家,选择长期追随于谁的门下,除了看家主的权势之外,还要看这家嫡长子的教养如何。

以玉柱的滔天权势,小轩玉名为老二十的伴读,实际上,反而成了老二十的保护伞。

据宫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只要有小轩玉在场,就没人敢欺负老二十。

换句话说,小轩玉不欺负人,就算是运气不错了。

狐假虎威的道理,谁不懂呢?

嘉庆帝都已经登基称了帝,还要小心翼翼的看和中堂的眼色行事,主要就是乾隆帝还活着嘛。

等乾隆刚刚咽了气,嘉庆帝就弄死了和中堂,而且,赐死的过程异常之轻松,并不比掐死一只小鸡崽更难。

想当初,袁项城利用北洋军的加持,篡了大清的江山之后,北洋三杰之中的段祺瑞和冯国彰,都有机会接班。

然而,袁宫保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到了晚年,竟然又走回到了家天下的窠臼之中。

袁大总统称了帝后,就彻底的断绝了段、冯二人的登位念想,直接导致了北洋军的分裂。

北洋军不听话了,袁大头也只得被迫取消称帝,不久就气死了。

此所谓,太阿倒持,反噬其主也!

席间,有玉柱在座,小轩玉就只能站在桌旁,替他端茶倒酒。

不过,阿克敦既然敢请小轩玉过来,也是知道玉柱的脾气,便再次提议说:“中堂,门下今儿个高兴,抖胆请您赏个座,让大阿哥和咱们一起多饮几杯,可好?”

所谓入乡随俗,玉柱来大清也有十余载了,多多少少受了礼教的影响。

但是,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所谓父子不同席的概念,略有一点,却不深。

“既然阿伯替你说了话,便坐到阿伯和塞伯的边上,陪他们好好的多饮几杯吧?”玉柱也知道儿子的酒量甚好,既然气氛很不错,也没必要端着派阀的架子了,索性大家一起乐呵。

只是,散席之后,小轩玉替玉柱送客出大门的时候,阿克敦竟然硬塞了两个俊俏的小丫头给他。

秀云得知了消息后,差点气昏了过去,径直来找玉柱。

“爷,您的大阿哥还没成年啊,他阿克敦安的是什么心呐?”从不轻易发怒的秀云,真的被惹毛了,仿佛捕食的母狮一般,硬要找男人掰扯清楚。

玉柱心里有数,秀云就和当年的李四儿一样,都极为护崽。

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她们两个都惟恐亲儿子,早早的被身边的丫头们,勾着学坏了。

对于小轩玉的身边,秀云一致盯得很紧,丫头们竟无一人称得上俊俏二字。

玉柱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淡淡的说:“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此等小事,你这个当家主母,难道不能做主么?”

秀云随即意识到,她失态了,阿克敦送来的丫头,小轩玉收下了又有何妨?径直打发了也就是了。

整个府里的后院之事,玉柱几乎从不插手,还不是由着秀云做主么?

秀云的突然发怒,其实是,借着儿子的由头,发泄对玉柱的不满。

玉柱的身边,各种漂亮的女人,一直络绎不绝,秀云就算是再贤惠,也要吃味泛酸。

“爷,妾一时心急,动了肝火,请爷狠狠的责罚。”秀云的话音未落,便被玉柱拦腰抱进了内室。

三十出头的秀云,已经彻底的熟透了,仿似完全盛开的牡丹花。

第649章 老东西走了

清晨时分,玉柱尚在拥美高卧,突然接到了佟六传来的噩耗,老祖宗佟国维殁了。

因佟国维的身子骨一向很硬朗,前几日尚有精力张罗着要纳妾,怎么突然就殁了?

玉柱觉得很奇怪,便隔着窗户问佟六:“怎会如此?”

佟六跪在地上,哭着说:“老祖宗用早膳的时候,硬要食用炖烂了的小鸡崽,说是可以壮阳。谁曾想,他老人家竟然被鸡骨头卡住了气管,没过多久,便归天了。”

玉柱做梦都没有料到,佟国维的死法,竟然和宋子文极为类似。

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时不慎,竟被鸡骨头卡住了气管,根本就来不及救治,便一命呜呼了。

与此同时,隆科多已经得知了消息,随即派人来叫玉柱过去。

在秀云的服侍下,玉柱很快穿好了衣衫,裹上一件狐毛大氅,便来见隆科多。

父子两个刚一见面,隆科多便喜形于色的笑道:“柱儿,老东西终于走了,嗨,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呀。”

玉柱心里明白,佟国维和隆科多虽是亲父子,不仅感情不深,反而龌龊甚多。

别的小事,不必再提。

单单是,老皇帝想拉拔佟家人的时候,佟国维只推荐了老大叶克书和老二德克新,而忽略了已经成年的隆科多,就让隆科多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佟国维终于归了西,隆科多一直受歧视的旧怨,终于有了释放情绪的窗口,焉能不喜?

隆科多是个混不吝的家伙,他做的事无论多荒唐,老皇帝都是可以理解的,玉柱却是不能跟着发笑。

“阿玛,您去畅春园向万岁爷报丧,我回老宅主持大局?”

老皇帝的亲舅舅死了,佟家人哪怕再糊涂,也必须在第一时间跑去报丧。

玉柱担心隆科多要出妖蛾子,赶紧想办法,打算暂时支开他,免得他和叶克书、德克新等人,当众起了冲突。

真要闹出了大丑闻来,玉柱毕竟是佟家人,他的脸面也肯定会跟着被扫。

“嗯,老佟家是老子的天下了,老子不回去主持大局,你这个晚辈恐怕镇不住场子啊!”隆科多把眼一瞪,大声训斥玉柱,“你小子的圣宠比老子强得多,还不赶紧去畅春园,多讨些殊恩回来?”

“嗻。”玉柱挨了骂,丝毫也没耽搁,赶紧转身就往外面跑。

照礼教的规矩,李四儿既然被隆科多扶正了,玉柱也就是名正言顺的承重孙。

承重孙,顾名思义,未来接任家主之孙儿也!

既是承重孙,玉柱就必须服斩衰之礼,前往畅春园报丧了。

“中堂,请节哀!”

“恭请中堂节哀!”

玉柱赶到畅春园后,沿途遇见他的人,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都老老实实的行礼问安。

老皇帝听说亲舅舅过世了,心下大痛,当即洒了泪,哭道:“痛失吾舅!”

佟国维虽是老皇帝的亲舅舅,可是,他们两个的年纪,仅仅相差十一岁而已。

说白了,老皇帝的生母孝康章皇后是佟家的长姊,佟国维则是幼弟。

不管怎么说,佟国维是老皇帝的亲舅舅,确定无疑。

玉柱伏地大哭的时候,老皇帝一边垂泪,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忆往昔,若非吾舅和吾大舅鼎力相助,我恐将沦为鳌拜之傀儡也!”

嗨,反正佟国维已经死了,不能复生,老皇帝毫不吝惜的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在大清,向来讲究的都是盖棺定论,并以死者为大。

有了老皇帝如此之高的评价,玉柱错误的以为,佟国维的谥号不可能差到哪里去的。

老皇帝哭了一阵子后,在玉柱的劝说下,总算是收住了泪。

玉柱的身上的斩衰裳,显得格外的刺眼,即使没人敢提醒,老皇帝也很快明白了过来。

“来人,叫张廷玉。”老皇帝饮了一小口热参汤,顺了气之后,开始办正事了。

“衡臣,拟旨。一等公、议政大臣、舅舅佟国维,性资忠勇,器识宏通……”

老皇帝一口气拽了一大段华丽的文字出来,令玉柱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莫非是早就准备好了祭文?

按照朝廷的惯例,老皇帝的祭文再怎么夸奖佟国维,也不如谥号更重要。

玉柱来畅春园,一则是报丧,一则是想讨个美谥。

在大清朝,文职重臣去世,谥号一般都会以文开头。

但是,佟国维虽然曾经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却一直都是担任的武臣。

所以,张廷玉按照老皇帝的意思,初拟的谥号为:端纯。

玉柱不乐意了,尼玛,不带文开头的端纯算什么美谥?

再怎么说,即使不敢以文正为谥,文端,文忠,文襄这些,佟国维总有资格吧?

不过,端纯的谥号,却从侧面隐晦的暴露了,老皇帝从未明说的阴暗小心思。

玉柱的心里也非常清楚,佟国维曾经鼎力支持老八当太子的缘故,而被老皇帝一直记恨至今。

“汗阿玛,臣儿……”玉柱刚想吐槽,就被老皇帝摆着手的打断了,“就这么定了。”

玉柱看了看老皇帝的脸色,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和佟国维的谥号相比,隆科多和玉柱这父子两个,能否继续掌握重权,显然重要得多。

如果,老皇帝不主动下旨夺情的话,隆科多和玉柱就都要回家闭门守制了。

如今,已是康熙五十八年了,汉臣们遵循的礼教风俗,逐渐在满臣之中,蔓延开了。

此前,上折子,恳请老皇帝批准回京守制的外任旗下督抚,又何止一个两个呢?

老皇帝的执政经验异常之丰富,很快就作出了决断。

“衡臣,拟旨,推恩隆科多,许袭一等承恩公,世袭罔替,著革职留任。”

听了老皇帝的安排后,玉柱暗暗松了口气,老皇帝对隆科多依旧宠信有加。

老皇帝让隆科多袭了一等公,也就是给玉柱铺平了将来接掌佟家大权的道路。

实际上,这个倒在其次。

异常重要的是,京城里的兵权,交给谁呢?

所谓的革职留任,也就是说,隆科多名义上被免了职,却依旧是呼啸可聚三万兵的代理九门提督。

老皇帝盯在玉柱的身上,却迟迟没有表态,显然有些犹豫不决。

只要隆科多还是重兵在握的九门提督,玉柱的官职即使被老皇帝一撸到底了,他也完全没所谓。

“叫老十二。”老皇帝果然没有忘记职业吃席的那个亲儿子。

第650章 野心家

老十二快步走进清溪书屋,老皇帝见他来了,便吩咐道:「舅舅佟国维的丧事,由你来主持操办。记住了,一定要体面,不要怕花银子。」

「嗻。」老十二的心里很无奈,升官发财的好事没有他的份儿,治丧吃席的事却怎么都甩不脱了。

「老十二,你拿着旨意和玉柱一起去同福胡同,朕沐浴斋戒一番之后,将亲临致祭。」

「是。」

「嗻。」

再怎么说,佟国维也是老皇帝嫡亲的幺舅,且是死者为大,必要的体面还是必须赏的。

老十二喜欢乘轿,玉柱喜欢坐车,一向如此。

只是,老十二硬要钻进玉柱的车厢里,并霸占了一角,玉柱也是无可奈何。

「呷,好茶,澹澹的清香,沁人心脾呐。」老十二大肆夸赞玉柱的好茶。

嫡亲的祖父刚刚过世,玉柱便板着脸说:「十二哥,您那里应该不缺好茶吧?」

老十二笑嘻嘻的说:「汗阿玛革职留任了你阿玛,你还没个着落,心里不舒坦了吧?」

照道理说,老十二应该说的没错。

可是,只要隆科多还是九门提督,玉柱对于他自己的去留,就不怎么关心了。

说白了,就算是老皇帝起了疑心,让新军不再归玉柱率领了。

嘿嘿,等那一夜的时候,突然进入新军驻地,斩将夺军之事,玉柱都势在必行,也绝对不可能手软滴。

老话说的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成败在那一搏,必须下毒手,使狠招,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现实。

成则为王,败则族诛,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为了迷惑住老十二,玉柱故意叹了口气,埋头饮茶,并不搭腔。

老十二忽然幽幽的一叹,小声说:「你若肯支持我,必成大事。将来啊,一个铁帽子的亲王,肯定是跑不掉的。」

玉柱差点笑出了声,尼玛,老四比老十二说得更动听,更肉麻,结果呢?

等老十二坐稳了皇位,所谓铁帽子的亲王,就和朱重八赏的免死金牌一样,不仅一文不值,还是丢命的源头。

类似的,犯忌讳的浑话,老十二或明或暗的透露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不客气的说,玉柱的耳朵里,已经听出了老茧。

如今的老十二,其实比老三更有实力去争夺大位。

去年的十月份,老皇帝下了旨意,命老十二管理正白旗满洲、蒙古和汉军的三旗事务,这就等于是给了近万的兵马了。

老十二的手里掌握了兵马,胆气也跟着壮了许多倍。他私下里和玉柱说话的时候,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再看老三的身边,几乎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酸文人,他能够掌握的兵马,顶多也就是几十个护卫而已。

早在玉柱中状元之初,老十二其实已经暴露了夺取大位的勃勃野心。….

想想看,从康熙四十五年,一直到如今的康熙五十八年,都十三年过去了,老十二迫切想拉拢玉柱的心思,从未熄灭过。

必须承认,老十二和老四一样的清醒,都看清楚了一个事实:兵强马壮者为帝!

只是,历史上的老四,直接用迷魂汤,灌麻了隆科多,让老十二只能瞄着明黄色的龙袍干瞪眼了。

如今呢,隆科多已经被老四拉拢了过去,却多出了玉柱这个变数。

野心极为旺盛的老十二,岂能就此善罢甘休?

「玔卿,以愚兄对你的了解,你肯定已经是心有所属了吧?让愚兄我猜猜看,八哥必无可能,三哥背后说过

很多次你的坏话,也无可能。老四那家伙,嘴甜心苦,真的不可信啊。」老十二苦口婆心的想劝服玉柱站队,绞尽脑汁的说,「这么些年,哥哥我何曾骗过你?有一次么?」

这话就说到了尽头,玉柱必须被迫给出回应了。

玉柱饮了口茶,慢腾腾的说:「汗阿玛传给谁,我就支持谁。」

这话四平八稳,名正言顺,属于是绝对正确的表态。

玉柱已经把意思说尽了,老十二哪怕再不甘心,也只得暂时隐忍了。

鞑清的特有体制,把皇权的专制那一套,发挥的淋漓尽致。

从皇太极登基之初的八大贝勒集体参政议政,一直到乾隆中晚期的独揽大权。

其间,历五帝,百余年,爱新觉罗家的皇帝,最终完成了对满洲旧军功勋贵阶层的彻底驯服,将生杀予夺的大权,集于皇帝一人之手,确实是不简单呐。

到了同福胡同之后,老十二和玉柱还没下车,就听见大宅内传出嘈杂的喧闹之声。

老十二对佟家人,不太熟悉,他自然听出不来,谁是谁了。

玉柱却是心里有数,佟国维死得太突然了,一向和隆科多不对付的亲兄弟们,惟恐偌大的家业,都叫隆老三独吞了。

只是亲爹刚死,几个亲兄弟就不顾颜面的公开大闹家务,这就不大合适了吧?

「老三,阿玛刚刚过世,你就要封仓查帐,是何居心?」这是大伯叶克书。

「隆科多,你太过了啊,阿玛尸骨未寒,你竟然要对骨肉亲兄弟下毒手了,也太狠毒了吧?」这是二伯德克新。

「三哥,你和玉柱已经拿到了想得的东西,又何必如此的斤斤计较呢?」这是现任光禄寺少卿的五叔庆元。

「三哥,阿玛在世的时候,曾经留下遗言,北郊外的那三千亩水浇地,留给我读书之用。」这是四叔洪善。

玉柱的大伯、二伯和五叔,向来是一伙的,玉柱丝毫也不奇怪,他们的扎堆闹家务。

只是,四叔洪善,给玉柱的印象,向来就是个书呆子的形象。却不料,书生气十足的洪善,也有趁火打劫之举。

按照大清律的规定,父母双亡之后,兄弟之间才有可能分家。

小门小户的闹分家,尚且兄弟反目,手足相残,更何况是异常富足的老佟家呢?

见来吊丧的人群,纷纷涌入老佟家里看热闹,老十二的眼珠子微微一转,扭头望着玉柱,小声说:「需要哥哥我帮着解围么?」

玉柱心里有数,老十二这是想借机会,让他欠个大人情。

问题是,老十二做的人情,迟早要连本带利的还给老十二。

「十二哥,若是连这么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我父子二人,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朝堂之上?」

玉柱没有正面回应老十二,态度却异常之鲜明,连区区小事都搞不定,将来恐怕也难成大事啊!.

大司空

第651章 大闹

所谓的闹家务,看起来很大。

实际上,对于玉柱而言,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

一般的小门小户,之所以闹家务,主要是遗产的分配比例问题。

谁分的多,谁就占了大便宜,平时有积怨的亲兄弟,岂能善罢甘休?

至于,长辈留下的爵位问题,那是老皇帝才有资格拍板的大事。

换句话说,老皇帝喜欢谁,就让谁袭爵,大家都只能被迫接受。

佟国维刚死不久,老皇帝就越过了嫡长子叶克书和嫡次子德克新,而让排行老三的隆科多,袭了一等公的爵位。

玉柱很有底气,压根就不怕叔伯长辈们,站出来争遗产。

因为啥呢?

隆科多担任九门提督,都这么多年了,他积攒下来的家底子,厚实得令人发指。

大白话就是,佟国维遗留下的所有家产,和隆科多捞来的黑钱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财产,对于隆科多和玉柱而言,压根就不是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是,隆科多和兄弟们之间,长达几十年的积怨。

玉柱心里非常明白,老皇帝随后就到。想闹家务的人,嘿嘿,就由着他们去闹吧。

老十二见玉柱下车后,随即站到大门口迎客,丝毫也没有进府门的打算。

嗨,老十二略微一想,大致明白了玉柱的如意算盘。

嗯,亲舅舅的尸骨未寒,表弟们就闹得不可开交了,老皇帝的心里会是个啥感受?

「玔卿啊,我怎么咂摸着,你憋着蔫儿坏呢?」老十二故意打趣玉柱。

在森严的礼制之下,亲祖父刚死,玉柱不可能在公开场合,露出半点笑意。

玉柱只当没有听见似的,频频抱拳拱手,和前来吊丧的亲朋好友们,挨个打招呼。

照规矩,老十二现在是钦差身份,他到了老佟家的大门外,就应该通知里头的人,都出来接驾了。

只是,老十二既然猜到了玉柱的小心思,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岂不更好么?

来吊丧的人们,都觉得很奇怪,十二爷居然和玉柱并肩,站在老佟家的大门外,一起拱手迎客?

进入康熙五十八年后,老皇帝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了。

老十二是个很有想法的皇子,他要成事,必须掌握京城里的兵权。

这么一来,隆科多和玉柱这父子两个,就显得犹为重要了。

隆科多掩饰得很好,明面上,他既不叼老十二,也不叼老四。

老十二却也隐隐猜到了一点真相,毕竟,老四一直唤隆科多为舅舅。

玉柱和老四,那是表面上很亲近,骨子里却很疏远,老十二也看得出来。

作为承重孙,玉柱的本分是带孝迎客,他做得很专着,仿佛宅里的纷争,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老十二一直在暗中观察玉柱,看了好久,他不得不承认,玉柱颇能沉得住气。

作为老皇帝的亲儿子,老十二公然在门前迎客,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隆科多的耳里。

「请十二爷大安。」隆科多再怎么骄横,也不敢在公开场合怠慢了老十二。

更何况,老十二是和玉柱一起来的,玉柱又是隆科多派去的畅春园。

隆科多和玉柱这父子两个的身份,其实挺有趣的。

虽然说,隆科多是老皇帝的亲表弟,但是,他见了老十二,却必须扎千行礼。

反观玉柱呢,他是老皇帝亲口承认,并且和诸皇子们一起序了齿的干儿子。

客观的说,玉柱和任何皇子之间,都只需要行拱手礼或是碰肩

把臂礼即可。

既然惊动了隆科多,老十二也该亮明身份了,便澹澹的说:「奉汗阿玛口谕,命我主持贵府的丧事。」

「呼啦。」老佟家的门前,瞬间跪满了人。

「嗻。」

「嗻。」

隆科多接了旨后,和玉柱一起,把老十二请进了主宅的正厅内。

老十二属于钦差的身份,他高居于首座,隆科多则打横相陪,他的兄弟们则分官职品级,依次分坐两旁。

至于玉柱嘛,这么多的长辈们在场,他就只能站在隆科多的身后了。

不过,府里的大管家和二管家都很有眼力介,知道老佟家从此就是隆科多的天下了,便把玉柱的三个嫡子,都放进了门,由着他们站到了玉柱的身后。

因玉柱是兼祧的佟家三房和八房,佟国维既是小轩玉和小轩景的嫡亲曾祖父,也是小铁锤的曾祖父,管家们这么安排,谁都挑不出理儿来。

老十二抬眼,扫视了全场一周,瞥见隆科多、玉柱他们祖孙三代的身影,不禁有些好笑。

无论是爵位,圣宠,实权,还是子嗣,都是隆科多和玉柱这父子两个,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叶克书和德克新他们,想争家产,嘿,争个鸡毛呀?

不过,老十二心里也门儿清,玉柱说的没错,他们自己摆得平家务事。

这种极为正式的大场合,女人们是没资格登堂入室的。

秀云和曹春,很自然的在灵堂内相遇了。

就表面关系而言,秀云和曹春是隔了房的堂妯里。但是,她们两个又共有一个男人,这就颇有些微妙了。

望着仙姿绰约的秀云,曹春的心里,难免有些泛酸。

都是玉柱的女人,秀云处处压了曹春一头。单单是这个,倒也罢了,问题是,小铁锤的爵位,一直远远的低于小轩玉。

结婚生了子的女人,彼此聚在一起,就很喜欢互相比较了。其中,比较的重点,必须是儿子。

曹春的难题是,小铁锤无论比啥,都远远不如小轩玉。

「姐姐,您穿了这一身孝服,显得格外的那个啥了。」曹春的一席话,表面上看似没啥。

实际上,女要俏,一身孝,曹春这是变相的揶揄秀云。

秀云只当没有听见似的,澹澹的说:「妹妹,爷有喜欢喝热茶的习惯,我要去准备一下了,失陪。」

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凸现的却是,秀云压根就没把曹春,搁进眼里。

望着秀云苗条的背影,曹春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请额涅大安。」就在曹春发愣的时候,一个童音打破了现场的沉静。

曹春转身看着,站在身前的小男孩,心里更不是个滋味了。

第652章 唇枪舌箭

「老三,阿玛尸骨未寒,你就要封库查帐,简直是岂有此理?」老大叶克书率先发难。

暂时还轮不到玉柱出手,不过,他倒是很可以理解叶克书撕破脸的做法。

叶克书的嫡长子,舜安颜尚了公主之后,成了和硕额驸。

因公主是老四的亲妹妹,德妃的亲女儿,叶克书原本惦记着,老四和德妃都会帮他说话,由他来继承老佟家。

谁料,皇五女,和硕温宪公主,年纪轻轻的,竟然中暑死了。

这且罢了,当年,舜安颜站错了队。在拥立新太子的时候,不支持老四,竟然支持了老八。

所以呢,叶克书这一系的佟家子弟,就绝了念想。

与其要看隆科多的脸色过日子,不如早早的分了家。

只是,隆科多虽然异常骄横,却当了多年的九门提督,经验异常丰富且老道。

一接到佟国维的死讯,隆科多当即下令,封了老佟家的库房和账房。

这么一来,叶克书打算浑水摸鱼,趁虚多捞的想法,彻底的落了空。

「老三,你已经得了大头,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该抬贵手,放我和大哥一个清静?」老二德克新,一向善于煽阴风点鬼火。

既然叶克书当了出头鸟,德克新索性装起了和事佬。

在老佟家里,隆科多只忌惮佟国维一人而已,那毕竟是亲爹,成事不足,败事绰绰有余。

「阿玛刚刚登天,就有人偷拿了那只老值钱的玉瓶出来。哼,不巧的是,叫我撞了个正着。」隆科多已经拿捏住了把柄,显得底气十足。

玉柱很想笑,唉,偷几个古玩字画,就可以发财了么?

真不知道叶克书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身边的心腹丫头,跑来偷佟国维生前的那只北宋的花瓶。

现在,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老十二听说有人偷东西,差点笑出了声,这眼皮子要多浅呀,亲爹刚死,就派人来偷古玩了?

老四洪善,一直混得很不如意。主要问题呢,老皇帝想推恩赏他个官儿做,他竟然执拗的想走科举取士之路,靠真本事做官。

谁曾想,这位洪善老兄,考上了举人之后,一连参加了十几次会试,全都名落孙山,也没脸找老皇帝求官了。

叶克书打了前站,洪善壮着胆子说:「三哥,阿玛留下了遗言,城北的那三千亩水浇地,由小弟我来看管。」

叶克书、德克新和隆科多,其实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是佟国维膝下的嫡子。

洪善就不同了,他的亲妈不过是个聘妾罢了。

嫡子们闹家务,洪善这个庶子也有点自知之明,丝毫也不贪心,只想捞一大票就走。

如今已经不是八旗刚刚入关,大家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跑马圈地的时代了。

客观的说,自顺治入关后,迄今为止,近八十年的时间里,京城的四周,别说三千亩连成片的水浇地了,就算是三百亩成片的水浇地,也是稀罕之物。

没办法,在农耕文化的熏陶之下,不管是汉人,还是***,都对可以种粮食的土地,有着非同小可的贪欲。

小农经济时代,上等的粮田,就是唯一的生产资料。

把手头掌握的生产资料,一代接一代的传承下去,是所有权贵的共识。

时至今日,府第在内城,田庄在郊外,权贵之家有一个算一个,家家户户都是这种情况。

《红楼梦》里,乌进孝给贾珍送银子送野味的场景,就是这种情况的真实写照。

明知道老十二是奉旨钦差,叶克书、德克新和洪善,却毫无畏惧的当众抖露了家丑,这是想借机

会掀桌子,摊牌了呀!

老十二十分有趣瞥了眼玉柱,和他身后的三个小崽,心说,看你如何应付?

老五庆元也是庶子,且极不受宠,他没底气把玉柱得罪狠了,便重重的叹了口气说:「我家里人口众多,几乎全是吃饭的嘴,俸禄也异常之微薄,难呐!」

嗯,这显然是,故意摆低姿态的以情动人了。

隆科多把眼一瞪,冷冷的说:「你私下里在廊坊买了几千亩地的事情,藏得再深,也有人报我知晓了。」

玉柱故意把头一低,惟恐笑出了声,五叔父啊,正人先正己的道理,必须要懂啊!

按照这个时候分家的规矩,父母在的时候,一切财产都归公中所有。

如果硬是闹翻了,庆元偷偷摸摸买下的那几千亩地,肯定不可能继续独吞了。

当然了,照此逻辑而言,隆科多的黑的钱,也算是公中的钱了。

问题是,谁叫隆科多有个超级大BUG的亲儿子呢?

到目前为止,玉柱两任封疆,三次出征,不仅当过侍郎和尚书,就连大学士也是囊中之物。

玉柱是老皇帝的钱袋子,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隆科多只要把暴露了的黑产,往玉柱的身上一推,谁都说不出半句闲话来。

财神爷玉柱若是没银子花了,那才是超级大新闻呢!

自古以来的分家产,一直都是兄弟争父产,岂有分孙辈之产的道理?

没办法,谁叫叶克书和德克新的儿子们,只知道提笼溜鸟混吃等死呢?

再说了,隆科多袭了一等承恩公后,老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将来的老佟家就是隆老三的天下了。

现在不在争,等隆老三站稳了脚跟,只怕是连根鸡毛都捞不着了呀。

「三哥,您别盯着我看,我没啥要求,您别赶我出门就可以了。」老六庆恒现任镶黄旗下的二等虾,恰好隶属于领侍卫内大臣的玉柱管辖之下。

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

不客气的说,庆恒宁可得罪了叶克书和德克新,也绝对不敢得罪了顶头上司!

不过,庆恒的要求,也很过分了。

既然是兄弟闹分家,他怎么可能还赖在祖宅里呢?

按照大清律的规矩,分家清楚之后,同福胡同的祖宅,天然归隆科多所有。

分了家产的亲兄弟们,必须搬家出去,另寻住处。

轮到老八庆泰的时候,他淡淡的说:「诸位兄长,小弟为官多年,也算是薄有点家产了。原本呢,小弟确实是不想争啥的。只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大家都有份,又岂能委屈了我儿玉柱?」

庆泰有底气说这个大话。只因,他当过吏部侍郎、刑部尚书、驻防将军,全是油水极足的官职,可谓是宦囊颇丰也。

第653章 复杂得很

隆科多心下大悦,夸道:“老八,好弟弟。”

庆泰只是矜持的点点头,却没吱声。

这个家,迟早是玉柱的,庆泰自认为,他也应该给玉柱留下一份丰厚的家业,以报答续了香火之恩。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是玉柱认了庆泰这个阿玛,才让庆泰的膝下,孙辈成群,可以享受到天伦之乐。

而且,这些年下来,玉柱孝敬庆泰的态度,异常之虔诚,绝非做伪。

人心都是肉长的,庆泰又不是傻子,岂能不知,玉柱是真心认他作父?

此乃玉柱之恩也!

隆科多的一声老八,却唤醒了老十二的过往记忆。

在人前,老十二的八哥,确实是翩翩君子。

然而,老十二比谁都清楚,他尚未掌权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老八、老九和老十联合起来,挤兑得够呛。

老八整人,向来是和风细雨,不着痕迹,这就令老十二有苦难言了。

巧合的是,自从玉柱中进士,进入了官场之后,老十二的日子,便跟着好过了许多。

老皇帝命隆科多袭了一等公后,老佟家的大局已定。

实际上,老佟家的内部局势,明眼人一看便知。

若是隆科多没袭一等公,他和玉柱肯定会分家出去,单独过滋润的小日子了。

老皇帝毕竟是个念旧情之人,特意把隆科多和玉柱,绑回了老佟家,以便照顾母族的远亲们,可谓是用心极为良苦了。

说句心里话,老十二觉得,叶克书和德克新的脑子进了水,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分家?

按照这个时代的传统,只要不分家,叶克书和德克新,顶多受点隆科多的闲气罢了。

但是,一时之忍,却可以换来无尽的好处。

再怎么说,叶克书和德克新,也是隆科多的亲哥哥,玉柱的亲大伯。

亲大伯有了难处,不管是缺银子花了,还是帮子孙们要官职,找亲侄儿说几句软和话,把姿态放低点,耐住性子的多磨几次,要十成利益,总可以得个两三成吧?

现在好了,叶克书和德克新,当众撕破了脸皮。将来,他们两个还有何颜面,求玉柱帮忙?

不过嘛,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都有一本念的经。

老十二心里门儿清,若是老十四当了皇帝,准没他的好日子过。

硬说起来,老十二和玉柱已经交往了十多年之久,却始终没有获得玉柱的认同,他的心里多少有些遗憾呐。

就在老十二有些走神的时候,德克新忽然把矛头指向了他。

德克新毕恭毕敬的扎千,说:“十二爷,您给评评理儿,卑职也不敢多要,只求拿回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老十二很有些吃惊的望着德克新,心里暗暗骂道,混不吝的东西,这哪里是找爷评理啊,分明是想拖爷下水啊。

“老德,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就不说那些外道话,你们家的事儿,只有汗阿玛他老人家有资格评理儿。”老十二肩膀一歪,顺势就把难题推到了康熙的身上。

谁料,德克新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随即嚷嚷道:“那好,既然十二爷您都发了话,那咱们就都去万岁爷的跟前,请万岁爷给大家评评理儿?”

尼玛,老十二左躲右闪,还是被拖下了水,他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不过,德克新虽然庸懦无能,他的夫人萧氏,却是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萧永藻的亲侄女。

不管是江湖之上,还是庙堂之上,从来讲究的都是实力和利益。

以前,玉柱没有崛起的时候,萧永藻待德克新的一家子,其实也就是个面子情罢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越是门当户对,越是政治联姻的工具,少有例外。

政治联姻,结两姓之好,图的就是赤果果的利益互补。

随着,玉柱在官场上的青云直上,萧永藻摇身一变,又成了萧氏的好伯父。

因为啥呢?

萧永藻是德妃的人,也就是老十四的人。

在德妃的授意下,萧永藻肩负着拉拢玉柱的重任。

德妃这个女人,很不一般。

尽管,几次三番的吃了玉柱的闷亏,德妃不仅不恼,反而甚为看好玉柱。

正所谓,吃不掉你,就先拉拢你入伙,大家一起共谋大事。

这个逻辑,放之四海而皆准!

在大清,上层特权阶层,通行的法则,讲究的就是利益共享,互通有无。

正因为有了萧永藻的撑腰,德克新才有底气,敢和隆科多叫板。

问题是,这一闹,玉柱还有可能入德妃和老十四的伙么?

怎么说呢,这就是典型的上下之间的利益,不仅不一致,甚至是相矛盾的状态。

德克新提出找老皇帝评理,老十二只当没听见似的。

不客气的说,老皇帝是德克新想见,就随时可以见的么?

再说了,老皇帝已经表明了态度,由隆科多接任老佟家的家主之位,德克新再怎么闹,有个卵用啊?

这时,老七庆复主动站出来,当了和事佬。

庆复给老十二行过礼后,大声说:“当着十二爷的面,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绝对不是闹家务的时候儿。外头来了那么多的吊丧的客人,还需要咱们去接待呢。”

玉柱暗暗点头,庆复在明面上,装的也是纯臣。实际上,庆复是老四的人。

所以,隆科多被老四弄死之后,庆复顺势摘了桃儿,袭了一等公的爵位,成了老佟家的家主。

不过,庆复的命不好,因为大小金川的叛乱,被乾隆帝借机砍了脑袋。

另一个倒霉蛋,则是乾隆的伴读,讷亲。

讷亲,出身极为显赫,他是遏必隆的亲孙。

乾隆实在是太擅长当皇帝了,从小和他一起玩泥巴长大的讷亲,他也下得了那个毒手。

讷亲,也是因为大小金川的叛乱,被乾隆毫不留情的砍下了脑袋。

纵观乾隆三十年以前,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打击前朝留下的元老和可能当权臣的所谓心腹。

等把威胁都清除了,乾隆四十年的时候,和中堂便闪亮登了场。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说的好!”

第654章 老四来了

门外的声音,大家都太熟悉了,一听就知道是老四来了。

老十二已经起身往外走,隆科多却慢了半拍,他依旧矜持的坐在椅子上。

玉柱见状后,不由暗暗叹息不已,太过骄横了。

难怪,历史上的老四,硬要对隆科多下毒手了。

人家老四没登基之前,叫隆科多舅舅,那是为了拉拢隆科多帮忙称帝。

等老四把龙椅坐稳了之后,掌握三万兵马的隆科多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巨大的皇权威胁。

玉柱的官爵高,但是,辈份小。等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院里院外的地上,已经跪满了人。

“臣儿玉柱,恭请汗阿玛圣安。”玉柱快步走到老皇帝跟前,规矩的行了大礼。

“伊立。”老皇帝摆了摆手,吩咐大家起来。

“谢皇上隆恩。”

随着康熙的叫起,院子里的人,纷纷起身,侍立于两旁。

玉柱站直了之后,却见老四正板着脸,立于老皇帝的右手边。

老皇帝的眼眶依旧是红的,显然是路上又哭过了。

整体而言,老皇帝还是个很念旧情的皇帝。

至于,所谓的千古一帝,那只是无耻文人的跪舔罢了。

老皇帝登基之初,多亏了母族的鼎力相助,所以,康熙初年才会出现佟半朝的盛况。

但是,亲舅舅佟国维,硬要站到老八那一边,这也极大的惹怒了老皇帝。

所谓揣摩上意,说实话,不能只看老皇帝说了啥,更要看他是怎么做的。

比如说,和佟国维一起站错队的马齐,几年前,就被重新启用为文渊阁大学士了。

佟国维被赶出朝堂之后,一直挂着个议政大臣的虚衔,成天搁家里待着。

只要一比较,就可以看得出来,老皇帝确实厌了佟国维。

再一个,老皇帝赏给佟国维的谥号,居然是端纯,连个“文”字都没捞着,这就做得很明显了。

在守护森严的老佟家里,能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主院之人,只可能是老皇帝。

“表弟们,还请节哀啊!”老皇帝怅然一叹,眼泪随即又倘了下来,满是深情的说,“想当年,吾舅背着我去摘果子,谁料,一个不慎,脚下滑了。吾舅怕摔了我,宁可自己当肉垫,摔得很是不轻啊。”

“皇上顾念亲恩,奴才感激涕零。”隆科多非常了解老皇帝的性子,他赶紧跪下了,一边哭,一边帮着捧哏。

玉柱暗暗点头,除了他之外,最了解老皇帝的那个重臣,非隆科多莫属。

历史上,也正因为如此,隆科多才会连续担任九门提督,长达十一年之久。

如今的朝堂之上,很有些红眼病患者,背地里对隆科多和玉柱这父子两个,指指点点,颇有微词。

说什么的都有,其中最难听的就是:奸佞父子。

隆科多的手底下,养着一大批包打听,消息也异常之灵通。

原本,玉柱以为,隆科多要下令抓造谣中伤的那些人。

谁曾想,隆科多却对玉柱说,我们是奸佞,那皇上又是个啥?

这话初一看,很无逻辑。

实际上,指责玉柱父子是奸佞,往深层次一想,那老皇帝不就成了昏君么?

所以,徐阶整死严世藩的罪名,只能是大笑话一般的通倭,而不可能是蒙蔽君父。

无比圣明之君父,怎么可能被蒙蔽呢?

老皇帝已经去灵堂里,当众拜祭过了佟国维,便在众人的之下,坐进了主院正屋。

这个时代,除了亲王和郡王的正殿之外,包括贝勒和贝子的府第,他们家里的所谓正屋,其实都不大。

老皇帝坐进了进去之后,只有老四、老十二和张廷玉,一起跟了进去。

佟家人,包括隆科多和玉柱在内,都只能乖乖的等在屋外,随时听候老皇帝的召唤。

不大的工夫,张廷玉挑起门帘,从里头出来了,轻声道:“皇上召隆科多和玉柱觐见。”

“嗻。”

玉柱跟在隆科多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进了正屋。

重新见礼之后,老皇帝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都是自己人,勿须多礼了。”

表面上,张廷玉一直垂着头,实际上,他视线的余光,一直盯在玉柱的身上。

佟国维这一系的儿子们,共有八个兄弟。

老皇帝只叫了隆科多和玉柱进来,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王朝庆端着御用茶盘进来的时候,老皇帝忽然说:“让他来。”抬手指着玉柱。

“嗻。”

玉柱快步走过去,接过了王朝庆手里的茶盘,双手捧到了老皇帝的手边。

老皇帝很随意的伸手,恰好拿起了盖碗茶盏,揭开盖子,撇去茶沫之后,小喝了一口。

老四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心想,玉柱深获汗阿玛的信任,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呢?

隆科多站得近,看得异常清楚,他不禁心下暗喜。

所谓父子连心,玉柱享受的专宠待遇,隆科多不可能不喜出望外。

老皇帝没看接过茶盏的玉柱,而是扭头望向了隆科多,淡淡的问:“父丧未举,岂有闹分家之理?”

隆科多听出了话风不对头,赶紧跪下了,重重的磕了响头,小声说:“回皇上的话,奴才就是再混蛋,也不敢在这个节骨上,闹分家呀。再怎么说,奴才也是佟家人呐。”

玉柱暗暗点头,隆科多的一席话,不仅合情合理,而且,姿态甚软,很容易获得老皇帝的谅解。

“哼,你已经是一等承恩公了,又何苦吃独食呢?”老皇帝显然也知道,隆科多并不缺钱花,主要是憋的那口恶气,必须发泄出来。

“皇上,奴才冤枉啊!”隆科多频频磕头,玉柱赶紧也跪下了,帮着解释说,“禀汗阿玛,臣儿和阿玛其实早就商量好了,每位叔父伯父,各得五万两现银。”

老四很无语的望着玉柱,唉,这家伙实在是太狡诈了,难怪可以独得圣宠。

玉柱当着皇帝的面,大言不惭的暴露了雄厚的家底,表面上看似说了实话,实际上,是告诉老皇帝,臣儿平时也没少贪啊!

胳膊肘,永远是往内拐的,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玉柱夸下了海口之后,老皇帝反而不忍心了,他想了想,说:“五万两银子,给太多了。每人三万两吧,三七就是二十一万两了。哦,不对,三六一十八,庆泰那一份,也是你小子的。”

第655章 别扭的老皇帝

贪钱好色,玉柱都占全了。

这人呐,岂能没有缺点?

既然老皇帝发了话,隆科多和玉柱,自无不答应之理。

分家的事儿,也就这么定了。

老佟家的七个兄弟,每人分银三万两。

只是,老宅里的古董玉器啥的,从此就和他们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了。

实际上,这种分家的方式,让隆科多的兄弟们,占尽了大便宜。

如果老皇帝不插手,除了庆泰之外,别的人,嘿嘿,甭想占隆科多一丁点的小便宜。

随着年纪的增长,李四儿喜欢数银票玩儿大坏毛病,也感染了隆科多。

只是,当隆科多听说佟国维的谥号是端纯之时,马上就不乐意了。

隆科多跪到康熙的脚边,抽噎着说:「表兄,求求您老人家了,看在奴才和玉柱一片赤胆忠心的面子上,就赏个好点的谥号吧?奴才的阿玛是武臣,但求您赏个忠武吧?」

也许是察觉到了老皇帝的脸色不好,隆科多赶紧改口说:「忠襄也成,忠襄也成。」

按照大清会典的规矩,文臣的最高谥号等级为文正,武将的最高等级谥号则为忠武。

至于忠襄嘛,仅次于忠武,算是武将里的美谥了。

隆科多跪了,玉柱肯定不可能站着,他顺势跪到了亲爹的身后。

只是,玉柱知道老皇帝对佟国维的怨念,也就没有吱声了。

老皇帝的脾气有些别扭,玉柱据理力争的时候,他甩脸色看。

等玉柱不说话了,老皇帝心里又不舒坦了,盯着问道:「玉柱,你不是惦记着文正么?」

玉柱心想,这不是乱扣大帽子么?

不过,皇帝拥有耍流氓的特权,玉柱却只能见招拆招。

「回汗阿玛的话,臣儿以为,文正太过誉了,忠襄倒是甚合家祖之旧勋。」玉柱不可能公开拆隆科多的台,但是,话却说得很圆润。

反正吧,老皇帝无论赏下何等的谥号,玉柱都是无所谓的。

再过几年,就是成王败寇的杀局。

若是玉柱败了,就算是再美的谥号,佟国维的坟,也必定会被刨开,然后挫骨扬灰。

大逆者,十恶不赦之罪也!

老皇帝心里也明白,隆科多和佟国维之间,早年间因为分配不公的问题,颇多龃龉,甚至公然不和。

也正因为如此,老皇帝抛弃了佟家的老大叶克书和老二德克新,而重用了老三隆科多。

时至于今日,老皇帝已经垂垂老矣,哪还有精力,从头开始培养可信的新任九门提督?

隆科多只贪财,玉柱则是财色兼收,老皇帝才睡得踏实啊!

「三弟啊,既然你如此的苦求,好吧,」老皇帝仰起下巴,吩咐道,「衡臣拟旨,一等公、议政大臣、舅舅佟国维,赐谥曰:忠襄。」

「是。」张廷玉赶紧跪下领了旨意。

老皇帝的临时改了主意,玉柱从中看出了他的虚弱。

皇帝和重臣之间,并不永远都是碾压的关系。

说白了,老皇帝的年事已高,再也经不起太大的折腾了。所以,赏了个金面给隆科多。

至于,老皇帝不赏面子给玉柱,道理其实也很清楚的,继续加恩,就要赏无可赏了啊!

脸上挂着泪痕的隆科多,频频磕头,欢喜的说:「叩谢表兄天恩,叩谢表兄天恩。」

一直没有啃声的老四,见了隆科多的做派,不由心有所感,十几年的水磨功夫,完全没有白费啊。

只是,等老四的视线掠过玉柱身上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飘远了。

他们几个把事情谈妥了之后,一直等在外头的叶克书、德克新等人,还蒙在鼓里。

在大清朝,有资格参与决策的,永远都只可能是围绕在老皇帝身边的少数几个人。

等老皇帝又喝了口热茶,这才命人把佟家人挨个唤了进来,一一进行了安抚。

听说可以分得三万两银子的家当,叶克书欢喜都来不及,怎肯接着闹呢?

此前,叶克书最理想的结果,也仅仅是分得一万两银子而已。

叶克书和隆科多争斗了这么多年,谁是黄瓜,谁是茄子,一清二楚。

大事抵定之后,老皇帝在老四和老十二的陪同下,再次来到灵堂,拜祭了佟国维。

只是,老皇帝登上御辇之后,招手把玉柱叫了过去,澹澹的说:「父子皆不丁忧,太过难看了呀。」

玉柱何等机灵,他一听老皇帝透出的口风,马上就说:「回汗阿玛,臣儿恳求回家守制,以表孝祖之心。」

以老皇帝多疑善变的个性,玉柱越是扭扭捏捏的舍不得到手的权位,越容易引来猜疑。

老皇帝的性子,就是有些拧巴。

玉柱不顺吧,要挨锤。太顺了吧,又看他不顺眼了。

也许是玉柱答应得太过于爽快了,老皇帝冷冷的一哼,警告说:「居丧其间,若敢闹出人命,小心你的狗头。」

玉柱太过于了解老皇帝了,他心里有数,老皇帝所言的人命,其实是造儿出肚。

照大清律的规矩,承重孙居丧其间,必须禁房事。

如果,在守制其间,闹出了妻妾们怀孕生子的丑闻,嗨,肯定会被言官们的弹章,彻底淹没的。

老皇帝这么说的意思,其实是看玉柱不顺眼了,揶揄他,你小子好色如命,这下子难受死了吧?

嘿,且憋着吧!

玉柱暗暗好笑,他若是憋狠了,还愁没有发泄的手段?

东瀛的女老师们,啥样的花式,没有教过?

老皇帝哪里知道,短短的一瞬间,玉柱脑海里,居然闪过了七八种羞死人的花式?

见玉柱耷拉下了脑袋,老皇帝的心气顺多了,便安抚说:「暂时委屈你一下,等过了重孝期,自有后旨。」

玉柱明白得很,老皇帝的这种话,左耳进,右耳出,也就对了。

皇帝嘛,时刻警惕权臣的出现,大搞权力的平衡游戏,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玉柱比谁都清楚,非常时期,他越是恭顺,越不会挨锤。

老皇帝遍读史书,他看得十分清楚,自古以来的权臣们,除了司马仲达之外,个个都贪恋权位。

左看玉柱,右看玉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可能是司马仲达啊!

第656章 风波急

老佟家的祖坟,共有两处,一处位于抚顺,一处位于京城郊外的石景山上。

在抚顺的祖坟,葬着佟养真和佟国瑶。

至于石景山的佟家坟里,睡的人就多了,比如说,康熙的亲外公佟图赖,玉柱的大伯祖佟国纲。

现在,既然佟国维已经死了,自然不可能葬去抚顺,而只能是葬入石景山的佟家祖坟。

整个丧仪在老十二的主持,进行的有条不紊。

美中不足的是,老十二叫来了几百个高僧,昼夜不停的念经敲木鱼,吵得玉柱不得安生。

由于,玉柱管着正蓝旗的三旗事,正蓝旗下的参领和左领们,就都聚拢了过来。

旗主的家里办丧事,正蓝旗的官员们自然要表现出同哀的情绪。

于是,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把佟国维的丧事,办得既风光,又妥贴。

佟国维死了之后,最高兴的要数李四儿了。

李四儿,没有读过私塾,原本属于是典型的睁眼瞎。后来,跟了隆科多后,被迫识了一些字。

若问李四儿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必定是,堂而皇之的住进老佟家的正院正房。

以前,有佟国维做梗,李四儿自然不敢造次。

现在,隆科多袭了一等公,成了老佟家名正言顺的家主,李四儿自然要抖一抖威风了。

老皇帝离开的当天,李四儿就在秀云的搀扶下,缓缓的迈步进了老佟家。

「请老太太大安。」

「请老祖宗大安。」

在一片阿谀奉承声中,李四儿尽管身穿一身孝服,那股子得意劲儿,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

走到半道上,曹春领着小铁锤和小佳颖,在道旁相迎。

照礼法上的规矩,李四儿仅仅是曹春的三婶母而已。

实际上,因李四儿是玉柱生母的缘故,小铁锤就是她嫡亲的孙儿,小佳颖也是她嫡亲的孙女。

「妾曹佳氏,拜见三婶母。」曹春规规矩矩的大拜了下去。

小铁锤也在曹春的提示下,跪到了地上,毕恭毕敬的说:「侄孙常盛,叩见三伯祖母。」

「侄孙女佳颖,叩见三伯祖母。」小佳颖学着曹春的样子,盈盈下拜。

如今的李四儿,膝下不缺孙儿和孙女,早就过了异常稀罕的时候儿。

但是,李四儿心里有数,眼前的两个小人儿,都是她的亲孙。

「起喀吧。」李四儿摆足了公爵夫人的派头,微微一抬手,显得异常矜持。

光天化日之下,曹春也不敢对李四儿太过亲热了,便领着儿女们起了身。

只是,令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李四儿居然冲小铁锤和小佳颖不停的招手。

小铁锤有些犹豫,便看向了母亲。

见曹春微微点头,小铁锤这才快步走到了李四儿的跟前,再次行了大礼。

等小铁锤再次起身后,李四儿一把抱住了他,狠亲了几口,便小声说:「以后啊,没人的时候儿,便唤我祖母吧?」

「啊!」秀云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失礼了,赶紧蹲到了李四儿的身旁,轻声细语的解释说,「额莫克,他在名分上,只能是您的侄孙,万万不可唤祖母啊。」

秀云不愧是个明白人,若是小铁锤真的喊李四儿为祖母,好家伙,不仅八房的瓜尔佳氏要闹翻天,就连庆泰的心里,恐怕也会留下疙瘩了。

曹春暗暗后悔莫及,她做梦也没有料到,李四儿竟然如此的不靠谱。

消息若是走漏了出去,叫曹春的正经婆婆瓜尔佳氏知道了,天知道要闹出多大的祸事?

李四儿看瓜尔佳氏,一直很不顺眼。

说来也甚是有趣,隆科多和庆泰这两兄弟,感情好得蜜里调油。

然而,瓜尔佳氏却瞧不上连事二夫的李四儿。

李四儿这边发来的请柬,瓜尔佳氏总是找各种理由婉拒。

以李四儿狭隘的心胸,岂能对瓜尔佳氏无怨?

话说,瓜尔佳氏虽然家道中落,被迫嫁给庆泰做继室。但是,她却也是正经的满洲大姓旁支的出身。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满洲八大姓之一的瓜尔佳氏,就足以唬住不少人了。

李四儿被秀云提醒了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趾高气扬的说:「怕啥?我是堂堂公爵夫人了,她还是个无爵的小妇。」

秀云很无语,但是,却必须要把李四儿哄住了,免得闹出***烦来。

尽管,瓜尔佳氏奈何不得李四儿,却有的是办法,让曹春和玉柱添堵。

非常时期,秀云也顾不得太多了,她必须坚决的维护玉柱的利益。

「来人,把现场的所有人,都记下名字。今天的事儿,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一体杖毙。」秀云当着李四儿的面,下达了严厉的封锁令。

下人们也都不是傻子,他们心里很清楚,秀云绝非虚言恫吓。

不客气的说,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以隆科多和玉柱的滔天权势,打死十几个卑贱的下人,并不比杀几条狗更困难。

「你这是做甚?至于这么的大惊小怪么?」李四儿不满的瞪着秀云。

秀云毕竟是儿媳妇,她蹲身行了礼,小声解释说:「禀额莫克,八婶母有的是手段收拾小轩玉他阿玛。」

有些话,不必完全说透。

但是,秀云的态度异常坚决,而且,暗示得很清楚。

为了不让玉柱在瓜尔佳氏那里莫名其妙的吃瘪,秀云并不担心得罪了李四儿。

说白了,只要有玉柱护着,秀云根本就不怕李四儿的刁难。

反过来说,秀云若是不敢坚决维护玉柱的利益,男人娶她何用?

李四儿毕竟是疼亲儿子的亲妈,涉及到了玉柱的身上,她被迫冷静了下来。

「哼,算你说的对。」李四儿心里窝着火,又不好公然发泄到秀云的身上,索性转身走了。

李四儿负气而去,秀云并没有跟上去找骂。

实际上,秀云丝毫也不担心,李四儿去找玉柱告刁状。

和玉柱成亲十几年了,儿子都生了两个,玉柱是个什么样的脾气,没人比秀云更清楚了。

遇见了麻烦事儿,肩膀软趴趴的,没有丝毫的担当,这是花瓶小三,不是正室大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秀云即使占着正室的名分,也不可能被玉柱真正的看重。

第657章 步步机心

用罢晚膳,喝茶消食的时候,隆科多问玉柱:「等丧事办完了,你不会打算住在外头吧?」

玉柱放下手里的茶盏,很认真的说:「阿玛,瞧您说的。皇上命我丁忧守制,怎么可能住到外头去呢?不过嘛,偶尔泡一泡温泉,倒是无妨的。」

隆科多点点头,说:「既是如此,管家的事务,就都交给你媳妇儿了吧?」

原本,住在外头的时候,一直是秀云管家。

自从搬进同福胡同后,李四儿忽然插了手,接过了管家大权。

然而,李四儿的那点见识,到了办丧事的场合下,就完全不够用了。

实际上,管不管家,对于玉柱而言,真没所谓。

以玉柱的雄厚家底子,哪里会在乎管家的那么点收益呢?

不过,玉柱还是想让秀云管家。

毕竟,这女人呐,若是成天无所事事,迟早要闲出毛病来。

不能让老婆太闲了,玉柱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一旁的李四儿,瞥了眼隆科多,又看了看玉柱,她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却又没敢说话。

唉,李四儿才管家了几天,就差点闹出了大笑话,把隆科多气得鼻孔直冒烟。

爷儿两个,当着李四儿的面,就把管家的大权,交给了秀云。

李四儿没有半点脾气。

以往,李四儿和隆科多拌了嘴,还可以找玉柱来评理。

现在,好嘛,父子两个站到了一起,李四儿只能干瞪眼。

他们家的情况,其实挺微妙的。

玉柱未考中进士之前,隆科多因为喜爱李四儿,所以,才爱玉柱。

等玉柱青云直上之后,隆科多也越来越重视玉柱的态度了,不管大事小情,都喜欢和玉柱商量。

四十九天后,发丧的这一天,京城里的大大小小的街道上,都摆满了达官贵人们设下的灵棚。

场面看似很壮观,但是,披麻戴孝的隆科多和玉柱,可就苦不堪言了。

每过一个灵棚,隆科多和玉柱都在一起上前,跪谢灵棚主人的深情厚谊。

隆科多的势力范围,也就是在步军衙门里罢了。

玉柱就不同了,他当过大学士,进过南书房,担任过两省巡抚,三次出任大将军,还是正蓝旗的抗把子。

好家伙,隆科多和玉柱,几乎是每走几步路,就要磕头还礼一番,如此周而复始。

时间一长,隆科多毕竟年纪大了,很有些吃不消了。

玉柱见隆科多的脸色发青,额上直冒热汗,便凑过去,小声说:「阿玛,这个家可以没有我,却绝对不能没有您老人家掌舵啊。」

大冷的天,玉柱的话,却像是暖流一般,令人异常舒坦。

隆科多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小声说:「柱儿,阿玛确实老了,身子骨也不中用了。」

玉柱赶紧说:「阿玛,老四和老十二那里,还需要您去照应着呢。得嘞,快去吧,别犹豫了,前头有我在呢。」

隆科多异常欣慰的看了眼玉柱,抬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拍,叹道:「成,没白疼你几十年。」

望着隆科多远去的背影,玉柱心想,难道说,唯有老四擅长感情投资么?

尼玛,所谓的水货舅舅,怎么可能比亲儿子还要亲呢?

时至今日,隆科多待在九门提督的位置上,时间真不短了呀!

客观的说,隆科多的黑钱,已经捞得够多了,儿孙也早已满堂,他自己不仅极有圣宠,还袭了一等公。

位极人臣,可能还差点火候儿,实权在握却是确凿无疑的。

至今为止,玉柱手头掌握的新军,也就是那么几千人而已。

这么点人手,再加上正蓝旗的那近万人,搞突然袭击不难,却很难完全控制住整个京城的大局。

客观的说,只要把隆科多引上了玉柱的贼船,嗨,短期内的大事可定矣!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玉柱不管掌握了多大的权势,对隆科多始终是异常之亲热,基本做到了言听计从。

父子间的亲密无间,既是对隆科多从前颇多关爱的感情回报,又何尝没有几分长远的利益考量呢?

俗话说的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十几年如一日的亲密互动,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毕竟是亲父子,真亲热,还是假亲热,这么多年下来,以隆老三的阅历,肯定是看得出来的。

权和钱,隆科多皆不缺了,唯独从小缺少父爱。

所以,据玉柱私下里的揣摩,老四其实也没花多少资源,只用花言巧语就拿捏住了隆科多的情绪,最终笑到了最后。

当着隆科多的面,玉柱从来没有说过老四的半句坏话。

但是,对于老四刻薄寡恩的种种迹象,玉柱一直很花心思的让隆科多从侧面知晓。

告刁状,其实是一门高深的大学问。

其中,直接告状,指责老四不好,其实是最LO,也是最不起作用的一种方式,必须坚决予以摈弃。

从侧面入手,由不相干的旁人的无形提醒,时间一长,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左右隆科多的立场选择。

隆科多去后边歇息了,玉柱走几步,就要跪下还礼磕头,那是真的异常之辛苦了。

但是,搏感情的事儿,岂能半途而废?

玉柱咬紧了牙关,死活坚持到了石景山的祖坟里,佟国维的棺木即将入葬之时。

见隆科多就在身前跪着,玉柱灵机一动,索性把眼一闭,整个身子软软的倒在隆科多的脚边。

「柱儿,柱儿……」隆老三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丧礼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他奋力抱起玉柱软绵绵的身子,声嘶力竭的吼叫道,「快叫家医过来,告诉王郎中,来晚了,老子剁了他全家老小……」

老四就在左近,他见了此情此景,不由皱紧了眉头。

所谓患难见真情。

隆科多在关键时刻的真情流露,令老四百感交集之余,心里也跟着蒙上了一层阴影。

佟家父子的感情如此之深,将来,隆科多真的会听由摆布么?

和老四肩并肩的老十二,毕竟还嫩了一些,他以为交好玉柱的时机到了,赶紧跑了过去,猛掐玉柱的人中。

老四深深的看了眼老十二,原本皱紧的眉心,霍然舒展了。

第658章 大戏连台

这年头的大豪门,宅内都养有家医,老佟家的家医更是多达六人。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六个家医,已经算是顶级豪华配置了。

扎针之后,玉柱悠悠醒来,刚睁开眼睛,就见隆科多死死的抱紧了他,眼泪汪汪的盯着他看。

「醒了,太好了,醒了。」身边传来一阵松气的声响。

「爷,爷,您可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骨啊。您若是有个好歹,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秀云从隆科多的身后爬过来,一把抱住了玉柱的手臂,哭喊着,惟恐男人累死了。

隆科多皱紧了眉头,听不下去了,斥道:「住嘴,休提妇人之见。」

话说,隆科多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父子双公。

隆科多袭的一等公,靠的是恩荫,可谓是水分十足。

玉柱的辅国公,那可是实打实的依靠军功所得,意义非同寻常。

更重要的是,辅国公,入了八分,乃是宗室爵也。

别看隆科多从来没有当面夸过玉柱,骨子里,深深的引以为傲。

怎么着,爷这辈子就这个样子了,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出息了。但是,我儿子牛逼得很!

只是,秀云是真的怕极了。

她的感情寄托,她的儿子,她的母族,全都依附于在玉柱的身上。

若是玉柱彻底的倒下了,唉,那就意味着天塌了呀!

看着秀云惶恐不安的大失态,玉柱非常满意。

十几年的夫妻了,在人前的时候,秀云一直端着正室大妇的架子,显得颇有些心机和手腕。

危急关头,秀云暴露了真情,作为她的男人,玉柱不可能不舒坦。

女人的依恋,满足了男人的保护欲。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老十二的笑脸,居然从头顶露出。

玉柱这才意识到,敢情,隆科多和老十二,分左右抱住的他。

和没有残疾的皇子,走得太近了,绝非好事儿。

不过,玉柱转念一想,康麻子既然让他丁忧守制了,倒也没啥大碍。

大不了,就扎扎实实的守制三年嘛。

反正,今年才是康熙五十八年而已,玉柱闲下来之后,有的是时间,在暗中妥善布局。

这时候,家医刘郎中双手捧来了黑漆漆的汤药,玉柱明知道他自己没病,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的喝下了汤药。

喝过药后,玉柱想坚持参加入葬仪式,隆科多死活不肯。

没办法,父命不敢违也,玉柱便被老十二亲手抱进了马车里。

老四见了此情此景,不由轻挑眉心,原本绷紧的肩膀,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听说男人出了事后,曹春差点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跑来看望玉柱。

秀云再难,好歹还有潜势力雄厚的母族撑腰,也不怕玉柱的亲弟弟八十九,夺了小轩玉和小轩景的家产。

曹春就不同了,她的母族已经彻底的败落了。而且,庆泰和瓜尔佳氏,那是看在玉柱的面子上,才对她格外的和善。

若是玉柱归了天,小铁锤和小佳颖毕竟是玉柱的亲生儿女,庆泰在爱乌及屋的状况下,极有可能将他(她)们接到身边,由他亲自抚养。

曹春的地位,可就尴尬之极了。

怎么说呢,很可能在一夜之间,曹春就由凤凰变成了草鸡。

《红楼梦》里的李纨,本是贾政这一房的嫡长媳,主持中匮的天然继承者。

就因为男人贾珠死了,李纨只要出了场,一律穿着素淡的服饰。

素服,在礼教森严的大清朝,自有其特殊的含义。

比如说,到老佟家上门吊丧的达官贵人们,尽管不必挂孝,却也必须素服登门。

若是,有人穿着大红大紫的服饰过来拜祭。

嘿嘿,被老佟家的家奴当场打死了,也是活该!

就算是在现代,小区里死了老人,在出殡前,依旧有些人大吹大打的吵闹不休。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报了警,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毕竟,死者为大,一直是老传统了。

不过,协助治丧的老十二和老四,实属例外。

他们两个是康麻子的亲儿子,他们无论去何等豪门吊丧,都不允许穿素服。

因为啥呢?康麻子还没死呢,亲儿子就敢穿素服了,那不是咒他早死么?

嗨,绝对的禁忌啊!

不过,老四和老十二都是明白人。他们不能穿素服,却不约而同的穿了官服。

官服这玩意,除了限定必须穿朝服的场合之外,随时随地都可以穿,并不犯忌讳。

小佳颖还不懂事,陪着曹春,哼哼唧唧的干哭。

曹春惟恐男人从此厌弃了小佳颖,索性把心一横,抬手在亲女的腰间,用力的这么一拧。

「哇……」小佳颖随即大哭出声,那副凄惨的小模样儿,我见犹怜。

躺在车厢里的玉柱,听见女儿的哭声,马上坐不住,赶紧吩咐人,把小佳颖送进车厢里来。

小佳颖被亲妈掐得太疼了,一见着玉柱,禁不住狂掉银豆子,抽噎着爬到了亲爹的身边,一头钻进了他的怀中。

「阿玛,阿玛……」小佳颖窝在玉柱怀里,就不肯出来了。

如今的玉柱,膝下子女众多。若说他最宠的那一个女儿,肯定是孤零零在外的小雪薇。

其次,便是擅长撒娇的小佳颖了。

旗下人家的小格格,因为要参与选秀的缘故,显得异常之金贵,向有老姑奶奶的说法。

不过,老佟家的小格格们,因为康麻子下了特旨的缘故,并不需要参加选秀。

老十二看着玉柱怀里的小佳颖,心下不由微微一动,便试探着说:「这么漂亮的小格格,也不知道,将来哪家的阿哥,有这个福气娶了她进门?」

玉柱一边安抚着哭泣的小佳颖,一边暗暗好笑。

老十二现在确实掌握了一定的兵权,但是,在子嗣方面,他甚至比老八还要惨。

再怎么说,老八的膝下,已经有了独子弘旺。

迄今为止,老十二的三个儿子,无一例外,全都夭折了。

如果不是这样,老十二恐怕就不会旁敲侧击了,而是要提亲了啊!

「唉,这丫头的玛法早就发了话,她将来的亲事,必须由他老人家来定。」玉柱肩膀一闪,就把锅推给了庆泰。

老十二和玉柱打过多年的交道,他自然很清楚,玉柱简直就是西瓜掉进了油锅里,滑不溜手啊。

第659章 啥叫通透?

佟国维落葬后不久,玉柱正式接了康麻子的旨意。

「复镇国公之爵,世袭罔替。著开缺丁忧守制。」张廷玉念完了旨意后,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之感。

隆科多只是革职留任而已,和没免职并无不同。

玉柱就不同了,被开掉了所有差事,回家专心守制。

其中的缘故,张廷玉可谓是门儿清,但他肯定不可能告诉玉柱。

玉柱的心里早就有所决定了,对于老皇帝的猜忌,他自然是不太在意的。

老皇帝留父去子,不过是,任何一个上位者的本能反应罢了。

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玉柱没有任何反抗的接受了老皇帝的安排。

等张廷玉走了后,隆科多担心玉柱有想法,便故作欢喜的说:「世袭罔替的镇国公,是不是要请你阿玛我,吃一顿素席啊?」

「去柳泉居,订一桌上等的素席。」玉柱扭头吩咐一旁伺候的吴江。

「嗻。」吴江扎千答应了,倒退了三步,才转身离开了。

隆科多捋须一笑,说:「养儿防老,此言甚善。玔卿也知道你阿玛我,喜欢吃柳泉居的素菜啊?」

玉柱看出隆科多很满意,便陪着笑脸说:「身为人子,岂能不孝敬阿玛呢?」

隆科多心下大悦,忍不住的笑出了声,等笑够了,才说:「哎,没有白疼你一场啊!」

康熙四十五年,玉柱中进士之前,他以隆府衙内的身份,对步军衙门的军官们,就已经拥有极大的影响力了。

十三年后,身兼十几个职务的玉柱,看似开了缺,在家守制,没有了实权。

实际上,谁敢小视他?

退一万步说,即使不考虑玉柱自己的影响力,隆科多还是九门提督嘛。

柳泉居的素菜,在这个时候,并不出名。

只是,恰好合了隆科多的口味罢了。

等柳泉居的素席送到了之后,隆科多指着桌上摆的「素狮子头」,笑眯眯的说:「他们的素席,我独爱这一道素狮子头。」

玉柱一听这话,当即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素狮子头,搁到了隆科多面前的食碟内。

「阿玛,趁热尝尝,凉了就不地道了。」玉柱十分熟悉隆科多的口味。

到了隆科多的这种地位上,吃啥,重要么?

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并不太在意。

关键问题是,玉柱处处体现出来的孝心,令隆科多格外的满意。

这么多年来,玉柱一如既往的孝顺着隆科多,隆科多就算再混不吝,心里也是极为有数的。

生子当如玉柱也,这是隆科多此时的真实感受。

膳罢,隆科多心满意足的回房歇息去了,玉柱便去了秀云那里。

谁料,玉柱在炕上还没坐稳,就接了禀报,庆泰命人唤他过去。

于是,玉柱便带着随从们,径直去了庆府那边。

见面行礼之后,庆泰赏了座,这才慢条斯理的说:「我们旗下人家,本无丁忧守制的所谓规矩。不过,既然皇上命你在家守制,那便只能如此了。」

玉柱一听就知道了,庆泰这是在发泄对老皇帝的不满情绪。

这年头,唯有至亲之间,才敢略微对老皇帝有所不敬。

「嗯,据那头传出来的消息,你阿玛我,很可能也要丁忧守制了。」庆泰说的事儿,玉柱其实早就猜到了。

佟国维的死,恰好给了老皇帝,削弱老佟家权势的借口。

庆泰的右手边,就是畅春园的方向了。

玉柱心里有数,庆泰向来稳重自持,不可能特意把他叫

回来,仅仅只说这件事。

果然不出所料,庆泰忽然拉下脸,冷冷的说:「你可知,颖妞妞的腰间,被人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玉柱还真的不知此事,他不禁楞住了。

见了玉柱异常吃惊的模样,庆泰也信他不知情,便沉声道:「是你额涅逗颖妞妞玩耍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老夫已经亲眼验过了。」

果然是庆泰的做派,做事颇有章法,滴水不漏,也不容狡辩。

玉柱略微一想,就大致猜到了,必定是曹春掐的。

除了没有掌握到兵权之外,庆泰的身份地位,其实还略高于隆科多一筹。

自庆泰出仕以来,历任吏部侍郎、两广总督、刑部尚书和盛京将军,如今又在南书房行走,已经十分接近权力的中枢。

俗话说,三年清廉的知府,最少也要捞十万两雪花银。

以庆泰的官场履历,虽然不如隆科多捞的的黑钱那么,家底子也是足够雄厚的。

所以,小佳颖刚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身边就有几十个下人围着她转了。

金枝玉叶的小佳颖,腰间突然出现了青紫的痕迹,偏偏,身边伺候的奶嬷嬷们,并未禀报上来。

小主子的身上,被人掐得这么狠,下人们胆敢不报,难道不怕家法么?

嗨,谁干的,那还用问么?

这个时候,被逼到墙角的玉柱,只有两个选择了。

其一是,索性把责任都推卸到下人们的头上,那么,这些人都要受到极其严厉的制裁。

旗下大豪门之中,出现了刁奴欺主的丑闻,杖毙都是轻的。

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不忍心一次性打死几十个无错的下人,便主动跪到了庆泰的脚边,规规矩矩的磕了头,小声说:「儿子教妻无方,请阿玛责罚。」

「哼,说的轻巧,嫡嫡亲亲的亲额涅,把亲生的小格格,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这叫老夫如何怪罪于你?」庆泰甚少发怒,但是,玉柱听得出来,此时此刻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曹春是老皇帝下旨赐的婚,玉柱不可能休妻,更不可能和离,否则就是打老皇帝的脸了。

玉柱心里有数,庆泰是真的心疼孙女被虐待了。但是,隐藏在背后的,又何尝没有瓜尔佳氏的挑拨呢?

瓜尔佳氏,名为玉柱的嫡母,实际上,只比玉柱大了几岁而已。

如此年轻的婆婆,长年不掌握家里的实权,难免会静极思动的。

所谓家丑不外扬,不管是庆泰,还是玉柱,都不可能将此事声张出去。

曹春的名声坏了,庆泰和玉柱,都逃不脱治家不严的恶名。

玉柱是个地道的明白人,他毫不迟疑的说:「阿玛,曹佳氏已经不太适合管家了,儿子恳请阿玛允准,只能有劳额涅她老人家,帮着主持府里的大局了。」

第660章 一波未平

庆泰捋须一想,摇了摇头说:「府里不怎么太平啊。」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别有一番余味,玉柱便没敢搭腔。

「唉,等将来小铁锤成了亲,你这个当阿玛的,才会知道,什么叫作不痴不傻,不做阿翁啊?」庆泰端起茶盏,凑到嘴边,忽然淡淡的说:「你兼祧两房,小铁锤又是老夫嫡亲孙儿,你便带着她们去老宅住一段日子吧?一则方便守制,一则嘛,你懂的。」

玉柱自然是懂的,赶紧点头说:「儿子明白,儿子明白的。」

「嗯,你肯定是明白的。不过,颖妞儿必须留在老夫的身边,你不会反对吧?」庆泰的话不多,却颇有份量。

玉柱的心里有数,归根到底,庆泰偏疼着小佳颖,舍不得的孙女儿继续被亲妈拿来当作工具。

「瞧阿玛您说的,颖妞妞得了您老人家的亲自教导,将来肯定是个有大福气的小格格。」玉柱怎么可能反对呢?

小佳颖能够获得庆泰的青睐,玉柱高兴都来不及呀。

曹春做事,表面上看,四平八稳,不偏不倚。

实际上,硬要和秀云争胜的缘故,曹春的所做所为,充满了小家子气。

没办法,曹家乃是包衣世家,骤然富贵之后,膨胀之极,几乎没有家教可言。

然而,曹家的底蕴,岂能和萨布素相提并论?

萨布素出身于满洲著姓富察氏旁支,并担任黑龙江将军,长达十八年之久,家底子厚实得几乎溢出。

秀云兄妹两个,六岁开始启蒙,一直手不释卷。

别的且不提,单单是浑身上下遮掩不住的书卷气,秀云便稳压了曹春一头。

不过,秀云也不是没有缺点。

将来,万一玉柱成了大事,恢复了中华衣冠。秀云的旗下出身,却很可能惹来汉人鸿儒们的极大非议。

庆泰让玉柱带着全家人,去老宅守制。实际上,是为瓜尔佳顺利的掌握庆府的管家大权,铺平了道路。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家务事,处理的越柔和,越婉转,当事人也就越容易接受。

自从曹春嫁给了玉柱之后,由于庆泰的赏脸,她一直主掌着庆府这边家务大权。

家务大权的更迭,绝非小事。

若想影响最小,不容易生怨,唯有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令人无法反驳。

庆泰和玉柱商量妥了之后,一直没有声张。

直到玉柱要带着曹春和小铁锤、小福彭他们,回同福胡同之时,曹春这才察觉到,怎么不对味啊?

「爷,怎么事先未曾听见半点风声?」曹春有些失态的问男人。

玉柱淡淡的说:「阿玛刚刚吩咐下来的,我没办法抗命。」

百善孝为先,父命如山,这个借口妙到了毫巅,令曹春根本无法反抗。

到了这个时候,曹春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挥散了室内的丫头们,径直跪到了玉柱的脚边,颤声道:「爷,妾错了,请您狠狠的责罚。」

曹春这一跪,倒让玉柱必须刮目相看了。

要知道,曹家再怎么败落了,曹春也是老皇帝亲自赐的婚。

从这个意义上说,她的正室大妇地位,可谓是稳如泰山。

偏偏,曹春舍得下面子,居然跪地请罪,玉柱不禁大为感慨,都不省油啊!

玉柱的性子,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他早就准备好了N种手段,就等着曹春奋力挣扎了。

不成想,玉柱还没彻底铺垫好收拾曹春的气氛,猎物自己居然先投降了。

真扫兴!

毕竟是十几年的夫妻了,曹春又

替玉柱生了一个嫡子一个嫡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既然曹春服了软,玉柱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冷冷的说:「亏你下得去手,把自己的亲闺女掐得青一块紫一块,何其残忍?」

「爷,妾错了,再不敢了。」曹春哭得泪流满面,颤声道,「妾……妾的娘家已经败了,非常担心佳颖失了父爱,将来找不到好婆家……做得过了头。妾被猪油蒙了心,愿领任何责罚。」

曹春非常了解玉柱的脾气,此时此刻,她越辩解,挨的罚越重。

再说了,室内又没有外人,曹春再怎么丢脸,也没外人看见。

玉柱还没逼供呢,曹春就彻底的招了。

唉,已经窜起的火苗子,仿佛被抽掉了柴禾一般,难免失了后劲。

「这一次且饶了你,再有下次,哼,就没这么便宜了。」玉柱虽然消了气,却依旧给曹春立下了规矩。

实话说,曹春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掐的又是她自己的亲女。

事情的复杂性,主要是瓜尔佳氏掺和了进来,并捅到了庆泰那里。

可怜天下父母心,曹春这么做,也是为了小佳颖将来的前程着想。

这年头的旗下女子,只要年满十三岁后,就有参与选秀的义务。

小佳颖的运气贼好,出身于老佟家,免了苦不堪言的选秀。

在这个典型的男权社会里,女子唯一的盼头,就是嫁个好男人。

玉柱的膝下子女众多,曹春难免担心他,偏袒秀云那边,而疏忽了她的亲女。

本质上,这一次的意外事件,属于是争宠的过程中,出现了偏差而已。

当然了,玉柱也注意到了,瓜尔佳氏的静极思动。

「嗯,阿玛吩咐过了,颖妞妞就留在他老人家的身边了。」玉柱的语气很平和,但是,曹春却知道,这是男人的决定,而不是和她商量。

既然是庆泰亲自发的话,谁敢拒绝?

更何况,曹春比谁都清楚,玉柱和庆泰虽然不是亲父子,感情却异常之深,压根就没有她可以挑拨的空间。

「颖妞妞有玛法疼,妾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反对呢?」曹春的心房,狠狠的抽动了几下。

听说男人带着曹春的一大家子,也搬回了老宅,秀云放下手里的帐本,笑着问贴身的心腹大丫头金巧:「为什么会这样?」

金巧笑嘻嘻的说:「八房的那位,一直喜欢和您比着来。嘻嘻,奴婢的见识浅,只猜得到,她恐怕是栽了跟头吧?」

「哦,何以见得呢?」秀云饶有兴趣的追问金巧。

金巧压低声音说:「这个家,是太太你当家,以她的性子,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可能主动跑来看咱们的脸色呢?」

「你呀,太机灵了,不怕将来嫁个傻小子?」秀云笑吟吟的打趣。

金巧的脸皮厚比城墙,却故意捏着嗓子,装模作样的说:「您肯定舍不得的。」

「死丫头。」

第661章 墙倒,大家推

按照汉臣们的礼制,大臣丁父忧,清心寡欲的守孝时间为,三九二十七个月,统称守制三年。

佟国维是玉柱嫡亲的祖父,他如果不是承重孙,只须守制一年,而不是三年。

既然老皇帝给了隆科多夺情留任的待遇,老佟家哪怕是做个样子,也总不至于没个守制的表率吧?

所以,玉柱替父守孝三年,也就成了定局。

旨意下达之后,一直吃瘪的老九和老十,弹冠相庆。

老十喜笑颜开的说:“八哥,玉柱那个狗东西,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下好了,这狗东西失了宠,而汗阿玛又一天比一天老,天佑我等啊。”

以前,老十固然不喜欢读书,却也不至于如此的不孝,居然话里藏刀的暗示康麻子活不长。

不过,皇权之争,老十只要参与了,就再无任何退路可言。

败者为寇,甚至是死无葬身之地,怨不得任何人。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诱惑之下,康麻子才十四岁的时候,就利用了鳌拜的疏忽大意,一举将其擒下了。

客观的说,若无鳌拜的忠诚,顺治压根就无法登上皇位。

而且,鳌拜并无谋逆之心,只是有些贪恋大权独揽的滋味罢了。

老八摇了摇头,说:“汗阿玛的身子骨,确实不行了。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中风的右手,又不能动了。不过,我就怕玉柱越是乖顺,汗阿玛将来会托孤于他。”

老九眼珠子一转,阴狠的说:“不如找机会做了玉柱?”

老八皱紧眉头,深深的看了眼老九,提醒说:“你别忘了,隆科多还是九门提督。”

老九阴阴的一笑,说:“八哥,隆科多的小辫子,一抓一大把。不如,由小弟出面,找一批言官,狠狠的弹劾他下台?”

“是啊,八哥。隆科多这些年,可没少捞啊。”老十立即来劲了,兴奋的说,“只要整倒了佟家父子,换上咱们的人,嘿嘿……”

老八确实确实有些心动了,但他毕竟栽过大跟头,也反省了很久。

“我倒认为,与其参劾隆科多,不如彻底的推倒了玉柱。”老八沉吟片刻,忽然问老九,“孙承运在姬院里吃花酒的事儿,有铁证么?”

“八哥,那还用问么?当时,有好多人都看见了。”老九当即明白了老八的心思,围孙攻玉,方为上上之策也。

在这四九城里,但凡有个一官半职的人,都知道一个铁的事实:孙承运是玉柱的铁杆兄弟。

若是孙承运倒了台,玉柱的声势必将大减,这就为彻底的攻倒玉柱,打下了良好的局面。

八爷党的门下,人才济济,干什么的都有。

老八发了话之后,老九便暗中安排人,上了弹劾的折子,参奏孙承运吃花酒一事。

因是明折弹劾的缘故,孙承运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赶紧跑来找玉柱商量对策。

孙承运到的时候,玉柱正和周荃下围棋。

听孙承运说了事儿之后,玉柱微微一笑,说:“眼看着我下了台,有人坐不住了呀。”

“可不是嘛。你没守制前,谁敢弹劾我呀?”孙承运见玉柱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由笑了,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玉柱点点头,这么多年下来,孙承运替他当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白手套了。

外面一直有个传言,玉不离孙,孙不离玉,实为一体。

孙承运说的一点没错,玉柱掌权的时候,就算是老八他们,也要避其锋芒,以免吃了大亏。

现在,老皇帝对隆科多和玉柱的区别对待,显然让人家看出了破绽。

俗话说的好,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既然玉柱有了失宠的迹象,老八他们难免要试探一下嘛。

玉柱见孙承运不怎么担心的样子,不由问他:“你不怕受了我的牵连?”

孙承运嘿嘿一笑,说:“怕个啥呀?凡事有伱顶着呢。再说了,我当了十几年的崇文门监督,只看见大把大把的银子从手里过,却不敢捞,心里也怪痒的。”

玉柱不禁哑然一笑,这么多年下来,孙承运早就看明白了。

只要玉柱安好,孙承运还需要发愁前途么?

若是玉柱彻底倒了台,孙承运能有好果子吃么?

“你附耳过来。”玉柱招手把孙承运叫到身旁,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咱们养的那一批科道言官,一直只花钱,从来没有干过活。这一次,要用一用他们了。”

孙承运眼前一亮,随即说:“让他们帮着反击?”

玉柱摇了摇头,说:“让他们用弹章淹没了你。”

“咦,这是为何?”孙承运大吃了一惊。

周荃仰起脸,笑眯眯的说:“孙公,今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承运不假思索的说:“从鳌拜、吴三桂,一直到废太子,谁的实力过强,今上就要锄了谁。”

周荃轻轻的一击掌,微笑道:“俗话说的好,墙倒众人推。这么多人来推你,今上不可能不多虑的。”

孙承运原本就不笨,经周荃的点拨之后,他马上醒悟了过来。

老皇帝的脾气是,只吃一对一的那一套,若想多对一的联合打压,只可能适得其反。

“好,我这就找他们去。”孙承运异常兴奋的走了,连午膳也没留下来用。

望着孙承运兴冲冲的样子,玉柱不禁摇着头说:“外事好办,内事就麻烦了啊。”

周荃笑嘻嘻的说:“这么大的事儿,公主殿下迟早会知道的。唉,堂堂和硕额驸,竟然吃起了花酒,公主殿下只怕是会嫌弃他脏啊。”

玉柱轻声一笑,却未置一词。

周荃专精于天下大事,却不懂女人的心思。

实际上,据玉柱的猜测,皇九女和硕悫靖公主,只怕是早就知道了孙承运的那些破事儿。

只不过,公主是个地道的明白人,故意不说穿罢了。

其中的原因,主要是,孙承运固然很花心,待儿子孙五福,那可是真的好。

而且,除了吃花酒的开销之外,孙承运捞的银子,基本上都交给了公主。

在这个典型的男权社会里,男人好色,其实并不可怕,关键是要顾家。

只要,男人愿意往家里拿银子,并且疼儿子,女人明知道男人偷了腥,往往也会睁一眼闭一眼。

第662章 哈哈珠塞

照惯例,隆科多到畅春园,向老皇帝禀报了京城里各府的动态。

末了,隆科多跪安的时候,老皇帝忽然问他:「你儿子被这么多人弹劾,你不打算替他说句话?」

隆科多叩了个响头,慢腾腾的说:「回主子爷的话,玉柱固然有很多坏毛病,也犯过很多错误,但是,他的屁股从未坐歪过,从头到尾,只听主子爷您的吩咐。奴才没有读过什么书,说话比较粗俗,恭请主子爷见谅。」

康麻子点点头,示意隆科多继续说下去。

隆科多接着又说:「就说奴才吧,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是要得罪很多人的。但是,奴才并不怕被人弹劾,只因奴才心里明白,主子爷,您老人家,圣明烛照,洞若观火。」

话说,隆科多伺候老皇帝的时间,可真不算短了。

自从托合齐之后,九门提督的实权宝座,就成了隆科多父子两个的二人转。

老皇帝的脾气,他越猜忌你的时候,越不要辩解。

所以,隆科多压根不碰玉柱被弹劾的事情,而是从侧面提醒老皇帝,奴才父子两个,问心无愧。

老皇帝不置可否的一笑,挥了挥手,让隆科多退下了。

等隆科多走后,老皇帝瞥见一旁记录起居注的张廷玉,心下不由一动,便问他:「衡臣,你读书多,你告诉朕,玉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廷玉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有发言权的时候儿。

「回皇上,臣始终以为,父子皆为朝廷重臣,实不利于社稷。」张廷玉待在老皇帝身边的时间,比隆科多还要长得多,他更了解康熙的脾气。

老皇帝听明白了张廷玉的暗示,隆科多父子,只能重用一人,而不可两个皆掌大权。

一旁伺候着的陈福,暗暗挑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的张衡臣啊。

从始自终,张廷玉没说过玉柱的半句坏话,看似异常客观。

实际上,张廷玉是从侧面提醒老皇帝,既然隆科多掌权了这么多年,不如借着敲打玉柱的机会,让隆科多更加的忠心办差。

天子近臣,为何令人畏惧三分?

就是怕这种极其私密的场合之下,把老皇帝引向不好的联想。

老皇帝微微一楞,深深的看了眼张廷玉。

张廷玉说的是社稷,而不是老皇帝本人,其中的意味,就颇深了呀。

满清,以少数人统治过亿的汉人,老皇帝除了自己要坐稳皇位之外,肯定希望江山万年永固。

客观的说,垂暮的老皇帝,如今最担心的就是,朝廷里出现独断专行的权臣。

佟家父子,掌握的权势极大,也确实有点权臣的影子。

只是,老皇帝确实太老了,已经没有精力再培养一个可信的隆科多了。

为了试探一下佟家父子,老皇帝故意把玉柱赶回家去守制,以减轻他的权势。

结果,玉柱不吵不闹的乖乖听了话,老皇帝自然是很满意的。

现在,张廷玉这么一说,老皇帝只是拈动着手里的佛珠,却一言不发。

张廷玉心头暗惊,好悬,幸好他没有说玉柱的坏话,而是把隆科多和玉柱绑在了一起说事。

不然的话,挑拨不成,就要反受其害了呀。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随意的挥了挥手,张廷玉赶紧跪安了。

等张廷玉走后,老皇帝忽然问大太监陈福:「哈哈珠塞,你上次说的,张衡臣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的忠诚,确有几分道理啊。」

哈哈珠塞,即哈哈珠子也。

迄今为止,老皇帝的哈哈珠塞太监之中,陈福算是硕果仅存的一个了

正因为死一个就少一个,极为稀有,所以,老皇帝格外的看重陈福。

在老皇帝的面前,陈福一向以敢言著称。

「万岁爷圣明烛照,啥不知道?」陈福一开始颂圣,老皇帝就知道,他有话要说了。

「说吧,事到如今,我身边也没几个人敢说真话了。」老皇帝此言一出,陈福赶紧跪下了。

粗一看此言,确实没啥。

实际上,结合当下的朝堂局势,却是老皇帝的自嘲:日薄西山,追随者少。

见陈福跪了,老皇帝把眼一瞪,怒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万一跪坏了腿,那就有***烦了,快起来。」

「主子爷,小人还说过,隆科多和玉柱都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玉柱,不仅贪财好色,而且强抢官家之妇,这简直是伤天害理啊。」陈福仗着有盛宠,又补充说,「都是主子爷您惯的。」

老皇帝闻言后,不禁哑然一笑,猛夸陈福:「哈哈珠塞,这天底下,也就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了,好得很。」

「主子爷,小人伺候在您老人家的身边,近一甲子矣,又是个没了根的,不怕说真话。」陈福这话一点都没有说错。

陈福也是保定人。他才几岁的时候,就被黑心的父母送去切了根,进宫当了小太监。

当时,还是三阿哥的康麻子,不幸染上天花,要被送出宫去。

原本伺候在康麻子身边的大太监们,谈虎色变,纷纷找门路,谋划着调走。

唯独,陈福决心赌一把运气,硬是跑去主动申请,陪着康麻子一起出了宫。

这人呐,再有本事,也架不住眼光好。

谁又曾想,顺治爷英年早崩,太皇太后想继续掌权,就选择了八岁的玄烨。

等老皇帝亲政后,把陈福提到了副总管的宝座上,却一直不怎么亲近他。

因为啥呢?

陈福这家伙,虽然忠诚可嘉,美中不足的是,说话太直了。

忠言逆耳,诚不我欺也。

到了如今的眼目下,老皇帝身边的哈哈珠塞太监,除了陈福之外,全都死光光了。

人老话多,即使老皇帝,也非常喜欢反复的怀旧。

资历最老,又知道不少往事的陈福,也就从庞大的太监堆里,脱颖而出了。

老皇帝曾经私下里问过陈福,张廷玉此人如何?

当时,陈福的说法是,谨小慎微,惟恐走错半步,就怕大女干似忠。

只是,陈福对玉柱的抨击,就更加的激烈了,贪财好色,威福自用。

不过,玉党小集团,始终就那么几条鹰犬尔,完全不足为虑也。

第663章 宫里,水太深了

陈福从清溪书屋里出来后,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回到了他自己的下处。

章佳姑姑见陈福回来了,快步走过来,笑吟吟的说:“爷,累了吧?”

陈福拉着章佳姑姑的小手,一边抚摸,一边叹息道:“我这把老骨头,一身的病,又是个废人。这些年,实在是委屈你了。”

章佳姑姑轻撩鬓角上的青丝,笑道:“爷,您又说糊话了,什么叫委屈了我呀?是我自己不想出宫,就打算和您相依为命来着。”

陈福好一阵叹息,唉,大家都是苦命人呐。

章佳姑姑的阿玛和额涅死得早,她哥哥和嫂子又都不是个玩意儿,只知道托人进宫,找她要银子使。

正好,陈福看上了身段苗条的章佳姑姑。

章佳姑姑哭了好几天后,索性把心一横,干脆就不出宫了,心甘情愿的和陈福凑成了一对。

按照宫里的规矩,只要发现了“对食”的关系,一律杖毙。

但是,生理和心理上的需要,不可能挡得住的。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们,私下里结成对食的情况,可谓是比比皆是,抓不胜抓,杀不胜杀。

陈福是老皇帝的哈哈珠塞大太监,一直享受着极为特殊的待遇。

不夸张的说,老皇帝早就知道了章佳姑姑的存在,却一直装聋做哑,只当不知道似的。

没办法,谁叫陈福打小就伺候了老皇帝呢?

陈福坐定之后,章佳姑姑捧来茶盘,一边敬茶,一边小声说:“爷,乏了吧?容我替您揉揉肩,捏捏腿?”

“成。”陈福毕竟年事已高了,在老皇帝的跟前说唱念打的折腾了一番,着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章佳姑姑替陈福捶腿的时候,陈福忽然一笑,说:“今儿个,老爷子找了我去聊闲篇儿。整好,张廷玉想给玉柱下蛆,叫我给摆了一道。嘿嘿,他张廷玉也有今天呐?”

章佳姑姑露出会心的一笑,宫里报仇,百年不晚,不怕等不到机会。

怎么说呢,张廷玉进了南书房后,一直以清廉自诩,对太监们从来都不假以颜色。

结果,整个南书房里的大臣们,就张廷玉不肯在私下里塞银子给提膳的小太监们,其中就包括陈福的干孙子在内。

时间一长,宫里的太监们都恨极了张廷玉的抠门。

因为啥呢?

桐城老张家,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官僚、大地主。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张廷玉的亲爹,前大学士张英,已经爬到了本朝汉臣的顶峰。

桐城张家,除了自有的万亩良田之外,还有几万亩附近自耕农投充进来的粮田。

这个主要是田税制度的不合理,导致自耕农负担过重,造成的毒瘤。

清随明制,只要中了举,不仅全家免税,而且还免除徭役,待遇格外的优越。

前明时期,徐阶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是,他家在松江府附近拥有的万顷良田,大多数都是乡亲们主动投充到徐家的田产。

不管怎么说,徐家提供了保护伞,乡里的地主们肯定要有所心意表示的。

这种所谓的心意表示,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十分富裕的张廷玉,自然不必贪污受贿了。

只是,宫里的太监们,因为身体残缺的缘故,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心眼极窄之辈。

这些红眼病,自己奈何不得张廷玉,却可以在干爹或是干爷爷的跟前,打小报告,说尽坏话。

陈福和张廷玉,几乎不搭界。然而,陈福的耳朵里灌满了徒子徒孙们的谗言,对张廷玉的看法也就跟着坏了。

“那些读书人,仗着书读得多,识大局,顾大体,就自以为了不起了。哼,他一直从门缝里看爷,还以为爷不知道呢,呸,什么玩意儿?”陈福一想起张廷玉对他的冷淡态度,心里就很不舒服。

章佳姑姑笑了笑,说:“爷,您的身子骨要紧,犯不着和外人生气。”

陈福喝了口茶,放下了茶盏,从袖口摸出一件玉器,在章佳姑姑的眼前晃了晃,得意的说:“爷可算是掏到了件宝物,等会子啊,咱们试试?”

章佳姑姑一看见棒槌状的玉器,立时羞得俏面飞霞,扭扭捏捏的说:“爷,您又不正经了。”转身跑了出去。

陈福心下大乐,拍着腿说:“这就怕了?嘿嘿,也不打听打听,爷是最正经的正经人了。”

给佟国维的灵位,上了香,磕了头后,玉柱转身去了内书房。

如今的内书房里,因为刘太清要照顾小秋钰的缘故,只有钱映岚在里头伺候笔墨了。

小秋珏,尽管只是玉柱的庶五子,也是府里的小主子。

母以子贵的刘太清,胆子也变大了。她抓住时机,找了个合适的由头,禀明了秀云,趁机把她的长女严小清调到了小秋珏的身旁,充当管事大丫头。

玉柱知道后,冲亲儿子的面子,也只当不知道的。

从血缘关系上说,小秋珏和严小清,其实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弟。

比较有趣的是,这姐弟两个的身份和地位,有如天壤之别!

实在是造化弄人呐。

玉柱心里有数,刘太清还有一桩心病,只是暂时不敢和他说罢了。

只要刘太清不主动说,玉柱也乐得装糊涂。

毕竟,刘太清替前夫所生的儿子,若是成天在玉柱的跟前晃来晃去,难免会觉得膈应啊!

在现代,女人带着女儿进门,大多数情况下,继父都是可以包容的。

毕竟,等继女长大了,顶多凑一副嫁妆,就可以打发了。

若是女人的身边带着儿子,别说在大清朝很难改嫁了,就算是在现代,男人也基本不会接盘养别人的崽。

这个是人性决定的!

别人的儿子长大了,不给房子结婚,等于是白养了一场,还要收获一条最大的白眼狼。

这又是何苦呢?

玉柱进内书房,钱映岚便迎了上来,蹲身道:“请爷大安。”

“罢了。”玉柱坐到窗前的书桌前,还未提笔在手,就见钱映岚异常熟练的坐到了他的腿上。

“你呀,真的是胆大包天了。难道不怕守制期间,把肚子搞大了?”玉柱拥美在怀,却故意逗钱映岚玩耍。

钱映岚吃吃一笑,腻声道:“爷,以您的高明手段,妾何怕之有?”

玉柱懂了,钱映岚亲眼目睹了刘太清的待遇升级后,真的急红了眼。

第664章 试探深浅

老皇帝的案头,堆满了弹劾玉柱的折子。

既然打草惊了蛇,老皇帝就一直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着,想看看玉柱的反应。

谁曾想,一个多月过去了,玉柱那边毫无动静,仿佛言官们弹劾的是不相关的人一般。

据眼线的暗中禀报,玉柱一直闭门不出,而且,每天的活动很有规律。

早中晚,各上一次香,磕九个响头,然后,猫回内书房里读书。

至于玉柱在内书房里干了什么,即使是康麻子提前埋伏了眼线,也是两眼一抹黑。

「叫塞勒去看看玉柱。」老皇帝仔细的琢磨了一番,最终还是选了塞勒。

本质上,塞勒算是老皇帝的心腹侍卫,而且,他还是玉柱的堂姐夫。

沾了这层亲戚关系之后,让塞勒去找玉柱,既不显山,也不露水。

自从康熙五十五年之后,满朝大臣都在私下里猜测,老皇帝还能活多久?

这种猜测,肯定是没有确切答案的。

但是,玉柱的心里却很清楚,这才康熙五十八年而已,距离康熙六十一年,还有三年之久。

闲下来的玉柱,有充足的时间,安排很多事情了。

俗话说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时间还早得很,急个啥呢?

佟国维殁后百日,玉柱的学生们,也都登门来上课了。

皇孙们,没有科举的压力,却有读书明理的需求。

玉柱的三个学生,包括老四家的弘昀、老五家的弘晊和老七家的弘曙。

其中,弘昀和弘晊同岁,弘昀略大一点月份而已。

至于,老七家的弘曙,因已经成了婚,也就不来上课了。

老皇帝给弘曙指的是蒙古族正妻,姓博尔济吉特氏,乃是工部侍郎罗詹之女。

博尔济吉特·罗詹,又是博尔济吉特·策棱的堂姐夫。

众所周知,策棱一向和玉柱交好。所以,平日里,罗詹也和玉柱比较亲近,常有走动。

历史上的弘昀,早就升天了。

由于玉柱的干预,每天坚持运动的弘昀,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身子骨一天天的见好。

佟国维死前一个月,老皇帝也给弘昀指了婚。

弘昀未过门的正妻,乃是满洲正黄旗下,「包衣大」武士宜(又称五十一)的嫡长女魏佳氏。

包衣大,即包衣管领也,也就是辛者库的小头目。

说来也甚是有趣,这个魏佳氏,恰好是嘉庆帝生母,令贵妃的亲姑母。

玉柱的亲自授课,有个特点,脱离了儒家经书,只讲具体的社会现象,及处理方式。

说白了,玉柱用的是启发式的手段,达成让两个学生明理的目的。

所谓的明理,并不是理学典籍,而是社会运行的基本人性逻辑。

当然了,敏感的领域,玉柱一概不碰。

然而,仅仅是这样,老四曾经向老十三,屡屡夸赞玉柱:通透明理,人情练达!

老五原本就异常喜爱弘晊,现在更是爱之如命了。

塞勒到的时候,玉柱正在传授治河的经验。

「治河之难,一曰河床淤塞,二曰淮河水浅,三曰河道屡改,夫至要者,运河与黄河叠加使用也……」

「为师曾与雍亲王爷一起修过黄河的大堤……」玉柱说到这里的时候,弘昀赶紧站了起来,肃手而立。

嗯,照礼制,外人提及父祖之时,本人必须肃立,以示尊崇之意也。

塞勒长期待在京城里当差,他哪里听过治河的基本原则,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停下了脚步,听

得津津有味。

因为塞勒是未出五服的堂姐夫,玉柱曾经吩咐过,塞勒来了径直领进府即可,勿须通禀。

所以,康麻子派塞勒来探听玉柱的虚实,称得上是,人尽其用了。

只是,陪着一起来的吴江,不可能让塞勒听太久的壁角。

吴江轻咳一声,客气的说:「塞爷,请容小的进去禀报一声。」声音故意说得很大,里头的玉柱肯定可以听见。

只是,里头的玉柱,并未停止授课,而是滔滔不绝的讲个不停。

吴江退到塞勒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说:「塞爷,您也是知道的,我们爷来了兴致的时候儿,一向是十分的忘我。」

塞勒心里明白,身为玉柱身边心腹大管事的吴江,低三小四的和他说话,仅仅是因为,他塞勒是玉柱堂姐的夫婿而已。

在玉柱丁忧离职之前,一直都是塞勒遥不可及的顶头上司。

如果塞勒不是玉柱的堂姐夫,不客气的说,他在玉柱的跟前,根本没资格坐下回话。

塞勒被吴江领进了隔壁的花厅里,婢女上了茶点之后,塞勒不由暗暗点头。

清一色的素点心,从吴江到婢女,全是素服,不见任何有颜色的衣裳。

由此可见,至少是在玉柱的身边,大家都是守规矩的。

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从奢返俭难。

这年头,很多豪门的守制,仅仅是表面光而已,内里乌漆抹黑一片。

有暗中大肆吃肉的,有不穿麻衣的,还有禁不了女色,把女人肚子搞大的,不一而足。

塞勒本是老佟家的近亲,对老佟家里的情况,由于平时很注意,也就非常的了解。

隆科多和佟国维,父子不和,已经几十年了,这个并不足为奇。

比较难得的是,玉柱并不是在佟国维身边长大,竟然如此的守规矩,实属难得。

等玉柱授课完毕,过来会客的时候,塞勒毕恭毕敬的扎千行了礼。

「卑职塞勒,请中堂大安。」

玉柱点点头,小声提醒说:「我已非内阁大学士,以后甭喊中堂了,听着有些膈应。」

塞勒哈着腰说:「请恕卑职不敢从命。一日中堂,终生中堂,卑职是打心眼里敬重中堂您的为人。」

玉柱有些惊讶的瞥了眼塞勒,嗯,才几日不见,塞勒变得更会说话了。

等玉柱落了座后,塞勒就这么直戳戳的站在一旁,丝毫也不敢逾越了本分。

玉柱不禁哑然一笑,塞勒越是如此的正经,越说明,他是奉命而来。

至于奉了谁的命,哪还用问么?

不过,玉柱效仿了大唐之郭子仪的做派,敞开大门迎客,心下异常之坦荡,何怕之有?

第665章 转机

等玉柱落了座后,塞勒主动说明了来意。

“贱内一直挂念着中堂,特意让卑职来给中堂您请安,并请中堂您多多保重自己个的身子骨。”塞勒一边说,一边双手捧过了礼单子。

一旁伺候着吴江,快步上前,双手接过了礼单,再轻轻的搁到了玉柱的手边。

塞勒嘴里的贱内,自然指的是玉柱的堂姐佟佳氏了。

玉柱微微一笑,说:“多谢堂姊的关怀,小弟还很年轻,身子骨倒也硬朗。”

双方客套了一番后,塞勒慢慢的切入正题。

塞勒装作十分关心的样子,问玉柱:“中堂,最近啊,外头的流言蜚语特别多。贱内特意让卑职禀了中堂,我们家永远支持中堂。”说到最后,刻意压低了声调。

玉柱抿唇一笑,塞勒毕竟道行浅,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

所谓交浅言深,就是眼下的这种状态。

客观的说,和玉柱隔了房的堂姐,即便没有五十个,至少也有三十个。

以前,玉柱还是佟国维唾弃的外室子之时,塞勒的正妻佟佳氏,和他之间从无来往。

直到,玉柱获得了老皇帝的宠信,成了塞勒的顶头上司之后,他们两家才走动得十分紧密了。

这人呐,哪怕是兄弟手足之间,你也必须有较大的利用价值,亲兄弟才会放软了身段,跑来巴结你。

外人,就更不必说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除了父母之外,人家对你有所图,才有可能花很大的心思在伱的身上。

否则,就属于是无效社交的范畴,纯属浪费时间、金钱和人脉。

“多谢堂姊的挂怀,请塞兄替我代为向堂姊转达诚挚的谢意。”玉柱十分坦然的说,“我在任的时候,得罪的人太多了,如今嘛,墙倒众人推,听天由命罢了。”

见塞勒有些不解的望着他,玉柱又补充说:“我守制于宅内,手无寸权,他们充其量也就是夺了我的爵位罢了。”

这话一说,塞勒秒懂了,玉柱这是彻底躺平挨锤的态度了。

来吧,谁想咬,就扑上来咬嘛。

反正啊,爷也不在乎所谓的爵位,只管拿去好了。

塞勒也是官场中人,他自然明白一个道理,只要老皇帝还要用隆科多,玉柱就不可能有大事儿。

总不能,治了玉柱的重罪,还让隆科多掌握京城里的兵权吧?

道理上,就说不通嘛。

“中堂,您千万莫要灰心,我们这帮老部下们,受中堂您的恩惠颇多,大家都有心替您老人家说几句公道话。”塞勒的说法,差点把玉柱逗笑了。

翻译成大白话,也就是,中堂啊,您老人家,可千万不能躺平任锤啊!

“多谢诸位仁兄的关爱,我本是承重孙,替玛法守制,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勿须多言。”玉柱淡淡的作出了回应,便端起了茶盏。

吴江随即大声喝道:“送客!”

逐客令既下,塞勒即使脸皮再厚,也不可能继续待下去了,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等塞勒走后,周荃从后边走到玉柱的跟前,轻声道:“东翁一心替玛法守制,两耳不闻窗外事,实大妙之策也。”

玉柱点点头,说:“凡是想和今上相争之人,从鳌拜开始,一直到废太子,皆没有好下场。”

“然也。”周荃抖开折扇,笑吟吟的说,“不争,就是最大的争。”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十余年来,玉柱早就摸透了老皇帝的心思。距离太近了,掌权过重了,必被老皇帝找借口予以打压。

下了台后,若是积极谋划着继续上台掌权,只可能适得其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玉柱一直闭门不出,就待在家里,坐视孙承运丢了崇文门监督的宝座,又冷处理他自己被众人的弹劾的不利局面。

归根到底,就因为八个字:换位思考,揣摩上意。

塞勒走后不久,畅春园那边就传出了消息,玉柱被交由议政王大臣们议罪。

隆科多得知了消息之后,心急火燎的找玉柱过去商议对策。

玉柱微微一笑,说:“阿玛,宗室爵的镇国公,顶多也就是个虚名罢了,削了此爵,反而不那么显眼了呀。”

隆科多皱紧了眉头,说:“话虽如此,但是,你得罪的满洲旧勋贵们,实在是多如牛毛啊。我担心,中途会出什么妖蛾子啊。”

“阿玛,您就放心吧。难不成,还抓了我去宗人府,蹲大牢不成?”玉柱见隆科多是真的替他担忧,便漏了点口风,小声说,“额涅手里捏着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可要找个好去处,藏好了呀。”

隆科多咧嘴一笑,轻声道:“今上还用得着我,何至于此?”

仅此一言,就说明了,隆科多没有白当这么些年的九门提督。

客观的说,随着老皇帝的年事已高,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重新培养一个绝对可信的,能够授以兵权的心腹重臣了。

现在,老皇帝比较纠结的地方。其实是,朝廷的重臣们,表面上都还很恭顺。

骨头里,大家却按照各自利益最大化的需求,逐渐对老皇帝阳奉阴违了。

这就像是动物世界里,老狮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益衰老,新狮王尚未接位之前的局面了。

动物界的狮王争夺战,都是以老狮王的被驱逐或是被杀,宣告终结。

时至今日,老皇帝最担心的是,玉柱太年轻了,若是不予以一定程度的打压,保不准又是一个鳌拜出了头。

道理其实也很简单的,隆科多已经年近花甲之年,顶多也就是个两朝元老罢了。

玉柱的身体状况,一向非常棒。他只要活得足够久,少说也是个四朝元老了。

四朝元老,意味着啥,饱读史书的老皇帝,岂能不知道?

以隆科多的见识,也自然看得懂老皇帝的意图。只是,他还真没看透玉柱的想法。

玉柱这小子,并不是个乐意吃大亏的家伙,为啥不哼不哈,不吵不闹呢?

见隆科多一直盯在他的脸上,反复审视着什么,玉柱也知道,老隆确实有些沉不住气了。

“阿玛,您若想帮我脱困,只须暗中做一件事情即可。”

“做什么?还不快说?你想急死我啊?”

第666章 谣言四起

隆科多和玉柱商量之后,答应得很好。

但是,玉柱心里有数,这么大的事情,隆科多肯定要去和老四商议。

实际上,玉柱私下的提议,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玉柱这么做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测试老四对隆科多的影响力,究竟有多深?

历史上的隆科多,和老四的关系,有个鲜明的分水岭。

即,老四坐稳了江山之后,不动声色的拿掉了隆科多的九门提督之职。

在此之前,老四对隆科多猛灌迷魂汤,不仅口口声声的叫舅舅,而且,真的做到了言听计从。

正因为,隆科多上了恶当,这才会死心踏地的支持老四登上了皇位。

本着未雨绸缪的想定,玉柱故意提前数年,故意测试一下隆科多。

看看隆科多在老四和亲儿子之间,会怎么选?

测试的结果,无论成败,对玉柱的大战略,都没有丝毫的影响。

但是,到了紧要关头,如何处置隆科多的问题,肯定就变成了头等大事。

玉柱很有耐心,那天商议过后,就再未找隆科多商议了。

过了几日,京城里忽然传出了谣言,说隆科多其实是潜伏的废太子一党。

周荃得讯后,笑着对玉柱说:“恭喜东翁,贺喜东翁,很显然,在隆公的心目之中,您比雍亲王更重。”

玉柱淡淡的一笑,说:“也未见得完全靠谱,我阿玛他老人家既没有完全听我的建议,也没有完全站在老四的立场上,他采取的是折衷方案。只不过,略微偏向于我一点点罢了。”

周荃抖开折扇,轻声一笑,说:“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隆公只须略微偏向您,哪怕只一点点,这屁股已经歪了,那边必起猜疑之心。”

玉柱露出会心的笑意,他就是要借着度过难关的机会,在老四和隆科多之间,打入一根楔子。

在顶级权力圈中,互信的基础,一旦出现了裂痕,必然会疑心生暗鬼。

只要老四不断的对隆科多留后手,以隆科多的精明程度,必然会有所察觉。

再说了,老四在玉柱的身边布了暗棋,玉柱又何尝没有提前布子呢?

玉柱正和周荃商议后续的出招,门房来禀,十三爷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巧极了。”周荃轻笑了三声,起身告了辞。

若说玉柱下了台后,谁来的最勤?

非老十三莫属也!

为了避嫌,老十三每次进府的时候,都走下人们进出的西偏门。

从老佟家的西偏门,到玉柱的内书房,至少要走一刻钟。

由此可见,老十三依旧还是那个重感情的侠王。

玉柱和老十三,纠葛实在是太深了,感情自是不同于一般。

因此,玉柱也就没换衣服,径直站到了台阶下,静静的等待着老十三的到来。

老十三当年犯的错误,一直没有被老皇帝原谅过。

所以,他一直是个空头阿哥,而且,没有任何正经的差事可办。

说白了,老皇帝已经彻底的无视于老十三的存在。

被皇帝漠视了,这个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比老十三年长的哥哥们,混得最差的老九,也至少有个贝子的爵位在身。

至于,老三、老四、老五,早就是亲王了。

老七不仅是郡王,还因为玉柱的下台守制,奉旨兼管了正蓝旗满洲、蒙古、汉军三旗事务,也算是实权王爷了。

当年,老八虽然被老皇帝当众骂得惨不忍睹,如今依旧是实权在握的管部贝勒爷。

老十确实不中用,却因为母族势力异常雄厚,躺着当郡王。

就连经常吃席的老十二,也早就是管理正白旗下三旗事务的贝子爷了。

更可气的是,汉女庶妃所生的老十八,早就封了贝子。

这人呐,就怕比较。不比不生气,越比越窝火。

“弟弟,我又来陪你喝酒了。”老十三一张嘴,就把玉柱给逗笑了。

“十三哥,您自己个馋酒喝了,索性直说嘛。”玉柱很随意的拱了拱手,算是见了礼。

老十三见状后,眉花眼笑的说:“你比四哥更懂我的心思。”

玉柱亲手替老十三挑起了门帘,把他迎进了内书房。

进屋之后,老十三很随意的坐到了玉柱常坐的位置上,见炕桌上摆了一副未完工的山水画,便探头仔细的观赏了一阵子。

“嗨,从此寄情于山水之间,莫问红尘俗事了?”老十三似笑非笑的调侃玉柱。

玉柱淡淡一笑,说:“不瞒十三哥您说,自从青云直上之后,我就没摸过画笔了。如今啊,正好借着守制的机会,修身养性一番。”

老十三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他听出了玉柱的话外音,便笑道:“灰心个球?你看看我,闲散了这么多年了,不照样是过得有滋有味儿?”

玉柱的话,顶多算是小牢骚罢了。

老十三这么说,就等于是变相指责老皇帝冷血了。

不过,以老十三的精明程度,他既然敢当着玉柱的面,大肆抱怨老皇帝的无情,就完全不担心玉柱会去告密。

这么多年的交往下来,玉柱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老十三可谓是知之甚深也。

老十三不爱喝茶,喜饮酒,所以,只要他来了,吴江都会叮嘱丫头们,必须端着酒壶过来伺候着。

如果是旁人来了,玉柱为了装点门面,肯定是以茶代酒了。

问题是,坐在玉柱对面的是名副其实的侠王,玉柱索性不装纯孝了,举起酒杯和老十三对饮。

八旗入关后,本无丁忧的规矩。

只是,为了装出满汉一体的样子,老皇帝特意下过旨,命旗人官员们丁忧之时,可以在家居丧一月,即出办事,只需要私下里持服三年即可。

老十三的耳目异常灵通,他早就知道了,佟国维和玉柱之间,只有利益的交换,而无实质性的祖孙亲情。

见玉柱依旧十分洒脱,丝毫也不作伪,老十三不禁挑起大拇指,赞道:“好弟弟,真性情中人也。”

玉柱抿了口酒,笑道:“守礼,在心,不在形。”

“然也。”老十三抓过酒壶,索性掀了壶盖,仰起脖子就是一通猛灌。

玉柱暗暗点头不已,老四的身边,别看人手不多,却是个个管用。

如果没有豪侠风范的老十三,帮着拉拢丰台大营的八旗军官们,单靠隆科多的支持,老四也很难乱中取胜。

在西北拥兵十余万的老十四,若是没有年羹尧掐住了后勤粮道,鹿死谁手,真难预料也!

第667章 猖狂之极

这天,玉柱正在给学生授课之时,忽然接报,四叔洪善,居然在采绮院内,被人堵了个正着。

玉柱一听说这个消息,情不自禁的笑了。

见玉柱的心情甚好,周荃抖开折扇,也跟着笑道:「东翁,正所谓,想磕睡,偏偏遇见了枕头啊!」

玉柱浅浅的一笑,嗯,这个丑闻,来得真及时!

亲爹刚刚去世不久,做儿子的洪善,就忍不住去吃花酒了,嗨,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不用问,一定是老八他们下的套,动的手。

洪善一向只和叶克书和德克新走得近,却和隆科多长期不和。

但是,洪善就算是再不成器,也是隆科多的庶弟。

按照这个时代的礼法,庶弟,也是亲弟弟。

身为老佟家家主的隆科多,肯定责无旁贷,要被言官们弹劾了。

从玉柱那里出来后,周荃回到了他的院子里,招手唤过了贴身长随周七,笑吟吟的说:「干的漂亮。」

周七有些担忧的问周荃:「爷,咱们背地里做这种事情,万一叫中堂知道了……」

周荃摆了摆手说:「中堂一直信重于我,区区小事尔,何足挂齿?无妨的,你勿须多虑。」

等周七退下后,周荃独自坐到了石桌前,一边轻摇折扇,一边含笑赏梅。

身为玉柱的心腹,周荃一直拿捏着自作主张的分寸。

怎么说呢,有些阴暗的事情,绝对不可能从玉柱的嘴里说出来。

但是,周荃却必须懂事儿,悄悄的把事儿给办了。

只要屁股没有坐歪,上位者越是当众骂你,立的功劳越大,就越容易被上位者装进心里去。

啥事都需要上位者明说,那还要你何用?

心腹,意味着,关键时刻,你就必须心甘情愿的背锅。

既不想背锅扛事儿,又想被赏识,被提拔重用,嘿嘿,这种没有风险的收益,只怕是梦里才有!

老皇帝想折腾玉柱,玉柱不仅没有任何的反抗,而且,索性彻底的躺平了,擎等着挨锤。

玉柱丁忧守制之后,本兼各职,均已被罢,属于是没了牙齿的纸老虎了。

老八他们,拼命的咬玉柱,却硬是没咬动。

因为啥呢?

玉柱已经不掌权了呀!

不掌权的重臣,对老皇帝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满洲旧勋贵对玉柱的狂咬局面,老皇帝反而犹豫了。所以,弹劾玉柱的折子,一律留中不发,再无下文。

等老八他们明白过味儿之后,随即在老九的建议下,把矛头对准了依旧掌握兵权的隆科多。

整好,根据眼线的密报,洪善孝期瞟姬的劣行,恰好撞到了枪口上。

八爷党的人,索性一起动手,死死咬住了隆科多纵弟违制的臭名。

纵弟违制,这显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了!

但是,在宗族俱荣俱损的大背景之下,这个罪名只要沾上了,名声必定臭透了大街。

也就是俗话所说的,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即使不是屎,也必须是屎。

完全解释不清,而且,彻底洗不脱了。

老皇帝进院子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十分熟悉的声响,他不禁皱紧了眉头,拉下了一张麻脸。

等老皇帝快步走到内书房的门前,侍卫赶紧挑起了门帘。

进屋一看,老皇帝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了,满是坑麻的老脸上,铁青一片。

原来,老皇帝赫然发现,钗横发乱的钱映岚,正跨坐于玉柱的怀中。

这边厢,老皇帝都进了门,玉柱还

没发现。他依旧搂着钱映岚,调笑道,「等过些日子,风声松了一些,爷就悄悄的带你上街,置办几套稀罕的头面。」

「爷,您成日里陪着妾,妾已经欢喜得要死了,置办头面的事儿,妾并不在意。」

「那哪成啊,爷好不容易闲下来了,总要找点乐子吧?」玉柱凑过大嘴,在钱映岚泛红的粉颊上,狠狠的香了一口,「啵。」

「爷,妾一直惦记再去泡温泉呢……」

「成,等守制过了一年,爷就带你去泡温泉。」

「咳,咳……」王朝庆接了老皇帝的眼色,这才轻咳了两声,提醒污了龙目的一对狗男女。

玉柱听见了轻咳声,被扫了兴致,连头也没回,下意识的说:「去,自己去找大管家,领家法去。」

王朝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索性提高声调,大声喝道:「万岁爷驾到。」

「啊……」玉柱真没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老皇帝竟然来了。

玉柱一把推开了女人,也顾不得衣衫不整了,慌忙行礼。

「臣儿玉柱,恭请汗阿玛圣安。」

钱映岚早就吓懵了,瑟瑟发抖的戳在原处,彻底不知所措了。

王朝庆瞥了眼老皇帝的脸色,随即厉声喝道:「贱婢,不要脑袋了?还不赶紧跪下,叩见万岁爷?」

「妾……妾……恭请皇上圣安。」钱映岚吓得魂不附体,腿抖得太厉害了,居然趴了个五体投地。

「叉出去,杖毙。」老皇帝气得不轻,真的对钱映岚动了杀机。

女人只要被拖出去了,肯定没命了。

玉柱心里一急,大喊出声:「汗阿玛,一切都是臣儿的错,和她无关。要打要罚,您尽管冲臣儿来吧,臣儿绝无半点怨言。」

「闭嘴,胆敢孝期秽乱后宅,难道不该死么?叉出去,杖毙。」老皇帝气乐了,厉声喝斥玉柱。

玉柱不乐意了,居然站起了身子,指着冲进来侍卫们,狂吼道:「谁敢碰她半根手指,爷迟早要了你们全家的狗命。」

好家伙,玉柱的猖狂劲儿,前所未见,可把王朝庆给看傻了眼。

侍卫们原本都是玉柱的老部下,被老上司这么一恐吓,全都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见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老皇帝把手一摆,冷冷的说:「叉出去,交给富察氏处置。」

「嗻。」侍卫们长吁了口气,真要是打死了玉柱的宠妾,玉柱不敢冲万岁爷撒气,难道还不敢对他们痛下杀手么?

清了场之后,老皇帝瞥了眼气咻咻的玉柱,又吩咐道:「都退下吧。」

「嗻。」王朝庆知道,老皇帝有话要对玉柱说,便领着贴身太监们,倒退了出去。

第668章 大戏正上演

「洪善的事儿,你怎么看?」老皇帝背着手,立于窗边,并没去看玉柱。

玉柱老实的行了礼,一本正经的说:「家叔铸下大错,哪怕是被人陷害的,也无话可说,此乃家父管教不严之过也。」

「嗯,你于乃祖孝期内,与贱妇调笑,又该当何罪?」老皇帝转过身子,追问玉柱。

玉柱重重的叩了个头,小声请罪:「回汗阿玛,臣儿那方面的欲念特别强,又特别好这一口,完全无法抑制。所以,犯了大错,也怨不得任何人,请汗阿玛狠狠的责罚。」

老皇帝沉吟了片刻,又问玉柱:「似你这种不忠不孝之徒,该如何惩罚?」

玉柱毫不迟疑的说:「哪怕是夺爵贬为庶民,臣儿也不怨汗阿玛。」

「哦,照你的意思,是宁可被夺爵,也要亲近女色喽?」老皇帝冷着脸,盯在玉柱的身上。

「回汗阿玛,实在是忍不住啊。」玉柱忽然仰起头,故意让老皇帝看清楚他万分委屈的模样。

因近在咫尺的关系,老皇帝看得很清楚,玉柱的眼眶内,滚动着晶莹的水光。

「哼,你好大的狗胆呐,竟敢要挟朕的侍卫?」老皇帝越说越生气,实在忍不住了,索性将手里的佛珠串,恶狠狠的砸到了玉柱身上。

玉柱忽然梗起了脖子,大声说:「汗阿玛,您怎么处置臣儿,臣儿都没有任何不满。唯独,我的女人,要打要杀,只能我来,谁都不许碰。」

「哟嗬,狗东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嘴硬?」老皇帝气得七窍冒烟,抬起左手,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乱打。

玉柱哪敢招架,只得硬着头皮,任由老皇帝狠踹了他好几脚。

老皇帝毕竟年事已高,踢打了几下,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不禁喘气如牛。

玉柱赶紧抬手搭在了老皇帝的腰上,小心翼翼的说:「汗阿玛,您想揍臣儿,有的是时间和工夫儿,可千万别气坏了龙体。」

老皇帝确实是体力不支了,便缓步朝炕头那边走去。

玉柱活像护崽的母鸡一般,小心谨慎的张开双臂,抱成了半圆,惟恐老皇帝摔了。

老皇帝坐稳当了之后,玉柱走到门边,打算叫人上茶进来。

谁料,老皇帝竟然拿起了炕桌上的茶盏,揭开盖子,猛灌了一大口冷茶。

玉柱大惊失色,那是他的茶盏,虽然没有喝过,也不能给老皇帝用啊。

「汗阿玛……」玉柱刚想说话,却见老皇帝摆了摆手说,「无妨,即使是你喝过的茶,我喝着也安心。」

「汗阿玛……」玉柱感动得说不出话,索性跪到了老皇帝的脚边。

「嗯,方才,打疼你了吧?」老皇帝又饮了口冷茶,这才望向玉柱。

「不……哦,只有一点点疼。不过,只要不杀我的女人,再疼也不疼了。」玉柱很老实的做了回答。

「瞧你那么点小出息?就离不开女色了?」老皇帝没好气的训斥玉柱。

玉柱品出气氛的缓和,赶紧涎着脸,解释说:「不瞒您老人家说,臣儿就好这一口,别说这辈子了,就算是下辈子,恐怕都改不掉了。」

「哦,我听说,你私下里找了雷金玉,打算扩建温泉别庄?」老皇帝冷不丁的发了问。

玉柱涎着脸,说:「臣儿自从入仕以来,就没享过几天清福。本打算趁着这个当口,松松筋骨,养养身子来着。」

「来人,叫张廷玉。」老皇帝略微想了想,忽然提高了声调,冲窗户外头吩咐了下去。

「叫他干嘛?」玉柱一头雾水的望着老皇帝,藏在皮袍下的心脏,却猛的跳动了好几下。

老皇帝很了解玉柱的脾气,他这么

问,显然是真的不想出来当差了。

以老皇帝的超高手腕,被他整死的权臣,多了去了。

真贪权,还是假装不贪权,他一眼就可以看穿了。

如果,玉柱是伪装出来的不贪权柄,老皇帝叫张廷玉的时候,就不应该多嘴多舌的乱插话。

以老皇帝对玉柱的了解,很显然,玉柱非但不是个傻子,反而是聪明绝顶之人。

老皇帝想叫张廷玉来,如果玉柱猜不到是想重新启用他了,那才是最大的疑点。

偏偏,玉柱猜到了真相,却故意插科打诨的想拖延。

唉,贪恋享乐和女色,真的很容易玩物丧志呐!

「王朝庆。」老皇帝也没多想,当即改了口。

王朝庆早就在外头准备好了,听见老皇帝的召唤,马上带人进来,端茶递水,忙活了好一阵子。

老皇帝拿起热帕子,擦了把脸,身子略微往后靠得更舒服了,又问玉柱:「你阿玛被人弹劾了,你知道么?」

「回汗阿玛,臣儿知道。」玉柱很老实的答了。

老皇帝点点头,说:「我看你这副痞赖的样儿,不怎么担心嘛?」

玉柱异常坦诚的说:「和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父子二人皆掌大权,已经时日不短了。我呢,确实想休养一段时间,补偿一下十余年的辛劳。」

嗨,王朝庆暗暗咋舌,这种话,也就玉柱敢说啊。

「接着说啊。」老皇帝见玉柱忽然停了下来,便催促他快点说。

「子不言父过,臣儿不敢乱说话。」玉柱故意耍了个花枪,搞了个欲言又止的小把戏。

老皇帝冷冷的一笑,说:「照直说了吧,就别跟朕耍花样了。」

「我阿玛,他倒是舍不得到了手的权柄。臣儿曾经劝过他,干脆辞了算了,回家养养身子骨,抱抱孙儿和孙女。可是,他偏不肯听,说什么,不能叫人家小瞧了。」玉柱说的都是实话,没啥好隐瞒的。

老皇帝也知道,玉柱在他的跟前,从来不说假话。

别的且不提了,单单是为了个贱女人,玉柱仿佛暴虎凭河一般的大放厥词,竟敢恐吓宫里的侍卫,实属猖狂之极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皇帝不是一般人,看问题的角度,自然和草民迥然不同了。

老皇帝即使想破了脑壳,也无法把玉柱和司马仲达,或是刘寄奴,或是曹阿瞒,或是鳌拜,进行有效的连结。

就算是明珠和索额图,和玉柱之间,也完全没有可比性!

「叫张廷玉。」老皇帝忽然想起了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弹章,几乎在刹那间,便作出了决断。

第669章 意外之喜

「准隆科多所请,著革职守制。」

跪在前边的隆科多,听了旨意后,当时就懵了。

情急之下,隆科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颤声问老皇帝:「主子爷,奴才有点想不明白。」

老皇帝没吱声,却冲张廷玉略微抬了抬下巴,张廷玉随即大声喝道:「玉柱接旨。」

「臣儿玉柱,恭聆圣谕。」玉柱的心里多少有些奇怪,老皇帝这是要闹哪一出啊?

「著玉柱,复回南书房行走,兼署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三营统领,钦此!」张廷玉一边念旨意,一边心里泛酸。

敢情,步军统领已经成了佟家父子的二人转?

「想说什么?尽管说吧。」老皇帝盯着隆科多,淡淡的问他。

此时此刻,隆科多纵有千言万语,却连半句反对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接任的是隆科多的亲儿子,父子感情又一向颇深,夫复何言?

「奴才领旨谢恩。」隆科多犹豫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把牙一咬,索性认命了。

只是,令张廷玉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玉柱竟然挺直了腰杆,大声嚷嚷道:「禀汗阿玛,臣儿有话要说。」

老皇帝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冷冷的说:「不管你说啥,明儿个都要去步军衙门就任。」

嗨,这不是霸王硬上弓么?那还说个鬼呀?

玉柱把头一低,小声说:「臣儿有一事不明,臣儿之阿玛,一向赤胆忠心,唯上命是从,为何忽然罢之?」

张廷玉暗暗捏了把冷汗,玉柱竟敢公然和今上顶牛,好大的狗胆呐!

老皇帝忽然微微一笑,说:「弹章如雨,汝父不过是暂避尔。」

隆科多随即秒懂了,老八他们用力过猛,死咬着他不放,不给点惩处,恐难服众。

老皇帝让玉柱接任,既顺应了朝局大势,又让隆科多生不出太多的怨恨之心。

与此同时,老皇帝依旧牢牢的捏住了京城里的兵权,可谓是三全其美也。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把满洲旧勋贵们最忌惮的玉柱放了出来,此诚驱虎吞狼之绝顶妙计也!

「奴才该死,竟然误会了主子爷的一片苦心。」隆科多绝不是蠢蛋,在看懂了老皇帝的意思后,他毫不含糊的连连磕头,表明了心悦诚服的端正态度。

两道旨意,分别搞定了佟家父子,实在是高明之极,张廷玉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且,以张廷玉的见识,他自然看得懂老皇帝不可能明说的深意:朕虽然老了,却依旧牢牢的掌握着大权。

丑话说在前头,谁敢不乖顺或是阳奉阴违,朕就放玉柱咬谁。

不怕死的,就来吧。

罢父用子,放虎出闸,一般人绝对想不出这种高超的手段,偏偏老皇帝信手即可拈来。

由此可见,谁敢小看了老皇帝,迟早是要栽大跟头滴!

说句心里话,玉柱也完全没有料到,老皇帝竟然会让他重掌步军衙门。

自从上次离开步军统领的职务之后,快十年了,由于老皇帝防范甚严,玉柱一直挨不着步军衙门的兵权。

这一次,玉柱乖乖的听话,十分老实的在家守制,真打算享受人生了,显然令老皇帝的印象颇佳。

老皇帝的脾气是,朕不给,你们都不许抢。谁敢站出来抢龙椅,朕就狠狠的收拾谁。

且不提鳌拜、吴三桂、索额图和明珠那等外人了,就算是老皇帝的亲儿子,老大和老二也被毫不留情的圈禁了,老十三也成了被漠视的路人甲。

张廷玉一直待在老皇帝的身边,旨意也是他亲手草拟的,近在咫尺的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玉柱在孝期内,拥妾嬉戏,才是让老皇帝下定了决心的直接推动力。

以老皇帝的性子,若不是犹豫未决,何至于亲临老佟家呢?

送走了老皇帝后,玉柱见隆科多耷拉着脑袋,佝偻着腰,仿佛老了十岁一般,便暗觉好笑。

这个世界上的事儿啊,还真的是难以预料啊!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玉柱做梦都没有料到,老皇帝竟然如此的需要他。

按照玉柱和周荃私下里的推演,老八他们动手之后,老皇帝顶多让玉柱回南书房帮着咬人而已。

谁曾想,老皇帝真的是大手笔了,居然想出了罢父用子的妙招。

站在老皇帝的角度去思考,玉柱也觉得,甚是高明。

你们不是乱咬隆科多违法乱纪么?

很好,朕就如你们所愿,让隆科多回家歇着了。但是,朕再把玉柱放了出来,反咬你们一口之时,都别喊疼啊!

「阿玛,别灰心,我是您最疼的亲儿子。我掌权,和您掌权,难道还有啥不同么?」玉柱看出了隆科多的沮丧,赶紧凑过去安慰他,「衙门里的那些个军官们,谁敢不听您老人家的招呼,看您儿子我,怎么收拾他们?」

事已至此,隆科多即使心里再不痛快,也只得认命了。

若是换个人接任,隆科多尚可以闹一闹情绪,折腾一番。

偏偏,接任的是玉柱,那还怎么闹呀?

还要不要父子亲情了?

「嗨,别的倒是没啥,右翼总兵那可塔,一直对为父阳奉阴违,你想个好办法,帮我锄了他,以解心头之恨。」隆科多倒也光棍,既然下了台,索性把打击报复政敌的重任,交给了亲儿子。

玉柱心里有数,这其实是隆科多对他的一次试探。

如果,玉柱答应了,并顺利的弄倒了那可塔,则父子情深尚可持续下去很久。

「阿玛,您就放心吧,以您儿子我的手段,定叫那可塔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玉柱没有丝毫的犹豫。

上一次担任步军统领的时候,因为距离老皇帝的驾崩,实在是太过遥远了。所以,玉柱只在暗中培养心腹军官,并未轻易触碰衙门里的旧势力格局。

现在,既然天赐了良机,玉柱如果扳倒了那可塔,既可以安***的人占据要害位置,又让隆科多的心里舒坦了许多,岂不美哉?

不过,玉柱和隆科多都心里有数,步军衙门里的左、右翼总兵,都必须由老皇帝钦定。

即使顺利的整垮了那可塔,右翼总兵之职,也轮不到玉柱插手其中。

但是,官场上的缺,向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除非是空降的右翼总兵,不然的话,玉柱完全可以不动声色的布下暗棋。

老皇帝就算是再精明,也不可能越过玉柱,亲自插手中低级军官们的人事布局吧?

这就给玉柱创造了捏权的大好机会。

第670章 玉汉三,又回来了

送隆科多回了主院后,玉柱回到屋内,迎面却见钱映岚直挺挺的跪在了脚踏之上。

玉柱不由挑起眉峰,微微一笑,今儿个,还真的是有点运气成分。

不然的话,钱映岚的一缕香魂,已经登了西天。

「起来吧,地上冷,别把膝盖冻坏了。」玉柱俯身下去,想拉钱映岚起来。

谁曾想,钱映岚重重的磕了个响头,泪流满面的颤声说:「爷,您是极有担当的大男子汉。您是妾的男人,妾就不说谢了,多磕几个头吧。」说罢,连磕了三个响头。

玉柱本可以阻拦,却故意没有拦她,由着她把额头磕青了一大片。

钱映岚仰起芙蓉玉面,哭得泪人似的,抽抽答答的说:「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初,若不是怕您加害家父和家兄,妾宁死也不会从的。」

嗯,玉柱微微点头,这的确是钱映岚的真心话。

怎么说呢,按照这个时候的礼法,好女不二嫁,贞女不事二夫,才是正常的世俗观念。

钱映岚是玉柱为了自污,故意使了手段,才抢到手的女人。

按照程朱理学的说法,钱映岚的身子既然被玉柱所占,就应该跳井,或是悬梁自尽,才是正道理。

见女人哭得实在是伤心,玉柱心下不忍,便掏出了袖内的白帕子,轻柔的替她拭泪。

钱映岚倍感温暖,索性伏入男人的怀中,一边抽泣着,一边腻声道:「爷,您是真正的男人,比那个没胆子保护妾的懦夫,强一万倍,妾真的心服了。」

嗨,玉柱的心里甜丝丝的,心情异常之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以前,哪怕她都打起摆子了,也死活不肯说,玉柱比她的前男人更强。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玉柱心下大悦,索性抱起女人,摆到了炕上。

「玉郎,玉郎……」情到浓处,钱映岚忍不住的唤出了声。

玉柱邪魅的一笑,巨大的满足感,瞬间爆了棚。

女人的身心,俱被镇服,男人想不开心,都不可能啊!

捡回一条命的钱映岚,显然是打心眼里,感激男人的救命之恩。

钱映岚亲眼所见,男人为了护住她,居然敢当着老皇帝的面,冲侍卫们大肆发威,这是何等豪迈的男儿气概?

饱读史书的钱映岚,非常清楚,男人的行为,等于是当面挑衅老皇帝的绝对权威。

至于后果嘛,一言以蔽之,十死无生也!

末了,钱映岚伏在男人的怀中,柔情万种的说:「爷,您真猛。」

「哈哈。」玉柱大笑出声,翻身又把女人覆到了身下。

清晨,玉柱在秀云的亲自服侍下,更衣洗漱。

玉柱望着蹲身替他系腰带的秀云,笑道:「你的胆子也不小啊,皇上吩咐送来的钱氏,你只问了几句,就放了回去。」

秀云替男人系好了腰带后,站直了身子,浅浅的一笑,说:「爷的心肝宝贝儿,妾若是真的下狠手,收拾了她。唉,就怕板子打在她的身上,疼在别人的心里啊。」

玉柱心下大乐,没外人的时候,秀云的俏皮话,一套接一套的,令人目不暇接。

摆得出贵妇的气派,下得了厨房,即使是在床榻间,也毫不做作。

更重要的是,颜值高得离谱,美若天仙的评价,恰如其分。

此等极品女人,若不是老皇帝亲自指的婚,上哪里去找?

此时的同福胡同内,玉柱出行的仪仗队伍,已经在吴江的指挥下,逐渐摆开阵势。

和隆科多的响鞭开道不同,玉柱在人前,向来都是低调的作风。

用早膳的时候,秀

云夹了一个炸得酥脆的金银馒头,轻轻的搁到了玉柱面前的食碟内。

玉柱夹起馒头,轻咬了一口,嗯,味儿很地道。

见玉柱几口就咽下了金银馒头,秀云笑眯眯的说:「爷,瞧您用得挺香的,索性多用几个吧?」

玉柱点点头,说:「我喜欢吃啥,你全知道。」

秀云柔柔的一笑,说:「瞧您说的,您是妾的男人,把您伺候舒坦了,是妾的职责所在呢。」

嗯,这个时代的女人,哪怕是秀云这种公爵夫人,其实也是挺辛苦了。

就说玉柱要出门上衙这事儿吧。

男人要去衙门里当差,秀云就必须比男人起得更早。

从更衣洗漱,用的早膳,乃至出行的替换衣包等等,全都要提前安排的妥妥贴贴,才不会被外人戳着脊梁骨,在背后说闲话。

没办法,典型的男权社会,对女人颇多束缚,在所难免。

用罢早膳,临出门的时候,隆科多的贴身大管事佟甲来了。

「回二老爷,老太爷有几句话,命小的务必禀了您。」佟甲异常老实的跪在玉柱的跟前。

玉柱点点头,温和的说:「说吧,老太爷有何吩咐?」

「回二老爷,老太爷说,衙门里不管是谁,但凡不听吩咐的,请您按照自己的心意,随意处置了他们。」佟甲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直捏了把汗。

明面上,隆科多是让玉柱不必顾忌什么。

实际上,隆科多说了这番话后,玉柱反而不好随意处置隆三爷的心腹军官们了。

「嗯,你去回禀了老太爷,就说我到衙后,有些个不听吩咐的刺头儿,该拔,还是必须要拔了。」

毕竟是亲父子,玉柱也不想瞒着隆科多,在背后搞小动作。

再说了,以隆科多执掌步军衙门这么多年的资历,隆党一系的心腹军官们,肯定不老少,耳目也异常之灵通。

众所周知,官员在任的时间越久,培养的铁杆心腹党羽,就越多。

所以,历朝历代,都执行的是流官制度。

但是,康熙晚年之时,却因格外的宠信,纵容隆科多掌握京城的兵权,长达十余年之久。

实话说,已经算是罕见的异数了。

作为隆科多身边的心腹管事,佟甲自然明白主子的小心思,那是担心玉柱闹的动静太大了,有可能伤了父子情分。

所以,佟甲就怕说的话不中听,惹恼了玉柱。

不成想,玉柱化复杂为简单,径直说清楚了原则立场。

玉柱的话,翻译成大白话,也就是说,不听话的军官,哪怕是隆科多的心腹,也不会手软。

佟甲暗暗松了口气,玉柱挑明了态度之后,他反而不担心回去要吃板子了。

因为,玉柱既然这么说了,也就是告诉隆科多。

除了必要的立威之外,隆系的军官们只要站稳了立场,在大面上听他的招呼,他也不可能故意找碴的整人。

第671章 老帅

玉柱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老皇帝一直待在畅春园里,大朝、常朝和御门听政已经很久没有举行了。

玉柱也乐得逍遥自在,索性踩着点出门,去步军衙门里坐衙办差。

以前,隆科多去衙门里办差的时候,步军衙门里的军士们,几乎都要在沿途采取禁街的措施。

这就十分的扰民了。

没办法,隆科多出生的时候,清军已经入了关。

从佟图赖住进北京城里开始算起,隆科多算是典型的,含着金钥匙成长起来的八旗三代子弟。

在隆科多的心目中,压根就没有不扰民的概念。摆出步军统领的气派,让草民们都畏惧于他,就必须抖威风,讲排场,甚至是乱棍打人。

玉柱的仪仗队伍,不管是人数,还是排场,都无法和隆科多相提并论。

不过,就算是玉柱再低调,大队伍出胡同口的时候,还是碰见了老熟人。

玉柱靠在马车里,正闭目养神之时,忽然听见道旁传来了请安声。

「骠下巡捕一营副将罗兴阿,请老帅大安。」

老帅?

嗯,没错的,玉柱以前担任过步军统领,那时候称玉帅,没毛病。

但是,这次玉柱回锅复任步军统领之后,老部下们再称玉帅,就不大合适了。

官场之上,称谓问题,绝非小事。

这年头,下级官员们,喊错了顶头上司的头衔,那叫忒不懂事儿。

得罪了顶头上司,轻则被穿小鞋,重则丢官罢职,甚至很可能还有牢狱之灾。

说起来,罗兴阿既是隆科多的老部下,也是玉柱的老部下。

想当年,玉柱中了状元之前,罗兴阿便是参将了。

都十多年了,罗兴阿才从参将升为副将,官运自然算不上亨通了。

不过,步军衙门里的带兵官们,虽然权势极大,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捞到不少的黑钱。

但是,甘蔗没有两头都甜的道理,有得必有失。

步军衙门的特殊性质决定了,衙门里的军官们,捞黑钱很容易,晋升却极难。

因为啥呢?

玉柱的两个副手,左翼总尉和右翼总尉,都必须是老皇帝的心腹之人。

这两个副职,几乎都是上三旗的包衣出身,且为空降下来的实权派。

所以,步军衙门内部的军官们,都有个透明的天花板,看得见,却始终摸不着。

罗兴阿,以前没有硬靠山撑腰,仕途眼看到了头。

后来,因赵东河的缘故,让罗兴阿有幸结识了玉柱。

幸运的是,罗兴阿搭上了玉柱的线后,很快就被玉柱引荐给了隆科多。

罗兴阿能被提拔为巡捕一营的副将,从根儿上说,只有一个原因,即隆科多看在玉柱的面子上,拉了他一把。

从这个意义上而言,罗兴阿算是玉柱的人了。

既然是自己人,玉柱自然要另眼相看了,他撩起了车帘,和颜悦色的和罗兴阿打招呼。

「老罗啊,今儿个我要去衙门里上任,你不怕耽搁了稍后的点卯?」

「回老帅的话,骠下特意前来护送您老人家,去衙门里升座点将。」一直扎着千,未起身的罗兴阿,毕恭毕敬的回答了玉柱的疑问。

玉柱哑然一笑,罗兴阿的确是个机灵鬼呢。

当初,罗兴阿嫌林家孝敬的银子不够多,故意为难林家。他不仅带兵抓了林燕儿的二哥林章武,还扣下了价值不菲的货物。

结果,大兴知县赵东河,收了林燕儿的亲姐

姐为妾,便打着师兄的幌子,请玉柱出了面。

罗兴阿见了玉柱之后,非常的识趣儿,不仅当场下令放了林章武,还亲自登门,给林家人赔礼道了歉。

客观的说,玉衙内的面子,罗兴阿给的足透了。

今天,照道理说,罗兴阿就不应该来接玉柱去上任。

因为啥呢?

罗兴阿这么一搞,整个京城里的人,也就都知道了,他是玉柱的人。

玉柱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人,他的力量隐藏得越深,越容易出奇不意的虎口夺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玉柱毕竟担任过九门提督,他若是在步军衙门里,连个心腹的军官都没有,老皇帝又该起疑心了。

伺候老皇帝这么多年了,玉柱以和中堂为榜样,一直在暗中揣摩老皇帝惯用的帝王心术。

说实话,摆个心腹在明面上,让老皇帝清晰的掌握了,反而不是件坏事。

这便是,一啄一饮,可以顺势而为的巧合了。

「上马,陪我说说话。」玉柱笑眯眯的吩咐了罗兴阿。

罗兴阿不由精神一振,今天的马屁,总算是拍对了路子。

若能得了玉柱的进一步赏识,即使无法晋升为左、右翼总尉,将来总有机会爬上一镇总兵的宝座吧?

罗兴阿起身后,并无胆子骑到马上,而是亲手牵着马缰,一路小跑着,紧紧的跟随在玉柱的马车旁。

玉柱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心下不由暗自感慨不已,何至于此呢?

唉,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类似玉柱这种罩得住小弟的顶级权贵,理所当然的被小弟当成了祖宗供着。

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罗兴阿尽心服侍的姿态,做得足透了,表达的是绝对的驯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被人敬重到了极处的感觉,真的棒极了!

此时此刻,玉柱的情绪,或多或少,有所波动。

这人呐,为啥都喜欢用听话的奴才呢,看看罗兴阿的表现,就知道了呀。

「老罗啊,你是我的老部下了,跟在车外,气喘吁吁的这么跑,像个什么样子?还是上马,陪我唠唠家常话吧?」玉柱不想太高调了,就和罗兴阿打了个商量。

俗话说,听话听音儿。

尽管玉柱说的很委婉,精明如罗兴阿者,却心里有数,这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于是,在亲兵戈什哈的协助下,罗兴阿十分听话的骑到了马上。

然而,罗兴阿用力的压低了马头,让上半身紧挨着马鞍桥的上沿。

显然,罗兴阿绞尽脑汁的避免了,玉柱被迫仰视他的大尴尬。

正所谓,人在官场之上,必须时刻提醒自己,大靠山再怎么平易近人,也不能得意忘形的失了体统。

羊羊羊

直说了吧,羊了,浑身上下的关节都疼,体温一会39。1度,一会39。8度,烧得起伏不定,头晕眼花,真的码不动字了。

特此请假一天,今晚先熬过这一关再说,望谅!

继续请假三天

高烧已经退了,37。5度左右了。但是浑身疼,肯定码不了字了,望谅。

第672章 我的地盘

在罗兴阿的护送下,玉柱的车驾队伍,浩浩荡荡的驶入了步军衙门的那条街口。

左翼总尉费雅达和右翼总尉那可塔,并肩站在辕门前,正在闲聊。

听说玉柱已经到了街口,费雅达和那可塔,随即收了话头,快步上前迎接。

「步军左翼总尉,卑职费雅达,请中堂大安。」费雅达看见玉柱从车上下来,赶紧扎千行了礼。

只因,费雅达早就知道了玉柱的厉害,态度也就显得格外的恭顺。

玉柱也知道费雅达的底细,只是,此前素无交往罢了。

深究起来,玉柱和费雅达之间,多少有点沾亲带故。

因为,费雅达的大哥马桑格,便是曹颙的岳父。

「步军右翼总尉,卑职那可塔,请中堂大安。」

那可塔也不是笨蛋,赶紧学着费雅达的样子,扎了个异常标准的千。

到了玉柱的地位,即使想整人,也完全没有恶形恶色的必要。

他只需要使个眼色,自然有人会善解人意的帮他把事儿都给办了,而且,办得妥妥当当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罢了。」玉柱含笑摆了摆手,费雅达和那可塔,顺势起了身,分左右陪同玉柱进衙门。

其余的人,品级最高的也就是步军营正三品的左翼尉罢了,都没资格单独上前给玉柱行礼。

步军衙门,属于典型的武官系统。

在军营之中,为了突出主将的威严,格外的讲究尊卑有秩。

玉柱在大堂内坐定之后,黑压压的人群,在费雅达的率领下,正式行了堂参礼。

早在玉柱中举之前,隆科多就是步军统领了。

除了托合齐短暂的掌过兵权之外,剩下的时间里,几乎就是隆科多和玉柱父子的二人转了。

等部下们依次行了礼之后,玉柱也懒得说那些假大空的废话,索性遣散了众人,独自回了后堂。

见玉柱来了,文德纳赶紧迎了上来,笑嘻嘻的说:「东翁,茶已沏好。」

玉柱含笑看着文德纳,温和的说:「委屈你了。」

「东翁,瞧您说的,哪来的委屈呀?满朝堂上,谁不知道,学生是您的门下?」文德纳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短短的十三年间,在玉柱的亲手提携之下,文德纳已经被保举到了从三品直隶参政道的高位上。

要知道,即使是正经二甲进士的老虎班出身,在朝里有硬靠山的奥援之下,若想爬到从三品的位置上,至少也需要二十年以上的历练。

得知玉柱重新出任九门提督之后,文德纳连夜从保定赶回了京城,硬要回到玉柱的身边伺候着。

玉柱拗不过文德纳,索性点头答应了,并连夜上了一道请调文德纳的折子。

客观的说,文德纳的擅自回京,已经触犯了朝廷的律条。

照朝廷的规矩,凡是外任官,无旨不得私自离开自己的辖境。

只不过,有玉柱在上头罩着,文德纳的底气十足,他还真不怕被人弹劾。

有靠山的感觉,对文德纳而言,简直是棒极了。

再说了,文德纳早就知足了。

想当初,他文德纳不过是个九品的微末小卒罢了。自从跟对了人之后,文德纳随即腾云驾雾的一飞冲天,成了老文家当仁不让的话事者。

玉柱坐到了窗边的老位置上,文德纳亲手捧来托盘,将沏好的茶盏,递到了玉柱的手边。

「东翁,请用茶。」

迎着文德纳的笑脸,玉柱满意的接过茶盏,小饮了一口。

嗯,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清香四溢,扑鼻沁

心,正当时也。

过了一会儿,玉柱的心腹军官们,络绎不绝的过来了。

「骠下叩见老帅。」

「骠下请老帅大安。」

都是自己人的老部下了,玉柱自然也不可能端着架子,他和蔼可亲的和大家拉家常。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后,三堂内总算是清静了下来。

玉柱刚端起茶盏,还没来得及饮用,就见老十八的贝子府里,派了大管家过来报喜。

「禀舅老爷,我们当家的,将将很顺利的生下了一个小阿哥,足有七斤六两。我们小主子方一落地,哭声大得惊人,隔了几重院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玉柱一听,自然是极为满意,满面笑容的吩咐道:「重赏。」

「嗻。」吴江赶紧捧来了一盘银子,当面赏了大管家。

大管家早就知道,玉柱的出手,异常之阔绰。却依旧没有料到,仅仅是跑来报个信而已,竟然得了五十两的重赏。

「你回去告诉十八弟,就说我晌午以后,才有空过去亲自道贺。」

「嗻。」大管家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玉柱喝了口热茶,有些不放心的问吴江:「给我妹妹的礼单子,都备好了么?」

吴江哈着腰,小声说:「爷,早在半个月前,夫人就已经命小的把礼单子拿了回来。喏,就在小的袖内装着呢。」他翻出了大红的礼单子,满是笑意的亮了亮。

玉柱点点头,这已经是玉烟的第二胎了。

头一胎,玉烟一举得男,算是替老十八完成了传宗接代的大计。

这一胎,又是个小阿哥,就算是老皇帝也挑不出她的刺来。

这年头的女人,说什么无才便是德,其实都是虚的。最最要紧的是,要生下儿子来。

看看老八吧,至今居然就弘旺一根独苗而已。而且,弘旺的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好,三天两头的要叫太医。

玉柱还真就不信了,老八的心里不发慌?

说起来也挺有趣的,诸位皇子之中,别看老十是个不掌权的家伙,偏偏,就数他的子嗣缘,最为旺盛。

迄今为止,老十家的七个儿子和六个女儿,竟无一人夭折。

孩子们活蹦乱跳的那股子气派,简直羡慕死老八了。

衙门里敲钟堂食的时候,玉柱带着吴江,悄悄的出了步军衙门的后边,乘车朝着老十八的贝子府那边去了。

这些年,受玉柱一直掌权的影响,老十直就没有接过很正经的差事,更没有管过部。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玉柱掌握了那么大的权势,若是老十八再管了部,哪还得了?

毕竟,老十八可是玉柱正经的妹婿呢。

第673章 野心

玉柱的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贝子府的后门口。

贝子府的下人们,见是玉柱来了,赶紧扎千行礼,毕恭毕敬的齐声说:“请舅老爷大安。”

“罢了。”玉柱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老十八得报后,赶紧迎了出来。

见老十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玉柱心里有数,老十八当真是高兴坏了。

贝子府里,已经有了两个嫡子,将来的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无忧矣。

“大哥,您的小外甥,我的二阿哥,像极了您这位老舅。”老十八随手就丢了一记马屁过来。

玉柱浅浅的一笑,说:“好,将来也考个状元郎,给你争口气。”

老十八眉花眼笑的说:“借大哥您的吉言,状元郎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和您一样的读书明理,还是有办法做到的。”

从顺治开始,一直到本朝,皇子和皇孙们,禁止参加科举,免得抢占了汉人们的录取名额。

“弘霖请舅父大人大安!”

老十八陪着玉柱往里走的时候,恰好撞见玉柱的外甥,从院子里边赶了出去。

弘霖,生于康熙五十二年,今年恰好七岁了。小家伙,吸收了父母的强项,唇红齿白,一表人才。

嫡嫡亲亲的外甥呢,玉柱也不管老十八了,俯下身子,便抱起了弘霖,让他骑坐在了肩膀上。

舅甥两个的亲热劲儿,老十八早就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再说了,玉柱疼外甥,最终,跟着沾光的,必是老十八。

弘霖骑在玉柱的肩头,拧鼻子,吐舌头的做鬼脸,显得异常之开心。

自从娶了玉烟之后,有玉柱这个大舅哥镇着场子,就算是老八他们,也轻易不敢招惹老十八。

玉烟在产房里坐月子,玉柱便隔着窗户,好一阵嘘寒问暖。

问过了玉烟,玉柱又叫来了稳婆们,挨个问得很仔细,丝毫也不在乎世俗的所谓避讳。

怎么说呢,玉柱问得越细,老十八的心里就越舒坦。

嗨,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坐进正房的炕上后,玉柱手捧茶盏,和老十八闲聊。

聊着聊着,老十八忽然小声说:“大哥,汗阿玛的身子骨,眼见着一天不如一天了,您可要早定主意,早拿打算啊。”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老十八在担心,换了皇帝之后,他们还能否永保富贵的大问题?

老十八原本就不笨,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随着老皇帝的年事渐高,原本恩赐给老十八的殊宠,已经被转移到了年纪更小的老二十三身上。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所谓的疼幺儿,疼的是,毫无威胁的那一个。

老十八选的时机甚好,试探的场合,也很适合说悄悄话。

所以,玉柱并不介意,透露一点口风给他。

“一切唯我阿玛的马首是瞻。”玉柱特意把隆科多,给提溜了出来。

老十八的眼珠子一转,瞬间秒懂了。

隆科多向来只和老四亲近。

玉柱也听隆科多的安排,这就意味着,佟家父子选定了老四?

老十八皱紧了眉头,叹息着说:“我四哥,不好伺候啊!”这话说得含而不露,却颇有玄机。

玉柱听出了老十八的潜台词,却只当没有听见似的,淡淡的一笑而过。

实际上,若不是玉柱久蓄异志的话,想办法把亲外甥弘霖,或是刚出生的这个亲外甥,扶上大位,显然是最优选择。

皇帝的亲舅舅,和亲外祖,一起掌握着朝廷里的兵权,那个风光程度,还需要多说废话么?

但是,在吃人的皇权之下,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把亲外甥扶上了位,将来,肯定就是舅甥相残的悲剧。

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不忍骨肉相残。所以,从根子上,就否定了老十八及其儿子们接位的可能性。

不管是谁当了皇帝,都必然想要踢开绊脚石,使自己独揽大权。

这个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铁律。

东汉末年,外戚专政的后果,几乎都是夷三族,不可不察也。

玉柱早就看透了规律,权臣只有两条路可走,篡或死。

另外,老十八的话里话外,其实隐含着觊觎大位的一丢丢野心了。

一开始,因为出身的问题,老十八丝毫也没有野心。

但是,随着老皇帝的日益衰老,京城里的兵权,又被玉柱和隆科多轮流掌握着,老十八难免就有了小心思。

从法理和血缘上说,老十八也是老皇帝的亲儿子。理论上,他也享有继承权。

但是,在旗人掌权的当下,满洲重臣里边,大家都不看好老十八的前途,也没人主动投靠他。

老十八唯一的倚仗,也就是捏着兵权的玉柱了。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只须点到为止。

老十八发了球,玉柱没有接招,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从老十八那里出来后,玉柱正打算回同福胡同,却被曹春派人找了过去。

“爷,妾有罪,没有照顾好福彭,竟然让那孩子走丢了。”曹春直挺挺的跪到了玉柱的脚边,哀伤的请罪。

福彭,其实是个见不得光的孽种。

但是,福彭的出身再烂,也是玉柱的亲儿子。

玉柱得知了噩耗之后,并没有拍案而起,而是静下心来,仔细的琢磨了一番。

再怎么说,福彭也有十多岁了。就算是拐卖儿童的拐子,也看不上眼的。

再说了,这会子还没有人体器官移植的技术呢,玉柱倒不怎么担心福彭的安全问题。

更重要的是,福彭毕竟是府里的小主子,他的身边随时随地都围着十几号下人呢。

怎么可能,说丢就丢呢?

略微思考了一番后,玉柱淡淡的说:“那小子,只怕是去找他的亲额涅了。”

曹春最恨的就是,曹颐那个臭不要脸的姐姐了。

“爷,是不是赶紧派人去把他带回来?”曹春强压着怒火,小声提议。

玉柱摇了摇头,说:“儿大不由爹,他既然想去见亲妈了,就随他去吧。”

“不过,我敢断言,肯定是有人在福彭的耳边乱嚼舌头根子了。来人,传我的话,把福彭的身边人,都绑到马棚里,挨个细审。”

“嗻。”

(PS:凌晨还有一更,早上再看了吧。)

第674章 孽债

福彭一直没有回府,甚至惊动了庆泰。

庆泰把玉柱找了过去,劈头就问:“我的孙儿,岂能流落于街头?”

玉柱陪着笑脸,解释说:“阿玛,那孩子想额涅了。您儿子我琢磨着,堵不如疏,索性由着他在外头住一段时间。等吃了苦头,方知家里的各种好处。”

迄今为止,庆泰只知道,福彭是玉柱从外头带回来的私生子,并不知道,福彭的亲妈竟然是曹颐。

只是,玉柱提及了福彭的亲妈,庆泰冷冷的反问玉柱:“养不教父之过也,汝知之乎?”

面对庆泰的质问,早有准备的玉柱,陪着笑脸,说:“阿玛,我满洲旗人,还能挽弓提刀的,尚有几人?圈养的子孙,没有什么大出息的。”

玉柱从未顶撞过庆泰,这算是头一遭了。

庆泰被玉柱拿话噎得不轻,气得直拍桌子,怒道:“我不管那么许多,三日内,我若是见不到小福彭,你也甭回来了。滚出去。”

玉柱被赶了出来,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说实话,玉柱知道小福彭在哪里。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曹颐把福彭引了去,就是想私下里见他。

玉柱和曹颐之间,本是老皇帝安排下的孽缘,他压根就不想见曹颐。

但是,庆泰被惹怒了,非要玉柱接回小福彭。玉柱再不想去见曹颐,也只得捏着鼻子去了。

岫云寺,乃是老皇帝赐的寺名。

但是,因为寺庙后面有龙潭,山上有很多的柘树,因而民间称之为潭柘寺。

自从,讷尔苏丢了王爵后,曹颐就一直住在岫云寺内。

玉柱突然出现了山门口,可把寺内的知客等人,唬得不轻,赶紧派人进去禀报了主持。

潭柘寺的现任主持,名道林,字德彰,官方的正式称呼为林德彰律师,私下里一般唤为道林法席。

道林接到了消息后,也大吃了一惊,赶紧跑出来迎接玉柱。

“大帅拨冗光临寒寺,贫僧迎接来迟,阿弥陀佛。”道林肃容行“合十”礼,十指伸直,举至胸前,身子略下躬,头微微下低,表达了格外尊宠之意。

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何况,玉柱乃是京城地面上,最大的地头蛇。

道林就算是朝廷钦命的法席,也不敢得罪了玉柱。

来而不往非礼也!

玉柱也很客气的合十还礼,口称:“阿弥陀佛。”

行礼已毕,玉柱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说:“犬子蒙贵寺的照顾,在下不胜感激。无奈,家父想孙儿了,还请贵寺行个方便,允了犬子归家?”

道林大吃了一惊,转瞬就明白,曹颐那个该死的大骗子。

当初,曹颐带回福彭的时候,故意骗道林,只说是故人之子,却绝口不提福彭的真实出身。

现在,京城最大的地头蛇,主动找上了门,道林简直是百口莫辩了。

更重要的是,跟着玉柱一起来的,还有巡捕营的两百多名官军。

玉柱明摆着是先礼后兵的做派,道林若是交不出人,他完全不介意带兵硬抢。

道林是个明白人,好汉不吃眼前亏。

于是,在道林的陪同下,玉柱在曹颐这里,见到了小福彭。

进院子的一瞬间,玉柱赫然发现,小福彭正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笑得别提多畅快了。

唉,这孩子,关在曹春的身边,其实挺可怜的。

几乎在一瞬间,玉柱有些心软了。

在曹春的身边,小福彭确实不愁吃穿,不担心挨饿受冻。

但是,对小孩子而言,至关重要的母爱,就完全没有了。

玉柱心里有数,曹春恨极了夺爱的曹颐,怎么可能真给小福彭母爱呢?

小福彭肖母,颇有些心机,此前一直装得很好,始终让曹春找不到收拾他的理由。

不过,玉柱见了小福彭灿烂的笑容之后,啥不明白?

TNND,全是戏精啊!

“福彭……”玉柱背着手,等福彭笑够了,这才提起嗓子,唤了他的名字。

“啊……阿玛……您怎么来了?”小福彭扭头看见了玉柱,立时吓得脸色发白,说话也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总算没忘了喊阿玛。

孩子妈的问题,和孩子没啥关系,玉柱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招了招手,唤道:“来,让阿玛抱抱你。”

在玉柱的积威之下,福彭完全无力反抗,只得乖乖的走到了亲爹的跟前。

曹颐就在一旁,却并没有试图叫住福彭。

再怎么说,玉柱也是福彭的亲爹。福彭的前程,只可能寄托在玉柱的身上,而不是别的什么人那里。

曹颐的心里,非常有数,玉柱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带走福彭了。

玉柱没有失言,等福彭过来后,他不仅抱住了儿子,更亲热的在他的小脸上,狠亲了两口。

“我的儿,在外边玩得快活不?”玉柱笑眯眯的问福彭。

“快活……”福彭脱口而出,脸上泛起抑制不住的笑容。

玉柱看得出来,待在曹颐的身边,福彭确实过得很快活。

说句心里话,若不是庆泰下了死命令,玉柱还真不介意,让福彭在外边多快活几日。

但是,父命难违,真把保守的庆泰惹毛了,倒霉的就是玉柱了。

见玉柱牵着福彭想走,曹颐忍不住的喊出声,“求您了,别带他走,成么?”

玉柱没有回头去看曹颐,只是冷冷的说:“他是佟家人,必须回佟家。”

见玉柱的脚下没停,曹颐忍不住的大声说:“曹春待他不好。”

玉柱依旧脚下没停,只是丢了句话而已。

“曹家的事,你派人找吴江即可。”

玉柱算死了,曹颐故意把福彭引出来,肯定又是曹家那边出了事。

曹颐这个鬼女人,只要闹出了妖蛾子,几乎都是为了曹家人的事儿,玉柱早就习惯了。

“不瞒您说,是吴江也解决不了的事儿。”曹颐心里一急,立时暴露了真面目。

玉柱牵着小福彭,继续往外边走,完全没有搭理曹颐的意思。

曹颐真的急了,大喊了一嗓子:“曹家要完了,你不能坐视不管。”

玉柱心想,曹家要完,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再说了,曹家站错了队,被老皇帝厌弃了,难道是玉柱的错么?

玉柱领着福彭走了,不过,吴江却留了下来。

再怎么说,只冲亲儿子福彭的面子,玉柱也不可能把事儿做得太绝了。

第675章 奴才不服

玉柱正在步军衙门的三堂内喝茶,忽然门房来报,顺天府尹亲自来拜。

如今的顺天府尹,已经不是汤炳了,而是俞化鹏。

俞化鹏,字扶九,寿州正阳关人,康熙三十年进士。曾任宁海县知县、贵州道御史、奉天府府丞、大理寺卿等职。

至于汤炳,则在玉柱的保举之下,已经高升为吏部左侍郎。

俗话说的好,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儿。

照一般性的规矩,旗人犯案,顺天府并无管辖权,必须呈报给步军衙门。

玉柱听说俞化鹏亲自来拜,马上意识到,只怕是旗人犯下大事了。

“兴业,你去会一会这位俞京兆。”

“是。”文德纳领命后,径直去了前边。

顺天府尹,一般雅称为京兆尹。

玉柱是担任过宰相的步军统领,俞化鹏这才对他格外的尊重,亲自过来拜访。

以前,隆科多的权势再大,顺天府尹也没亲自拜访过他,来的只可能是顺天府丞。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光景,文德纳皱紧眉头,回了三堂。

“东翁,莽贝子太不像话了,竟敢当街强抢了新婚之民妇回去。”文德纳详细的禀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莽贝子,名叫永保,乃是前任顺承郡王诺罗布的第三子。

在京城里,大家都知道,永保是有名的八旗纨绔子弟。

这年头,但凡敢于做恶的八旗子弟,无一例外,仗的都是家里的势。

话说,诺罗布和玉柱算是御前侍卫里的老同僚了,总有些香火情。

而且,现任顺承郡王锡保,是诺罗布的第四子。他一向对玉柱执礼甚恭,不敢稍有怠慢。

“兴业,你认为应该怎么办?”玉柱的心里已经有了主见,却故意问文德纳。

文德纳也没多想,径直说了心里话。

“东翁,此事太恶了。国朝以来,实属少见。再说了,东翁您刚刚回任不久,就出了这么大的恶事,咱们不能不管。”

玉柱点点头,说:“问清楚了么?莽贝子把人抢去了哪里?”

文德纳从袖口掏出了顺天府的札子,双手捧到了玉柱的手边。

玉柱打开札子,仔细的一看,不由冷笑道:“果然是躲回了郡王府啊!”

这永保虽然胡作非为,却并不傻。只要躲在郡王府里,顺天府的人再多,也不敢闯进去抓人。

照例,要抓世袭郡王的府里人,必须向老皇帝请旨。

“兴业,你拿着我的名帖,去见锡保。当面问问他,是由本帅请旨抓人呢,还是他主动把莽贝子交出来?”

区区顺承郡王罢了,玉柱还真没把锡保放在眼里。

文德纳等的就是玉柱这句话了,他当即领了命。

玉柱的意思,其实说得很清楚了。请旨抓人,必然会带兵包围了郡王府,并且闹得鸡犬不宁。

私下里,把莽贝子交了出来,郡王府的颜面,还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保全。

当然了,锡保的亲哥哥,被抓出了王府,丢面子是一定的。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文德纳那边传回了消息,永保居然溜了。

玉柱一听这话,就知道了,锡保不想交人,故意说瞎话骗人。

既然是这样,玉柱也就不客气了,亲笔写了一份弹章,揣进怀里,径直出城,去了畅春园。

玉柱进园子的时候,领路的魏珠,觑见左右无人,便小声提醒说:“柱爷,顺承郡王锡保,刚进去不久。”

哦,竟然是恶人先告状呀?

玉柱点点头,却没吱声。魏珠也是个大明白人,便不再言语了。

老皇帝也没让玉柱久等,径直让他进去了。

玉柱步入清溪书屋的时候,果然看见锡保就跪在地上。

“臣儿玉柱,恭请圣安。”玉柱行礼之后,老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站到一旁。

“你来做甚?”老皇帝明知故问。

玉柱从袖内拿出了弹章,双手举过头顶。

魏珠接了折子,毕恭毕敬的递到了老皇帝的手边。

老皇帝打开了折子,仔细的看了一遍,不由冷笑道:“锡保,你纵兄做恶,还敢狡辩?”

“回皇上,奴才之兄固然是个混蛋,却也可议亲议贵啊。”锡保这是豁出去得罪了玉柱,也要保住莽贝子永保。

清军入关后,汉化的十分迅速。

但是,满洲最欺负人的地方,并不是表面的等级制度,而是旗下权贵可以议亲议贵议血缘的抵罪。

请注意,议亲议贵,是可以上台面的合法抵罪。

到了和中堂掌权的时期,干脆不要碧脸了,索性弄出了议罪银的名目。

“玉柱,你有何话讲?”老皇帝撇开了锡保,单问玉柱。

玉柱本就是大清第一外戚之家的出身,他自然不怕满洲勋贵们扣上通汉的大帽子,所以,他径直说:“回汗阿玛,今日若不严惩莽贝子,来日必有无数个莽贝子,跑出来祸乱朝纲,悖违大清律。长此以往,我大清必将危矣!”

告状嘛,总要投其所好的说。

康麻子掌权了一辈子,他最担心的就是兆亿汉人过不下去了,被迫举旗造反。

玉柱的意思,说得很清楚了,不给莽贝子一个大大的教训,就等于是放纵旗人欺负汉人。

时间一长,必定会激化旗民矛盾。

康麻子向来喜欢标榜,所谓的满汉一体,也就是满汉一家人。

莽贝子永保,当街强抢民妇,这事儿的确是太恶了,很容易引起汉人的愤慨。

“皇上,奴才以为,玉柱纯属危言耸听,惟恐天下不乱。旗人乃是我大清的根本,岂有亲痛仇快之理?”锡保见势不妙,赶紧大声疾呼,希望老皇帝饶了他的亲哥哥。

老皇帝那是老政客了,经玉柱的点醒,他已经看清楚了。

说句心里话,哪怕是永保,夺人家产,老皇帝也还可以装聋作哑的放他一马。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当街抢女人,无论怎么掩饰,都是说不过去的。

更重要的是,玉柱若是收拾不了莽贝子,步军衙门的威望,必将荡然无存。

“闭嘴。”老皇帝冷冷的吩咐玉柱,“将永保,拿交宗人府,从重治罪。”

“嗻。”玉柱领了口谕之后,便倒退着出了清溪书屋。

临出门的时候,玉柱赫然听见锡保的叫声,“皇上,奴才不服!”

第676章 御前扯皮

步军衙门的职权范围,涵盖极广,几乎无所不管。

但是,步军统领最重要的职责,也就是两条,一是保障老皇帝的安全,一是震慑不法的旗人。

大清入关后,迄今为止,关内的旗人充其量也就是七十几万人而已。

然而,据不完全的统计,天下的汉人已经过了亿。

就这,还没有计算隐匿的四分之一的人口呢。

人口逐渐大爆炸,那是老四上台后,取消人头税,并强制推行摊丁入亩的巨大成果。

即使老皇帝下了旨意,要抓回永保,玉柱也没有蛮干。

毕竟,带兵强闯世袭罔替的郡王府,显然是犯众怒之事,智者所不为也。

玉柱只是吩咐了下去,派了三百名巡捕,只隔了一条街而已,把顺承郡王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按照玉柱的吩咐,郡王府里的下人,不管是出来买菜的,还是取水的,只要露头一个,就抓一个。

玉柱还真就不信了,永保能够在王府里躲一辈子么?

拉距战,持续了三天之后,有人登门来找玉柱了。

「七哥,里边请,里边请。」玉柱笑吟吟的把老七,迎进了正院。

老七坐定之后,开门见山的说:「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

玉柱浅浅的一笑,说:「七哥,你我兄弟之间,何事不可明言呢?」

老七笑了笑,说:「我本来不想来的,是那几个世袭罔替的堂兄弟们,硬是托到了我那里,逼着我来你这里走一遭的。」

玉柱一听这话,随即明白了,敢情是铁帽子的那几个老旗主们,都坐不住了。

也是,顺承郡王虽然是铁帽子的老旗主里边,等级比较低的那个。

但是,再弱鸡的世袭老旗主,也是旗主,尊严不容轻侮。

这些人,找老七出面来讲和,也是看懂了,玉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个性。

这么多年了,玉柱出则掌军,入则近卫,一直待在老皇帝的身边,从未失过恩宠。

反而是那些老旗主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失去了权柄,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

「七哥,汗阿玛下了旨意的,必须抓了永保归案。」玉柱和老七的关系不同,索性就把话挑明了说,「我这里只负责抓人,至于怎么审问,那是宗人府的差事了。」

老七听了这话后,眼前不由一亮。

实话说,老七乐意来劝玉柱高抬贵手,多少有点儿,兔死狐悲的感觉。

现在,玉柱既然交了底,老七也可以回去交差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多说废话了。

老七不是旁人,玉柱不仅留了膳,而且,还把秀云叫出来,亲自替老七斟酒。

通家之好,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等老七酒足饭饱的走了后,周荃陪着玉柱往回走。

路上,周荃小声提醒说:「东翁,就怕夜长梦多啊?」

玉柱微微一笑,说:「宗人府哪敢擅专?最后,都得看皇上的眼色行事。」

涉及到满洲勋贵的罪案,无一例外,都只能由老皇帝亲自决断。

除了老皇帝之外,旁人都只有建议权,而无决策权。

其中,隐藏的逻辑其实是异常之清晰,即,旗人犯法,只有老皇帝有权随意处置。

锡保又顶了五天之后,终于撑不住了,被迫交出了永保。

玉柱也没有节外生枝,拿下了永保后,就转交给了宗人府。

事情到这里,锡保不禁松了口气,以为不会有大事了。

但是,在玉柱的授意之下,汤炳暗中指挥当言官

的门生们,站在满汉一体的大局之上,对永保大加挞伐。

大清朝事儿,只要和满汉一体沾了边,就必然会闹出轩然大波。

老皇帝最忌讳的,也就是汉人离心离德的想造反。

汤炳这老家伙,人品虽然不行,却是满肚子坏水。

在他的暗中鼓动下,汉人的御史言官们,几乎是一边倒的抨击永保。

满洲旧勋贵们,见势不妙,也纷纷扎堆上奏章,想保下永保。

在满洲军功阶层的内部,一直有个说法,不能让汉臣们太得势了,必须给点教训。

眼看着一场巨大的政争,即将蔓延开来。

老皇帝坐不住了,随即在畅春园的清溪书屋内,召开了御前会议。

今天与会的人,非常具有代表性,有老三、老四和老五,还有玉柱和张廷玉。再就是,和硕康亲王崇安,以及多罗信郡王德昭。

不算老皇帝本人,参会的一共七个臣下。人数不多,也不少,正好适合做决策。

「老三,你怎么看?」老皇帝亲自点将,让老三先表态。

老三看了眼玉柱,又瞅了瞅崇安,小声说:「回汗阿玛,臣儿以为,永保毕竟是大清的贝子,理应议亲议贵。」

「嗯,老四,你呢?」老皇帝找来的三个亲儿子,都是亲王,说话的分量,也都不小。

老四皱紧了眉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声说:「回汗阿玛,臣儿以为,没有规矩,何来方圆?永保身为大清的贝子,公然当街强抢民女,理应严惩不怠。」

玉柱瞥了眼老四,心想,老四虽然也有夺人家产的恶行。但是,老四终究还是有些底线的。

抢人,和抢钱,性质能一样么?

当然了,玉柱也不是啥好东西,他就在江南,抢过两个女人回来了。

上次,锡保大喊不服的时候,玉柱就已经猜到了,锡保必定是想攀咬到他的身上。

不过,玉柱若是不干坏事,老皇帝又岂容他掌握了京城里的兵权?

干的坏事,会不会被老皇帝严厉的惩罚,实际上,要看老皇帝的根本需求了。

实话说,混吃等死的永保,对老皇帝,有个什么用呢?

没有利用价值的旗下权贵,完全可以被好面子的老皇帝,推出去当替罪羊嘛!

轮到崇安说话的时候,就见他不慌不忙的说:「回主子爷,奴才以为,玉柱所拟罪名,太过严苛了。」

信郡王德昭,不敢单独得罪了玉柱,他赶紧凑上来,说:「是啊,是啊,奴才琢磨着,流五千里,实在是太过了呀。」

在场的人之中,就剩下玉柱和张廷玉没有表态了。

第677章 撕咬

“老五?”老皇帝忽然想起来了,老五一直没吱声,便点了他的名。

老五其实颇有些犹豫,支持玉柱吧,必然会得罪一大帮子的世袭王爷们。

不支持玉柱的话,又怕伤了这么多年的安达情分,老五真的是左右为难了。

不过,既然老皇帝问了,老五也只得硬着头皮,小声说:“回汗阿玛,臣儿琢磨着,照大清律的规矩,应予严惩。”

没有中间道路可走的情况下,老五把牙一咬,选择了支持玉柱。

真到了抉择之时,屁股决定脑袋的帮亲不帮理,才是王道!

老皇帝深深的看了眼老五,径直越过了玉柱,转而问了张廷玉。

“衡臣,你说说看吧?”老皇帝对张廷玉还是颇有些期待的。

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张廷玉出的主意,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帮老皇帝解套。

“回皇上,以臣的浅见,应予严惩不怠。”

张廷玉是典型的汉臣,平时,他可以不拉帮结派。但是,关键时刻,张廷玉必须替汉人们说话。

老皇帝点点头,却没看玉柱,径直吩咐道:“流四千里,交定边副将军策棱处,严加编管。”

在大清朝,流放四千里,已经算是十分严厉的惩处了,仅次于绞监候。

古人皆有故土难离的说法。

把永保从京城的花花世界,弄去了乌里雅苏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吃苦受累,这惩罚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得多。

玉柱刚刚复任步军统领,就收拾了永保。

一时间,京城里的旗人权贵,个个侧目而视,不敢公开为非作歹。

说句心里话,玉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京城里的治安问题,牛鼻子就是管住旗人。

只要约束住了旗人们,使其不敢公开做恶,京城里的治安状况,就不可能太差。

隆科多担任步军统领的时候,除了维护治安之外,还有两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被圈禁于咸安宫的老二,以及被关在直郡王府里的老大,一直归隆科多就近监视。

隆科多下台回家守制之后,帮老皇帝监视两个亲儿子的重任,就交到了玉柱的手上。

自从康熙四十七年,老大被圈禁之后,他一连又生了八个儿子。

只是,比较悲剧的是,老大最年长的儿子,弘昱,突然暴病身亡。

弘昱,是老大的嫡长子,其母是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玉柱得知了消息后,一边派人通知宗人府那边,一边亲自赶去了直郡王府。

如今的直郡王府,早就不是当年的繁华景象了。

偌大的王府门前,被木栅栏封了个水泄不通。大红门上,只挖了个可以送饭的小口而已。

见微可以知著,落一叶而知秋,由此可见,老皇帝真的是厌弃了老大。

弘昱,虽然是正儿八经的皇孙。但是,因为老大早就被削了王爵,弘昱直到死的时候,也一直无爵。

玉柱赶到直郡王门前的时候,宗人府的宗令,和硕简亲王雅尔江阿,已经到了。

“玔卿老弟,你来了?”雅尔江阿一见了玉柱,便笑眯眯的主动和他打招呼。

玉柱心里多少有些奇怪,弘昱仅仅是无爵的皇孙而已,好象还轮不到雅尔江阿亲自出马吧?

以前,雅尔江阿是玉柱的顶头上司。他们两个人素有旧怨,交情自然是不好的。

很快,雅尔江阿就替玉柱解了惑,他说:“白发人,送黑发人,皇上肯定会难过的。”

玉柱一听就知道了,雅尔江阿这显然说的是反话。

老皇帝很不待见老大,连带着老大的儿子们,连面都不想见了,哪来的难过可言?

听话要听音,雅尔江阿显然是想亲眼看看老大的精神状况,免得老皇帝问起来的时候,一问三不知。

雅尔江阿毕竟是世袭的和硕亲王,他在前,玉柱在后,两个人领着一大堆属官,浩浩荡荡的进了王府。

老直郡王府里的院内,到处都是枯枝落叶,回廊的立柱上,红漆斑驳陆离,活脱脱一副极为萧索的颓态。

脱毛的凤凰不如草鸡,乃是常态,玉柱早就见怪不怪了。

雅尔江阿一边往里走,一边摇头叹气,却又不说话,显得格外的怪异。

玉柱和雅尔江阿之间,也就是公事公办而已,也没啥可以交流的,他索性闭紧了嘴巴,默默的朝前走。

直到他们出现在了王府的正院门前,里边的人,才知道,外头居然来人了。

老大府上的大管家,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扎千道:“请王爷大安。”

“请玉中堂大安。”

玉柱只是点了点头,却没吱声。

雅尔江阿见玉柱不想说话,便想了想,问大管家:“大阿哥所患何疾?可曾请太医?”

玉柱一听就知道了,雅尔江阿果然来者不善,搁这里等着他呢。

老直郡王府,归步军衙门守卫。

老大的大阿哥弘昱,若是因为请不来太医,导致的暴亡,玉柱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回王爷的话,我家大阿哥是吃坏了肚子,喝了府医开的药后,上吐下泻,很快就说了胡话……”随着大管家的解释,显然和玉柱没啥关系。

雅尔江阿瞥了眼一脸平静的玉柱,他心想,这小子做事,滴水不漏,实在是个难缠的家伙啊。

玉柱看出了雅尔江阿的惊诧,他却只当没有看见似的。

不就是想扣上虐待皇孙的大帽子么?

玉柱那可是江湖老油条了,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弘昱被关在王府里,可以缺吃少穿,却绝不能少了府医的照顾。

玉柱心里比谁明白,府医能不能治病,并不重要。但是,王府里的人,生大病的时候,里边必须要有府医的存在。

这话说的很饶口,骨子里却是未雨绸缪的避祸。

毕竟,再怎么说,弘昱也是老皇帝的亲孙儿,姓的是爱新觉罗。

坐视皇孙病殁,不给请太医,妥妥的可以攀咬到玉柱的身上。

然而,玉柱早就防备到了,完全不给政敌们撕咬他的机会。

剩下的事情,都归雅尔江阿管辖了,玉柱故意就站在正院门口,死活不肯进去了。

雅尔江阿也彻底看明白了玉柱的狡猾之处,也拿他没招。

无奈之下,雅尔江阿既然来了,就只得吩咐宗人府的属官们,按部就班的办手续了。

复羊了,浑身疼,耽误了更新,抱歉哈!

第678章 猖狂的困兽

玉柱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院内传来吵闹声。

雅尔江阿就在里边,却有人敢吵闹,不用问,一定是老大开闹了。

玉柱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外边走。

说句心里话,哪怕是老皇帝先后两次废了老二的太子之位,他最疼的依旧是老二,而不是老大。

再说了,老大居然主动申请替父杀弟,这太犯老皇帝的忌讳了!

老大,天性凉薄至极,老皇帝深深的觉得,不可饶也!

老皇帝对老大的态度,并不是痛骂,而是彻底的无视。

无视,才是最大的冷漠!

只是,玉柱刚走出去不远,就被老大从后边追上了。

“玉柱,爷正要找你呢,你躲什么躲?”老大喘着粗气的质问玉柱。

得了,既然撞上了,玉柱也不躲了,他转过身子,拱手道:“大哥,您有事找我?”

“我儿子死了,想求汗阿玛赐个美谥,你帮我说句话,可成?”老大虎着脸,看似很凶恶的样子,骨子里却暴露了异常虚弱的本质。

实话说,老大真要是刚强异常,又何必求玉柱帮忙呢?

玉柱的心里很清楚,老大找他帮忙代话给老皇帝,而不是求雅尔江阿帮忙。那是因为,雅尔江阿是八爷一党的骨干分子。

那一年,老大的骚操作,不仅坏了他自己的事儿,也让老八彻底的和皇位无缘了。

不客气的说,老八吃了老大的心,肯定是有的。

雅尔江阿,若是帮老大说了话,老八会怎么看他呢?

玉柱就不同了,他和老八是死对头。

这一次,老八拼命的想把隆科多拉下马。

如老八之所愿,隆科多也确实回家守制了,然而,更难缠的玉柱,居然又回来了。

毕竟是皇孙死了,玉柱帮着老大代个话,其实也没啥。

只是,老大的态度太嚣张了,玉柱便故意推托说:“大哥,您也是知道,汗阿玛不爱听和您相关的消息,小弟我也不太好办啊。”

这简直是当面打脸了!

不过,老大已经彻底倒下了,玉柱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心怀怨恨了。

老大怒气冲冲的嚷道:“让你代个话而已,你倒拿起了架子?”

玉柱顺势一拱手,说:“既然如此,那就请大哥您,另请高明吧,失陪了!”

还没等老大反应过来,玉柱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老大已经是死透了的老虎,玉柱避之惟恐不及,怎么可能惹火烧身呢?

无缘无故的,玉柱跑去老皇帝那里,替老大说了话。

以老皇帝晚年多疑的个性,天知道,会怎么看玉柱?

老大的心里,真没有半点B数,都是困兽了,还敢猖狂?

想当初,他若不败,简直就是天理难容!

玉柱溜了之后,雅尔江阿被老大死死的缠住了。

听见王府内的吵闹声,玉柱不由微微一笑,他只管看住了老大即可,雅尔江阿是现任宗人府的宗令,可谓是责无旁贷了。

玉柱在外头等了半个多时辰,就见面色灰败的雅尔江阿,气喘吁吁的从里边出来了。

“玔卿,你一定要帮我过了这一关。”雅尔江阿想拉玉柱的下水。

玉柱摆了摆手,说:“宗室的事儿,不归下官管辖啊!”

雅尔江阿还想说啥,玉柱不给机会了,径直吩咐道:“锁府!”

等老大的府第重新被锁上之后,玉柱冲雅尔江阿拱了拱手,淡淡的说:“王爷,回见了,您呐!”

扔下这句话后,玉柱登车走了,把雅尔江阿撂在了当场。

俗话说的好,道不同,不相为谋。

玉柱、雅尔江阿和老大之间,早有旧怨,他不可能心软的。

这年头的官场之上,啥都可以软,唯独心不能软。

慈不掌权,善不问政,就是这么个理儿!

表面上,玉柱可以不搭理老大和雅尔江阿,私下里,等他回府后,就命周荃拟了一道密折,急速送往了畅春园。

在官场之上,私怨归私怨,公事归公事。

毕竟是皇孙死了,玉柱身为看管老大的九门提督,有义务第一时间告知老皇帝。

折子递出去之后,隆科多派人来找玉柱。

玉柱心里明白,隆科多被免职了之后,心情很郁闷,这是叫他过去陪着喝酒了。

果然,玉柱进屋的时候,还没行礼,就看见炕桌上,摆满了下酒菜。

“儿子请阿玛大安。”隆科多越是没实权了,玉柱待他越恭顺,行礼也格外的规矩。

隆科多本想找个由头,训斥一下玉柱,解解闷儿。

只是,玉柱太守规矩了,楞是没让隆科多挑出刺来。

“坐吧,陪我喝几盅。”隆科多是既满意,又觉心酸。

唉,这人呐,掌权的时间越久,就越离不开权势滔天的滋味儿,隆科多也不例外。

可问题是,接班的是隆科多的亲儿子,老皇帝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令老隆童学有苦难言,有气不敢撒。

玉柱站在炕桌边,亲手替隆科多斟了一杯酒,双手捧到他的手边,笑着说:“阿玛,请恕儿子直言,您迟早还会回步军衙门的。”

隆科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骂道:“混帐东西,老子能和你抢位置么?我呸……”朝地面上吐了个浓痰,恶狠狠的说,“你运气好,是我的亲儿子。换个人,哪怕是你玛法,老子也敢抢。”

玉柱挨了骂,非但不怒,反而心下大悦。

怎么说呢,隆科多再贪婪,再坏,他的心里始终有玉柱的一席之地。

实话说,隆科多明明心里很不爽,却不乐意出手和玉柱争抢权位,真的是很重感情了。

玉柱心里比谁都明白,隆老三真没说假话,就算是佟国维挡了道,隆老三真敢大义灭亲。

只可惜,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下来,隆科多也看明白了,玉柱的心里,真的有他这个亲爹。

也许是心里郁卒的缘故,原本酒量甚佳的隆科多,只饮了两壶状元红,便醉得不醒人事了。

李四儿一边吩咐丫头们伺候醒酒汤,一边埋怨玉柱。

“也不知道少喝点,喏,把他灌醉了吧?后半夜啊,一准要撒酒疯的。”

玉柱敢说啥?又能说啥?只得陪着笑脸,主动认了错。

等隆科多被抬回卧房后,李四儿却拦住了玉柱,说了一件麻烦事儿。

躺病床上码的字,兄弟们将就看吧,等出院了,努力补回来!

第679章 狡猾的柱爷

「唉,还不是你舅舅他闲了这么多年后,静极思动了,想找你谋个差事罢了。」李四儿把手一摊,眼巴巴的望着玉柱。

李五,是玉柱正儿八经的亲舅舅,李四儿的亲哥哥。

只是,李五当年颇不成气,仗着隆科多的势,肆无忌惮的欺男霸女,横行乡里。

不巧的是,李五做恶的时候,被玉柱撞见了。

当时,玉柱丝毫也没和李五客气,径直把亲舅舅送进了步军衙门的大牢里。

话说,李五也是倒霉,被关了快三年,才放出来。

不过,李五再怎么混蛋,也毕竟是李四儿的亲哥哥。

李四儿的男人是九门提督,儿子也是实权派,她的兜里又有的是银子。

所以,李五被迫回到乡下之后,李四儿定期派人给他银子过去,他的小日子过的倒也十分滋润。

玉柱心里有数,李五老实了这么些年,有点憋不住的想出来混社会了。

也是,以玉柱父子两个雄厚势力,李五就算是当街杀了人,也罩得住。

但是,玉柱的心里更清楚,李五想谋的差事,肯定是衙门里的实权岗位。

类似李五这种得志就猖狂的货色,若是掌握了实权,又背靠着老佟家,天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来?

「额涅,您每月贴补舅舅二百两银子的事儿,您儿子我可是半声也没吭的啊。」玉柱没有明着拒绝李四儿,但是,玉柱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李四儿的所作所为颇有吃里扒外的嫌疑呢。

李四儿尴尬的一笑,红了脸,有些扭捏的说:「我的儿,他是你的亲舅舅,我的亲哥哥啊。」

玉柱微微一笑,说:「额涅,您接着贴补也就是了,您儿子我,没有任何怨言。」

李四儿瞬间听懂了,玉柱的意思是,继续给钱,但是,想谋差事的话,就甭提了。

实际上,李四儿也知道李五是个啥德性,她一直还有些担心,李五会给玉柱添乱。

现在,既然玉柱不乐意让李五出来当差,李四儿也只得做罢了。

毕竟,拿着儿子和男人的钱,补贴亲哥哥的事,并不光彩,传出去肯定是丑闻。

过了几日,玉柱正在书房里和周荃商量事儿,忽然听见院子外头,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吴江,去看看,外头出了何事?」玉柱皱紧了眉头,唤来了吴江。

不大的工夫,吴江回来禀报说:「回爷,是咱们家老太太今儿个请客,各府的太太和夫人们陆续的来了。」

「请客?请什么客?」玉柱满是狐疑的盯着吴江。

吴江心里猛的一颤,赶紧哈着腰,详细的解释说:「爷,是老太太吩咐了太太,说是要在小生辰的这段日子里,请请客,人多热闹一些,太太也就下贴子请客,操办了起来。」

经吴江的提醒,玉柱恍然记起,秀云仿佛说过这事,是他给忘在了脑后。

唉,这人呐,还真的是欲壑难填。

不客气的说,李四儿的银库里边,早就堆积如山了。

但是,李四儿偏不满足现有的财富,居然搞出了小生辰,也要大肆操办的糗事。

在如今的京城里,随便打听打听,哪家的正经老太太,会像李四儿这么干的?

还要不要老佟家的体面了?

周荃看出玉柱的心情不好,他想了想,便劝道:「东翁,贪钱好色,总比贪恋权位强得多啊。」

玉柱随即笑了,摆了摆手,让背心冒冷汗的吴江退下了。

当时,秀云说这事的时候,玉柱没阻止,就是想借此迷惑住老皇帝。

周荃说的一点没错,作为掌握兵权的

重臣,玉柱好色,隆科多和李四儿贪财,老皇帝才可能放心啊。

李四儿在家里请客,隆科多嫌吵闹,出门溜弯去了。

玉柱也有些待不住了,便想回庆泰那边去了。

只是,就在玉柱即将出门的时候,王朝庆居然来了。

「禀柱爷,万岁爷召您即刻去畅春园见驾。」王朝庆哈下腰,扎千行了礼。

得了,既然老皇帝相召,玉柱只得登车,在王朝庆的陪同下,朝着畅春园那边疾驰而去。

「老王啊,汗阿玛突然召见我,莫不是有什么事儿?」玉柱撂起车帘,故意问王朝庆。

王朝庆知道玉柱的厉害,赶紧在马上哈下腰,小声说:「柱爷,不瞒您说,万岁爷惦记着城里的某些小吃了。」

玉柱一听,就猜到了,老皇帝八成是想吃烤肉宛了。

以前,老皇帝经常独自溜进城里,吃过水凉面,尝尝宛氏炙子烤肉,快活得很!

后来,老皇帝年纪大了,也懒得动了,私下里进城的事儿,也就少多了。

玉柱进屋的时候,老皇帝正在看折子。

「臣儿玉柱,恭请圣安。」玉柱免冠行了大礼。

老皇帝的视线一直盯在折子上,微微的抬了抬手,示意玉柱起身。

私下里,且没犯错误的时候,玉柱的胆子极大。

他故意凑到炕桌边,一屁股坐到了老皇帝的对面。

「王朝庆,爷渴了,还不上茶?」

当着老皇帝的面,玉柱大咧咧的召唤王朝庆。

老皇帝抬眼瞅了瞅胆大包天的玉柱,信口骂道:「狗胆不小啊?」又低下头,接着看折子了。

折子就摊开在玉柱的跟前,但是,玉柱异常自觉,眼神压根就不往折子上头瞄。

玉柱虽然挨了骂,心里却丝毫也不曾慌乱。

说白了,老皇帝也是人,并且成天召见臣工,永远都是君臣奏对的流程,可谓是枯燥乏味之极。

玉柱也是揣摩透了老皇帝的心思,没人的时候,他就索性把老皇帝当作是纯粹的姑父一般,显得格外的亲热。

真说起来,玉柱和老皇帝的亲戚关系,可谓是异常之复杂了。

孝康章皇后是老皇帝的生母,也是玉柱的姑祖母。

孝懿皇后,是老皇帝的正妻,也是玉柱嫡亲的姑母。

隆科多,是老皇帝嫡亲的表弟,也是玉柱的亲爹。

亲戚叠亲戚的渊源,这是出身带给玉柱的巨大红利,不用白不用。

所以呢,玉柱在老皇帝的跟前,从不是奴颜婢膝的臣子,而是尊重而不失亲近的晚辈。

说来也是缘分,玉柱的敢说话,反而给了老皇帝耳目一新的特殊感受。

「眼花了,柱儿,你帮我看看这份折子?」老皇帝随口吩咐了下来。

玉柱却故意把头一低,瓮声瓮气的说:「王朝庆那个混蛋,这茶也沏太浓了,苦得喝不下去。」

当着老皇帝的面,王朝庆挨了骂,心里也骂翻了天,狗入的玉柱,太狡猾了!

第680章 车船店脚牙

玉柱死活不肯看折子,老皇帝拗不过他,也就没再言语了。

等老皇帝看完折子,冷不丁的问玉柱:“有人弹劾你们府上,居丧期间,竟敢大肆饮宴?”

玉柱心想,周荃没有猜错,果然来了。

“回汗阿玛,家母过小生辰而已,并无饮宴之事。”玉柱心里没鬼,也没啥可怕的,就把李四儿借机会敛财的事儿,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老皇帝。

“汗阿玛,家母确实请客了,不过嘛,并未留客吃酒作乐。”玉柱格外强调了并无吃酒作乐之事。

照大清朝的规矩,居丧期间,禁饮宴,禁歌乐,却没说不许请客。

当然了,一般的权贵,一则是要脸,一则是怕人家说闲话,最怕言官们的弹劾。

问题是,玉柱连世袭郡王的嫡福晋都敢偷,连儿子都十多岁了,他怕个鬼?

更重要的是,无权无势的丧家,就算下了贴子请客,也没人会去凑那个倒霉热闹啊。

玉柱的亲妈越胡闹,玉柱的名声越臭,老皇帝也就越放心。

“哼,你们打量着,朕已经不中用了,是吧?”老皇帝见了玉柱吊儿郎当的样儿,心里就来气,猛一拍桌子,火了。

玉柱赶紧免冠请罪,诚恳的说:“汗阿玛,您老人家也是知道的,家母那人不仅贼爱银子,还忒不讲规矩。”

老皇帝眯起两眼,仔细一想,嗯,李四儿那个贱货,不仅爱财如命,而且,因为出身甚低的缘故,完全木有家教可言啊。

按照礼教的规矩,妻不贤,夫之过也!

这事儿呢,其实是隆科多的责任。

但是,隆科多已经下了台。掌握兵权的玉柱,才是老皇帝敲打的对象。

李四儿是个贱女人,早就不是新闻了,老皇帝提拔玉柱之前,就非常清楚。

死揪着李四儿的那点破事,玉柱肯定是不服气的。

所以,老皇帝也没有深究,径直领着玉柱离开了畅春园。

两个小太监趴跪在地上,由着老皇帝踩在他们的背上登车。

王朝庆刚把老皇帝搀扶上车,就听老皇帝吩咐说:“柱儿,你也上来,陪我说说话。”

“嗻。”玉柱领了命后,跟在老皇帝的身后,也登上了马车。

老皇帝出门闲逛的马车,从外头看上去,和普通马车没啥区别。实际上,内里别有洞天。

玉柱上车后,按照惯例,依旧坐到了门边的老位置上。

老皇帝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含笑招手,说:“离太远了,说话都听不清。”

玉柱往前挪了一点位置,背靠窗边,扭头看着老皇帝。

老皇帝的心情还算不错,信口问玉柱:“最近少出门,伱绍介一下,好吃好玩好耍子的地方儿?”

玉柱精神一振,陪着笑脸说:“老爷子,吃喝玩乐,您问我,那是问对了人。嘿嘿,不瞒您说,烤肉宛的第三代传人,在宣武门内街租了铺面,那生意可红火了。另外,沙锅居除了白切肉之外,又出了新菜品,名唤坛子肉。那味道,就是一个地道啊……”滔滔不绝的给老皇帝介绍了一番。

老皇帝听得津津有味,缩在一旁的王朝庆却暗暗佩服不已,玉柱能够一直屹立不倒,确有真本事啊。

老皇帝身为天下至尊,想吃啥没有?

偏偏,玉柱总有办法找出老皇帝没尝过的风味小吃。

归根到底,主要是御膳房不敢造次,害怕老皇帝吃惯了偏门美食,让他们丢了财源和脑袋。

伴君如伴虎,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等玉柱介绍了一大通后,老皇帝却说:“柳泉居的玲珑鲍鱼,好久没尝了,怪想的。”

得了,玉柱白介绍了,只得陪着老皇帝去了柳泉居。

实话说,出宫之后的老皇帝,丝毫也没有天下至尊的架子。

玉柱想派人提前去柳泉居订座,也被老皇帝摆手阻止了。

柳泉居,位于护国寺西口的东边。

护国寺,始建于元朝,初名崇国寺。前明年间,先后改为大隆善寺和大隆善护国寺,简称护国寺。

老北京都知道,护国寺和隆福寺,分居京城的西边和东边,两座寺庙彼此遥相呼应。

老皇帝和玉柱到的时候,柳泉居内已无雅座。

“给二位爷请安了,二位爷,里边请。”柳泉居的跑堂伙计,异常热情的上前迎客。

在王爷贝勒满地爬的京城里,举凡车船店脚牙的伙计或是掌柜的,都必须极有眼力。

否则,稍微有个怠慢,很可能就要大祸临头了。

别看老皇帝和玉柱都换上了便服,但是,久居于人上,自然流露出的不凡气势,迫使伙计的腰,哈得更低了。

“且坐大堂吧?”随着老皇帝的一声吩咐,玉柱只得陪着一起,坐进了嘈杂的大堂。

空座只有一个,玉柱揣摩着老皇帝心态,也就没有让人赶大堂内的食客走人。

王朝庆掏出袖内的大白帕子,在长条凳上,仔仔细细的擦了好几遍。

京城里的权贵们,多如牛毛,讲究的大人物,确实不少。

王朝庆的搞法,依旧有些扎眼,惹来了附近食客们怪异的眼神。

玉柱明明看见了,却只当没有看见似的。

老皇帝的心情还行,无论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都不能扫了他的兴。

等老皇帝坐定之后,玉柱也没拘束,径直打横坐下了。

以前,老电视剧里,纪晓岚陪着乾隆逛街。乾隆让纪晓岚陪坐,纪晓岚不敢直接坐下,就用两根手指头,跪到了桌面上,行礼如仪之后,才敢斜着屁股坐了。

玉柱是老皇帝的正经晚辈,他的身份地位,和纪大烟杆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也。

对于柳泉居,玉柱其实并不陌生,反而很熟悉。

因为,玉柱曾经常驻于京城之中,接待过各路贵客。

老舍先生的,《正红旗下》和《四世同堂》,就是以柳泉居为背景素材的力作。

解放后,因为公私合营的缘故,柳泉居曾经先后改名为平安食堂和永进食堂。

这种带着历史文化气息的老典故,玉柱曾经接待过的贵客们,个个都爱听。

“我的口味,你全知道的。”老皇帝抖开折扇,笑眯眯的望着玉柱。

第681章 有事儿

「金盅鸡、凤尾银耳、玲珑鲍鱼,爆三样,炸烹虾段,拔丝莲子、万福肉、蛋黄炒雪蟹……」

接了老皇帝的眼色之后,玉柱异常娴熟的点了柳泉居的知名菜肴。

伙计重复了一遍菜单,哈着腰去厨下了。

老皇帝看了眼玉柱,信口道:「我不爱吃万福肉。」

万福肉的做法,有些类似于扣肉,只是没有梅干菜罢了。

玉柱陪着笑脸,解释说:「老爷子,既然来了此间,自然要尝一尝特色的菜肴了。您不爱吃万福肉,我爱吃啊。」

「哼,没脸没皮的东西。」老皇帝忍不住的骂了玉柱。

玉柱笑嘻嘻的,心里丝毫也不害怕。

老皇帝让玉柱点菜,里头藏着大坑呢。哦,皇帝喜欢吃啥,你全知道,这是想干嘛?

但是,玉柱一直和老皇帝在一起,即使想和外人打招呼,也完全没有机会。

再说了,如今的玉柱,已经不管御茶膳房的差事了,老皇帝的饮食问题,他也完全插不上手。

更重要的是,玉柱从不结党,他的一身权位和富贵,完全系于老皇帝一身。

说白了,老皇帝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陪同而来的玉柱首当其冲的要倒霉。

在四九城里,如今流行的都是鲁菜,鲁菜的特点是,厨师擅长提鲜。

说实话,在没有味精的当下,各种食材若是不提鲜,根本难以下咽。

菜很快就上齐了,玉柱替老皇帝斟满了一盏酒。

老皇帝端起酒盏,闻了闻,说:「嗯,很地道的京城老黄酒。」

「老爷子,您是真识货,柳泉居就是以京城黄酒发家的。」玉柱凑着趣儿的挑起了大拇指。

老皇帝微微一笑,吩咐道:「坐吧,陪我饮几杯。」

「嗻。」玉柱听了吩咐,随即坐下了,丝毫也不扭捏作态。

玉柱的爽快劲儿,老皇帝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同样是伺候君父,玉柱就可以做到,不卑不亢,顺其自然。

作为天下至尊的老皇帝,平日里,看惯了奴颜婢膝和战战兢兢,反而尤为喜欢玉柱的洒脱。

王朝庆,从小就割了蛋,面白无须,且浑身熏香,一看就是太监的架式。

所以,王朝庆并没有跟进来,换成塞勒站到了老皇帝的身后。

「老爷子,走一个?」玉柱故意凑趣儿,双手捧起了酒盏。

老皇帝瞥了眼玉柱,嘴上没说啥,心里却很受用。

出来逛街嘛,越是洒脱不做作,越合老皇帝的心意。

「当。」老皇帝的兴致很高,索性和玉柱碰了个杯。

然而,老皇帝还没伸快子呢,玉柱倒先夹了一块银耳,塞进嘴里,开始细嚼慢咽。

一旁的塞勒,立即看直了眼,好家伙,贼胆包天呐!

试菜的太监们,一个没来,玉柱便挨个先吃了一遍

「老爷子,这炸烹虾段,异常爽口,您别老瞅着我呀,赶紧趁热吃呀。」玉柱一边咀嚼虾段,一边殷勤的劝老皇帝赶紧下快子。….

老皇帝微微一笑,这个小猴儿啊,蹬鼻子就敢上脸了!

不过嘛,一物降一物,老皇帝还就吃玉柱的这一套。

出门在外散心嘛,老是拘束的端着架子,玉柱不累,老皇帝也觉得累呢。

在玉柱的劝说下,老皇帝把食碟内的菜肴,挨个试了一遍。

「嗯,味道确实不错。」老皇帝放下快子,扭头吩咐塞勒,「回头,让厨师过来说说话儿。」

塞勒暗暗叫苦不迭,外头的野厨师,不太方便见天下至尊吧?

万一,老皇帝来兴致,要带厨师进宫,岂不是抢了御厨们的饭碗?

这年头的御厨们,个个都有至少一门绝活手艺。

但是,新来的厨师,凭借着老皇帝的新鲜热乎劲儿,肯定会抢走失宠老厨师的饭碗。

见塞勒频频使眼色,玉柱只当没有看见似的。

实话说,老皇帝也没几年活头了,吃点好的,吃个新鲜味儿,这不很正常么?

玉柱和老皇帝频频推杯换盏炸之时,忽然,从门外进来了一大群人。

为首一人,是个黑脸的汉子,他站在大门口处,趾高气扬的说:「诸位,我们奶奶今儿个请客,还请拨冗挪个地儿,得罪了,得罪了。」

拨冗挪个地儿,说得很客气,实际上,这是要赶大家滚蛋呐!

玉柱担心扫了老皇帝的兴致,便主动看向塞勒,使眼色让他出面,把扰人的苍蝇,随便打发走算了。

然而,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老皇帝却微微摇了摇头,摆明了是想看热闹的架式。

「老爷子,不如让我……」玉柱真的不想惹麻烦,却被老皇帝抬手制止了。

「无妨,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家的奶奶,竟敢在这四九城里,如此的跋扈?」

客观的说,在这天子脚下的四九城里,敢公开清场赶人的下人,背景都深不可测!

没底气的,后台不硬的,怕惹事的食客们,纷纷扔下银钱,起身往走外。

柳泉居的掌柜,也算是见多识广之辈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了过去,哈着腰,异常谦卑的扎下千,小心翼翼的探海底。

「这位爷,您府上的主子,必是高人,鄙店绝不敢失了孝敬和规矩。」掌柜的说话,不仅异常圆润,而且软中带硬,「蒙马中堂看得起,时常过来点几个菜,吃几杯京城老黄酒。」

老皇帝听了后,笑眯眯的问玉柱:「马中堂?」

玉柱陪着笑脸,答道:「必是马齐,马中堂。」

朝堂之上,姓马的中堂,唯有马齐也!

至于马齐的弟弟马武,并未担任过宰相,不可能被称为中堂。

老皇帝点点头,轻声笑道:「这店家,倒也有些来历啊。」津津有味的等着看戏。

玉柱明白老皇帝的心思,说白了,康麻子在畅春园内待腻味了,正想看个新鲜的热闹啊。

柳泉居的大掌柜,原本以为抬出马齐的名头,应该可以震慑住对方了。

谁料,那为首的黑脸汉子,却喷着鼻音,讥讽道:「怎么?竟然敢拿马齐来压爷不成?」

「好,这个戏,有看头了。」老皇帝轻声一笑,兴致勃勃的盯在黑脸汉子的身子。

「哼,说出来吓破你们的狗胆,我们奶奶是……」黑脸汉子昂首挺胸的说了一个名字。

柳泉居的大掌柜,立时吓白了脸,彻底不敢吭声了。.

大司空

第682章 惩戒

“我们家頔二奶奶,乃是玉中堂的嫂嫂。嗯,哼,明白事儿的,都请拨冗吧?”黑脸汉子趾高气扬的报出了玉柱的名头。

在如今的眼目下,朝廷里的玉中堂,有且仅有一位。

玉柱一听这话,立时血往脑上涌,心情随即糟透了。

老皇帝张大了嘴巴,楞住了,手里的折扇,也不扇风了。

等老皇帝明白过味儿来,顺势斜睨着玉柱,眼神冰凉,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玉柱的心里很不痛快,他自己家的女人们,个个老实,从不在外头惹事生非。

但是,頔二奶奶这个野女人,却敢猖狂至此,实在是欠收拾了啊!

老皇帝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玉柱心里却非常清楚,他若是不挺身而出,頔二奶奶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老爷子,管教不严,我之过也。”玉柱秉承先下手为强的原则,赶紧向老皇帝主动认错。

老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只能二选一。”老皇帝瞪着玉柱,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老皇帝说的含糊不清,实际上,是逼着玉柱作出抉择。

女人和兵权,怎么选?

玉柱不敢迟疑,但凡他稍有点犹豫,頔二奶奶就完了。

“我还是想再护她一次,求老爷子您开恩。”玉柱毫不迟疑的表明了态度。

老皇帝冷冷的看着玉柱,眯起两眼,淡淡的说:“你真的想清楚喽?”

“回老爷子,我都想清楚了,我的女人,就交给我来处置吧?”玉柱顶着老皇帝阴冷的目光,侃侃而谈,毫不退缩。

“哼。”老皇帝霍的站起身子,抬腿就往外走。

塞勒完全没明白,老皇帝究竟是个啥意思,玉柱却秒懂了。

玉柱赶紧跟上了老皇帝的脚步,一起快步出门,又陪着老皇帝走到了马车旁。

老皇帝上车时,彻底无视了玉柱伸出的手臂,只扶着王朝庆的手,登上了马车。

只要自己不尴尬,就不怕丢面子。

玉柱挺直了腰杆,就站在马车旁,毕恭毕敬的说:“天恩浩荡,容了臣儿这一遭。臣儿也没啥可说的了,唯有死忠尔!”

王朝庆一直在外头,不明白里边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玉柱的话虽不多,却恰好挠到了老皇帝的痒处,王朝庆却是心里有数的。

“哼,你个狗东西,迟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滚吧。”老皇帝的开骂,令玉柱喜出望外。

玉柱赶紧扎下千去,小声说:“任打任罚,臣儿绝无半点怨言。”

也许是觉得玉柱的诚意满满,老皇帝不由心头火起,怒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哼。”

老皇帝怒气冲冲的走了,挨了骂的玉柱,却丝毫也不慌乱。

怎么说呢,越是老皇帝即将归西的节骨眼上,玉柱越要暴露出“好色如命”的本质。

没有缺点,又捏着庞大的兵权,不管谁当皇帝,都是岳鹏举的下场。

想当年,郭子仪能够善终,主要是他主动放弃了兵权,又擅长作戏的缘故。

再加上,唐代宗是个明白人,并没有杀功臣的念头。

一言以蔽之,在万恶的皇权时代,类似玉柱这种重臣的生杀荣辱,尽握于老皇帝之手也。

送走了老皇帝后,玉柱扭头吩咐吴江:“去,把她捉来。”

“嗻。”吴江异常机灵追问一句,“爷,还是捉去老地方么?”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不愧是追随于玉柱身边,已经二十几年的老管事了。

经吴江的提醒,玉柱想了想,又吩咐说:“把她身边的那些个恶奴都拿了,好生伺候着。”

“嗻。”吴江立时精神一振,挑起眉毛,扎千领了命。

玉柱所谓的好生伺候着,就是只要不打死,怎么折腾皆可的暗示。

吴江办事,向来都是滴水不漏,令人很放心。

晚上,玉柱在秀云院内用罢晚膳后,吴江回来了。

“回爷,人已经在老地方了。”吴江详细的禀报了捉人的整个过程。

玉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吴江赶紧哈着腰,解释说:“小的已经打发人去了曹府,告知了他们,頔二奶奶被我们太太请到府里小住几日。”

对于吴江办事的机灵劲儿,玉柱向来是很满意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嗯,差事办得不错,自己去帐房领赏吧。”玉柱出手向来大方,最基本的赏银,至少十两。

“谢爷的恩赏。”吴江麻溜的扎千下去,谢了赏。

吴江是见惯了大钱的管事,并不是眼皮子贼浅的下人。

就以吴江目前所处的位置而言,说句实在话,区区十两银子而已,并不放在他的眼里。

真正值钱的是,玉柱对吴江的信任和重用。

“嗯,既然牵扯到了太太,你就去太太那里,把事给圆了吧。”玉柱心里有数,秀云不可能听任吴江的摆布,必须他发了话,秀云才可能默契的配合。

頔二奶奶,最吸引玉柱的地方,其实是,她是王熙凤的原型。

鼎鼎有名的凤辣子,成了玉柱随意可以享用的地下情妇,不管怎么说,都可以满足玉柱的虚荣心了。

不过,玉柱再宠自己的女人,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了。

这一次,玉柱豁出去不要兵权了,也要救下凤辣子,下的其实是一步险棋。

万一,玉柱猜错了老皇帝的心思,那就要鸡飞蛋打了啊!

继续纵容凤辣子仗势欺人,胡作非为,显然是不成的。

玉柱本就是手毒之人,在他的安排下,凤辣子硬是被饿了整整两天。

两天以来,凤辣子粒米未沾,饿得浑身发软,连骂人的劲儿都木有了。

曹家再怎么破落了,有玉柱的暗中撑腰,凤辣子也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滋润日子。

换句话说,她哪里尝过挨冻受饿的苦滋味儿?

玉柱进门的时候,一直贴身伺候凤辣子的小婢,赶紧蹲身行礼,乖巧的禀道:“禀爷,照您的吩咐,全都收拾妥当了。”

“嗯,下去吧。”玉柱迈步朝里走,那小婢眼尖,她赫然发现,玉柱背在身后的右手上,捏着一根藤条。

唉,没办法,凤辣子太不乖了,该动家法的时候,玉柱怎么可能手软呢?

怜香惜玉,也要看时候儿啊!

第683章 十万绿营

“内阁奉上谕,步军统领玉柱,著以兵部尚书衔,兼闽浙总督,钦此!”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苏州和杭州的地方官,向来是大清官场上的知名肥缺。

在大清的官场上,直隶总督的政治地位,在诸总督之中,向居首位。

两江总督,则是封疆大吏里头,明面上最肥的缺。

实际上,闽浙总督,才是真正肥得流油的第一督抚肥缺。

因为,收回台湾之后,老皇帝屡下密谕,要求闽浙总督,找机会迁移台湾岛上的居民,回福建定居,免得节外生枝,多生事端。

众所周知,形式主义,是对抗官僚主义的法宝。

上面的政策,哪怕再好,地方官也可以故意把经念歪了,方便自己获取超额的利益。

迁谁不迁谁,怎么迁,安置到哪里,这里头的学问,可就太大了!

说白了,塞钱多的,或是有后台的,才可以免迁。

据玉柱所知,单靠台湾一地的大地主和富商们,就让闽浙总督,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而且,这个抽筋,并不是一锤子买卖。

通俗的说,只要玉柱在任,就可以一直吃下去。

这是规矩!

玉柱可以不要,但是,台湾的大地主和大富商们,却不能不送。

不送,就是看不起玉柱!

这年头,草民胆敢看不起闽浙两省的土皇帝,那肯定是要栽大跟头滴!

陛辞的时候,老皇帝吩咐玉柱:“近年来,台湾府境内叛乱频发,满保擅文治,不习武事,一直疲于奔命,屡屡无功而返,甚失朕望。柱儿,你带着新军过去,务必剿灭叛匪,保境安民。”

“嗻。”

其实,玉柱已经猜到了,老皇帝故意把他弄那么远,肯定是带有特殊的目的。

现在答案揭晓了。

台湾岛内,局势极其不稳定,各地的叛乱频发。

也就是说,玉柱到福州就任后,其首要任务,便是提兵镇压叛乱。

因为台湾孤悬海外,又是郑家父子老巢的缘故,闽浙总督手里掌握的兵权,也就异常之重。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福建一省的绿营兵,便超过了六万五千余人。

再加上,浙江各地的绿营驻军,玉柱掌握的兵权,轻轻松松的超过了十一万之众。

“福州将军满保,乃是正儿八经的红带子,你必须对他客气一些,明白吧?”老皇帝担心玉柱太过骄横了,不把满保放在眼里,便再三叮嘱他,要尊重满保在福建推行的各种善政。

已是康熙五十八年了,除非玉柱脑子进水了,才有可能主动和满保纠缠不清。

既然十一万绿营兵权到了手,当务之急,显然是培养绿营兵里的心腹部下嘛。

“汗阿玛,您就放心吧,臣儿的阿玛,虽然与满保有旧隙。但是,臣儿绝不会因私害公。”玉柱索性把话挑明了说,免得老皇帝疑神疑鬼的胡乱猜忌。

旗人十分贪财,满保却是宗室觉罗里,少有的一朵奇葩。

满保此人,因是觉罗(红带子)里独一无二的满洲进士出身,一向孤芳自赏,以清廉自许。

他非常看不惯隆科多的嗜财如命,曾经上专折弹劾过隆老三。

这年头,讲究的就是,父仇子必报。

满保弹劾过玉柱的亲爹,老皇帝自然就要担心,玉柱对满保抱有成见了。

因相处多年,老皇帝很了解玉柱的脾气,这小子固然异常骄横,却也是言而有信的那种小混蛋。

老皇帝饮了口茶,看了眼玉柱,笑着说:“江南的苏杭,那可是出美人的地方啊!”

玉柱一听这话,就知道了,老皇帝这是告诫他,好色可以,但要适度,尤其不能耽误了大事。

“臣儿自有分寸,您老人家就放心吧。”玉柱的脸皮贼厚,这是明摆着告诉老皇帝,他若有看中的,该抢还必须抢。

老皇帝也很清楚,玉柱这个狗东西,有真本事,却也是个管不住裤裆的家伙。

这一次,玉柱宁可放弃兵权,也要保下曹家那个偷汉子的贱货,已经充分说明了,简直是色胆包天啊!

玉柱曾经担任过文渊阁大学士,以他的身份,去担任闽督,却没挂大学士衔,已经算是贬谪了。

另外,老皇帝也挺有意思的,原任闽督的觉罗满保因不擅带兵打仗,被调任福州将军。

看这意思,显然是想就近监视玉柱这个方面大员了。

必须承认,受了废太子的两次刺激之后,老皇帝越来越喜欢玩权力平衡游戏了。

临别之际,老皇帝信口道:“杭州那边,有人一直暗中作祟,你既为闽督,就应查清楚喽。”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闪,心说,老皇帝该不会是对杭州织造孙文成起了疑心吧?

杭州织造孙文成,是曹家孙老太太的嫡亲侄儿。

和江宁织造不同,杭州织造所出的贡品,都是皇宫举行各种庆典活动时,宫廷里悬挂的各种五颜六色的彩色丝绸,以及上至皇帝,下至百官的各种衣服。

同时,孙文成还肩负调控蚕丝的价格,稳定江南丝绸业的重任。

孙文成担任杭州织造之前,曾在广州做过一年的粤海关监督,负责各国朝贡人员的日常衣食住行及安全问题。

一本《红楼梦》,道尽了江南三织造的兴旺和损辱。

相对于江宁曹家和苏州李家,杭州的孙文成和康熙较为疏远的关系,让他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不敢私下里掺合立储的大事,反而帮了他的大忙。

老四登基之后,狠狠的收拾了站错队的曹家和李家,而轻轻的放过了孙家。

根子问题就两条,孙文成没胆子参与立储之事,同时,杭州织造并无巨额的亏空。

说起来,老皇帝下江南,却又没去杭州住进行宫里,孙文成比曹家和李家亏得更多。

但是,孙文成硬是把落下的亏空,直接做平了,肯定是个很有本事的家伙。

经老皇帝的提醒,玉柱对孙文成,倒有了不小的兴趣。

这年头的官场之上,真正精通丝绸产业的官员,如同凤毛麟角一般,太过稀少了。

明发了上谕之后,玉柱府上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第684章 夹心

在大清,各地的大豪商们,若想持续性的把生意做大,就必须交好本地的土皇帝。

至少,不能得罪了土皇帝,从而导致抄家灭门的惨案发生。

陛辞之后,玉柱带着几千新军,从天津港登船,浩浩荡荡的驶往杭州湾。

由于兵权太重了,玉柱没带家里的妾室,而是在天津带走了爱丽丝和长女雪薇。

玉柱的长女雪薇,于康熙四十六年,生于广州,今年已经十三岁了。

私生女,外加混血儿,让雪薇天然处于劣势,老皇帝压根就不重视她。

至于,爱丽丝嘛,洋婆子一个,完全没有做人质的价值。

十三岁的大姑娘,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缠着玉柱不肯撒手。

玉柱也很理解女儿的快乐,好不容易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而且时间肯定不短。

“爹地,您再给我讲个故事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雪薇抱住玉柱的胳膊,就是一通猛摇。

玉柱心疼长女长期独自在外,吃了大苦,便笑眯眯的又开始讲故事。

爱丽丝,双手托着香腮,唇角挂着浅浅的微笑,旁观玉柱哄闺女。

天津大沽港,是玉柱的地盘。不管是洋商,还是大清的官员们,谁敢对雪薇不敬?

爱丽丝出身于英国的贵族家庭,雪薇从小接受的,就是英式淑女教育。

十三岁的雪薇,在绝对安全,又无忧无虑的环境下成长,也就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子。

海上的航行生活,其实是枯燥乏味的。

但是,一直忍得很辛苦的爱丽丝,死缠着玉柱不放,差点把他彻底的榨干了。

作为男人,在床榻之间,一直摆不平爱丽丝,玉柱多少有些遗憾。

可问题是,爱丽丝的体质,实在是太过强悍了,摆不平,就是摆不平。

没办法,只有累坏的牛,哪有耕坏的田呢?

船队进入杭州湾后,接到滚单的浙江巡抚朱轼,率领全省的官员们,一起到官船码头,等着迎接玉柱。

朱轼是典型的汉臣,进士出身,祖籍江西瑞州高安县。

进入熙朝后,江西全省划分为四个道员辖区,其中,瑞州、袁州、临江3府隶属于瑞袁临道。

有趣的是,瑞袁临道的道员,就驻于高安县城内。

玉柱是典型的旗人外戚,他和汉臣们素无交往。

也就是说,玉柱也只是听说过朱轼的名字,却从来没有见过面。

官船靠岸之后,按照惯例,玉柱中状元的官衔牌,一马当先的经过跳板,登上了岸。

不管朱轼心里是怎想的,当他看清楚了描金的状元官衔牌后,也不禁暗暗有些气短。

没办法,朱轼虽然考入了庶常馆,成了庶吉士,也仅仅是二甲进士出身而已。

科场之上的排名,那可是妥妥的硬指标,真的假不了。

等玉柱下船之后,朱轼带人迎了上去。

“在下朱某,见过玉制台。”朱轼端着巡抚的架子,仅仅是拱手为礼罢了。

在大清,总督的地位和品级,名义上比巡抚高一些。

实际上,督抚敌体,互不统属。

客观的说,只要督抚彼此看不顺眼了,完全可以分庭抗礼。

当然了,在本朝,督抚互参的结果,由于老皇帝拉偏架的缘故,往往是旗人获胜。

玉柱心里有数,朱轼这是故意给他颜色看看,也就是典型的下马威。

朱轼这么做的目的,也就是想告诉玉柱:玉制台,您驻于闽,掌军剿贼即可,浙江就交给老夫了。

不仅如此,朱轼还起了坏头,必将带来一系不利于玉柱的后果。

这就和大清朝的地方官僚体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了。

按照朝廷的惯例,凡是被巡抚参劾的手下官员,迄今为止,无一例外的都倒霉了。

在朱轼的带领下,浙江的官员们必然有所忌惮,肯定会削弱玉柱对浙江的影响力。

玉柱曾经担任过文渊阁大学士,兼南书房行走。在没有军机处的当下,他乃是妥妥的真宰相。

朱轼故意不尊玉柱为玉中堂,就是担心矮了玉柱一头,将来会被玉柱骑到他的头上撒野。

“若瞻兄,你太客气了。”玉柱也很随意的拱手还了礼。

别人很可能不清楚,玉柱却是心里有数的,朱轼和老四暗中走得很近。

等老四上台了之后,朱轼不仅爬上了文华殿大学士的高位,还成为了弘历的老师。

朱轼是一省巡抚,他有资格不鸟玉柱,但是,浙江布政使福昂却不敢稍有怠慢。

见玉柱朝他看过来,福昂赶紧扎千请安,毕恭毕敬的说:“浙江布政使,卑职福昂,请玉中堂大安。”

朱轼没好气的瞪着福昂,福昂明知道要得罪顶头上司,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撑下去了。

这个就涉及到了,大清的地方官体制的奥妙了。

说白了,自浙江布政使以下的官员们,身为两省总督的玉柱,也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拿捏,或是折腾的痛不欲生。

巡抚弹劾的部下,都倒霉了。

但是,总督看不顺眼的部下,又焉能长期安于其位?

巡抚管民,总督掌军,这仅仅是大原则而已。

实际操作起来,就变成了,总督也可以插手民政。巡抚的手里,也掌握着独立于总督之外的抚标兵马。

客观的说,总督和巡抚之间的权责,就像是乱麻一样,剪不断理还乱,根本无法厘定清楚。

为何会这样呢?很显然,这是老皇帝的故意安排。

勿使督抚合而谋朕,朕才睡得踏实啊!

福昂,这名字一听就是旗人。

玉柱故意和颜悦色的问福昂:“贵藩在旗?”

福昂顶着朱轼的冷眼,小心翼翼的答道:“回中堂大人,卑职的玛法,隶于镶黄旗满洲,第三参领,第九佐领下。”

玉柱秒懂了,这位福藩台,不仅是镶黄旗的满人,也是他的部下。

曾几何时,镶黄旗的领侍卫内大臣,玉柱几进几出,都快变成佟家的自留地了,福昂岂能不知道?

这双重身份加持之下,哪怕冒着得罪了朱轼的巨大风险,福昂也不敢怠慢了玉柱。

玉柱瞥了眼脸色微变的朱轼,又看了看哈腰低头的福昂,不禁微微一笑,福藩台不愧是京里的八旗子弟呢,地道的明白人呐。

以福昂的身份,得罪了朱轼,顶多也就是丢官罢职而已。

然而,若是得罪了玉柱,只怕是要掉进万丈深渊了啊!

第685章 狠辣的玉帅

拜见总督也是有资格的。

浙江全省,只有藩司、臬司和几位道员,等少数几名官员,才有资格凑到玉柱的跟前行礼。

不过,按照以往的惯例,杭州织造郎中、杭州知府和钱塘知县,也能够到玉柱的面前露个脸。

杭州织造孙文成,品级并不高,仅仅是五品郎中而已。

但是,孙文成是内务府辖下的官儿,负有暗中监视浙江巡抚和闽浙总督的重任,其地位十分特殊。

至于,杭州知府是浙江首府,理应拜见制台玉大人。

钱塘知县,因是附廓首县的缘故,也很有必要拜见玉柱。

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廓;恶贯满盈,附廓省城。

附廓是指县衙治所与州、府、省等上级衙门的治所,处于同一城廓内的状态。

钱塘县衙与杭州府衙,及浙江巡抚衙门,同处于杭州城内。

在浙江巡抚的眼皮子底下当差,不仅仅是钱塘知县,就连杭州知府,也会觉得异常之头疼。

繁文缛节,一一到位了之后,朱轼哪怕看玉柱再不顺眼,也必须亲自送玉柱进入临时行辕,并设宴盛情款待。

官场之上,对等的接待工作,绝无小事。

换句话说,你可以在私下里看不起地位大致相等的同僚,但是,应该有的礼仪和招待,必须有。

否则,就是没规矩,就是不懂事儿。

不懂事儿的官员,哪怕地位再高,迟早要下台回家种红薯的。

对于杭州,玉柱还是比较熟悉的,比如说,杭州酒家,楼外楼,山外山,以及东坡肘子等等。

但是,玉柱在行辕里洗漱了一番,稍作休整之后,却被朱轼请进了陌生的两宜楼酒家。

朱轼请客,纯粹是敷衍性质的面子情罢了,玉柱也没当真。

混官场的人,可以没啥本事,却必须心明眼亮的不站进错误的队伍里去。

官船码头上的那一幕,阖省的官员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毕竟,常驻于浙江的旗人官员,永远都是少数,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汉官。

有一说一,督抚不和,汉官们都处于左右为难的尴尬境地。

因为,汉官们只要被巡抚弹劾罢职,再想起复做官,就难比登天了!

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汉人官员,却遍地都是。

官场之上,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汉官们,一旦丢了官缺,若是没有硬扎的大靠山帮着说话,那就只能回老家当富家翁了。

更重要的是,在大清朝的杭州,若想找到不贪不占,不吃拿卡要的官员,比登天还难。

这种情况之下,若是狠狠的得罪了一省巡抚,只怕是想回老家种红薯,都难了啊!

于是,在朱轼的冷处理之下,整个酒宴的气氛,也就是表面看着热闹,实则有些冷了场。

玉柱此次南下总督闽浙,原本只是想抓牢两省绿营的兵权而已,并不打算和朱轼争权夺利。

但是,泥菩萨还有点土性呢,更何况是出身于老佟家的外戚重臣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玉柱忽然缓缓起身,笑眯眯的说:“本帅南来之前,蒙汗阿玛的教诲,”略微停顿了一下,转向正北面抱拳拱手弯腰,以示尊重老皇帝的威严。

尼玛,玉柱冷不丁的提到了老皇帝,在场的浙江官员们,包括朱轼在内,全都慌乱的跟着起身,一齐转向正北面,纷纷拱手哈腰。

见现场一片混乱,玉柱很满意,接着又说:“汗阿玛吩咐了下来,”又故意停顿了一下。

等朱轼他们再次行过了礼,玉柱达成削减朱某气势的目标之后,这才缓缓的说:“闽省剿贼,粮饷至要。汗阿玛当面吩咐本帅,可在浙省挑选精干之循吏,于军前效力。”

总督的自称,可以是本部堂,也可以是本帅,还可以是本督。

具体的称呼,主要是根据场景的不同,随需要而定。

以玉柱的爵位和官职,他也完全有资格自称本爵阁部堂。

玉柱在浙江全省的官员们,故意自称本帅,说白了,就是借军务之机,仗势压人。

所谓军前效力,武将们自然需要拿命去搏。对文官们来说,主要就是筹集粮饷,并及时的输送到前线去。

老电视剧《雍正王朝》里,有个小桥段,讲的是河南的粮食运去西北前线,居然少了一万多石。年羹尧大怒之下,正想杀人立威,不料,邬思道竟是押粮官。

刹那间,风平浪静,年羹尧不仅没动刀子杀人,反而笑眯眯的将邬先生待若上宾。

玉柱不称本部堂,而自称本帅的时候,就是明晃晃的要挟大家。

隐于其中的是,玉柱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诸位仁兄,汝等好自为之。谁敢怠慢了军机,老子就敢要了他的狗命。

朱轼并不是玉柱的部下,他完全可以端着巡抚的架子。

但是,自藩台福昂以下的浙省官员们,都有可能被玉柱点名,故意拉去军前效力。

而且,总督上折子保举或是弹劾的部下官员们,照例,朝廷也是不可能驳回的。

一旦朝廷驳回了玉柱的保举折或是弹劾折,玉柱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他必须上请罪折,然后黯然下台,滚回京城去了。

站在一旁的福昂,悄悄的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并暗暗庆幸不已。

万幸,万幸,没敢招惹大魔头啊!

出外任之前,福昂一直活在皇城根儿下,是地地道道的满洲镶黄旗下的八旗子弟。

客观的说,近在咫尺的福昂,对老佟家,尤其是对玉柱的狠辣手段,颇有耳闻。

孙文成掌握着巨大的财权,以及暗中监视权。但是,明面上的品级,也就是五品郎中罢了。

现场,还轮不到孙文成插嘴说话。

但是,不说话,不代表孙文成是个看不清楚形势的糊涂蛋。

朱轼卖力的表演了上半场,看似效果甚佳,阖省的官员们都不敢当面主动亲近玉柱。

但是,玉柱只动了动嘴皮子,就轻描淡写的就打乱了朱轼的如意算盘。

这是何等的厉害?

又是何等的了得?

亲眼目睹了玉柱的狠辣手段后,孙文成猛然想起,曹家人给他写的私信。

第686章 囫囵

朱轼造了半天的势,却白忙活了。

这种尴尬的场景,被整个浙江的官场,看在眼里,记在了心头。

别看玉柱年轻的不像话,着实不好惹啊!

督抚公开闹矛盾,下头的官儿们,谁敢擅自出头?

于是,接风宴,喝了个寂寞,闹得不欢而散。

玉柱回到行辕之后,刚换了身衣衫,正打算给雪薇讲故事,就见吴江来禀。

「禀爷,浙江粮储道王盛元,连夜来访,这是他递上的名帖,请您过目。」吴江双手捧着名帖,小心翼翼的送到了玉柱的手边。

玉柱虽然年轻,却也当过偏沅巡抚和川陕总督,可谓是两任封疆了。

和江苏省不同,浙江的地形,多山少耕地,天然不利于小农经济。

所以,浙江人尤擅经商。

大明朝的嘉靖倭患,实际上,很多倭寇都是假倭,真汉人。

这些浙江本地人,宁可冒充倭寇,跑来祸害自己人,就是想阻止大明朝廷的禁海政策。

一言以蔽之,禁海政策,让很多浙江的大地主、大官僚们,利益严重受损。

早在前明时期,杭州和苏州的丝织业,已经有了资本主义的萌芽状态。

浙江并不是粮食大省,其粮储道的重要性,也就远不如江苏督粮道。

然而,玉柱当众放了狠话之后,要倒霉的官员之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浙江粮储道了。

粮储道,负责粮食的购买、运输和储存的事务,是众所周知的超级肥缺。

然而,战端再起之时,粮储道就有义务,保质保量的运输军粮到前线去了。

玉柱没看名帖,而是问吴江:「大方么?」

吴江哈下腰,小声回答说:「回爷,这位王道台出手异常阔绰,直接塞了五十两的银票。」主动掏出袖内的银票,轻轻的搁到了桌上。

玉柱看了眼银票,又瞅了瞅吴江,澹澹的说:「还是老章程,你懂的。」

吴江见玉柱并没有生气,随即放心了,便笑嘻嘻的说:「小的明白,银票退回,径直打发他走人。」

玉柱点点头,含笑教育吴江:「眼皮子不能太浅了。区区五十两而已,就能把你收买了,这是打发叫化子么?」

吴江笑道:「小的懂规矩,收了银票,就必须办事。不收的话,就是明白告诉他,事儿小不了。」

玉柱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让吴江下去了。

人在官场,必须入乡随俗。

这年头,凡是来拜见督抚的官员们,不贿赂督署门房的下人们,那就不可能见到真佛。

玉柱还没掌握大政,肯定不好意思特立独行,所以,也默许了下边的人,接门包跑来报讯。

但是,玉柱的底线是,不管是谁,只要收了门包,必须告诉他。

吴江下去后,玉柱开始给雪薇讲故事。

玉柱一连讲了五个故事,雪薇欢喜的直拍手,叫道:「爹地,讲得真好。」

望着笑语嫣然的爱女,玉柱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唉,长女如此的天真烂漫,将来找的女婿,可要挑仔细了啊。

「咳,宝贝儿,已经很晚了,你该去睡觉了。」借着玉柱喝茶的机会,爱丽丝插话赶女儿走人。

玉柱扭头看去,却见爱丽丝那美丽的大眼睛里,荡漾着无边的水痕。

鬼女人,越战越勇,实在是头疼啊!

***娱之后,玉柱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缓缓起身。

用早膳的时候,门房来报,粮储道王盛元已经在外头,等了两个多时辰。

玉柱心想,这位王道台,不是一般的贪生怕死啊!

等了这么久,岂不是天未亮,就来了么?

「嗯,知道了。」玉柱埋头喝粥,连头也没抬。

爱丽丝是典型的外室夫人,按照西方的说法,也就是玉中堂的情妇。

一直在天津大沽口待着的爱丽丝,因远离了京城的缘故,始终保留着英国的生活和饮食习惯。

换句话说,她压根就没学会,怎样伺候男人。

玉柱的身边,从不缺人伺候着,也不会在乎爱丽丝的不贤淑。

比较违和的是,雪薇就坐在玉柱的右手边,正拿着刀叉,对付碟内的食物。

英国菜,不仅品种少,而且很难吃。

玉柱心疼爱女在外面吃苦,特意花重金请了几位法国宫廷大厨,专门在天津伺候雪薇。

用罢早膳后,玉柱换了身便服,和周荃一起出门。

出行辕的时候,却见一位身穿四品官服的中年人,正没精打采的坐在辕门前的长条凳上。

玉柱的长相十分出众,可谓是俊逸出群。

那中年人盯在玉柱的身上,深深的看了好几眼,犹豫了没多久,忽然起身跑过来,跪到玉柱的前边,颤声道:「浙江粮储道,卑职王盛元,拜见中堂玉大人。」

玉柱打心眼里,有些瞧不上王盛元。

也没别的,玉柱就是厌恶他的贪生怕死,且做派无耻。

玉柱只当没有看见王盛元似的,迈步就往外头走。

周荃心里微微一动,主动停下了脚步,搀扶起面如死灰的王盛元,笑眯眯的说:「王大人呐,你太过莽撞了,我家中堂平生最恨贪生怕死之辈,且清廉如水,懂么?」

「敢问您老高姓大名?」王盛元就算是再傻,也看得出来,能和玉柱并肩出门之人,绝非凡物。

「呵呵,鄙姓周,忝为我家东翁亲笔礼聘的西席先生。」周荃故意露了点口风,就看这位王道台是否真的机灵了?

王盛元的眼前勐的一亮,欢喜的发出的邀请:「久仰周先生大名,下官略备了一席薄酒席面,还请您老人家务必赏脸。」说了一大堆奉承话。

周荃摇了摇头,说:「我家中堂乃是正人君子,曾约束我等身边人,不得擅自饮宴。」

见周荃想走,王盛元哪肯放过天赐良机呢,便扯住了他的袖子,硬塞了张银票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周荃也不可能掏出银票,主动还给王盛元。

那就太显眼了呀,容易替玉柱招惹是非。

「王大人,您做得很好,还需坚持啊。」周荃收了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便主动递了个话风。

至于,能否领悟,就全看王盛元的造化了。

在这大清的官场之上,官越大,越不能轻易留下话柄,说话也是越含湖笼统。

这就逼着部下官员们,必须暗中揣摩清楚,再对症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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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偶见

逛上了杭州的街道之后,玉柱这才发现,城内的桥,真多。

而且,杭州老街道上的巷、里和弄,特别多。比如说,葵巷、八叉弄、大庆里等等。

玉柱在漫步于杭州街头,逛了一大圈后,觉得不过如此。

京城里,主要特点是皇宫大,王府多,看红柱铜钉的门脸,代表了权势的威严。

杭州城里,小桥流水,大多数是民居。青砖灰瓦连成了片,整体看上去,灰蒙蒙的一片,没有太多的特色。

不过,玉柱却偶然发现了“张小泉”剪刀铺子,不由自主的想进去瞅瞅了。

被伙计迎进铺子之后,玉柱随手拿起一把剪刀,定神一看,却见张小泉的印记之下,赫然有“近记”二字。

嗯哼,谁说商人不聪明了?

早在康熙年间,人家张小泉剪刀,就知道商标了。

玉柱其实挺喜欢吃火腿的,只可惜,街上的火腿虽多,却无老字号的万隆火腿。

嗨,这才康熙五十八年呢,万隆火腿尚未面世。

周荃担心玉柱走累了,便建议去茶楼里歇歇脚。

玉柱自然是欣然同意。

两个人在茶楼里歇了半个时辰,喝了几盏茶,又用了几样点心。

填饱了肚子之后,玉柱领着周荃接着逛街。

途中,经过一家字画铺子的时候,玉柱停下了脚步。

原因其实很简单,字画铺子的名字,玉柱不仅知道,而且还很熟悉。

浣花斋,始创于1637年(崇祯十年),惯以古画、古籍修缮,拓裱、装帧及宣纸加工、文房四宝等为传统手工技艺。

以前,玉柱驻京的时候,经常去逛琉璃厂。从荣宝斋,槐荫山房等名店内,很有针对性的购买一些古玩字画。

至于,古玩字画的用途,佛曰:不可说也。

巧合的缘故,玉柱认识了从杭州来的裱画师傅。熟了之后,才知道,那师傅祖传下来的浣花斋的修缮绝活。

“瞧瞧去?”玉柱用折扇指着浣花斋的牌匾,笑问周荃。

周荃微微一笑,说:“东翁,咱们出门逛街,图的就是个随心所欲啊!”

于是,玉柱和周荃二人,就进了浣花斋。

玉柱虽然是状元郎出身,骨子里,却不是正经的国学文化人。

首先,国学文化人喜欢的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玉柱竟无一样精通。

没办法,玉柱的国学底蕴太浅。

他能够考上状元,也是完全按照做题家的搞法,刷题刷出来的。

周荃就不同了。

他虽然受父亲之牵连,被革除了功名。可是,周家世代为官,家境异常之殷实,培养兴趣的银子,着实不老少。

进门之后,玉柱只是闲逛,却没购物的兴趣。

周荃看中了一副好画,便兴致勃勃的和掌柜的讲古。

“这幅《晴峦萧寺图》勾勒的是冬日山谷中的景象,其间峰峦叠嶂,瀑布飞泻而下,枯木寒林、寺塔楼阁交相掩映,山石雄浑而秀美,显出自然山水的灵秀之气和雄伟气象……”周荃一路滔滔不绝的作出了点评。

浣花斋的大掌柜,频频点头,挑起大拇指,连声称赞周荃,“先生您,真的是好眼力呐!”

玉柱不禁微微一笑,论及鉴赏古玩的眼力,周荃已经称得上当代大师了。

因为,隆府里的全部古董和字画,包括宫里赏下来的好宝贝,周荃都仔细的把玩过了。

古玩这个行当,比拼的就是国学功力、行业潜规则和见多识广。

玩古董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在耍诈,稍微有个闪失,就要吃闷亏,栽跟头。

周荃丢了功名之后,玉柱丝毫也没有亏待他,每年给的束脩足有三千两之多。

一口气买了好几样古玩和字画后,周荃笑着对玉柱开玩笑说:“东翁,来年只怕是又要涨束脩了呀!”

玉柱瞥了眼竖起耳朵听壁角的大掌柜,便仰起下巴,笑道:“最近有些不凑手,来年啊,先涨三成,可好?”

周荃知道玉柱的家底子异常之雄厚,随即拱手笑道:“多谢东翁体贴,学生想办法俭省一些便是。”

就在店里的二掌柜包古玩之时,从门外忽然进来了一个异常俊俏的粉裙丫头。

那粉裙丫头,不仅长得俊,穿着打扮也十分出挑,一看就知道,必是大户人家的婢女。

“叶掌柜,我家太太预订的那些玩意儿,可曾备妥?”粉裙丫头的声音,贼好听,如同黄鹂轻鸣一般。

玉柱是个有前科的坏蛋。

他公然抢走别人老婆的恶劣行径,就不可能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不过,玉柱就算是再好色,也干不出当街抢妞的勾当。那也太恶了,肯定超过了他做人的底线。

周荃是个地道的明白人。他见玉柱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几眼那个粉裙丫头,心里便有了数,这丫头已经入了东翁的法眼。

“去,仔细打听一下,这是哪家的丫头?”吴江也看出了玉柱的异样神态,随即吩咐身边的长随,命他去打探那位粉裙丫头的虚实。

那位粉裙丫头,抱着装裱好的字画,出门的时候,玉柱望着苗条的背影,心说,至少是9分以上啊。

在大户人家之中,一般情况下,当家的太太若是长相一般,她身边的心腹管事丫头,就不可能太过俊俏。

红花还需绿叶衬,凡事就怕比较嘛!

在这个男人可以合法纳妾,收通房的时代,当家的太太,只要不是缺心眼,都会在暗地里防着男人在外面偷腥。

一般而言,有见识的当家太太,都会养几个漂亮的丫头,从通房开始,慢慢的抬妾,以帮着固宠。

一时之间,信息量太少了,玉柱也看不出究竟是哪种情况?

离开了浣花斋之后,周荃故意拖慢了几步,小声问吴江:“是哪家的丫头?”显得对吴江信心十足。

吴江伺候在玉柱的身边,已经快二十年了。若是没有一些独门的厉害手段,他怎么可能一直屹立不倒呢?

“回周先生的话,小的已经使人打听清楚了,那丫头乃是浙江粮储道的续弦夫人,从娘家带过去的陪房大丫头,名唤春楹。”吴江也知道周荃在玉柱心目中的地位,丝毫也没敢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周荃轻摇着折扇,点点头,看似不经意的说:“区区一个丫头,尚且如此,嗯……”

吴江听了半截话,随即心领神会的说:“那夫人的容貌,也就可想而知了。”

周荃轻声一笑,吴江这小子,确实是异常之机灵啊!

第688章 耍威风

吃罢了晚膳后,玉柱和周荃二人,并肩漫步于杭州的街头。

周荃收拢折扇,忽然一叹:“浙菜名不副实,远不如鲁菜也!”

玉柱莞尔一笑,鲁菜师傅的不传之秘,乃是提鲜的海肠粉。

这个时代的杭帮菜的大师傅们,尚未掌握提鲜的秘诀,只能在菜肴之中多添糖,或是干脆就是纯粹的清淡。

回了行辕之后,玉柱刚进二门,就见雪薇扁着小嘴,两眼泪汪汪的望着他。

“爹地,您又说话不算话了。”雪薇异常委屈的抱怨玉柱,没有带她也一起出门逛街。

玉柱走过去,拉起雪薇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的一吻,满是歉意的说:“乖女,都是爹爹不好,快别生气了。明儿个,对,就是明儿个,爹爹一定带你上街玩耍,可好啊?”

雪薇奋力抽回了小手,仰起精致小脸,满是疑惑的问玉柱:“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玉柱再次拉起雪薇的小手,重重的点头。

夜已深时,玉柱依旧缠绵于床榻之间。

唉,爱丽丝就像是磕了药似的,越来越奔放了。

时近正午,玉柱刚刚梳洗完毕,正在用膳。

吴江快步进来了,哈下腰,小声说:“禀爷,阖省绿营的武官们,已经齐集于辕门之外,等着您的接见。”

玉柱点点头,笑道:“且让他们等着吧。”

“嗻。”吴江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他知道的,柱爷这是故意想给个下马威了。

作为封疆大吏中的两省总督,玉柱手头掌握的兵权,异常之重。

整个浙江省的驻军之中,除了抚标中军和杭州将军辖下的八旗兵之外,皆归玉柱节制。

待玉柱吃饱喝足,品过了香茗之后,吴江这才领着浙江提督徐文龙,匆匆赶来书房,拜见顶头上司。

“浙江提督,卑职徐文龙,叩见玉中堂。”徐文龙毕恭毕敬的扎千行礼,态度别提多恭顺了。

徐文龙是从一品的绿营提督,玉柱则是挂了兵部尚书衔的闽浙总督,亦为从一品。

但是,在大清朝,文贵武贱,蔚然成风。

照不成文的规矩,武职的提督拜见文职的总督,必须行堂参礼。

徐文龙担心得罪了顶头上司,肯定没好果子吃,索性行了更低一层次的扎千礼。

反正吧,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面人。

在满洲重臣的玉柱面前,徐文龙刻意把姿态摆低一点,绝对没坏处。

玉柱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却故意没叫徐文龙起身。

徐文龙的心房,猛的颤动了几下,暗道不好,有麻烦了。

直到喝了半盏茶,玉柱这才淡淡的吩咐道:“徐大哥,你太过多礼了,坐下说话。”

“嗻。”正忐忑不安的徐文龙,如蒙大赦,深深的低下头,再次扎下大千。

等着徐文龙斜着身子,坐定之后,玉柱信口问他:“本部堂初来浙省,两眼一抹黑,还请徐大哥说一说,贵省的军务诸情吧?”

“回中堂大人的话,浙省共有绿营驻军……”徐文龙早有准备,便详细的介绍了浙江的绿营军务。

玉柱眯起两眼,一边喝茶,一边仔细倾听徐文龙的介绍。

从古至今的名帅,都格外重视部队的基本战术素养。

比如说,某位名帅,就曾经提出了“一点两面”、“三三制”、“四快一慢”和“三猛战术”等经典的战术原则,并编订成册,发给部下们认真学习领会。

迄今为止,常胜不败的玉柱,自然也很重视战术。

“徐大哥,照你的说法,浙江绿营诸军,竟是三日一操?”玉柱听出破绽,便盯着徐文龙,追问了下来。

在清初的康熙朝,徐文龙能够坐上一省绿营提督的宝座,绝非无能之辈。

他听出了玉柱语气不对头,赶紧起身,哈下腰,恭敬的答道:“回玉中堂,卑职倒是一直琢磨着一日两操,无奈何,钱粮实在是不凑手啊。”

在大清朝,朝廷按例下发的绿营俸饷,实际上,仅仅是平时驻营状态的基本军费而已。

诸如,操练、调动、剿贼之类的军务,都需要先拨下粮饷,丘八们才会敷衍的采取行动。

通俗的说,也就是,上头给多少钱粮,绿营的丘八们就配合着上司,演多大的戏。

不给钱,还想丘八们卖命,甭想!

这个就涉及到了绿营兵中的诸多陋规了。

首当其冲的,必属吃空饷了。

以玉柱的经验,只吃二成空饷的绿营军官,都算是有良心的好军官了。

一般情况下,绿营的将领们,至少要吃三成到四成空饷。

其中,绿营兵的驻地,越是富裕,军官们吃空饷的比例就越高,士兵们也越是胆怯不敢战。

玉柱这个顶头上司,若想整徐文龙,只须派人查帐,他徐某人就要掉脑袋了。

不客气的说,浙江绿营的军费帐目,哪里经得起一查呢?

当然了,徐文龙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他也有对抗上司的损招。

暗中唆使手下的心腹,聚兵闹粮闹饷,这个招数可谓是源远流长,烂俗却很管用。

一般的汉臣或是汉军旗人,担心在老皇帝那里,落下不擅治军的恶评,总会心有顾忌。

但是,纵兵起乱的损招,面对满洲上三旗,且是外戚出身的玉柱,其中的风险,大得完全不可控,还很可能全家都要掉脑袋。

以满制汉,乃是大清朝的基本国策。

朝廷既要用绿营兵,又时刻提防着绿营做乱,徐文龙焉能不知?

徐文龙的解释,玉柱肯定是不满意的。

但是,玉柱此次提兵南下,主要目的是,奔赴台岛,剿灭叛贼。

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其实是先抓主要矛盾,再抓次要矛盾。

作为闽浙总督,福建那边要开战,浙江这边的粮饷供应,就成了决定成败的大事。

为了剿贼的大计,玉柱并不想把徐文龙怎么着,但是,该给的教训,也必须要给。

瞥见玉柱发出的暗号,一直侍立于侧的吴江,随即扯起喉咙,大声喝道:“送客!”

顶头上司下了逐客令,显然是心怀不满了。

徐文龙知道不妙,却也不敢当面违拗,只得乖乖的扎千退下了。

第689章 慌死了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肩负剿贼重任的玉柱,不可能长期冷落浙江督粮道王盛元。

几天后,玉柱在内书房里,接见了王盛元。

“浙江督粮道,卑职王盛元,拜见玉中堂。”王盛元俯首贴耳的长揖到地,态度别提多恭顺了。

玉柱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淡淡的说:“王大哥,坐下叙话吧。”

“谢中堂大人恩典。”王盛元的心下,暗自窃喜不已。

能够顺利的见到玉柱,王盛元私下里塞给周师爷的银票,显然起了大作用。

在官场之上,权倾两省的玉柱,若是公然不待见王盛元。王盛元在浙江的好日子,就肯定到头了。

顶头上司整部下,有的是阴招,压根就不需要明说。

不客气的说,玉柱啥都不需要做,只要一直冷落着王盛元,就等于是暗示全省的官员,本帅不喜王某。

总督不喜欢的人,全省的官员们肯定是避之惟恐不及,谁敢与王盛元走得过近?

“王大哥,浙省现有存粮几许?”玉柱放下茶盏,目光炯炯的盯在王盛元的身上。

王盛元是管粮食的官僚,他来拜见总督,禀报粮食的储备情况,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回中堂大人,杭州存粮共有五十万石……”王盛元也是有备而来,十分详细的介绍了,浙江全省的粮食储备情况。

临来浙江之前,玉柱从户部调阅了浙江存粮的档案,王盛元禀报的库存情况,倒也大差不差。

“王大哥,本帅奉旨剿贼,你就照着三万人食用半年的标准,立即启运杭州库存的粮食,务必于一月内,全部送去泉州。”玉柱也懒得多说废话,径直下达了指令。

“这个……”王盛元暗暗叫苦不迭,头皮阵阵发麻。

因为,王盛元方才禀报的粮食库存数量,仅仅只存在于账本之上而已。

实际上,很多征收上来的新米,都被王盛元私下里倒卖了出去。

督粮道,为啥是公认的肥缺呢?

这年头,管粮食的官员,最主要的A钱手段,并不是贪污公粮。而是,将收上来的新米拿出去卖了,再购买便宜好多倍的陈米霉米,掺了沙石之后,塞进粮仓里充数。

这么一进一出之间,王盛元的每年获利,至少超过了百万两纹银。

原本,王盛元计划得很周全。偷出新米,卖去缺粮食的省分,换回旧米霉米,再拿出赚的银子,把上上下下的关节,都打点清楚之后,便可以做到天衣无缝了。

只是,千算万算,王盛元做梦都没有料到,玉柱来得太快了。

王盛元的心腹,押送的陈米霉米,尚在运回粮仓的路上。

这且罢了。

南下的时候,玉柱带了数千精兵。

为了不扰民,玉柱的兵,一直吃住在洋船上,方便随时随地开拔南下福建。

就在玉柱的眼皮子底下,王盛元搞来的粮食,不仅不装船南下,反而往城里的粮仓运。

嗨,除非玉柱是个不懂军事后勤的大白痴,否则,必然看穿王盛元玩的是什么把戏。

当着玉柱的面,王盛元自然不敢说不行,他只得捏着鼻子,起身行礼,俯首认了。

谈妥了公事,玉柱和王盛元之间,既无私交,又没啥可聊的,便端茶送客了。

过了几日,玉柱领着周荃,轻车简从的去了西湖岸边的灵隐山。

此去灵隐山,并不是单纯的游玩,而是,有人盛情邀约。

请客之人,是现任杭州驻防八旗左翼副都统,宗室华彬。

老安亲王玛尔浑的继福晋佟佳氏,不仅是佟国纲之女,还是华彬的生母。

众所周知,佟国纲和佟国维,乃是亲兄弟也。

从佟国纲这边算起,华彬也就是玉柱的隔房姑表兄了。

俗话说的好,人在人情在,人走茶就凉。

安亲王玛尔浑已经归了西,但是,玉柱的堂姑母尚健在。

所以,华彬的盛情邀约,玉柱还是要给面子的。

想当初,初入官场的玉柱,踩着八爷党立威的时候,老八没有迅速的下狠手反击,很可能是顾忌到了华彬之母的体面。

到目前为止,母族完全没有实力的老八,就全指望着安亲王府的帮衬了。

没办法,谁叫玉柱出身于异常显赫的老佟家呢?

各种复杂的亲戚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还必须去应酬着。

车厢里,周荃笑眯眯的说:“东翁,安懿郡王薨逝之后,朝廷一直没有动静,只怕是上头对他们家颇有看法吧?”举起折扇,指了指车厢顶部。

在私下里,周荃和玉柱说话的时候,向来是百无禁忌,想说啥,就说啥。

玉柱微微一笑,玛尔浑死后,谥号为懿,官方的正式称呼,也就改为:安懿郡王。

安亲王,并不是世袭罔替的爵位,老安亲王岳乐死后,玛尔浑只能降一等,袭的郡王。

见玉柱笑而不语,周荃也知道他的顾虑,便又说:“东翁,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位华都统,只怕是惦记上了贝勒的爵位了吧?”

玉柱点了点头,轻声一叹,说:“俗话说的好,财帛动人心,这名爵更是惹人眼红啊!”

话虽如此,但是,玉柱心里明白得很。

以老皇帝对岳乐的痛恨程度,即使是降等的贝勒,也不太可能赏给安亲王一系的子孙了。

另外,玛尔浑活着的时候,一直明里暗里的替老八造势,想把老八推上储君的宝座。

老皇帝为了巩固权位,连老八的生母都可以踩进尘埃里去,又岂能容之?

所以,玛尔浑死后,爵位的事情,一直悬在半空中,再无下文了。

老八一直找人帮着旁敲侧击。只可惜,所有递上去的折子,如同石沉大海一般,都被老皇帝留中了。

被逼无奈之下,又因比较紧密的亲戚关系,华彬也就顺理成章的盯上了圣眷正隆的玉中堂了。

灵隐山上的寺庙,原本叫作灵隐寺。

老皇帝南巡之时,一时兴起,亲题御匾,赐名云林。

于是,灵隐寺便成了云林禅寺。

在戈什哈们的簇拥下,玉柱的马车,抵达云林寺的山门之前。

早就等在山门外的华彬,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

“玔卿弟弟,别来无恙啊!”

第690章 果然如此

别看玉柱是拥兵十余万的两省总督,他不仅无法指挥华彬,反而,华彬对他有监视之权。

没办法,大清朝的各地驻防八旗兵,天然拥有监视督抚及绿营兵的职能。

不过,玉柱是正儿八经的满洲重臣,家世底子又太过雄厚了。

即使,华彬是宗室子弟,亦不敢轻捋虎须。

“表兄,一向可好?”玉柱一边含笑问候,一边快步上前,亲热的行了碰肩把臂礼。

旗人的礼节,就是繁琐异常。

好不容易,礼毕之后,华彬拉住玉柱的右袖,笑吟吟的说:“好弟弟,家母时常在家里念叨你,说你是老佟家最有出息的阿哥,没有之一。”

既然华彬提及了长辈,玉柱赶紧肃容,垂下头,恭敬的说:“堂姑爸爸她老人家过誉了,小弟如何当得起呀?”

“当得起,当得起,怎么就当不起了?”华彬把眼一瞪,故意大声说,“你少年时,即点中状元。未及而立,即为中堂,在老佟家里,谁能比得过你呢?”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玉柱也就被堵住了嘴,只得连连摆手谦辞。

华彬亲热的拉着玉柱的手,并肩进了云林寺的山门。

只有住持巨涛禅师,不紧不慢的陪同前行。至于,其余的人,全都知趣的止了步。

没办法,玉柱不仅是旗人外戚,还是浙江地面上最大的土皇帝。

系在华彬腰间的黄带子,异常之刺目,一看就知道,必是皇族宗室子弟。

两个家伙的身份太过尊贵了,住持巨涛不敢稍有怠慢,只得亲自出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玉柱虽然是状元郎的出身,底色却是做题家,并无多少艺术天赋。

在京城的时候,华彬一直崇信黄教,却不熟悉佛教的规矩。

这么一来,在一旁陪同的巨涛禅师,暗自叫苦不迭。

巨涛原本打算把两位贵客,直接请进住持净室,却不料,华彬早有安排。

华彬很客气的说:“鄙人是知道的,贵寺的寺务一向繁忙……”故意停顿了下来。

巨涛接待过无数的达官贵人,他听出了逐客的弦外音,当即双手合什,虔诚的说:“阿弥陀佛,那老衲便暂且失陪了,施主请自便。”

巨涛走后,华彬领着玉柱,坐进了阿耨达池畔的“具德亭”。

沿途之上,看不见半个香客,玉柱便心里有了数,必是华彬提前清了场。

坐定之后,玉柱饮了口茶汤,嗯,不错,华彬倒也是有心人,居然知道他爱喝碧螺春。

旗人规矩,就是多。

直到让茶三次之后,华彬才打开了话匣子,他叹了口气,说:“杭州人有句老话说的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好。”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闪,这位华彬老兄,倒也是个妙人。

“谁不想家啊?”尽管猜到了华彬想当贝勒的小心思,玉柱却故意装着糊涂的打起了哈哈。

玉柱不肯上套,华彬略微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灰心丧气。

毕竟,华彬和玉柱,分属于不同阵营。

再怎么说,华彬也属于是八爷党,而玉柱父子二人,都是妥妥的老皇帝之心腹重臣。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九门提督这么要害的职位,居然变成了玉柱父子的二人转。

圣眷之隆,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此前,华彬也暗中找人打听过了,玉柱不爱瞟姬。

不然的话,以华彬在杭州的雄厚势力,只要舍得花银子,找几个绝色美姬,并非难事儿。

在大清朝的场面上,若想办成大事,就必须投其所好。

玉柱是出了名的好色之辈,华彬想让他帮着说话,以便早日登上贝勒之位,岂能不早做准备?

在杭州,有人专门培养小美人胚子,以便达官贵人高价买了去,送给更高级的权贵。

这个行当,在扬州的地界,有个专用的名目,便是:扬州瘦马。

到了杭州,就变成了另一个如雷灌耳的名目,即:西湖船娘。

在康熙朝的杭州,真正花了心思培养出来的绝色西湖船娘,那真的是,绝无风尘之气,像极了大家闺秀。

见玉柱不肯搭腔,华彬便明白了,好事肯定多磨啊。

华彬毕竟是见过世面的黄带子,他不急不躁的和玉柱套近乎,亲热的拉家常。

玉柱揣着明白装糊涂,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原则,于亲近之中,带着疏离的敷衍华彬。

旗人本就不多,更何况,华彬和玉柱还有这一层亲戚关系,自然不虞冷场了。

时近正午,华彬拱手笑道:“玔卿弟弟,愚兄略备了一席薄酒,咱们哥儿两个,今儿个务必喝它个一醉方休。”

玉柱也是明白人,在佛门胜地之中,饮酒作乐,显然是极不合适的。

该换地方吃酒了呀!

“全凭表兄安排了。”

既来之,则安之,玉柱欣然应允了。

云林寺就在西湖的边上,华彬领着玉柱下山来到湖边的码头上。

码头上,停靠着一艘不怎么起眼的画舫。

玉柱心里有数,华彬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他的精心安排肯定不可能太过俗套。

只是,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华彬安排的席面,竟然仅有十几样京城里的家常小菜而已。

说句心里话,以玉柱的出身和权势,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山里跑的,他啥没吃过呀?

偏偏,华彬不按照牌理出牌,只整了几样爽口的下酒小菜,反而让玉柱看见了他的心意。

用膳的时候,华彬竟然没有叫美人儿们来陪,也就是他和玉柱两个人相对而座,彻头彻尾的把盏言欢的家宴架式。

嗯,玉柱的心里也就更有数了,华彬的确是绞尽脑汁的用了心。

寻常百姓之家,别说吃花酒了,就算是一个月,也难以吃到一次肉。

华彬的别出心裁,倒让玉柱的心里,充满了期待感,下面又会是什么样的节目呢?

酒过八巡,菜过几十味,就在玉柱微熏之时,有人捧着酒壶,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玉柱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之后,不由微微一笑,果然如此,华彬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呐。

第691章 峰回路转

浙江督粮道王盛元,双手捧着酒壶,战战兢兢的立于玉柱的跟前。

没等玉柱发话,王盛元便双膝跪地,奴颜婢膝的颤声道:“门下走狗,小的王盛元,请中堂大人金安。

玉柱拉下脸,故意板着脸,一直没说话。

华彬见状,便主动出面打圆场,笑着说:“好弟弟,你初来浙江,手头正缺少得力的人手。这王盛元很会做人,倒是个知趣儿的。我看啊,你不如就收他做了门下吧?”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华彬,嗯,这小子倒是个明眼人呢。

华彬说的没错。

玉柱奉旨南下剿贼,在浙江省内,确无一个心腹可用之人。

这王盛元呢,官职倒是不大,仅为正四品的督粮道而已。

但是,玉柱掌握了两省的十余万绿营兵,又从京城带来了六千精兵。

客观的说,玉柱不缺战士,只缺粮食。

“表兄,军国大事,岂能儿戏?”玉柱并没有发怒,这是给华彬面子。

但是,他的话就仿佛是六月天,突降暴雪一般,瞬间将王盛元冻入了冰窟。

王盛元的突然出现,显然是浙江的粮食,出了捅破天的大问题。

只要是明白人,都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一层。

只不过,王盛元倒卖粮食的勾当之中,华彬陷入太深,已经完全脱不了干系了。

在王盛元和华彬的合作之中,王道员出粮食,华副都统出八旗兵。

驻防八旗兵深度参与的粮食走私,沿途的关卡,谁敢去查?

不要脑袋了么?

只不过,王和华,这一对在江南近乎于无敌的组合,碰见了玉柱这个怪胎之后,就注定要吃瘪了。

他们若敢和玉柱硬抗,必是以卵击石,死无葬身之地。

地头蛇再猛,又焉能斗得过,家世显赫,权势滔天,圣眷极隆的天字第一号大外戚?

此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泥土也!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别看玉柱的年纪不大,早就是官场老油条了,他啥不懂?

管粮食的道台,如此的卑躬屈膝,显见是,粮仓里出了大问题。

如果,玉柱是御史言官,倒也可以拿王盛元开刀,借以立威。

问题是,玉柱此次南下的主要任务是,剿灭岛内的叛贼。

福建那地方,多山少耕地,粮食根本无法自给自足,必须依赖浙江的供应。

再说了,只要是大清朝的粮官,就没有不贪的,杀不胜杀。

作为一名合格的老官僚,玉柱很清楚当前的大局。

与其弄死王盛元,不如拿捏着足以致命的把柄,迫使其戴罪立功。

官场上的大逻辑,必须以玉柱的切身利益为准则,而不是依据所谓的《大清律》。

饶了王盛元的逻辑是通的,但是,不给点教训,就这么轻易的饶了他,难保不会再犯错误。

王盛元的地位太低了,玉柱不屑于搭理他,便一直望着华彬。

华彬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两声,涩涩的说:“表弟,不瞒你说,有些事情啊,也有你表兄我一份。”

玉柱点点头,华彬倒也光棍,径直认了伙同王盛元,一起走私官粮的罪过。

见玉柱没有吱声,华彬只得硬着头皮,拱手说:“实不相瞒,这普天下的粮官,都不经查。”

嗯,这话虽是歪理,与实情也相去不远。

在大清朝,管粮食的官员,个个都杀,绝无冤枉之人。

玉柱是官场老油条了,他自然知道其中的情弊。

还是那句老话,他是来剿贼的,不是来肃贪的。

“哼,滚回去,听参吧!”玉柱忽然翻了脸,厉声喝斥王盛元。

听参,指的是,封疆大吏上折子,公开弹劾属下的官员。

照朝廷的惯例,只要是总督弹劾部下的折子,从无不允之理。

王盛元当即吓得两腿发软,心脏狂跳不止。

要知道,只要玉柱派人详查,抄家杀头都是轻的。

“中堂饶命,中堂饶命啊……”王盛元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苦苦求饶。

王盛元敢大肆走私,仗的是华彬的势。

现在,玉柱要拿王盛元开刀,华彬自然要出面阻止了。

“好弟弟,赏个薄面吧?”华彬叹息道,“你真要宰了他,只怕会牵连到家母她老人家啊。”

不愧是皇城根下长大的黄带子,华彬一张嘴,就端出了孝道。

玉柱自然听得懂华彬的潜台词。

华彬若有事,他的生母,老安郡王继福晋佟佳氏,肯定要回老佟家去闹的。

玉柱敢翻脸,自然不怕别人去他家里闹事了。

毕竟,佟国纲的亲兄弟佟国维,已经死了。

如今的老佟家,主事的家主,不是旁人,正是玉柱的亲爹,一等承恩公隆科多。

再说了,真要闹开了,宫里的皇贵妃,只可能偏向玉柱,绝不可能替华彬说话。

老八的生母良妃,早就薨逝了,老皇帝的枕边,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客气的说,宫里即使有人拿了银子,想帮老八说话,也要仔细的掂量一下,承受得起皇贵妃她老人家的熊熊怒火么?

另外,顺治曾经打算传位于安亲王岳乐的旧事,就像是附骨之蛆一般,始终缠绕于老皇帝的心头,长达几十年之久。

不然的话,安郡王玛尔浑,已经死了这么久了,袭爵的事儿,一直没了下文呢?

硬碰硬,华彬是必输之局,毫无胜算。

“好弟弟,你别生气啊,有话好商量嘛……”华彬抓住玉柱的衣袖,彻底放软了身段,主动求饶。

玉柱一直端着架子,故意想要华彬和王盛元出血。

反正吧,不出大血,就过不了火焰山。

华彬开出的价码,不断上升,玉柱始终不满意,咬定了不点头。

俗话说的好,善财难舍,夺人钱财,比杀其父母,更可恨。

眨眼间,几百万两银子,就被玉柱黑吃黑了,换谁的心里,也不可能舒服啊!

既然谈不拢了,玉柱索性起身,淡淡的拱手说:“表兄,军务繁忙,请恕小弟失陪了。”

华彬心下大急,急忙抬起手臂,拦住了玉柱的去路。

“好弟弟,有话好商量么,何必动怒呢。”华彬见玉柱执意要走,索性把牙一咬,恨声道,“再加五十万两,不能再多了。”

正在拉扯之时,有人捧着茶盘,颤颤巍巍的出现在了玉柱的面前。

第692章 意料之外

9分以上的俊俏小丫头,双手捧着茶盘,瑟瑟发抖的样儿,别提多么的惹人怜惜了。

“表兄,请慢饮,小弟暂且失陪了。”玉柱却没看她,径直拱手告辞了。

华彬还想再拦,玉柱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果是一般人,华彬就算是撕破了脸皮,也敢大闹一场。

然而,在玉柱的面前,华彬还真没那个没胆子。

玉柱是什么人?

比家世,比权柄,比后台,比圣眷,无论怎么比较,华彬绝无胜算。

回到总督行辕之后,玉柱的哈哈珠子牛泰,十分不解的问周荃:“敢问先生,那么俊俏的小丫头,我看着都眼馋了,主子他为何不索性收了?”

周荃抖开折扇,微微一笑,反问牛泰:“我且问你,尊夫人的身旁,可有比她还俊俏得多的小丫头?”

牛泰也没多想,摇着头,说:“不瞒先生你说,贱内的身边,全是寻常丫头,就没一个漂亮的。”

周荃收拢折扇,笑道:“何也?”

牛泰摸着后脑勺,想了一阵子,说:“怕是被比下去了吧?”

周荃将折扇反插入颈后衣领之中,轻轻击掌,笑着说:“丫头岂能比尊夫人还美貌呢?这不就对了么?”

牛泰本性憨直,肚子里没有那么的花花肠子,他并未听懂。

一直站在门边的吴江,是个浑身上下都透出机灵劲儿的家伙,他早就听懂了周荃的弦外音。

不过,吴江心里有数,这一次,周荃肯定没有猜对玉柱的心思。

西席先生再亲近,也不可能整天待在玉柱的身旁。

吴江就不同了,但凡玉柱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他都清楚的尽收眼底。

福建多山少耕地,必须依赖浙江的军粮供应。

此次,玉柱带兵南下,重心一直是渡海剿贼。

在这个节骨眼上,玉柱就算是再好色,不太可能盯上督粮道王盛元家的美人儿。

按照吴江的理解,玉柱故意端着架子,其实是想逼迫王盛元努力的办差,圆满完成军粮的输送。

自古以来,江南的丝绸甲天下,杭州丝绸更是甲于江南。

所以,老皇帝早早的就在杭州设立了杭州织造。

杭州织造,又称“红门局”,其主要差事是为皇帝制作装饰用的丝绸。

《红楼梦》第十八回,元妃省亲里,就有丝绸装饰的描写。

杭州织造提供的丝织品薄如蝉翼,称之为皓纱,曹雪芹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将其称为“软烟罗”和“霞影纱”。

现任杭州织造孙文成,虽是曹家孙老太君的亲侄儿,却和玉柱素无交往。

不过,玉柱离京陛辞的时候,老皇帝特意吩咐了下来,命玉柱就近查察杭州织造的亏空问题。

杭州织造,名义上是户部的属下,实际上,一直隶属于内务府管辖。

通常情况下,闽浙总督和浙江巡抚,皆无权过问杭州织造的公务,更别提查帐了。

然而,玉柱就不同了。他先后多次出任领班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以及总管内务府大臣,算是老皇帝家臣中的心腹重臣。

不夸张的说,皇家包衣出身的孙文成,可以无视尊贵的杭州将军,却绝对不敢在玉柱的跟前张狂。

用罢晚膳后,在頔二奶奶的殷勤服侍下,玉柱美美的泡了个鸳鸯浴。

老皇帝对頔二奶奶的观感很差,好几次,都想弄死她。

玉柱很是担心,他前脚刚走,老皇帝就会下毒手,便索性带着頔二奶奶一起南下了。

睡到下半夜,玉柱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察觉到,床前传来轻微的小动静。

嗯,頔二奶奶经常起夜,玉柱已经习惯了。

等女人重新躺回到玉柱的身旁,他顺势伏到了她的身上。

朦胧之中,玉柱嗅到了一股子如兰似麝的幽香,迥异于此前的桂花香。

玉柱心里有数,一直以来,頔二奶奶惟恐失了宠,小命必然不保,便格外的注重妆容打扮。

不夸张的说,頔二奶奶只要中途起了夜,必定要重新熏香之后,才肯上床侍奉男人。

頔二奶奶还没有过生育,玉柱完全不介意,成为巧姐的亲爹。

玉柱翻了个身,顺手揽过女人,摆弄成了喜欢的推式。

女人瑟瑟发抖的浑身僵硬作一团,玉柱以为頔二奶奶起夜的时候受了凉,便戏谑道:“爷帮你暖身子。”

原本牙尖嘴利的頔二奶奶,却始终一声不吭,仿佛不会说话的木雕一般。

只是,入关之后,玉柱当即发觉不对劲了,尼玛,竟似黄花大闺女啊。

嘿,必是那个九分的俊俏丫头吧?

娘的,周荃那个混蛋,胆子太大了。

吴江竟敢背地里搞鬼,擎等着挨鞭子吧。

怎么收拾身边人,都是后话了。

既然已经入了,岂有中途停下之理?

正自酣畅之时,有人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摸到床边,颤声道:“老爷,我家太太的身子弱,禁不起……”说不下去了。

我家太太?玉柱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之处,床边说话的女子,好象才是那个九分的俊俏丫头吧?

“来人,掌灯!”玉柱窝着火,怒吼出了声。

掌灯之后,玉柱看清楚身下女人的容貌之后,不由倒抽了口凉气,好家伙,10分+的容貌啊!

尼玛,捡到宝了呀!

“别扫了爷的兴致,退下吧。”玉柱果断撵走了9分的俊俏丫头。

女人张开小嘴,想说啥,却被玉柱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天大的事,日后再说,爷还没尽兴呢。”

半山腰被打断了,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反正吧,木已成舟,生米早就煮成了熟饭,又何必在此时扫兴呢?

再说了,别人家的太太,玉柱已经入过好几个了,债多不压身嘛。

犹喜人妇的坏毛病,连老皇帝都默许了,玉柱还怕个球啊?

女人很听话,依旧异常的顺从。

这一宿,玉柱身心俱悦,直到天色微明,方才罢休。

天光大亮之时,玉柱从熟睡中醒来,刚睁开眼睛,就看见昨夜欢好的女人,果着身子,跪在床上。

“妾本残花败柳之身,能够侍奉贵人枕席,甚感荣幸之至。”女人伏在床上,轻声啜泣,哀声求饶,“只求中堂高抬贵手,饶了家父、家兄和幼弟的性命吧?”

啊,这又是从何说起呀?

玉柱当场被震懵了!

第693章 我来了

「王盛元他……他不是人……他……他说,家父、家兄和幼弟,皆被中堂……」女人抽泣着,哽噎着,说不下去了。

玉柱是何许人也,他一听就秒懂了。

该死的王盛元,为了自保,不仅逼迫漂亮老婆出墙,而且还使了阴招。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入都入了,难道还能抽了那个啥,不认人么?

木已成舟,玉柱索性拥美在怀,好生安抚着绝美的女人。

女人姓吴,小名梅娘,出身于江南破落秀才之家。

也正因为如此,吴梅娘才会嫁给王盛元,成了一名等而下之的继室夫人。

这年头,但凡有钱或有权的人家,都不可能让亲生的女儿,当别人的填房。

继室夫人,虽然也是正室。但是,和元配夫人相比,却有如天壤之别。

一言以蔽之,在元配的灵位跟前,继室的地位形同于妾室,须行拜礼。

既然好机会,送到了手边,玉柱完全不介意配合一把了。

「来人,传浙江督粮道王盛元来见我。」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外头就有人骑快马,去召唤王盛元了。

玉柱安抚了吴梅娘一番,又叫来吴江,吩咐他好生伺候着吴梅娘。

吴江是个地道的明白人。

玉柱碍着美人儿的面子,暂时没有当面惩罚吴江,绝不意味着,他就逃过了一劫。

收拾妥当,用罢午膳后,玉柱在内书房里,接见了王盛元。

王盛元满心欢喜的扎下大千,毕恭毕敬的说:「门下走狗王盛元叩见中堂。」和旗下的奴才,拜见旗主,也大差不差了。

玉柱仰起下巴,淡淡的问王盛元:「梅娘的父兄及幼弟,被你关在了哪儿?」

「回中堂,吴梅娘的性子急,门下担心她一时糊涂,铸成了大错,便擅作主张,暂时请了岳父和妻兄及妻弟,去别院小住了几日。」王盛元并不知道,吴梅娘就坐在屏后的后头,懵懂的说了大实话。

玉柱的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错牙声,他不由微微一笑。

既然,吴梅娘已经是他的人了,她今后的安排,就再也由不得王盛元了。

不客气的说,10分+的吴梅娘,被玉柱一眼看中。

不管吴梅娘乐不乐意,玉柱都不可能再放手了。

「嗯,我让吴江陪你一起去,把他们都接来。」玉柱的吩咐,王盛元无论如何都不敢反对,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吴江出门的时候,瞥了眼略有些兴奋的王盛元,暗自冷笑不已。

以王盛元的智商,又焉能料想得到,吴梅娘竟在室内?

再说了,往下想深一层。

吴梅娘的至亲们,都被玉柱保护了起来,她又岂能不尽心服侍?

这么多年跟在玉柱的身旁,吴江学了一身的本事。其中就包括,想方设法的协助玉柱,帮着降服硬骨头的女人。

等人都走了后,玉柱转到屏风后,却见吴梅娘的一双美眸,红肿异常,粉颊上满是泪痕。

嗯哼,玉柱故意安排的这一场戏,就是想揭开王盛元的画皮。

只有吴梅娘彻底的灰了心,才有可能死心踏地的跟着玉柱,安心过日子。

吴梅娘的状态不好,玉柱也没有强求侍寝,让她先去歇着了。

掌灯之后,玉柱手里拿着藤条,冷冷的吩咐頔二奶奶,「跪到椅子上去。」

这个鬼女人,为了点小利,就敢暗中作祟,伙同外人,坑蒙男人。

哼,不打,显然是不行了。

頔二奶奶自知有错,也不敢和玉柱犟嘴,乖乖的跪到了椅子上。

「啪。」玉柱按下怜香惜玉的心思,抬起右臂,挥起藤条,狠狠的抽在了頔二奶奶的隆臀上。

「呀,好疼啊,痛死了呀……」才挨了一鞭,頔二奶奶就疼得鬼哭狼嚎了。

玉柱狠下心,一连又抽了九鞭,记记都很结实。

「说吧,收了多少银子?」玉柱只当没看见頔二奶奶已经哭花了的俏面,冷冷的问她。

頔二奶奶抽噎着说:「真没要银子,只是……只是,想请吴江帮着出个面罢了。」

玉柱瞬间听懂了,頔二奶奶很喜欢不劳而获的放高利贷,找他出面肯定是不成的。

但是,让吴江狐假虎威的出个面,说几句硬话,大把的银子就平安落了袋,何乐而不为?

「哼,不饿你几天,不知道厉害。」玉柱也知道頔二奶奶是个啥德性,倒也没生气,径直下了禁足令。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盛元格外的卖力调粮。

玉柱负手立于码头的岸边,望着一艘接着一艘启航南下的粮船,不由微微一笑。

周荃见玉柱的心情甚好,便趁机解释说:「东翁您的兵权过重,若不露出一点破绽,恐遭上头的猜忌。学生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这才……」

玉柱瞥了眼周荃,这家伙的心思,他全都看得懂。

怎么说呢,周荃很可靠,也很得力,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喜欢耍弄权谋了。

不过,文化人嘛,喜欢玩心眼子,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玉柱抖开折扇,一边轻摇,一边淡淡的说:「我得了粮食,又得了美人儿,也该知足了呀。」

周荃一听这话,心下暗自凛然,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敛了大半。

玉柱属于是颇能放权之人,周荃这一次的安排,却是捞过了界。

「东翁,学生僭越了,再无下次。」周荃肃容拱手,坦然的承认了错误。

玉柱也只是想敲打一下周荃而已,既然周荃认识到了错误,那么,不看他怎么说的,就看以后怎么做了。

关于周荃的使用,确实是个难题。

约束太紧了,就怕关键时刻,无人敢于作出决断,反而会误了大事。

不管吧,周荃的胆子,又越来越大了。

等军粮顺利的启运之后,玉柱带着数千精兵,再次登船南下福建。

和广东一样,福建的绿营之中,亦有两位提督。

其中,福建提督管辖绿营步军,福建水师提督则掌握着绿营的水师。

按照如今的官制,台湾岛的最高文官,并不是台湾知府,而是驻扎于厦门的台厦兵备道。

比较特殊的是,拥兵万余的台湾镇总兵,隶属于福建水师提督,而不归福建提督管辖。

当然了,只要是福建的绿营兵,不分水陆,均归闽浙总督玉柱节制。

第694章 吉凶莫测

福州的官船码头上,福州将军黄秉钺和福建巡抚吕犹龙,相距甚远,你不看我,我不看你。

黄秉钺和吕犹龙,皆为汉军旗人,但是,这两人严重不和。

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照例,福州将军兼任闽海关监督之职,既有权势,又有银钱,可谓是快活得很。

然而,黄秉钺却是贪婪无度之辈,他大肆纵容走私,肆无忌惮的盘剥福建沿海的洋商和汉商。

令吕犹龙甚为不满的是,经常有商人,连人带船,一起人间蒸发了。

苦主的家属们不服,不仅经常越级上告,甚至屡屡外出京控,闹得沸沸扬扬,令吕犹龙不胜其扰。

众所周知,地方官们,最恨的就是越级上告的刁民,必欲除之后快。

其中的逻辑,其实并不复杂。

俗话说的好,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嘛!

草民受了委屈,折了钱财,在地方上告状无门,自认吃亏倒霉,不就完了么?

若是敢越级上告,上边的考评一旦不好了,就等于是断了地方官的升迁之路。

这个仇恨,简直是不共戴天。

在越级上告之中,最令人咬牙切齿的,非“京控”莫属了。

告状,也是分层级的。

除了县控、州控、府控和道控以外,还有“省控”。

省控以下,地方官通过各种关系或是贿赂,尚有较大的回旋余地。

京控就不同了。

照例,顺天府或刑部接下的京控案子,都必须专折上奏给老皇帝。

在如今的大清朝,老皇帝的印象坏了,唉,那就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呀!

知道玉柱要来,吕犹龙事先也打听过了,玉中堂除了喜欢人妇之外,在官场上的风评,一直都很不错。

重信诺,讲情谊,还非常护短。

这且罢了,更重要的是,只要是玉柱答应过的事情,从无反悔的先例。

站在吕犹龙的立场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怕玉柱没嗜好。

老皇帝亦如是也。

在大清朝,表面上督抚敌体,彼此平起平座。

实际上,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

如今,福建的三个最高级官员,全是旗人的情况下,局面就显得格外的微妙了。

别人不清楚玉柱的底细,吕犹龙不可能不知道。

因为,吕犹龙是汉军正蓝旗下包衣出身的福建巡抚。

老佟家的立族根基,就是汉军正蓝旗。

想当年,康熙能够登上皇位,佟图赖掌握着汉军正蓝旗的兵权,也是非常重要的砝码之一。

再说了,玉柱出身于满洲镶黄旗,并长期担任管理正蓝旗三旗事务的都统,已是板上钉钉的老佟家话事者。

在八旗制度建立之初,每个老旗主都对本旗享有绝对的权力。

本旗下的官员和兵丁们,首先忠于旗主,才是追随旗主效忠大汗或皇帝。

一旦,旗主有了野心,旗下人也只能追随其后。

从皇太极开始,经过顺治的折腾,再到康麻子的持续削权,老旗主们的权势,已经大不如前了。

在本朝,各旗的都统,就是替旗主管理旗务的实际掌权者。

正因为,吕犹龙是汉军正蓝旗出身的巡抚,老皇帝担心督抚不和的掣肘,才特意安排玉柱担任闽浙总督。

督抚不和,乃是常态,也有利于巩固皇权。

但是,大敌当前之时,督抚的紧密合作,也是必要的。

官船靠岸之后,状元郎的描金官衔牌,照旧打头阵出场。

吕犹龙是贡生的出身,科名远远逊色于玉柱。

福州将军黄秉钺,粗通文墨,没有功名在身。他仗着祖荫,才由户部笔贴式,进入的官场。

在大清朝,科举入仕,才是做官的正途。从别的途径做了官,皆为旁门左道尔。

八抬大轿载着玉柱,下船登岸,稳稳的落在了接官亭前的台阶下。

吕犹龙扭过头,深深的看了眼福州知府赵祥。

赵祥高高的举起右手,刹那间,码头上,鼓乐喧天,号炮齐鸣。

玉柱刚钻出官轿,迎面就见着了吕犹龙谦卑的笑脸。

“旗下包衣吕犹龙,请玉都统大安。”吕犹龙毫不迟疑的扎千行礼,丝毫也不顾忌一省巡抚的体面。

从后边赶来的黄秉钺,见了此情此景,不由心下大恨。

好一个刁滑的吕某人啊!

在大清朝,除了迎接钦差不能逾制之外,对于督抚之间的见礼,并无特别的规矩。

吕犹龙是正二品的巡抚,玉柱是从一品的总督,彼此拱手相见,也完全说得过去。

退一万步说,巡抚不想来迎接总督,顶多面子上不太好看而已,也说得过去。

毕竟,总督并不是巡抚的上级,巡抚也不是总督的部下。

想不鸟,就不鸟,无可非议。

但是,令黄秉钺始料未及的是,吕犹龙这个苟东西,竟然用旗礼来拜见玉柱。

旗下人,拜见本旗的都统,天经地义,无可挑剔也!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吕犹龙,心说,这老小子,狡猾大大的,绝不可小觑了。

堂堂福建巡抚,整个福建省最高级的文官之一,竟然当着全省官员的面,公然矮下了身段,这是何等的心胸和气度?

玉柱自然不是呆瓜,他赶紧俯身下去,亲手扶住吕犹龙的双臂,温和的说:“吕公,旗归旗,公对公。你我虽同朝为官,却互不统属,何至于此啊?”

黄秉钺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机会,他赶紧凑上来,打着哈哈说:“是啊,是啊,玉中堂所言极是。我等同为朝臣,应依《大清会典》,行朝礼才是啊。”

吕犹龙缓缓起身的同时,却说:“我八旗入关,定鼎中原,势不可当,靠的就是号令森严。敢问黄将军,我等旗下人,岂能忘本乎?”

玉柱暗暗点头不已,吕犹龙此问,看似没啥要紧,实际上,吕犹龙说的是个伦理问题。

先有八旗入关,后有群臣聚于朝。正所谓,旗在前,朝在后也。

不夸张的说,只要还是满洲的天下,吕犹龙的逻辑,放之四海而皆准也。

黄秉钺向来少急智,立时就被问住了,背心处立时冒出了冷汗。

玉柱是来剿贼的,不是来拉帮结派的,他自然不想干看着黄秉钺坐蜡。

“此非皇城,咱们还是各论各的吧?”

只是,玉柱话音未落,就见几个披麻戴孝的人,从人群外闯了进来。

众所周知,总督到任,必然事先选定吉日。

大吉之日,撞见戴孝之人,搁风水先生的嘴巴里,就成了大凶!

第695章 不同凡响

吕犹龙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他精心安排的接风典仪,竟然被人披麻戴孝的搅和了。

“来人……”吕犹龙正欲下令抓人,却忽然听见有人带着哭腔,大声叫道,“玔卿,玔卿,家父,家父……他老人家……殁了……”

现场一片哇哇大哭之声,唉,把整个迎接仪式,彻底击得粉碎。

玔卿,是玉柱的表字,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这么唤玉柱。

玉柱凝神看过去,这才赫然发现,为首的披麻戴孝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光地的长子李钟伦。

李光地的身份很不一般,他不仅是前任文渊阁大学士,还是玉柱的乡试座师。

照如今的礼教伦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座师,还是乡试的,无论如何,玉柱都不敢怠慢了。

玉柱赶紧迈开大步,朝着李钟伦那边跑了过去。

跑着,跑着,玉柱的眼眶,就湿润了。

玉柱一边跑,一边哭着喊道:“痛失吾师……”

见玉柱跑到跟前,李钟伦强忍着悲痛,长揖到地,嗓音嘶哑的说:“先考不幸长逝,学生特来禀于中堂。”

李光地共有四子,按照固有的儒家逻辑,必有一子在家务农读书,看守祖业。

挑过来,选过去,李光地便选定了最不擅科举之道的长子李钟伦。

玉柱对李光地家里的情况,可谓是非常了解。

就算是不擅读书的李钟伦,也过了福建乡试,成了名副其实的举人老爷。

在玉柱来的那个时代,河南和河北的高考,因为一本录取率极低的缘故,被戏谑为:高考的地狱模式。

在如今的大清朝,江苏和福建的乡试,亦并称为地狱模式也。

玉柱和李钟伦抱头痛哭了一阵子,中途歇泪之时,玉柱含着热泪,颤声问李钟伦:“世得兄,恩师老大人,可有遗折?”

李钟伦一听见遗折二字,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是担心遗折被人暗中扣下了,这才迫不得已的来扫玉柱的兴。

照例,前任大学士致仕之后,就丧失了专折奏事之权,其所有奏章,均须由本省之巡抚代为转奏。

也就是说,李光地的遗折,必须经福建巡抚吕犹龙之手,才有可能递到老皇帝的手里。

但是,自从吕犹龙到任之后,一直在明里暗里,肆无忌惮的打压李光地。

既然玉柱主动问了,李钟伦也就毫不迟疑的拿出了奏折的封匣,郑重其事的双手捧到了玉柱的手边。

“玔卿,被逼无奈,情非得已。待诸事皆了之后,愚兄必有令你满意的交待。”李钟伦满是期待的望着玉柱。

玉柱心里有数,李光地的遗折,必是烫手之烂山芋。

不过,谁让李光地是玉柱的乡试座师呢?

哪怕再棘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岂容玉柱退缩?

“来人,八百里加急军报,飞递畅春园!”玉柱双手接过了李光地的遗折,毫不迟疑的吩咐了下去。

“嗻。”牛泰从玉柱的手里接过了折匣之后,随即带着属官们,在折匣上加了封条,盖上了鲜红的总督大印。

“驾……驾……”就见一名七品武官,肩上背负着黄色的包袱,风驰电掣般的疾驰而去。

照例,总督专用的急脚递军报官差,须著七品顶戴。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已经是大清朝最快的信息传递方式了。

在大清朝,由近2000多个驿站、7万多驿夫和14000多个递铺,以及4万多名铺兵组成的全国邮驿体系,规模异常庞大,星罗棋布,网路纵横,无论在广度和深度上都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朝代。

依兵部的规定,大清朝的各地,每隔20里,就建有一座驿站或是递铺。

也就是说,急脚递的官差,每隔20里,就可以换一次快马,但是不能换人的朝京城疾驰而去。

八百里加急,显然不可能再被追回了,李钟伦长吁了口气,扭头怒瞪着吕犹龙。

区区举人而已,若敢当众辱骂封疆大吏,李钟伦就算是再有理,也变成了无理。

玉柱见势不妙,赶紧拉住了李钟伦,陪着笑脸,放软了身段的好言相劝。

“世道兄,恩师老大人的后事要紧,有些事情,来日方才啊。”

玉柱的话,软中带硬,柔中有刚,迫使李钟伦必须重视他的态度和立场。

帮李光地顺利的发出遗折,和帮着李钟伦去对付吕犹龙,显然是两码事嘛!

吕犹龙心里那个气啊,好好的拍马机会,被该死的李钟伦搅和的面目全非,一塌糊涂。

李安溪的一家子,都太可恨了,竟无一个好人!

话说回来了,吕犹龙和李光地远无仇,近无怨,本不相干。

但是,谁叫吕犹龙是满洲首席大学士嵩祝的门生呢?

李光地没致仕之前,因政见不同,和嵩祝之间,颇有龃龉。

不夸张的说,当着老皇帝的面,李光地和嵩祝公然闹翻的场景,又何止几十次?

李光地在位的时候,嵩祝奈何他不得。

等李光地乞骸骨,回原籍养老之后,就轮到嵩祝想方设法的收拾他了。

以玉柱的政治智慧,即使用脚去思考,也料想得到,吕犹龙到福建来当巡抚,又何尝不是嵩祝的故意安排呢?

只要老皇帝还没有咽气,玉柱当前最大的利益,就是来福建剿贼。

顺利的剿灭了贼寇,进一步骗取老皇帝的信任,才是王道!

通过别的途径,想夺权,都是死路一条。

老皇帝连亲儿子都不放心,又怎么可能完全信任玉柱这个外人呢?

见李钟伦眼巴巴的望着他,玉柱长叹一声,温言道:“世道兄,恩师老大人的遗折递上去后,朝廷必有殊恩。到那个时候,小弟带着恩旨,再去安溪,贵府方显荣耀啊。”

讲道理,玉柱是新上任的总督,他连总督署的大门都没进,就跑去安溪,祭奠李光地。

必然会吃弹章!

李钟伦就算是再傻,也知道不能强人所难,只得洒泪和玉柱惜别了。

送走了李钟伦后,玉柱仿佛没事人一样,拉着吕犹龙和黄秉钺,闲谈京城里的风花雪月。

只要玉柱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旁人了。

吕犹龙望着谈笑风声的玉柱,心里暗暗佩服不已,今上驾前的头号宠臣,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第696章 局中局

如今的福州,有北门大街、东门大街、西门大街等三条主干路。

新时期之后,北门大街叫北大路,东门大街叫东大路,而西门大街便是鼓西路了。

闽浙总督署,位于福州的鼓楼宣政街,一墙之隔就是肃威路。

督署,紧挨着西门大街,后来被改建为榕城歌剧院。

经过一番繁琐的到任仪式之后,玉柱下了官轿,驻足于督署的正门外。

迎面就见督署正门的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一行大字:总督闽浙部院。

在大清,照礼制,私第无门牌,官衙才有匾额,以方便诸民辨认。

比如说,京城诸王府的门前,一律没有牌匾。外乡人若想找对地方,就全靠内行人的指点了。

又比如说,福州府的附廓县闽县,其正门上,就挂有闽县官署正衙的匾额。

有些清朝历史题材的电影和电视剧里,明晃晃的在私人的府门前,挂上刘宅或吴宅的门牌,那简直是贻笑大方了。

就在玉柱的身后,游击以上的福建绿营军官们,早在辕门外,就已经下马步行。

管军的总督,有多种别称,比如说,制台、制军、制帅等等。

想当年,左宗棠出兵平定西域之时,他的老部下们,全都亲热的唤为老帅或大帅。

在周荃的陪同下,玉柱迈步进了督署。

此次南下,因为授予兵权过重的缘故,玉柱的在册妻妾及子女们,一个都不许带离京城。

金发碧眼的爱丽丝,和混血儿雪薇,一看就是非我族类,老皇帝对她们自然是毫不在意的。

至于,頔二奶奶和吴梅娘,皆为他人之妇,更不值一提了。

反正吧,玉柱喜欢人妇的坏毛病,早就是尽人皆知了。

洗漱完毕,玉柱换了身便服,和周荃茶叙闲聊。

「竹笙兄,今日之事,何以教我?」玉柱含笑问周荃。

「不瞒东翁您说,今日之事,恐怕是令先师李安溪老先生,提前做好的一个局吧?」周荃轻轻的抖开折扇,一边扇风,一边解释说,「嵩中堂和令先师,算是一对老冤家了。福建的这位吕中丞又是嵩中堂的门下,嘿,令先师在安溪的日子,只怕是不太好过了啊。」

玉柱微微颔首,类似的局面,其实在前明的隆庆年间,也发生过。

彼时,隆庆帝登基之后,帝师高拱想尽快拉徐阶下台,在张居正的暗中配合下,提前布了个局,故意安排六亲不认的海瑞,出任应天巡抚。

果然不出高拱所料,恩将仇报的海瑞,把徐阶折腾得灰头土脸。

堂堂徐首辅,晚景异常凄凉。除了徐阶自己黯然下台之外,他的两个儿子不仅退还了天量的田地,还被发配充了军。

嵩祝显然学习了高拱折腾徐阶的旧事,这才故意让吕犹龙来福建,大肆折腾李光地。

李光地本是老谋深算之人,但是,其长子李钟伦却是个颇有书生气的举人老爷。

以玉柱对李钟伦的了解,这家伙恐怕做不出此等惊世骇俗的大事,必是李光地临终前的指使。

这年头的总督到任,可不是今天宣布,明天就上任了,而是要明发上谕。

照例,明发上谕,须由朝廷发出官方的邸报,告知天下。

从李光地知道玉柱即将到任的消息,到玉柱正式上任之间,隔着不短的时间,足够他安排好一切了。

李光地这个老家伙,玉柱和他打过不少的交道,一言以蔽之:老女干巨滑之辈。

以玉柱对李光地的了解,这老家伙的如意算盘,应该是挑唆玉柱和嵩祝搞内斗吧?

吕犹龙虽是

一省巡抚,也仅仅是嵩祝的一枚棋子而已,他在玉柱的跟前,压根就经不起一锤。

「竹笙兄,你所言甚是,还请畅言。」玉柱含笑鼓励周荃继续说下去。

周荃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解释说:「东翁您此次提兵南下,重点就在于迅速的剿灭孤岛内的叛贼。以学生观之,今上虽遥居于京城,恐怕,一直紧盯着东翁您的一举一动啊。」

玉柱频频点头,周荃的道行极深,看问题也异常尖锐和深刻。

已是康熙五十八年了,老皇帝还有几年可活?

如今的局面之下,玉柱的目光显然不能仅仅局限于福建一隅,而应放眼整个大清。

不夸张的说,尽管老皇帝极力想维持权柄,却因年事渐高的缘故,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按照现代话语的范畴,眼下,已是后康熙时代了。

「以你之见,吾将如何应对?」玉柱亲手替周荃续了茶。

周荃露出会心的笑容,一本正经的说:「学生犹记得东翁您的教诲,方今之时,一动不如一静也。宜默察其变,再因势利导。」

此乃老生常谈尔,玉柱显然不可能满意。

「东翁,您手握大清的第一强军,兵虽少,却异常之悍勇。再说了,令尊又是兵权在握的九门提督,您若是立场不稳,或是贪图权柄,今上会怎么看您?」周荃轻摇了两下折扇,笑吟吟的说,「请恕学生直言,真到了缓急之时,您只须在京城附近即可。」

玉柱听懂了。

周荃的意思是说,就算是迅速的剿灭了孤岛叛贼,因隆科多掌握着兵权的缘故,玉柱只有两条出路,要么暂时待家里抱美人,要么被调出京城。

待家里抱美人,勿须赘言。

至于,调出京城嘛,周荃说的已经很露骨了。

富贵险中求!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尔!

文化人说话,就喜欢搞弯弯绕的小把戏。

周荃的想法,实际上,是希望玉柱能够更加的主动一点,争取把热河总管的「闲职」,谋划入囊中。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周荃这个酸书生,看得比谁都清楚:不捏紧了刀子,说话都不响。

想当年,睿亲王多尔衮利用豪格的犯蠢,拥立顺治登基,靠的可不是嘴皮子,而是多铎、阿济格这两个亲兄弟,以及两黄旗的八旗兵。

若是心想事成了,则玉柱坐镇于热河,看似远离了京城的是非之地。

然而,最快一日,最迟不超过两日,热河的精兵,即可突进于京城之下。

第697章 套路深

“制台大人,驾到!”

随着牛泰的高声唱和,玉柱迈着四方步,出现在了督署的大堂之上。

玉柱登上大堂正中的木台,立于帅案后,扫视了全场一周。

“福建陆路提督,卑职侯胜,率阖省绿营步军官弁,拜见玉中堂。”

“福建水师提督,卑职施世骠,率阖省绿营水师官弁,拜见玉中堂。”

福建水陆绿营的两位最高武官,不约而同的尊称玉柱为玉中堂,而不是通常的玉帅,显然抱着拍马屁的心态。

按照官场上的陋习,因玉柱曾任文渊阁大学士,私下里称呼他为玉中堂,方显敬重之意。

但是,公开场合之下,侯胜和施世骠,敬称玉中堂,多少有些出戏了。

在台湾岛内,也一直沿袭了这种官场上的陋习。

比如说,邱毅早就卸任了公职,通常情况下,大家还是会尊称其为:邱委员。

总而言之,官场上称呼问题,绝非小事。

至少,从侯胜和龙少河的称呼上,玉柱可以初步判断出,此二人对他心存畏惧之心。

没办法,胳膊拧得过大腿么?

玉柱是什么人?

堂堂宗室爵的辅国公,出身于满洲镶黄旗的大外戚,出将入相,地位异常之显赫。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身边的要职,玉柱几乎做了个遍。

和玉柱这种人做对,那简直就是寿星公上吊,活腻歪了!

玉柱今天刚刚到任,他在大堂里接见绿营军官们,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说白了,主要就是,让绿营的军官们,认识一下他这个大帅,免得有眼不识泰山的冲撞了。

侯胜虽然是汉军旗人,玉柱对他却并不熟悉。

反倒是施世骠的家世,玉柱却颇为了解。

施琅共有八子,施世骠是其第六子。

由于施琅立下的平台之盖世奇功,老皇帝也没亏待了他,特赐世袭罔替的靖海侯爵位。

一般情况下,朝廷的爵位,应由长子承袭。

问题是,因兄长施肇科早亡,施琅便把长子施世泽过继给了亡兄为嗣。

施琅的次子,便是大名鼎鼎的清官,现任漕运总督施世伦。

如今,靖海侯的爵位,居然被施家的老幺施世范给承袭了。

老皇帝颇为信任施家人。

施琅的八个儿子,共有四人待在福建,并掌握着不小的兵权,由此可见一斑。

玉柱摆了摆手,温和的说:“罢了,坐吧。”

“谢中堂。”侯胜和施世骠再次行礼之后,分左右落了座。

因台湾岛孤悬海外的缘故,福建的驻军,向来颇多。

陆路提督下辖四镇,水师提督下辖五镇,单是总兵官,就有九名之多,可谓是冠绝整个大清朝了。

两位提督落座之后,总兵们各依品级,依次上前参拜。

“澎湖镇总兵,标下……叩见玉中堂。”

“海坛镇总兵……”

“金门镇总兵……”

九个总兵,到了八个,没来的是台湾镇总兵。

台湾岛内的朱一贵,打出了“激变良民大明重兴大元帅朱”的旗帜,正在岛内闹大事。

台湾镇总兵需要就近提兵弹压,无法脱身来福州拜见玉柱,完全可以理解。

整个福建的绿营将领们,纷纷上前拜见完毕之后,也算是例行公事了,又各自回班站立。

值得一提的是,南澳镇总兵也带着左营参将,跑来福州,拜见玉柱。

南澳镇,地处闽粤沿海交界的咽喉要道。明朝万历三年以前,整个南澳地区皆隶属于福建管辖。

进入本朝后,老皇帝延续了前明的闽粤互相牵制的策略,故意让两广总督和闽浙总督协商解决南澳镇总兵的人选问题。

不仅如此,为了更好的制约福建和广东两省,老皇帝还照搬了万历的手段,在南澳镇总兵的镇标之下,特设福建营(左营参将)和广东营(右营参将)。

闽粤的各自势力范围,以贵丁街所立的闽粤界碑为界,总兵府居中,福建营驻于西侧,广东营驻于东侧。

由于权责不清的缘故,不管是两广总督到任,还是闽浙总督到任,南澳镇总兵都要分别带着左营或右营的参将,赶赴广州或是福州,拜见惹不起的制台大人。

表面上,南澳镇总兵就好象是,老鼠掉进了风箱里,两面受气!

实际上,正因为广东和福建都可以管,却又都无法说了算,南澳镇总兵反而成了天高路远的土皇帝,宦囊颇丰也。

行礼如仪之后,玉柱只留下了水师提督施世骠,便让其余的将领们各自散了。

众所周知,施琅是郑成功手下,最出名的水师大将之一。老皇帝能够顺利的平台,靠的就是施琅的反水。

施琅的反水,主要是郑成功对他起了疑心。尤其是,施琅被抓之后,居然跑了,郑成功一怒之下,就下令杀了施琅的长子施世泽,及施家的亲属70余人。

这么一来,施琅和郑氏,就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玉柱是后来者,他自然知道一个硬道理:欲平台湾,必强水师也。

不夸张的说,福建水师,才是控扼台湾最重要的法宝。

“文秉,坐吧。”玉柱坐定之后,含笑招呼施世骠。

施世骠却扎下千去,毕恭毕敬的说:“家兄屡遭大难,若无中堂多次出手相救,恐已是冢中枯骨矣。”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施琅的家教确实不错,施家人还是很团结的嘛!

施琅降清之后,全家老小被编入了汉军镶黄旗。

施世骠的二哥施世伦,满肚子的学问。奈何,脾气却太过耿直了,屡屡得罪满洲重臣。

有人抓住施世伦的诗词中的漏洞,大作文章,想整死施世伦。

轻易不管闲事的玉柱,倒是在老皇帝的跟前,帮着施世伦说过几次好话,让他顺利的化险为夷了。

有了这一层渊源之后,施世骠自然乐意亲近玉柱了。

玉柱正想了解福建和台湾的实情,既然施世骠主动靠拢了过来,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文秉,你太过客气了,坐吧,坐吧,咱们一边品茶,一边扯谈,快何如哉?”玉柱果断起身,亲手拉起了施世骠。

第698章 金门菜刀

施世骠十分嘴碎,明明是分析朱一贵的起义形势,却硬是扯上了郑成功和施家的恩怨。

玉柱只是含笑倾听,却绝不插话。

郑成功和施琅的恩怨,早就是过去式了。

不过,施世骠说的一段秘辛,倒是勾起了玉柱的兴趣。

想当年,玉柱读《鹿鼎记》的时候,简直是如痴如醉,茶饭不思。

偏偏,施世骠提及了诸多熟悉的人名,玉柱立时来了精神。

康熙二十年,郑经病危时,授郑克臧监国剑印。

然而,郑经去世后,郑克塽的岳父冯锡范伙同刘国轩,先下手为强,以国太董氏的名义,干掉了郑克臧,并拥立郑克塽为延平郡王。

据施世骠所言,郑克藏的落败,主要是其岳父陈永华于一年前病死了,从而失去了最大的助力。

咳,陈永华,这不是天地会的总舵主,韦公小宝的师傅么?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外加越女剑,玉柱皆通读焉。

玉柱浅浅的一笑,查良镛的先祖查升,正是查嗣庭的堂兄。

查嗣庭,和玉柱虽有半师之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主动投入了隆科多的门下。

反观玉柱的启蒙恩师汤炳,自从拜入了玉柱的门下之后,短短的十余年间,扶摇直上,已经官至礼部汉尚书矣。

玉柱正和施世骠茶叙,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帅,大帅,不好了,欧阳总镇轻敌冒进,中了埋伏……首级被贼军砍了去……”一名血人般的绿营军官,扑倒在了玉柱的脚前,嗓音嘶哑的哭诉了台湾镇绿营兵全军覆没的噩耗。

台湾镇的现任总兵,名叫欧阳凯,福建漳浦人,原为江南苏松镇总兵。

“呀,鹿耳门完了,台湾危矣。”施世骠闻讯后,大惊失色,脱口而出。

玉柱不是福建人,自然不清楚鹿耳门的厉害。

客观的说,玉柱只知道,郑成功趁满潮之时,悄悄的摸进了鹿耳门航道,偷袭得手,并顺利的收复了台湾岛。

施世骠是老福建了,他见玉柱面露不解之色,便叹息着解释说:“不瞒中堂您说,水师欲入台湾,别无他途,必走鹿耳门。”

玉柱点点头,鼓励施世骠继续说下去。

施世骠得了鼓励,说得更卖力了。

这一聊,就是一个多时辰。

玉柱留施世骠用了膳,才放他离开了督署。

平台的兵力,其实是足够的。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玉柱从京城带来的精兵,就足有六千多人。

这六千多人,可不是传统的绿营兵,而是久经近代化训练的近代新式军队。

不客气的说,只要这六千人登了岛,就意味着,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据施世骠所言,由于航道淤积的缘故,只能从鹿耳门登岛,别无他法。

玉柱自然是心中有数的,这个时代的大清,受限于航海测绘技术的低下,大家显然忽略了一个事实。

早在明末时期,西班牙殖民者,就占领过岛内北部的基隆。

台湾的殖民史,西班牙人主要在台湾北部活动,而荷兰人重点经营台南地区。

玉柱其实早有准备了,已是康熙末年,他手头掌握的六千精兵,弥足珍贵,不容有失。

所以,照玉柱的想法,自然是施世骠率领福建水师打头阵,玉柱则带着六千精兵,乘坐洋船压阵。

至于,洋船过大,担心航道搁浅的问题,玉柱也已经想到了好办法。

就在洋船的后头,拖拽十几艘小船即可。

实际上,玉柱还有更快的拿下台湾的办法。

在这个时代,洋人的商船上,其实都藏有火炮和火枪。

只要时机成熟了,这些洋商们完全不介意扮演海盗的角色,肆无忌惮的抢劫一票。

但是,洋船上的火炮只要一响,肯定会惊动老皇帝。

智者所不取也。

接下来的几天内,玉柱陆续接见了福建陆路提督侯胜,及水陆两师的总兵们。

归纳起来,大家的意见,高度一致,就是要走鹿耳门航道,打进南台湾。

既然他们这么乐意当炮灰,玉柱自然是毫不介意的利用一把了。

作为带兵的老帅,玉柱心里明白的很,侯胜想抢功。

不过,侯胜的兵马虽多,若想渡过海峡,就必须依赖施世骠的水师配合。

身为闽浙总督,不管是侯胜打赢了,还是施世骠获胜了,都少不了玉柱的统帅之功。

不客气的说,请功的折子,没有玉柱的签押,即使发进了京城,老皇帝也不会搭理的。

召见了两次军事会议之后,玉柱便下令,由施世骠率领福建水师,为整个大军开路。

至于侯胜的福建陆师嘛,玉柱的原话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能收集多少条船,就带过去多少兵马。

没有船,就只能干看着施世骠立功了。

准备停当后,施世骠一马当先,率领福建水师的三镇兵马,浩浩荡荡的由泉州移驻于澎湖。

一般人,并不熟悉澎湖列岛的重要性。

在福建,一直流传着一个老典:欲取台湾,先占澎湖。

想当年,荷兰人殖民南台湾的时候,就是先占了澎湖。

澎湖的重要意义,就在于,它恰好处于大陆和台湾之间的中间线附近。

换句话说,清军进入台湾,若以澎湖为前进基地,则事半功倍矣,极大的缩短了补给的难度和距离。

施世骠动了之后,玉柱也率军南下,移驻于金门岛的水师大营。

金门岛,分为两个部分,即大金门和小金门。

为了防御荷兰人卷土重来,在老皇帝的命令下,福建水师花了几十年的工夫,重点经营金门岛。

只要金门不失,厦门就很安全。

厦门安全了,泉州就没有后顾之忧。

玉柱负手立于金门岛的太武山顶,西眺过去,鼓浪屿若隐若现于云雾之中。

伫立良久,玉柱的脑子里,始终缠绕着两个名词:金门高梁和金门菜刀。

想当年的金门炮战,弹丸小岛之上,居然落下了100多万颗炮弹。

这些炮弹的残骸,也成就了金门菜刀。

第699章 大风起兮

清晨,玉柱披挂整齐,指挥着部下们,鱼贯起锚,浩浩荡荡的驶向了澎湖。

到了澎湖后,略作休整,施世骠便率领福建水师的三镇兵马,气势汹汹的渡过海峡,杀奔鹿耳门。

侯胜没有搞到多少条船,福建陆师就只能干看着施世骠立功了。

然后,尽管施世骠是水师的宿将了,前锋部队依旧在进攻鹿耳门的时候,损失异常惨重。

据发回的战报,施世骠的先头部队,在炮战中,被击沉了一百多条船。

最后,清军的先头部队只有六条船,顺利的靠上了对岸。

好在朱一贵不习炮战,被施世骠钻了空子,大队清军蜂拥而上,顺利的登了岸。

大军登岸之后,朱一贵就成了秋后的蚂蚱,没有几天蹦头了。

大清在台湾的统治,都集中在台南,且只设置了一府和三县,即凤山县、嘉义县和诸罗县。

诸罗县,就是后世的彰化县。

朱一贵败了之后,并未据城死守,而是越城而走,逃进了大山里。

施世骠心热军功,带着手下人,死追不放。

玉柱则率军进驻了台湾府城。

经过三个月的战斗,施世骠传回捷报,活擒了朱一贵,俘虏过万。

得知消息之后,玉柱当即传下了军令,将台南的所有民众,全部迁移回大陆。

军令里说得很清楚,胆敢不迁者,一律砍了脑袋。

玉柱又上折子,请示了老皇帝,从广东和浙江等地,迁移沿海无地的穷人来台南,授田安家。

这种安排,虽然损害了台南人的利益,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一言以蔽之,将台南的闽南人一扫而空,沉重打击了分离势力。

半年后,玉柱再次启程,离开了福建,回京叙职。

“闽浙总督,臣儿玉柱,恭请圣安。”玉柱大拜于老皇帝的跟前。

老皇帝笑眯眯的望着玉柱,摆了摆手,说:“起喀吧,赐坐,上茶。”

“谢汗阿玛恩典。”玉柱也没和老皇帝客气,径直坐到了小方桌的对面。

老皇帝饮了口茶,笑吟吟的问玉柱:“你再立功,将来,有何打算呀?”

玉柱笑嘻嘻的说:“不瞒汗阿玛您说,臣儿想请几个月的假,泡泡温泉,享受几天富贵的小日子。”

老皇帝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察觉到玉柱说的是真心话,便笑道:“你想得美,只许请假半月,歇够了就来领差事吧。”

“嗻。”玉柱赶紧谢了恩。

关于福建的战事,因玉柱命周荃写了万字长折,事无巨细的禀报给了老皇帝,也没啥可说的。

老皇帝和玉柱,一边饮茶,一边畅谈台南的风土人情。

就在玉柱逐渐放松了警惕之时,老皇帝忽然问他:“六宫无人主持,你觉得呢?”

玉柱心下猛的一沉,好家伙,敢情老皇帝在这里等着他呢。

宫里的女人之中,如今地位最高的那位,便是玉柱嫡亲的姑爸爸,皇贵妃佟佳氏。

皇贵妃,本就是副后之尊。

按照大清会典的规矩,有皇后,必无皇贵妃,反之亦然。

玉柱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康麻子心目中的下一任的皇帝,不是老十四,就是老四。

现在要立后,只可能立皇贵妃佟佳氏为后,而不可能是德妃。

新皇帝登基之后,赫然发现,只能是两宫皇太后并重,且生母屈居于人下。

嗨,玉柱这一大家子,就该大祸临头了呀。

此皇上家事尔,臣下安敢预闻?

这种话,已经说烂了,显然对老皇帝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但是,玉柱又必须表明态度。他只要不说话,老皇帝就会视同,他有野心。

这种野心,并不是篡位自立,而是拥立新君的野心。

君臣之间的心理活动,异常复杂,但是,万变不离其宗。

玉柱坦然的说:“回汗阿玛,臣儿不乐意姑爸爸当皇后。”

老皇帝深深的看了眼玉柱,笑容可掬的问他:“为何?”

“汗阿玛,臣儿也没啥大志向,也就是收集美人儿,锦衣玉食,偶尔替汗阿玛出把力,免得太闲了,养懒了骨头。”

老皇帝听得出来,玉柱显然是实话实说了。

玉柱这话,共有几层意思。臣儿完全不想揽权,但是,臣儿也想帮朝廷干点事儿,比如说,带兵平个叛啊,户部缺银子了呀,都用得着臣儿吧?

老皇帝眯起两眼,仔细的一琢磨,玉柱的说法,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

自从康熙四十五年起,玉柱就在老皇帝的关爱之下,青云直上,节节高升。

不管手握多重的兵权,只要老皇帝一声吩咐,玉柱从来都是毫不迟疑的奉旨而行。

当然了,玉柱也完全不是乖宝宝的那种类型,偶尔也会尥蹶子,当着老皇帝的面抖威风。

旗下大爷嘛,玉柱若是循规蹈矩的,反而会引起老皇帝的疑心,莫不是存了操莽之心?

“曹頔殁了。”老皇帝心里满意了,便透露了一丝口风。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頔二奶奶红杏出墙之后,纸里包不住火,难免会透风出去。

曹頔的死,绝对和老皇帝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玉柱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挤出了几滴眼泪,带着哭腔说:“我可怜的頔二哥呀……”

望着演戏的玉柱,老皇帝也懒得戳穿他,缓缓的说:“且回府歇息几日,必有后旨,跪安吧。”

玉柱出了清溪书屋之后,路上偶遇了魏珠。

“请柱爷大安。”魏珠也老了,请安的动作异常迟缓,毫不流畅。

玉柱看了眼魏珠,抬了抬手,笑道:“罢了。老魏呀,你可见老了许多呀。”

魏珠心里有事儿,就怕玉柱不搭话,他赶紧顺着竿头,摇头晃脑,异常谗媚的说:“不瞒柱爷您说,小的虽然头发全白了,身子骨倒还硬朗,伺候万岁爷,也屡获褒奖。”

玉柱盯在魏珠的脸上,却见魏珠的嘴唇微微一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出了畅春园,登车之后,玉柱把牛泰叫到跟前,小声叮嘱道:“你亲自去请义兄,就说,我在书房里等他。”

“嗻。”牛泰领命之后,骑上快马,直奔孙承运的府第,疾驰而去。

第700章 谁下的黑手?

玉柱回府,秀云带着下人们,好一通忙活。

等收拾停当了,玉柱换了身衣衫,坐在炕上喝茶。

秀云见玉柱没有动地方的意思,就试探着问他:“爷,老太爷和老太太那边……”

玉柱听出秀云的意思,她是担心李四儿有看法。

“无妨事的。”玉柱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我从南边带回来的稀罕物件,足够老太爷和老太太欢喜一阵子的了。”

秀云秒懂了,只要贵重的礼物先到,隆科多和李四儿这两个财迷,肯定没意见。

“请阿玛大安。”

玉柱的儿子们,排成一长溜,毕恭毕敬的跪下请安。

“罢了。”玉柱深深的看了眼长子小轩玉,唉,这小子长得可真快啊,眨个眼的工夫,已经十三岁了。

旗下人家,男子十三岁,已经可以说亲了。

但是,小轩玉的婚事,不管是隆科多,还是玉柱都无法做主,必须老皇帝下旨赐婚。

没办法,谁叫小轩玉既是玉柱的嫡长子,又是三等伯呢?

先帝顺治在位的时候,并未约束旗下豪门之间的联姻。

等老皇帝坐稳了龙椅之后,就开始出妖蛾子了。

老皇帝多次明发上谕,在旗的爵显之家,无旨不得擅自婚配。

说白了,老皇帝是担心,旗下豪门大户之间,形成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局面。

老皇帝的精力毕竟有限,他指婚的对象,也是民爵的伯爵以上,以及宗室王公。

孩子们站成了一排,都很老实。

但是,小轩景的胆子却很大,他仗着年纪小,竟敢凑到玉柱的跟前,笑嘻嘻的张开双臂说:“阿玛抱。”

小轩玉像娘,小轩景肖父,玉柱望着眉眼酷似自己的小轩景,不由哈哈一笑,抬臂将他抱到了腿上。

“六阿哥……”秀云看不过去了,圆睁杏目,怒瞪着小轩景。

有玉柱撑腰,小轩景并不怕秀云,他把小脑袋埋进了玉柱的肩后,故意不看秀云。

“你……”秀云被噎得不轻,母威大盛,霍地站起了身子。

玉柱赶紧打圆场,陪着笑脸说:“我一大早就进了畅春园,肚子饿了,劳烦娘子去厨下看看,有什么吃食?”

“哼,你就惯着他们吧。”秀云不可能当着儿子们的面,下玉柱的面子,索性转身出去了。

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他对孩子们,不仅不端着父亲的架子,更是甚少打骂他们。

结果,秀云是严母,玉柱倒成了慈父。

在佟家三房里,玉柱共有七子。除了,轩玉和轩景是嫡子之外,其余的五个儿子,皆为庶子。

其中,生于康熙五十六年的小秋珏,年仅三岁,排行最末的七阿哥,其生母便是玉柱从江南抢来的刘太清。

小秋珏想学轩景的样儿,又不敢主动凑过来,犹犹豫豫的小模样,实在很可怜。

玉柱招了招手,把小秋珏唤到身边,抱他坐到了右腿上。

嬉闹了一番,依次问过功课之后,玉柱领着秀云和孩子们,去拜见隆科多和李四儿。

晨昏定省,乃是人伦大道也,不可稍有闪失。

李四儿见了玉柱,两眼放光,裂嘴笑道:“好儿子,你这次去闽浙的收获不小啊。”

玉柱心里有数,他带回来的东西,虽然不多,却样样都是少见的珍稀之物,很容易讨得李四儿的欢心。

李四儿就两个儿子,还都是亲的,她收集的宝贝再多,最后还不是要给玉柱和八十九瓜分了?

不过是代管罢了,但是,李四儿得了宝贝,心里就是高兴。

隆科多固然贪财,却更是个官迷。

早年落魄的经历,告诉了隆科多一个真理,必须有权,才可能舒舒服服的捞大钱。

“老二,你这次又立下了大军功,不知道皇上会如何赏你?”隆科多张嘴就问玉柱的仕途前景。

毕竟是男人嘛,格外关心儿子的前程,在所难免。

屋里的人,除了父母兄弟,就是妻儿,全是骨肉至亲,本该实话实说。

但是,玉柱出于谨慎考虑,却说:“回阿玛的话,儿子以为,爵位上很可能再进一步,具体的官职嘛,就不好说了。”

隆科多凝神想了想,忽然叹息道:“你若回了步军衙门,老夫只怕是又要离京了呀。”

这也就是亲儿子了,没办法的事。

随便换个人,隆科多豁出命去,也不可能舍得实权在握的宝座。

随着年事渐高,老皇帝的心思,越来越难琢磨了。

但是,玉柱看得清大局,倒也可以猜个七七八八。

一言以蔽之,只要玉柱不掺合立储之事,老皇帝就不太可能对他痛下杀手。

顶多,也就是升个爵位,安排个闲事罢了。

以玉柱对老皇帝的了解,他越顺从,老皇帝才有可能越放心。

毕竟,玉柱实在是太年轻了,也几乎到了功高莫赏的程度了。

不过,玉柱也非等闲之辈,和他有一腿的女人,被他抢回府的女人,已经不少了呀。

喜好女色,有大污点的玉柱,从不结交朝廷大臣,和老四、老十四等皇子都近而远之。

客观的说,色名昭著,还经常犯错误的玉柱,和操莽之徒,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也。

见隆科多唠叨个没完,李四儿把眼一瞪,不满的说:“儿子刚回来,唠叨那么许多做甚?”

隆科多这个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被李四儿吃定了,他只得乖乖的闭上了嘴。

玉柱见状后,不由暗暗叹息不已,自古一物降一物,此言果然不虚也。

一家人分桌用膳之时,孙承运到了。

隆科多很喜欢机灵懂事的孙承运,便主动吩咐人,添碗筷,搬凳子,让他坐到了玉柱的身旁。

用罢晚膳后,玉柱、孙承运和周荃,三个人坐进了内书房。

孙承运机警的看了看门窗,这才扭头看向玉柱,小声说:“你这次在福建立了大功后,皇上原本打算重重的赏你。然而,有人却在暗中下蛆使坏,搅活了你的好事。”

见孙承运悄悄的伸出右手,比了个异常醒目的数字,玉柱微微点头,心下一片了然。

有人想抓京城里的兵权,终于忍不住,主动向玉柱下手了。

第701章 恩旨到

玉柱在家里歇了半个多月之久,老皇帝的恩旨才珊珊来迟。

“内阁奉上谕,著玉柱,晋镇国公,升授文华殿大学士,仍回南书房行走,兼上书房总师傅,钦此。”

“臣儿玉柱,领旨谢恩。”玉柱压下不满的情绪,丝毫也不敢迟疑的接了旨。

镇国公,没有不入八分的前缀,就是王爵以下,最顶尖的宗室爵位了。

迄今为止,非皇子的外姓满洲重臣,尚无封贝子的先例。

当然了,若是长了后眼睛,整个大清朝,也就是福康安,生为贝子,死封郡王了。

在两宋时期,宰相之尊,礼绝百僚,可与天子立而论道。必须锁院之后,宣麻拜相,方显尊贵。

到了大清朝,内阁大学士,空有宰相之名,却无宰相之实,只能跪接旨意。

其地位和权柄,已经严重贬值了。

等颁旨的张廷玉走后,隆科多皱紧眉头,很是不满的说:“怎么会这样?哪里出了岔子?”

玉柱微微一笑,说:“阿玛,您是堂堂步军统领,我再掌握了实权,恐怕就要谣言四起了啊。”

隆科多也不是笨蛋,他瞬间明白了,玉柱不想和他争权夺利,主动选择了退让。

“你前几日去畅春园,待了一整天,说的就是今天的事儿?”隆科多忍不住的咧嘴笑了,异常欣慰的望着玉柱,妥妥的父爱满溢。

玉柱浅浅的一笑,说:“阿玛,我是您的亲儿子,这天底下,岂有亲父子相争之理?”

“是,是,是,没错,我儿纯孝,像我,像极了我。”隆科多高兴过了头,语无伦次的瞎说一气。

玉柱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心想,佟国维若还活着,听了隆科多的大言不惭之后,又会是何感想?

熙朝的内阁大学士,本有四殿二阁之分。

随着老皇帝的权位日趋稳固,自康熙四十五年以后,中和殿大学士和保和殿大学士,再也无人得授,已经名存实亡了。

文华殿大学士,实际上,已是本朝地位最高的内阁大学士了。

不管怎么说,生于康熙二十九年的玉柱,年仅三十一岁而已,却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客观的说,没有老皇帝的青睐和赏识,玉柱即使可以升官发财,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快速。

这人呐,最重要的就是要知道感恩。

于是,老佟家广发请柬,遍邀宾朋,猛开流水席,大肆庆贺玉柱的升官晋爵。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别说老皇帝又是加官,又是晋爵,就算是老皇帝干脆耍流氓了,啥都不给,玉柱也只能干瞪眼。

隆科多和玉柱正在陪客之时,忽听吴江来禀,大舅哥安林带着厚礼,登门来贺。

玉柱赶紧陪着小心的道了歉意,提前离席,去招待大舅哥了。

秀云的亲哥哥安林,原本只是奉宸院的七品笔帖式而已。

俗话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随着玉柱的地位,青云直上,安林这种正经的裙带亲戚,很自然的也跟着沾了大光。

如今的安林,已经被提拔为奉宸院所属畅春园的五品郎中。

皇家所属的园林及行宫,统归奉宸院管辖。

但是,老皇帝长期驻跸的畅春园内,另设有总管大臣,节制园内诸官。

老皇帝在哪里,那里就是权力的中心。

说白了,畅春园总管大臣,就是实质上的大内总管。

安林正往里走的时候,迎面撞见了玉柱来迎,他赶紧快走了几步,果断扎千行礼。

“请中堂大安。”

见安林一本正经的行了礼,玉柱赶忙抓住他的双臂,搀扶着起来了。

“大哥,你是我儿子的亲舅舅,何须如此见外啊?”玉柱劈头盖脸的埋怨安林。

安林憨憨的一笑,说:“关系再近,礼不可废也。”

玉柱又埋怨了一番,安林只是笑,却不吱声。

往里走的路上,玉柱一边和安林谈笑风生,一边暗暗点头,富察家的家教,果然不错。

老话说的好,礼多人不怪!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说,哪怕关系再好,也必须留有体面,要知道分寸。

安林是秀云的亲哥哥,轩玉和轩景的嫡亲舅舅,这关系够近了吧?

但是,安林只要登门来作客,每次都带着厚礼过来,从未空过手。

玉柱这里啥都不缺,也总是和安林说,自己人,别太客气了。

但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安林一直空手上门,玉柱即使不好意思明说,私下里难免会有看法的。

人情世故,真的是一门大学问。

进了二门不远,玉柱的儿子们闻讯后,都跑来拜见安林。

“请那克出大安。”

那克出,满语的舅舅之意也。

七个小家伙,一字排开,毕恭毕敬的跪迎安林。

佟家三房里,玉柱的七个儿子之中,只有两个小家伙,是安林的亲外甥。

但是,按照礼法,其余的五个小家伙,都必须认安林为舅父。

没办法,封建礼法异常森严,不容僭越。

庶子的亲舅舅们,并不是老佟家的正经亲戚。

充其量,庶子们在避人耳目的地方,私下里喊一喊舅父罢了。

公开场合之下,能被称为舅父的,只能是安林,不可能是别人。

比如说,《红楼梦》里,赵国基确实是赵姨娘的亲兄弟。

但是,探春和贾环都把他当作奴才看待,而视王夫人的亲哥哥王子腾为舅父。

和往日一样,安林在公开场合拿出来的礼物,从来都是七份,而且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差异。

玉柱的儿子们,不论嫡庶,个个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啥都不缺。

安林的一视同仁,不搞公开性的区别对待,玉柱的庶子们即使心里不喜欢他,也不至于反感他。

做事之前先做人,安林的人品,没问题。

玉柱陪着安林进了上房,一身旗装的秀云,隔着屏风,甩帕子,蹲身行礼请安。

“请阿珲大安。”

阿珲,满语之大哥也。

按照这个时代的礼法,即使是亲哥哥来见出嫁了的亲妹妹,也必须隔着屏风。

此人伦之大防也!

玉柱自然不傻,他当即吩咐了下去,“来人,撤了屏风。”

第702章 尴尬的老十三

老佟家大排筵宴,一连闹腾了六天,这才算是告一段落了。

一般情况下,轮值的上书房师傅们,每日的寅时六刻(凌晨四点半),就必须进宫就位了。

玉柱不同,他既是上书房的总师傅,又是文华殿大学士,妥妥的满洲股肱重臣。

不夸张的说,在本朝的宰相之中,除了满洲首席大学士嵩祝以外,就数玉柱的身份最为尊贵了。

宰相的地位,在本朝即便大不如从前,毕竟也还是宰相,有其必要的体面。

“爷,该起了。”

“爷,该起了。”

在女人低低的呼唤声中,玉柱从熟睡中醒来。

眼睛睁开处,就见吴梅娘正圆瞪着一双美眸,异常焦急的望着他。

玉柱翻了个身,有些慵懒的信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吴梅娘刚看过怀表,当即答道:“回爷,已是卯时七刻(早上六点四十五分)了。”

“哦,尚早,且容我再睡个回笼觉。”玉柱想接着睡,吴梅娘快急哭了,颤声劝道,“爷,可不能耽误了给皇子们授课啊。”

大清朝是典型的男权社会,玉柱就是这府里的天,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尚未正式抬妾的吴梅娘,却必须听从公爵夫人秀云的吩咐。

玉柱若是起晚了,秀云不敢抱怨他,却有一千种手段,肆无忌惮的折腾吴梅娘。

上次,吴梅娘仅仅是犯了点小错而已,就被秀云借题发挥的罚站了一个时辰。

原本千娇百媚的女子,哪曾吃过这种苦头?

豪门之中,美人儿众多,是非也多。

俗话说的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秀云故意端着大妇的架子,借机收拾吴梅娘的事儿,玉柱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但是,大妇管教小妇,男人若是冒然插手,对秀云的威望,损害极大。

再说了,吴梅娘尽管异常貌美,却是小户出身,确实需要适应顶级豪门里的规矩,免得将来吃大亏。

秀云原本就貌若仙子,又是老皇帝赐婚的正室公爵夫人,还替玉柱生了一双嫡子。

不夸张的说,秀云在佟家的地位,可谓是稳如泰山,无人可以动摇。

玉柱心里有数,折腾小妇们,立大妇之威,秀云压根就不屑。

吴梅娘害怕挨整,还想再劝,却被玉柱伸手捞进了榻里。

没办法,玉柱保养得很不错,身体异常健壮,晨起生机勃勃矣。

欢闹了好一阵子,直到辰时六刻,玉柱方才放过了吴梅娘,依依不舍的起床更衣。

用罢早膳后,吴梅娘伺候着玉柱,更换朝服。

按制,镇国公的朝冠,周饰金龙二层,加东珠五颗,顶用红宝石,戴双眼孔花翎,缀四爪正蟒方补服,罩袍用紫貂皮,月白色缎里。

比较特殊的是,镇国公的朝带,是特殊的金黄色,以区别于普通臣工。

玉柱登上八抬官轿后,晃晃悠悠的去了西华门。

在大清朝,只要在京城里,即使是宰相,也只能坐四抬小轿。

但是,玉柱是镇国公,八抬大轿是他应得的等级待遇。

不客气的说,当今的宰相之中,有资格坐八抬大轿的那个,唯有玉中堂也。

说实话,玉柱如果复任步军统领,他绝对不可能如此的张扬。

但是,老皇帝明升暗降,把玉柱挂起来,弄成了闲差。还不许玉柱抖抖威风,摆摆谱,享受一下官威么?

“请玉中堂大安。”

“请玉中堂大安。”

西华门前,把门的侍卫们,即使不是玉柱老部下,也知道他的厉害。

大家都毕恭毕敬的扎千行礼,哈着腰,把玉中堂迎进了皇宫。

原本,老皇帝赏过玉柱,紫禁城骑马的特殊待遇。

但是,玉柱心里明白,他的地位虽高,却太过年轻了。

若敢造次,人还没出宫,就会被御史言官们的口水,彻底的淹没了。

不过,身为镇国公,玉柱有资格带着两个小太监进宫,贴身伺候着。

别的且不说了,单是这一项待遇,就秒杀了,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了。

因为,嵩祝进内阁大堂当差的时候,伺候他的小太监,有且只有一名。

不仅如此,伺候嵩祝的小太监,并不固定,今天是张三,明天也许是李四,后天还可能是王二麻子。

而玉柱的贴身太监,却是从府里带来的秦定和严林。

这两个小太监,伺候在玉柱的身旁,已经快十年了。

至今无爵的嵩祝,能比么?

咳,完全不可相提并论也!

皇子们读书的上书房,就在乾清门的东侧庑房内。

隔着老远,玉柱就听见,房内传出朗朗的读书声,他不禁微微一笑。

康麻子教育儿子的方法,既简单,又粗暴,却非常管用。

卯时正(凌晨五点整),皇子们进入上书房就座。

师傅行过礼后,皇子开始背诵儒家经典。

遵照“书必背足一百二十遍”的规定,每背一遍,画一记号,背足遍数,师傅检查一字不错之后,另画一段背诵。

在上书房里,并无课间休息的概念,皇子们想上茅房了,只能憋着。

玉柱很懂规矩,就算他是总师傅,也只是在上书房门前,静静的等待着。

等室内安静了下来的空档,小太监秦定十分机灵的沉声喝道:“玉中堂,到。”

声音未落,玉柱已经迈步上前,笑吟吟的出现在了上书房的门前。

轮值的张廷玉,见玉柱来了,赶紧走过来,长揖行礼。

“拜见玉中堂。”

玉柱还礼之后,缓步走到室内的正中。

“拜见恩师大人。”皇子们纷纷起身,抱拳拱手行礼。

皇子之礼,人臣安敢稳受?

玉柱侧身避过了皇子们的行礼,不料,眼神的余光,却看见了一个身材魁梧的老熟人。

咳,那不是悲剧性的老十三,又是谁呢?

老皇帝发过明旨,无爵,无差事的皇子,不管多大岁数了,都必须待在上书房里苦读。

比玉柱大四岁的老十三,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不仅无爵,也没有正经的差事。

没办法,哪怕老十三再不情愿,也只能陪着幼弟们,一起来上书房里读书了。

第703章 中堂打人了

进入康熙五十九年之后,还滞留在阿哥所里的皇子,也就是老十三、老十五、老十六、老十七、老二十、老二十一、老二十二、老二十三和老二十四,这九个阿哥了。

唉,说起来,老十三真倒霉。

老十八早就是贝子了,老十三却依旧是个空头阿哥,只能无奈的待在阿哥所里,无聊的混日子。

除了老二十二以外,从老十五到老二十四,都是汉女庶妃所生,康熙即使不封爵,也没人帮他们说话。

老十九是个短命鬼,年仅三岁,就夭折了。

老二十二的生母,庶妃色赫图氏,长得如花似玉,还是满洲镶白旗下。

无奈何,她的阿玛,仅仅是个正六品的骁骑校罢了,出身太过低下了,一直不被老皇帝看重。

如今,这九个皇子阿哥,就都是玉柱的学生了。

别人倒也罢了,老十三就显得格外的尴尬了。

原本,任侠豪爽的老十三,和玉柱称兄道弟,抵足而眠,不醉不归。

现在呢,玉柱摇身一变,成了上书房的总师傅。老十三凭空矮了半截身子,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九个皇子阿哥,外加九个贴身的伴读,还有张廷玉和玉柱,上书房里,一共二十人。

这二十人里,就有玉柱的嫡长子,三等伯佟佳·轩玉。

原本,玉柱绝对不想轩玉和皇子们有任何瓜葛。

无奈何,老皇帝铁了心,硬是让小轩玉做了老二十的伴读。

老二十的生母,庶妃高氏,玉柱倒也认识。

怎么说呢,高氏的美貌,肯定逊色于良妃卫氏。

但是,玉柱听姑爸爸身边的女官说过,高氏的身段,格外柔软。

话虽不多,却格外的点睛。

玉柱本就是浪迹于花丛的老手,他一听就懂了,高氏擅长各种高难度的姿势。

要知道,在规矩森严,异常刻板的宫里,女人们绝对不能暴露银荡的一面。

不夸张的说,即使是被老皇帝抱在怀里的时候,女人们也不敢叫唤。

老十九和老二十,都是高氏所出。只是,老十九的命不好,三岁即殇。

玉柱既然来了,自然要考问学生们的学业。

在场的皇子中,老十三最年长,玉柱即使再不情愿,也必须先问他。

按照老皇帝的规定,皇子们不学腐儒之学,不作八股文,只学实用的经史典籍。

「庶子之正于公族者,教之以孝弟、睦友、子爱,明父子之义、长幼之序。」玉柱念完上句,就命老十三背出下文,「十三爷,请接着背下去。」

亲爹的吩咐,小轩玉那敢反水,他乖乖的伸出了小手。

「啪……」玉柱硬下心肠,用力抽打亲儿子的小手。

张廷玉看着吓白了脸,不敢吱声的老二十,心里暗骂,蠢驴,伴读被亲爹打,居然不知道站出来护着,白长了一副漂亮的脸蛋。

「中堂且慢。」张廷玉快步走到玉柱的身旁,长揖到地,异常诚恳的劝道,「禀中堂,上书房里,小惩薄戒,乃是常有之事。只是,照往日的惯例,最多只须打十个手板即可。毕竟,孩子们年幼体弱,万一打坏了,得不偿失啊。」

玉柱早就想停手了。但是,这里是上书房,不是老佟家的内书房,该做的戏,必须演个全套。

「啪……」玉柱连续打了二十记手板,这才在张廷玉的苦劝之下,停了手。

唉,可怜的小轩玉,左手都被打肿了。

亲儿子挨打,亲爹表面无事,其实疼在心里。

不过,小轩玉倒是条汉子,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仿佛玉柱打的是别人。

打完了轩玉,玉柱站稳了立场,便澹澹的问张廷玉:「衡臣呐,二十爷的功课,尚须多多抓紧呐。」

「是,是,是,卑职一定谨遵中堂的教诲……」张廷玉哈下腰,乖乖的听训。

若是一般的马屁精,被玉柱当众质问了,事后多半要拿老二十出气了。

但是,张廷玉不是一般人,他不可能主动趋奉玉柱。

因为,张廷玉一直都是上书房的师傅,老二十不喜欢读书的事,老皇帝也早就知道了。

有些人,天生不会读书,也不想读书。

在众多皇子里面,最不会读书的是老十,其次便是老二十了。

老二十的母族不值一提,老十那就不同了,他不仅不爱读书,还异常嚣张。

老十曾经公开扬言:「爷又不惦记着汗阿玛的皇位,认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也就算是不错了。」

好家伙,老皇帝听说后,气得拿鞭子,追着老十打。

生气归生气,老皇帝私下里曾经和魏珠说过,老十这个混球,别看憨傻无知,将来必有后福。

玉柱听说了后,不禁频频点头,老皇帝那是真懂老十啊。

站在老皇帝的立场上,只要是不惦记着皇位的儿子,哪怕混吃等死,也都是可以接受的。

又不是养不起?

玉柱却是心里有数的,等老四登基之后,先后下狠手整死了老三、老九和老八,却独独放过了老十。

除了老十的母族势力庞大之外,老十的憨傻和鲁莽,也是老四放过他的最重要因素之一。

下学之后不久,玉柱打儿子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704章 一山不容二虎

轩玉挨打的消息传开后,李四儿明明知道了,却故意装了傻。原因也很简单,李四儿在秀云这里,吃过不少次的暗亏。

李四儿不喜欢秀云,恨乌及屋,也就不怎么爱搭理轩玉了。隆科多倒是格外的看重轩玉,他特意把玉柱找了去,恶狠狠的说:“你是怎么当阿玛的?居然让我老佟家的嫡长孙,去给老二十那个窝囊废作伴读?”玉柱知道,隆科多真的很心疼小轩玉,绝对不是假疼。

想当年,轩玉还不会走路的时候,隆科多就很喜欢把小家伙抱在腿上,逗他说话,陪他玩耍。

祖孙俩的感情,格外的好。玉柱见隆科多动了真怒,赶紧陪着笑脸,解释说:“阿玛,您老人家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咱们有话慢慢的说,成么?”

“哼,她们高家,不过是杭州的破落户罢了,算个什么玩意儿?”隆科多把眼一瞪,恶狠狠的说,“华彬不是现任杭州驻防八旗的左翼副都统么?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他随便找个借口,办了高家。”华彬的阿玛是老安郡王玛尔浑,其生母是佟国纲的女儿。

也就是说,隆科多是华彬的堂舅。客观的说,在大清朝,这层亲戚关系,非常之近。

这么些年下来,隆科多虽然手握重兵,官职上却一直原地踏步。玉柱就不同了。

短短的十余年间,玉柱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出则抚远大将军,入则当朝宰相,起居八座,权势滔天。

官场上,有句醒世箴言:宁欺老,莫欺小。时至今日,玉柱年仅三十一岁而已,就已是当朝次相了。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玉柱只要不谋反,必是三朝老臣。若是玉柱身体好,活得久,四朝元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通俗的说,华彬把心一横,倒有胆子不认隆科多这个堂舅。但是,就算是借华彬八十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怠慢了玉柱。

隆科多写信给华彬,华彬就必须仔细的掂量掂量,究竟是隆老三的意思,还是玉柱的意思?

“阿玛,这高家虽是余姚的小民,老二十毕竟是万岁爷的亲儿子啊。”玉柱心里有数,隆科多被眼前的滔天权势,熏昏了头,有点忘乎所以了,必须泼点冷水,给他降降温。

隆科多捋须冷笑,异常轻蔑的说:“老二十绝无可能继承大统,怕他做甚?”嗨,隆老三太过骄横了,连老皇帝的亲儿子都不放在眼里,玉柱觉得,有必要给他敲敲警钟了。

“阿玛,想必您老人家,早就听过坊间的某些谣言吧?”玉柱重重的一叹,接着说,“有人说,你我父子分掌朝廷的军政大权,声势犹胜当年的佟半朝。”

“哼,这又有何妨?皇上,他老人家早就知道了,而且,皇上曾经亲口告诉过我,纯属无稽之谈,勿须挂怀。”隆科多满不在乎的反驳了玉柱。

隆科多说这话,确实是底气十足。因为,老皇帝格外的宠信他这个表弟。

以老皇帝异常多疑的性格,这么多年了,京城里的三万兵马,一直交给隆科多掌管。

兵权给了谁,就是绝对的信任,完全可以说明诸多问题了。玉柱非常熟悉隆科多的脾气,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劝不下去了。

咳,如果不跋扈,他就不是隆老三了。隆科多铁了心想做的事情,即使是玉柱,也拦不住的。

不过,玉柱提醒得很及时,让隆科多或多或少的有了顾忌。隆科多忽然说:“不如,请你姑爸爸出面……”话没说完,却令人回味无穷。

玉柱暗暗松了口气,隆科多只是仗着老皇帝的宠信,异常嚣张而已,却不是傻蛋。

只要隆科多消了气,玉柱的机会也就来了。玉柱不慌不忙的说:“阿玛,您也是知道的,您儿子我整人,向来是轻易不出手,出手必须整趴下喽,让其再无翻身的余地。”隆科多频频点头,捋着胡须,得意的笑道:“你很像我,不然的话,我怎么可能那么的疼你呢?”这话就很有些大言不惭了呀!

玉柱不可能扫了隆科多的兴致,便凑着趣儿的说:“阿玛,您不是时常教诲我么,风物长宜放眼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隆科多被儿子拍得顺了气,也就不惦记着马上报复高家人了。

“不过,我还是要给华彬去封信,嘱咐他,帮我多盯着点高家,一有风吹草动,就及时的告知于我。”隆科多是个格外记仇的家伙,他这显然是盯上了老二十的母族了。

父子两个正在闲谈之时,忽然门房来报,“禀老太爷、老爷,咱们家轩大爷的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老爷、舅太太,一起登门。”在佟家三房,小轩玉排行老大,也就是轩大爷了。

至于,小轩玉的亲弟弟小轩景嘛,排行老六,则是景六爷了。一般情况下,不管是隆科多和李四儿,还是玉柱和秀云,都习惯性的根据兄弟之间的排行,唤轩玉为大阿哥,或是老大。

隆科多摸着下巴,似笑非笑的说:“瞧瞧,我这个亲玛法不敢妄动,大阿哥的郭罗玛法就着急上火的找上了门来。”这可不是啥好话,玉柱故意装憨,浅浅的一笑,就躲闪了过去。

“阿玛,不看僧面,看佛面。光我去迎接,大阿哥的面子上,就不太好看了呀。”隆科多端着一等公的架子,不肯出去迎接亲家公和亲家母,玉柱只得陪着笑脸的劝他。

“哼,我可不是赏你的脸,我是担心大阿哥怨我,将来不肯再和我亲近了,明白吧?”隆科多一边往外走,一边挤兑玉柱。

玉柱心如明镜,隆科多这是打着小轩玉的旗号,故意给脸色他看。俗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

在如今的佟氏宗族之中,隆科多的号召力和威望,远不如玉柱,是铁一般的事实。

别的且不说了,宫里的皇贵妃娘娘,只对玉柱言听计从。这年头,谁比谁傻呀?

大家可都是明白人呢!当然了,隆科多即使对玉柱再不满,那也是茶壶里的风暴。

毕竟是亲父子,隆老三绝不可能在外人的面前,让玉柱丢脸。行礼如仪之后,隆科多和玉柱陪着富察家的男人们,在西花厅里叙话。

秀云,则在上房里,热情的招待她的亲妈尹尔根觉罗氏和嫂子西林觉罗氏。

第705章 棋眼

室内都是自己人,伊尔根觉罗氏也就不客气了,她张嘴就问:“我的大外孙呢?我的大外孙呢?”

秀云轻声一笑,解释说:“额涅,瞧您说的,都这个时辰了,您大外孙早就去上书房读书了。”

“啊……”伊尔根觉罗氏立时楞住了,两眼一眨不眨的瞪着秀云。

“额涅,嫂子,都坐吧,咱们有话慢慢的说,好吧?”秀云含笑相请。

伊尔根觉罗氏和西林觉罗氏,对视了一眼,也就坐了下来。

大家坐定之后,伊尔根觉罗氏叹息着说:“大阿哥这孩子,打小就黏我和你阿玛,他最爱吃我亲手做的打卤面了……”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

秀云只是含笑倾听,并不插话。

等伊尔根觉罗氏唠叨完了,秀云才笑道:“额涅,那是您的手艺好,大阿哥嘴巴刁,就不爱吃我做的打卤面。”

伊尔根觉罗氏乐得直咯咯,一旁的西林觉罗氏不由暗挑大拇指,秀云实在是懂亲妈的心思。

等伊尔根觉罗氏说干了嘴,端盏喝茶的时候,秀云这才轻声道:“额涅,大阿哥是替二十爷挨的罚,他若今儿个不去上书房了,万岁爷的心里,只怕要不痛快了。”

室内都是自己人,秀云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了轩玉带伤去上书房读书的原因。

伊尔根觉罗氏好一阵长吁短叹,她的心里再不情愿,胳膊还能扭得过大腿不成?

客观的说,小轩玉的身份,就算是再尊贵,也远不如老皇帝的亲儿子呢。

西林觉罗氏坐在一旁,一直没敢吱声。

嗨,婆婆和小姑子说私房话,哪里轮得到她来多嘴多舌?

不过,西林觉罗氏不仅没有丝毫的怨言,反而,十分的感激秀云。

在玉柱的大力提携下,富察家的男人们,也跟着沾了大光。

且不说,秀云的阿玛常德,已是内务府骁骑营的三品满洲参领了。

单说西林觉罗氏的丈夫安林,能够稳坐奉宸院五品郎中的肥缺,真心多亏了玉柱的帮衬。

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质上,就是价值的互换。

丈夫跟着玉柱升官发财,得了大便宜,西林觉罗氏即便受了冷遇,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秀云何等精明,她趁着亲妈喝茶的工夫,赶紧和西林觉罗氏搭上了话,隔空猛夸亲侄儿。

亲儿子被秀云夸成了一朵花,西林觉罗氏哪里还有半点不满,不由自主的心花怒放。

与此同时,西花厅里,也是故事颇多。

没办法,隆科多一直看不上富察家,经常装耳聋,对常德爱搭不理的。

对于一般的旗人而言,富察家也算是高攀不起的满洲著姓了。

毕竟,常德的亲阿玛萨布素,曾是坐镇黑龙江的土皇帝。

但是,和老佟家相比,富察家就完全不够看了。

一门两皇后,一位活着的皇贵妃,两个活着的一等公,一个年轻得吓死人的镇国公。

不夸张的说,老佟家的门第之煊赫,简直是令人发指。

这且罢了,在没出五服的宗族之中,曾任封疆大吏的佟家人,多达数十人之多。

佟半朝,绝对不是瞎吹!

怎么比?

没法比!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西林觉罗氏一直认为,如果不是老皇帝的指婚,秀云绝难嫁给玉柱。

俗话说的好,高门嫁女,低门娶妇。

门当户对,才是正道理!

隆科多能够亲自出面,主动接待常德的到访,玉柱已经很满意了,不可能要求太多。

如果不嚣张,他就不是混不吝的隆老三了。

别人肯定不清楚,玉柱却是完全掌握隆科多的黑历史。

老四登基之后,隆科多丝毫也不知道收敛,依旧以皇帝的舅舅自居。

跋扈到极点的隆科多,甚至大肆插手朝廷官员们的升迁任免。

在当时,经隆科多之手提拔的官员,有个异常响亮的名头,佟选。

与之相对应的是,不知死活的年羹尧,也异常猖狂的搞出了“年选”的名目。

隆科多露了个面,陪着常德饮了三遍茶汤,敷衍住了亲家的颜面,便借口更衣,一去不复返了。

等隆科多走了,常德暗暗松了口气,扭头问玉柱:“贤婿,大阿哥,他的伤势如何?”

玉柱轻声一笑,说:“不瞒阿布哈老大人您说,我亲自动的手,看着镇尺举起很高,打得并不重。那孩子敷了伤药,又歇了一晚上,天不亮就进宫去了上书房。”

阿布哈,满语之岳父也。

常德很像萨布素,父子两个都是木讷之辈,不擅言辞。

玉柱的大舅哥安林,赶紧接过话头,问出了常德的担忧。

“妹婿,我阿玛他只担心一件事,高娘娘甚为有宠,且一直在畅春园那边伴驾……”安林很了解玉柱的脾气,丝毫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吐露了心中的忧虑。

玉柱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的,我们家从来不掺和立储之事。”

常德听了之后,不由长吁了一口浊气,闷闷的说:“我就怕这个,不掺和就好啊,不掺和就好啊。”

安林怕玉柱没听明白,便主动解释说:“那日,万岁爷在园子里泛舟的时候,我整好就在附近。我亲耳听见,万岁爷问高娘娘,谁待二十爷最和善?高娘娘说是雍亲王。”

玉柱频频点头,嘿嘿,把大舅哥安林安插在畅春园里,这一步棋看似不起眼,实则妙用无穷也。

此前,玉柱从未找安林打听过畅春园里的人和事。

说白了,把安林钉在畅春园里,玉柱就一个目的。

将来,山陵崩之时,安林只要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出来,就是奇功一件。

真正管用的棋子,往往很早就布好了暗局。

卡在了关键位置上的棋子,轻易不能用。

等到了关键时刻,那颗不起眼的棋子,起的就是棋筋或棋眼的作用,足以扭转乾坤。

常德和安林,格外的关注小轩玉,势所必然。

原因其实很简单,小轩玉既是玉柱的嫡长子,天然就是老佟家的下一代家主。

一旦小轩玉坐上了家主的宝座,咳,亲外甥掌权,肯定更亲近母族。

在大清朝,母族不行的皇子们,处境都格外的艰难,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第706章 你诡我诈

镇国公是爵位,上书房总师傅和南书房行走,都是差事。

有爵位,只代表每月可以拿固定的禄米而已。

有差事,才是硬道理。

按照惯例,上书房总师傅,都是朝廷重臣的兼职,并不需要每天去教学生们读书。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玉柱可以天天睡懒觉。

老皇帝在哪里,南书房大臣们,就必须跟到哪里。

所以,不去上书房的时候,玉柱便带着晴雯和抢来的女人们,一起住到了畅春园边上的淑春园。

淑春园,在乾隆朝,有个异常响亮的名字,十笏园。

十笏园,和中堂之赐园也。

老皇帝搬进了畅春园之后,一直待在清溪书屋里。

这么一来,南书房大臣们也就待在一墙之隔的竹屋内,随时随地听候老皇帝的召唤。

老一辈的南书房大臣,死的死,贬的贬,致仕的致仕,已经不剩几个了。

在现任的南书房大臣里,年纪最轻的玉柱,反而资格最老,地位最高。

其次,便是礼部侍郎兼南书房行走的张廷玉了。

比较有趣的是,满洲首席大学士嵩祝,却不是南书房大臣。

老皇帝还是要脸的。玉柱能够进汉臣们扎堆的南书房,主要是,他中了状元,底子硬,压得住阵脚。

嵩祝,就属于是典型的八旗子弟了。康熙九年,他仰仗祖荫,袭的镶白旗满洲佐领。

然后,在老皇帝的赏识下,嵩祝步步高升,直至爬上首相的宝座。

值得玩味的是,嵩祝花了四十二年之久,方才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反观玉柱这家伙,从康熙四十五年开始进入朝堂,迄今为止,只花了十四年的时间,已是次相。

没办法,在大清朝,若想飞黄腾达,必须简在帝心啊。

玉柱心里有数,老皇帝安排嵩祝在他的头上,就是想压制他的权势。

所以呢,自从回京之后,玉柱非常知趣,从来不在内阁大堂那边露面。

既然不掌权,又何必去惹那些腥骚呢?

地位高,自然有地位高的好处。

竹屋里,最好的位置,顺理成章的被玉柱霸占了。

张廷玉都不敢和玉柱相争,新来的南书房大臣,谁敢造次?

如今,玉柱在南书房里的处境,和退居二线的老干部,颇有相似之处。

领着双俸,晚来早走,百事不管,任由张廷玉当家做主。

时近午膳之时,小太监秦定哈着腰,凑到玉柱的跟前,小声禀道:“禀爷,御膳房的刘尚膳,命人来请您的示下,午膳打算在哪里用?”

老皇帝常驻于畅春园之后,园内的御膳机构,就和宫里不同了。

畅春园的膳食机构,统称为御茶膳房,下设御膳房、内膳房、外膳房和皇子膳房,及御茶房、清茶房和皇子茶房等等。

其中,内膳房负责太监们的用餐,外膳房负责大内侍卫们的用膳。

按照规矩,南书房大臣用膳,都归外膳房负责。

只不过,老皇帝知道玉柱的嘴巴刁,怕他吃不惯外膳房的伙食,特意吩咐了下来,玉柱的日常膳茶,均由御膳房和御茶房供奉。

玉柱端起茶盏,瞥了眼秦定,忽然一笑,淡淡的问他:“刘尚膳塞了多少银子?”

秦定早就习惯了玉柱的脾气,赶紧陪着笑脸,深深的哈下腰,小声说:“回爷,刘尚膳给了小的一百两银子。”

玉柱点点头,当面说实话的,都是好孩子,就不罚了。

“嗯,尚膳副出了缺,刘尚膳这是惦记上了那个令人眼馋的好位置啊。”玉柱放下茶盏,吩咐道,“不过嘛,刘尚膳的银子,格外的烫手,不好收啊。”

秦定深深的哈下腰,战战兢兢的说:“那小的赶紧去退了?”

玉柱点点头,说:“习惯要好,办不成的事,就不能收人家的银子,懂么?”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秦定如同小鸡啄米一般,频频点头。

到了手的银子,又退了回去,搁谁都不太可能心服。

玉柱提笔写了张条子,轻轻的推到秦定的跟前,淡淡的吩咐说:“你拿着条子,去找晴姨娘,让她从账房支二百两银子出来。晴姨娘若是细问了,你就说,是你办事得力,我特意赏给你的。”

想当初,玉柱兼任镶黄旗满洲领侍卫内大臣的时候,内务府派来伺候他的小太监,就是秦定。

换句话说,秦定并不是老佟家的家生子奴才,至今依旧隶属于内务府。

“爷,这哪里成啊?”秦定连连摆手,没胆子要玉柱的银子。

玉柱故意把脸一板,沉声道:“我赏出来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要识抬举,去吧!”

“嗻。”玉柱来硬的,秦定只得乖乖的听话,跪下领了赏。

秦定怀里揣着玉柱批的条子,从竹屋出来后,一路小心翼翼的摸进了御膳房。

在刘尚膳那里,秦定见到了等候多时的王朝庆。

王朝庆从秦定的手里,接过玉柱的亲笔条子,毫不迟疑的去找老皇帝了。

老皇帝看着桌子上的批条,淡淡的问王朝庆:“他还说了些什么?”

王朝庆深深的低下头,哈下腰,不紧不慢的说:“回万岁爷,据秦定所言,玉中堂让他把刘尚膳给的银子,怎么收的,就怎么退回去。”

“嗯,你怎么看这事?”老皇帝把玩着手里的佛珠,过了好半晌,冷不丁的问王朝庆。

王朝庆猜得出老皇帝的心思,但是,他也不敢轻易就得罪了玉柱。

他心里一急,背心上的冷汗就淌了下来,有些迟疑的说:“回万岁爷,小人既蠢又笨,估摸着玉中堂只怕是不想插手尚膳副出缺的事儿吧?”

“哼,你这狗才,好的不学,尽学那些个不忠不孝的歪门邪道。”老皇帝冷冷吩咐道,“自己下去,领二十板子。”

王朝庆下去之后,老皇帝又把御前副总管刘进忠找了来。

刘进忠小声禀道:“回万岁爷,玉中堂每日下值之后,径直就回了淑春园。据园子里的下人所禀,玉中堂整日都喜欢和美人儿们厮混在一起,几乎天天都烤肉……”

刘进忠禀报得异常详细,老皇帝很满意,便重重的赏了他。

王朝庆得知了刘进忠拿了厚赏的消息,不由冷冷一笑,喷着鼻音的说:“那小子,还嫩得很。哼,瞅着吧,姓刘的迟早要栽大跟头,距离送去五道口,为时不远了。”

第707章 危险来了

老皇帝想找人下棋,最佳棋友,必是玉柱。

不成想,去找玉柱的张鸿绪,回来禀报说,玉中堂已经出了园子。

老皇帝抬眼看了看屋里的座钟,好家伙,刚过巳时六刻(10点半)呀!

“哼,那个混球,只要手里没权,就敢撂了挑子的百事不管。”老皇帝真的生气了,冷冷的说,“你去看看,玉柱干嘛去了?”

“嗻。”张鸿绪领了口谕之后,带着几个小太监,就奔淑春园而去。

此时,玉柱正带着他的女人们,关起门,打马吊。

一般人打马吊,要么赌金豆子,要么赌银角子。

玉柱的兜里,有的是银子,十几辈子都花不完。

说实话,赌钱,他完全无感。

但是,玉柱惦记的玩法,晴雯、刘太清、吉力娜扎、金吉善她们几个有名分的妾室,又顾忌到了身份,死活不肯配合。

没办法,玉柱只能硬拉着钱映岚、頔二奶奶和吴梅娘她们三个,勉强凑齐了赌局。

四个人一起玩马吊,不赌钱,输家必须脱一件衣服。

本就是图个乐子,玉柱明知道,他的女人们,将全身上下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惟恐穿少了吃亏,也视若不见。

三个女人乐意陪着玉柱玩斯文扫地的游戏,其实呢,各有特殊的目的。

没办法,她们都有求于人,必须要迎合男人的恶趣味,她们的念想才有得逞的可能性。

和刘太清差不多时间,被玉柱抢来的钱映岚,至今未曾生育。

唉,刘太清所生的小秋珏,都已经快满四岁了,钱映岚的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

要知道,顶级大豪门里的女人,若是没有儿子撑腰,将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隔壁的吴老尚书殁了。谁料,刚过头七,他的正室夫人,就把所有没有生育过的妾室和通房,一起卖入了烟花卖笑之所。

按大清律,妾,通买卖。这意思是说,家里的主子们可以自由买卖府里的妾室。

至于,等而下之的通房丫头,不过是下等的奴婢罢了。对于奴婢,主人家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卖就卖,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与之相对应的是,吴老尚书的庶子们,不仅每人分得一份不薄的家产,还可以领着各自的生母,出去过逍遥的日子。

鲜血淋漓的例子,深刻的教育了所有的妾室们,必须尽早生儿子。

刚被玉柱抢回老佟家的时候,钱映岚仗着诗书满腹,总喜欢舞文弄墨的掐腔拿调。

秀云在府里的地位,稳如泰山。实话说,她并不在乎,玉柱的身边有多少女人。

但是,偌大的公爵府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身为正室的公爵夫人,秀云天然拥有管教妾室们的权力。

府里再有钱,妾室们的花销,也是有固定额度的。

这个额度,便是月例银子。

连续半年,钱映岚买笔墨纸砚的钱,都严重超标了。

秀云曾经暗示过钱映岚,应该俭省一点,她却只当是耳旁风。

时间一长,秀云难免对钱映岚,有了看法。

钱映岚心里有底,玉柱肯定舍不得卖了她。

但是,玉柱若是长期驻外,就怕当家的秀云,想杀鸡儆猴的拿她立威啊。

一言以蔽之,钱映岚愿意陪着男人,玩羞死人的游戏,纯属被逼无奈。

要想生儿子,就必须经常侍寝。

偏偏,玉柱身边的漂亮女人,越来越多,钱映岚侍寝的机会,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变少。

頔二奶奶又不同了。

她本是曹家的儿媳妇,却和玉柱勾搭成了双。

现在,曹頔已经死了,曹家人恨死了頔二奶奶,索性报了个暴毙,免得一直丢人现眼。

頔二奶奶是个地道的聪明人,若是玉柱厌了她,只要出了这个门,小命肯定不保。

不说老皇帝出手了,曹家人谁不想弄死她?

吴梅娘的小心思,玉柱完全门儿清。

浙江督粮道王盛元,为了自保,居然利用吴梅娘的父兄,胁迫她去侍奉玉柱。

这笔血债,仇深似海,永远不可能化解!

吴梅娘读过不少书,她自然明白一个道理,靠她自己,肯定弄不死王盛元,就只能依靠玉柱了。

反正清白已失,侍寝一次,和天天侍寝,并无本质性的区别,不如破罐子破摔了。

玉柱的牌技超群,女人们穿再多的衣物,也架不住输的次数过多。

时间一长,牌技最差的钱映岚,输得面如土色,只得背过身子,含羞带怯的摘下了肚兜。

玉柱心下大乐,一把抢过肚兜,搁到鼻子前,狠狠的一嗅,戏谑道:“好,今儿个晚上,还是你侍寝。”

幸好房门紧闭着,室内只有他们四个,不然的话,钱映岚就没法见人了。

张鸿绪到的时候,玉柱正在兴头上,也不可能开门去见他,三言两语的就把他打发了。

如果是旁人,张鸿绪回去后,肯定会在老皇帝的跟前添油加醋的挑拨离间。

但是,玉柱不同,张鸿绪没胆子搬弄他的是非。

张鸿绪跪在老皇帝的跟前,一五一十的说:“回万岁爷,玉中堂待在屋子里,房门紧闭,死活不肯见小的。”

“哼,他好大的胆子?”老皇帝一听就火了,霍地站起身子。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张鸿绪是个没蛋的狗才,品级也不高,他确实不算个啥。

但是,张鸿绪去淑春园,奉的是口谕,这个性质就迥然不同了。

从清溪书屋,出小东门,正对面就是玉柱的淑春园。

实在是太近了。

老皇帝登上肩舆,叫上御前一等侍卫阿齐图,就直奔淑春园而去。

阿齐图出身的镶白旗,并不是上三旗。照道理说,他并无担任御前侍卫的资格。

但是,这人的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

一次偶然的机会,阿齐图练习骑射时,五发皆中红心的英姿,恰好被老皇帝亲眼看见了。

老皇帝下特旨,破格提拔阿齐图进宫,让他当了御前三等带刀侍卫。

玉柱担任领班御前大臣的时候,阿齐图正好是他的部下。

但是,那个时候的阿齐图,还没从老皇帝的身边脱颖而出,其地位和玉柱相差太过悬殊。

很自然的,阿齐图和玉柱仅有同僚之情,而无任何私交。

老皇帝特意叫上了阿齐图,就是担心,叫别人的话,会暗中给玉柱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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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回马枪

老皇帝进淑春园之前,随行的御前侍卫们,已经控制住了园内的局面。

等老皇帝走到玉柱打马吊的那间屋子门外,隔着老远就听见了玉柱的浪叫声。

“脱啊,墨迹个啥呀?爷又不是没见过?”

“爷,再脱就没脸见人了呀……”

“怕啥?屋子里又没有外人……”

“脱不脱?不脱,爷帮你脱……”

老皇帝皱紧了眉头,面泛黑气,冷冷的扭头朝阿齐图打了个手势。

阿齐图看懂了老皇帝的意思,但是,他多少有些犹豫。

若是旁人,阿齐图径直就踹开了房门,有老皇帝撑腰,没啥可担心的。

但是,玉柱不同呀。

别看玉柱现在当的是闲差,将来,他迟早会再掌大权的。

因为啥呢?

隆科多的手里捏着京城里的三万多兵马呢!

老皇帝真的已经老了,还能活几年?

不管是哪个皇子,只要想接掌大位,离开了隆老三的支持,肯定玩不转。

父贵子荣,才是大清朝的固有逻辑!

阿齐图的迟疑,看在老皇帝的眼里,显然是胆怯了。

老皇帝怒了,索性也不叫别人了,刻意提高声调,厉声喝道:“玉柱,赶紧滚出来。”

玉柱听见老皇帝的声音,不仅没害怕,反而心下暗喜。

玉柱本就是花丛浪子,旗下大爷的荒银生活,根本就不需要装,“快,快点上炕,都盖好被子……”

玉柱安顿好了女人们,索性衣衫不整的打开房门,跪到了老皇帝的脚边。

“臣儿玉柱,恭请圣安。”

老皇帝没看趴在脚边的玉柱,抬腿进了屋子,迎面就见,地上抛满了女人的衣物。

女子的红肚兜,亵裤,腰带等等,扔得到处都是,令人无法下脚。

老皇帝抬眼望去,就见,炕上的大被子底下,露出几条乱蹬乱踢的大白长腿。

没办法,炕上就一条小被子,根本就不可能完全遮盖住四个慌乱作一团的女人,她们难免顾头不顾腚的露了大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嗯,玉柱这个小混蛋,确实骄奢银逸,荒唐透顶,就没他不敢干的坏事。

老皇帝看到了想看的东西,又觉得很尴尬,便转身出来了。

“白昼宣银,成何体统?”老皇帝盯着玉柱的后脑勺,厉声斥问。

如今的玉柱,袒胸露腹,光着脚,别提多狼狈了。

阿齐图等侍卫们,很想笑,但慑于玉柱的银威,没人敢笑出声。

反正已经把脸面丢尽了,害羞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玉柱索性朗声道:“回汗阿玛,臣儿就好这一口,已经改不了了。”

“哟嗬,你还敢顶嘴?”老皇帝气得直咳嗽,反手抢过张鸿绪手里的拂尘,劈头盖脸的打到了玉柱的背上。

玉柱不敢躲,任由老皇帝一通乱打。

老皇帝毕竟年事已高,只打了几下,就累得气喘如牛。

张鸿绪唬得不行,赶紧伸手,想搀扶住老皇帝。

谁料,老皇帝忽然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倒。

事发突然,四周的人,全都来不及反应。

眼看悲剧就要上演了,玉柱奋力往前一扑,沿着地面滑了一段距离,正好成了老皇帝的肉垫。

老皇帝一屁股坐到了玉柱的腰上,有了这个缓冲,已经反应过来的阿齐图,及时伸出手臂,将老皇帝抱在了怀里。

坐在玉柱的身上,老皇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的骂道:“磕……磕碜玩意儿,真被你气死了……”

“呼,呼……”老皇帝很会骂人,脏话连篇,屁股却始终坐在玉柱的腰上,死活不肯挪地儿了。

玉柱担心摔了老皇帝,一动不敢动,硬挺着给老皇帝当肉垫。

大约一刻钟后,老皇帝骂累了,忽然吩咐道:“口渴了。”

随行的御茶房的首领太监,赶紧捧着茶盘,递到了张鸿绪的手边。

宫里的潜规则,除了几个有头有脸的大太监之外,其余的太监们谁都不敢主动往老皇帝的跟前凑。

逻辑其实很简单,凡是主动往上凑的,都是想争宠的敌人。

宫里的斗争,异常之残酷。

失了势的大太监,不是送去了公主坟,就是去了五道口。

平安颐养天年的大太监,咳,不存在的。

老皇帝约束大太监的狠辣手段,其实是和古代奥斯曼帝国施行的“弑亲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古代奥斯曼帝国,新任苏丹登位之后,他的弟弟们,都要被杀得鸡犬不留,无一例外。

老皇帝连喝了几盏温茶,坐在玉柱的身上歇够了,也骂够了,这才在太监们的搀扶下,缓缓的起了身。

“哼,衣衫不整,像个什么样子?”老皇帝扔下这句话,掉头就走。

送走了瘟神后,玉柱长吁了口气,赶紧回屋里,整肃衣冠,收拾残局。

闹了这么一场之后,别的女人都换好了衣服,灰溜溜的羞跑了。

但是,钱映岚不仅没走,反而窝进了玉柱的怀中,打横坐到了他的腿上。

“爷,咱们又要出京了吧?”钱映岚尽管掩饰得很好,玉柱依旧看得出来,她其实很想跟着离开京城。

读书最多的钱映岚,表面看上去,端庄娴雅,浑身上充斥着书卷气。

实际上,这女人被玉柱抢到手后,闷骚的本性,越来越遮掩不住了。

玉柱环住钱映岚的水蛇腰,轻声叹息道:“怎么可能离开京城呢?爷这些年东奔西走的,累惨了,也该好好的享受一下人生了。”

“爷,您这次回京,明显受了冷落。呐,登门的人,都比以前少多了。”钱映岚还是想跟着玉柱离开京城。

玉柱明白她的小心思,离开了京城,也就是离开了秀云的约束,侍寝的机会,也就多出了数倍。

侍寝多了,才有可能怀上玉柱的种,这道理谁不懂?

“守着你们过惬意的小日子,滋润得很,傻子才乐意整天忙得脚不点地呢。”玉柱感慨万千的吐露了心声,“赶明儿个啊,我带着你们一起去泡温泉。”

“唉,运气忒不好了,竟然叫皇上撞见了咱们瞎胡闹……”钱映岚认为,老皇帝不可能轻饶了玉柱,降爵贬官,都是轻的。

“实话说,丢官罢职了正合我意。俗话说的好,无官一身轻,我正好陪着你一起用劲,帮你生个大胖小子,不好么?”玉柱将手搁到鼻尖,轻轻的嗅了嗅,随即满是讶异的看着女人。

钱映岚的手背都羞红了,她奋力挣扎着下了地,飞快的跑出了门外。

玉柱没有追女人的习惯,就在他端起茶盏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钱映岚的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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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重掌大权

钱映岚的惊叫声戛然而止,仿佛女高音歌唱家,正在竭力拉高声调的时候,突然连声音都没有了。

太反常了!

玉柱何等精明?

钱映岚是有名分的妾室,在这座园子里,玉柱不发话,谁敢碰她半根手指头?

嗨,老皇帝呀,老皇帝,你也太过多疑了吧?

为了避免尴尬,玉柱端着茶盏,细细的品茶,索性不搭理外面的老皇帝了。

过了一会儿,钱映岚垂头丧气的回到了玉柱的身边。

玉柱明显发觉,钱映岚的脸色惨白如纸,仿佛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似的,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

毕竟是自己的女人,玉柱放下手里的茶盏,伸出手臂,将软绵绵的钱映岚,抱到了腿上。

久历花丛的玉柱,对付眼下的场面,颇有经验,他一边亲吻钱映岚的粉颊,一边轻轻的逗她。

钱映岚侍寝的时日,着实不短了,她身上的敏感点,尽在玉柱的掌握之中。

不大的工夫,钱映岚便娇喘着盘住了玉柱。

也许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原本就是敏感体质的钱映岚,仿佛滔天巨浪中的一叶孤舟,随着潮起潮落,渐渐语无伦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了吴江的禀报声,“禀爷,少宗伯张公携旨而来,请爷示下。”

礼部右侍郎,又称少宗伯。在礼部,姓张的侍郎,只能是张廷玉了。

玉柱轻轻的翻了个身,让抖成筛糠的钱映岚,平躺到了榻上,随即大声吩咐道:“大开中门,摆设香案。”

在大丫头寒香的服侍下,玉柱整理好了衣冠,踱着四方步,来见张廷玉。

“内阁奉上谕,著玉柱,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摄宗人府右宗正,并兼玉牒馆正总裁官,钦此。”张廷玉一边朗声颁旨,一边暗暗叹息不已,皇上这是要拿宗室王公们开刀了呀。

都察院的都御史,虽有左右之分。实际上,右都御史是给总督的专用兼衔,右副都御史则是巡抚的专用加衔,并无实任的京官。

也就是说,京城里的都察院,真正说了算的长官,也就是左都御史和左副都御史了。

名义上,都察院也有弹劾宗室王公们的权力,实际上,鞭长莫及也。

和前明不同,本朝是八旗坐天下,八旗必然享有高人一等的各种特权。

凡是宗室王公的大小事务,及其违法乱纪的罪恶勾当,统归宗人府管辖。

宗人府的宗令,是其最高长官,向来由宗室之中,最受尊崇的亲王或郡王出任。

但是,因为老皇帝格外的忌惮姓爱新觉罗的旗主们,宗令一直都是个摆设罢了,既不坐衙理事,也不掌握实权。

也就是说,宗人府里真正掌权的大人物,其实是左宗正和右宗正。

玉牒馆,并不常设,其官职皆为兼职。

今年恰好是修玉牒之年,玉柱适逢其会,正好参与主持大计。

玉牒,大清皇族之族谱也。说白了,就是大清皇族们的唯一身份证明。

照规矩,每十年修订一次玉牒。宗室黄带子,都记录在黄册之上。觉罗红带子们,则记录在红册之上,按照玉牒上的记录,朝廷的户部,按时将相应的银米,拨给宗人府。

平日里吹得再狠,玉牒上若是无名,就不可能是黄带子或红带子。

说起来,老四登基之后,隆科多被整死的罪名之中,有一条就是私藏玉牒。

张廷玉不敢和玉柱相交,他颁了旨意之后,连茶都没喝一盏,便匆匆离开了。

安徽桐城张家的祖训,只有八个字,即:谨言慎行,勿喜勿悲。

这八个字,被张家人执行得异常彻底。

所以,玉柱也不想浪费表情的结交张廷玉,他在台阶上拱了拱手,目送张廷玉离开,便回了内书房。

见玉柱来了,新任书房婢的一等大丫头寒香,笑吟吟的蹲身行礼。

“爷能重掌大权,奴婢心里欢喜得很!”

因是家生子的心腹之婢,寒香和玉柱之间,也就格外的亲近,言语之间也跟着随意了许多。

总之,趁玉柱高兴的时候,寒香有胆子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迄今为止,玉柱身边重用过的大丫头,一共有五位。

在这五个重量级的大丫头之中,府里的丫头们,都格外的羡慕寒霜。

大家一致认为,现在已经是二品副将夫人的寒霜,嫁得最好!

没办法,谁叫玉柱的哈哈珠子牛泰,早早的就盯上了寒霜呢?

在寒香之前的一等大丫头兼书房婢,是寒雪。

前不久,发妻病故后,守满三年的周荃,居然主动找到玉柱,求娶寒雪为续弦的正室夫人。

为了慎重起见,玉柱亲自问了寒雪的意思。

原本,玉柱以为,一向心高气傲的寒雪,不可能答应当别人的后妈。

谁曾想,寒雪却说,周先生有大才。

这个时代的女子,因为礼教和害羞的缘故,即使愿意嫁人,也不可能把话说得太白了。

得了,玉柱瞬间就明白了,寒雪患上了文艺女青年的通病:无脑的慕才!

在玉柱的眼皮子底下,周荃肯定不敢公然勾搭寒雪。

但是,这并不妨碍周荃,故意在寒雪的跟前,充分的施展才华。

正所谓,郎有情,妾有意。

更重要的是,寒雪是玉柱的心腹之婢,宠婢的体面还是要赏给她的。

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他充分尊重寒雪的婚姻自主权,也就点头答应了周荃的求婚。

这个时代,诸如婚前同居啊,自由恋爱啊,都是离经叛道的恶劣行径,为礼教所不容。

俗话说,水涨船高。

这么多年下来,周荃追随于玉柱的左右,每年的束脩加上各色节礼,至少超过了万两纹银,可谓是身家不菲也。

师傅带徒弟,寒雪手把手的教会了寒香之后,十分荣耀的回去待嫁了。

玉柱的心情甚佳,抖开折扇,笑眯眯的问寒香:“小香香,你将来若是看上了哪位大才子,老爷一定出面替你保媒。”

上次,老三在老皇帝的跟前,暗中下蛆的烂事,玉柱早就知道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老三啊,风水轮流转,你终于落到了老爷我的手心里了,嘿,等着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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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烫手的大麻烦

玉柱身上的兼职多,官服的穿戴,就颇有些讲究了。

去宗人府坐衙,不用问,必须穿镇国公的四爪蟒服。

在都察院里,无论品级高低,大家的官服上,都绣着瑞兽“獬豸”。

这么一来,大家识别都察院的官员身份,就只能看顶戴上的宝石和花翎了。

獬豸(xiè zhi;豸同猘)又称任法兽,头上有独角,善辨曲直,见人争斗即以角触不直者,因而也称“直辨兽”,“触邪”。

本朝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满汉各一人。其中,满臣若无兼职则为从一品,汉臣正二品。

值得注意的是,在康熙朝,同为清流言官的六科给事中,并不归都察院管辖。

等老四登基之后,大肆裁减冗官冗员,遂将六科给事中衙门,并入了都察院。

雍正朝以后,六科给事中与十五道监察御史,合称:科道官。

这年头的清流言官们,有两个鲜明的特点:崇拜空谈和较为廉洁。

因为只有弹劾权,并没掌握太大的实权,京里的清流言官们,大多过得比较清贫。

也正因为清贫,清流言官们,都自以为高人一等,崇尚夸夸其谈。

清流误国的例子,比比皆是。其中,两朝帝师翁师傅和船政大臣张佩纶,最具有代表性。

客观的说,这两个人都以清廉自诩,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贪官污吏。

但是,在实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他们盲目自信的主战,给国家造成的损害,却又异常巨大。

玉柱担任过掌印监察御史,他对于清流言官们的臭毛病,可谓是了如指掌。

所以,玉柱先去都察院上任,和御史们见了个面,茶叙了一番。

敷衍了御史们的体面之后,玉柱又派人通知宗人府:三日后,本爵去上任。

宗人府的现任左宗正,乃是多罗贝勒延寿。

延寿本人,名气不大。但是,他的祖父却是清朝最出名的大冤种:肃亲王豪格。

清太宗皇太极突然暴死后,满洲王公重臣们一起开会,公推新君人选。

当时,拥有四旗支持,军事上占据绝对优势的豪格,误以为大局已定,犯了轻敌的坏毛病,居然玩出了“以退为进”的小把戏。

结果,多尔衮抓住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趁势主导会议并将福临扶上了皇位。

就这么着,距离皇位仅有半步之遥的豪格,成了最大的输家。

当然了,玉柱身在局中之后,才看透了其中的奥妙。

因为,皇太极驾崩的时候,豪格已经三十五岁了,正值盛年。

满洲王公重臣们,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只要豪格登上了皇位,绝对会想方设法的削弱各个旗主的权势。

例子也异常鲜活,皇太极登位之后,就是这么干的。

相反,选八岁的福临登基,对旗主们的威胁,反而最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是豪格当了皇帝,天纵奇才的多尔衮,必死无疑。

多尔衮被整死了,清军肯定无法入关了。

玉柱到任的这天,延寿倒是没摆贝勒爷的架子,主动站在宗人府正门外的台阶下,笑吟吟的和玉柱行了碰肩把臂礼。

此前,玉柱和延寿也仅仅是认识的熟人而已,并无任何深交。

但是,因为高度关注九龙夺嫡的缘故,延寿的弟弟,现在还是辅国公的延信,玉柱却是知之甚深。

众所周知,延信是老十四的死党。

快意恩仇的老四,登上皇位后,不敢杀了亲弟弟,却在畅春园的边上,弄死了延信。

行礼如仪后,延寿打着哈哈说:“康王本欲亲迎,不巧的是,王府派人来递了话,说是昨儿个夜里,康王突然犯病,以至于卧床不起。唉,还望玔卿你多多海涵啊……”客气话和漂亮话,说了一大堆。

康王,就是现任宗令康亲王崇安。

玉柱心里有数,差了辈分的崇安,其实是不好意思见他。

老佟家和礼(康)亲王一系,最早的渊源,其实是,代善之母,乃是太祖元妃的佟佳氏。

从这个方面来算的话,玉柱竟然是康亲王崇安的叔父辈了。

以前,崇安没当宗令的时候,待玉柱格外的亲近。

如今就迥然不同了,因为,隔着辈份的崇安,反而成了玉柱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更麻烦的是,玉柱不仅是右宗正,还是响当当的玉中堂。

几重身份叠加到一起,如何见面行礼,都成了要命的大问题。

与其自找尴尬,不如主动避开,崇安索性就不来露面了。

玉柱和延寿,并肩坐进了大堂之后,宗人府里的属官们,各按品级,依次上前拜见。

“请中堂大安。”

“请柱爷大安。”

“请右宗大安。”

属官们依旧各自出身的不同,对玉柱的叫法,也呈现出了多种多样的状况。

不过,由于玉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义子,宗人府又是管理宗室王公的衙门,满洲属官们大多称他为柱爷,而汉官们多称中堂。

在大清朝的官场之上,向来都是以左为贵。

也就是说,贝勒延寿在宗人府内的地位,略高于玉柱。

但是,和六部的满臣为尊不同,延寿和玉柱之间并无明确的职权分工,很多事情需要坐到一起,商量着办。

另外,和内务府的模式大致相仿,当天轮值坐堂的那个,有权说了算。

这显然是老皇帝为了分权,故意所为。

所以,在宗人府里呈现的局面,也就是,延寿和玉柱都有权做主,却都没办法一手遮天。

等属官们都退下了之后,延寿和左右两位宗人,一起陪着玉柱,坐进了东花厅内。

谈兴正浓之时,有人慌慌张张的跑来禀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禀贝勒爷、柱爷,出大事了,贝勒球琳在翠喜苑内,被人打破了头……”

大清的皇族宗室,人数颇为不少,玉柱正在琢磨着,球琳究竟是哪家的贝勒?

就见延寿抱着肚子起身,神色慌乱的嚷道:“哎哟喂,肚子好疼啊,疼死爷了……”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延寿已经捧着肚子,撒开两腿,仿佛离弦之箭一般,奔出了东花厅。

玉柱万万没有料到,堂堂左宗正延寿,怕惹大麻烦,居然不顾体面的先溜了。

嗯,事情肯定很烫手,麻烦绝对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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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大戏登场

延寿是左宗正,位在玉柱之上,他确实有资格撂了挑子,溜之大吉。

慑于玉柱的银威,左右两个宗人,就不敢擅自跑路了。

但是,不跑路,并不代表,两位宗人敢于出头办差。

两位宗人,都闭紧了嘴巴,眼巴巴的望着玉柱。

玉柱一看就懂,这显然是等着他出头主持大局,当替死鬼呢!

按照大清律例的规定,涉及到宗室王公的大小事务,不管是顺天府,还是步军衙门,都无权直接处置,必须呈报给宗人府。

玉柱也是老官僚了,精通官场上的各种门道。

只见,他微微一笑,说:“步军衙门那边还没正式派人来禀,咱们不能随意插手啊!”

不管私下里是个啥状况,明面上,各个衙门办事皆有规矩可循。

两个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开口说话,依旧眼巴巴的瞪着玉柱。

玉柱心里有数,眼下的形势,恰好印证了那句老话:三个和尚,没水吃。

说白了,今日之事,任意一人轮值坐堂的话,因责无旁贷的缘故,必须要作出处置决定。

可惜的是,偏偏三人都在场,若是冒然出头,就意味着替别人挡灾。

嗨,闲得没事做,替别人扛事,万一有个闪失,那才是大冤种呢!

官场上的事儿,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反正吧,天塌了,有玉柱这个高个子顶着,怕啥呢?

玉柱岂能看不明白他们两个的小心思?

老皇帝特意安排玉柱来宗人府,就是希望借刀杀人,煞一煞宗室王公里的各种歪风邪气!

玉柱心里十分有数,晚年的老皇帝,最忌惮的就是,宗室王公,尤其是老旗主的后代们,党附皇子。

以前,老八很傻,主动暴露了登位的野心。

老皇帝为了牢牢的掌握大权,丝毫也没有惯着老八,采取耍流氓的恶劣手段,硬把老八给踩到了脚底下。

俗话说的好,吃一堑,长一智。

老八如今学乖了,他不再主动出头,却带着庞大的八爷党,聚集到了老十四的身边。

所谓旁观者清。

玉柱看得很清楚,康麻子可以肆无忌惮的辱骂老八的生母,却因投鼠忌器的缘故,不敢用同样的流氓手段,整治老十四。

想当年,德妃和良妃,连参与选秀的资格都没有。她们进宫时的身份,都是卑微的宫女。

细究起来,良妃的阿玛阿布鼐,乃是正五品的内管领,其出身和家世,犹在德妃之上。

可问题是,康麻子若是骂了德妃,不仅老十四灰头土脸,老四也会无地自容。

晚年的康麻子,选储君的余地,已经很窄了。

老八已经提前出了局,除了老三和老四之外,就是老十四了。

自从老十四当上了大将军王之后,他的声势原本就膨胀得极快,再又和八爷党合流了,更是势大难制矣。

老皇帝的心思,不就是想借玉柱的手,削弱老十四的声势么?

如今的玉柱,早已经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

老皇帝想借刀杀人,就必须给甜头。

否则的话,装聋作哑,谁还不会呀?

玉柱见两个宗人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态度,也没故意为难他们,只是含笑发问:“我在京里的时间不长,宗室王公的情况,颇为不熟,不知道二位仁兄,何以教我?”

嗯,你们两个不敢扛事,成啊,那就说一说,球琳贝勒究竟是老几吧?

左宗人,多罗顺承郡王锡保,乃是诺罗布的第四子。

想当初,玉柱进宫当侍卫的时候,尚未袭爵的一等侍卫诺罗布,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锡保显然知道玉柱的厉害,他揣摩着玉柱的心思,小心翼翼的介绍说:“不瞒玔卿你说,贝勒球琳乃是老惠郡王博尔果洛的孙儿。据说……仅仅是据说……他经常去铁狮子胡同……”

铁狮子胡同?

嘿嘿,那不是老九的贝子府么?

玉柱多次出任过九门提督,京城里的名人府第,他自是了如指掌。

铁狮子胡同里,曾经拥有两座王府,一是老恭亲王常宁的府邸,一是老九的贝子府。

只是,常宁死后,老皇帝借题发挥,一直卡着不让常宁的后人袭爵。

当时,常宁的儿孙们闹内讧,闹得天翻地覆,还是玉柱出面帮着抹平了祸端。

归根到底,就是老皇帝想泄愤,故意跳过了郡王,只许常宁的后人袭了贝勒。

这个脸,打得真不轻。

说人话就是,老恭亲王一脉,已经败了。

嗯,尽管锡保一直吞吞吐吐的,不肯明说球琳的底细。但是,玉柱依旧感受到了来自锡保的善意。

众所周知,新官上任之后,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大展鸿图的一言九鼎,而是摸清楚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

等锡保磕磕巴巴的说完了之后,玉柱扭过头,笑眯眯的望向右宗人,辅国公鄂兴。

临来宗人府上任之前,玉柱提前做过功课,他自然知道鄂兴的老底子了。

鄂兴是老信郡王多尼的第五子。他本人不起眼,但是,他的祖父却是大名鼎鼎的豫亲王多铎。

清军能够顺利的入关,并定鼎中原,多铎出力甚多。

不夸张的说,单论军功的话,多铎排第二,谁敢排第一?

当然了,多铎这家伙虽然是个军事天才,情商却极低。

大汉奸范文程的漂亮夫人,就曾被多铎公然抢回府里,肆无忌惮的享用了好几个月。

以前,玉柱看这事,如同雾里看花,总觉得不可思议。

如今,他已经看破了其中的奥妙。

多铎的胡作非为,实际上,针对的是皇太极。

当年,老奴死后,大妃阿巴亥被弓弦勒死殉葬,就是被皇太极所逼。

阿巴亥,正是多尔衮、多铎和阿济格的亲妈。

鄂兴明知道玉柱盯上了他,却故意把头一低,扮作缩头之龟。

玉柱哑然一笑。很显然,鄂兴胆子小,既不敢招惹老九,又怕得罪了他玉中堂,索性装了怂。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与之相对应的是,老皇帝很厌恶信郡王德昭,鄂兴的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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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敲竹杠

鄂兴不敢说话,锡保遮遮掩掩,说白了,都是害怕得罪了老九。

老九只是有几个臭钱而已,没啥可担心的,真正可怕的是老八和老十四。

尤其是,年仅三十三岁的老十四,以大将军王的显赫名头,正率领十几万大军,征战于雪域。

碍于老皇帝所下的严旨,大家嘴上不敢说啥,心里却都在盘算着一件大事。

等老十四得胜归来,很可能会被立为储君吧?

这年头,得罪了未来的皇帝,就等于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呀!

实际上,玉柱并不在乎锡保和鄂兴的胆小怕事。

混在官场的头等大事,就是分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比较中立。

锡保和鄂兴的表现,摆明了,就是不想掺和的太深了,担心站错了队,将来被秋后算帐。

堂堂贝勒爷居然挨了打,京城里的治安衙门,绝对不敢怠慢。

很快,步军衙门率先派人来通禀了玉柱。

玉柱问清楚情况之后,心里便有了底。

说白了,也就是球琳和博启,为了争夺翠喜苑内花魁的梳笼权,而大打出手。

球琳虽然是贝勒爷,但是,博启的来头更是不小。

因为,博启是德妃的亲弟弟,老十四和老四的嫡亲舅舅。

只是,博启这家伙,跟着德妃一起支持老十四,眼睛里没有老四罢了。

说起来,老四也挺可怜的。他母族这边的亲戚们,没谁搭理他,全都听德妃的吩咐,一致站到了老十四的那一边。

玉柱摸着下巴,不由微微一笑,有趣之极!

凡事经不起深究。

乍一看,这事像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骨子里却透露出了,老十四和老八,并非团结一心,反而是彼此之间颇有些积怨。

“鄙人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请问二位,照咱们宗人府里的规矩,这事该如何处置呀?”

尽管,锡保和鄂兴表明了无害的态度,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玉柱故意将了他们一军。

锡保和鄂兴,面面相觑,犹犹豫豫的欲言又止。

如果是一般人,见他们主动示了弱,只怕就算了。

玉柱就不同了,这两个家伙既然想置身事外,不付出一定的代价,怎么可能呢?

鄂兴急得直冒冷汗。可是,他和玉柱并无交情,完全搭不上话,只得频频看向锡保。

锡保仗着和玉柱相熟的优势,放软了身段,打着哈哈说:“玉叔父,您就饶了我们吧,谁还不知道您老人家的厉害啊?”

玉柱没吱声,只是笑眯眯的看着锡保。

锡保暗暗叹了口气,看样子,不出点血,肯定过不了今天这一关了。

“不瞒玉叔父您说,我和鄂兴都养了小戏班子。改日,我们两个一定领着她们登门献艺,包您满意。”锡保察觉到,玉柱的神色未动,赶紧补充说,“我府上的包衣之中,倒有几个极其标致的小媳妇儿,还是官太太呢。”

玉柱不禁哑然一笑,敢情,他喜欢别人老婆的坏毛病,已经传遍了四九城啊。

“成,你们两个就在衙门里坐镇吧,我带人过去看看。”玉柱话音未落,就听鄂兴欢喜的说,“多谢柱爷的体恤。卑职不才,半个月的上等席面,就全包了。”

嗯,一个献女人,一个出银子,付出的代价,已经说得过去了!

在官面上,不可能有免费的午餐。

玉柱放了锡保和鄂兴一马,等于是免了天大的祸事,些许代价而已,他们付得心甘情愿。

在锡保和鄂兴的协助下,宗人府的属官和属吏们,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玉柱的八抬大轿,浩浩荡荡的朝翠喜苑而去。

等玉柱走后,锡保笑着对鄂兴说:“对不住了,让你陪着出了大血啊。”

鄂兴拈起胡须,望着玉柱远去的方向,忽然一叹,说:“唉,如果不是这位,谁敢敲你我的竹杠?哼,那只怕是不要脑袋了啊。”

锡保浅浅的一笑,说:“怎么?人家高抬贵手了,你还不知足?要知道,他若不想扛事儿,完全可以推到你我的身上,咱们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啊。”

“您这话倒是一点没错,这银子花得值!”鄂兴多少有些心疼钱,说话带着股子酸味。

锡保却暗暗高兴不已,以玉柱的身份,若肯收下他送的小戏子和小媳妇儿,那就等于是留下了深交的门缝啊。

这年头,不怕玉柱太过贪婪,就怕他既不爱钱,也不好色,还没有特殊的嗜好。

玉柱带人赶到翠喜苑的时候,附近的几条胡同,早就被顺天府的差役,以及步军衙门的八旗兵,围得水泄不通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玉柱顺利的见到了球琳。

见面之后,玉柱发现,球琳的脑袋上,包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白帕子。

玉柱不认识球琳,球琳倒是见过玉柱。

更重要的是,玉柱今天穿着镇国公的四爪蟒服,顶戴上缀着好几颗东珠,还插着双眼花翎。

“玉中堂,您一定要替我讨个公道,我乃是堂堂太祖血脉,竟然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这口恶气,非出了不可。”球琳一边喊疼,一边哼哼唧唧的抖狠,“就算是告御状,我也不可能放过博启那个混蛋。”

玉柱不动声色地看着球琳,仅从球琳的色厉内荏的表现来看,这家伙已经心虚了。

怎么说呢,惠郡王一脉,已经很久没有掌握过实权了。

这年头,只要手里无权,家境就不可能太富裕,麾下也无羽翼。

说白了,球琳不过是个没有正经差事,混吃等死的空头贝勒爷罢了。

再看博启,这家伙虽然无爵无官,但他是德妃的亲弟弟,老四和老十四的亲舅舅。

告御状,说的很轻巧,其实呢,球琳的心里完全没底。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老十四在前方带兵打仗,老皇帝在后方收拾了他的亲舅舅,那还怎么打胜仗?

再说了,天大地大,枕边风最大!

德妃娘娘尽管年事已高,无法侍寝了,却一直待在畅春园里,整天陪着老皇帝散心解闷。

再说了,老四再不待见博启,也不可能不帮亲舅舅说话的。

嗯,锡保和鄂兴,害怕得罪了老九和老八,将来会倒大霉。

玉柱就是踩着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一路飞黄腾达的,他才不会在乎得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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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老四的舅舅

玉柱先来见球琳,那是因为,球琳被打破了头。

照老传统,冲突中的伤者,很容易搏取同情。

球琳明明心虚了,却一口咬定,必须要博启拿命来抵。

旗下大爷,本就是这副德性,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了,嘴皮子坚决不能输。

照道理说,球琳的要求,并不过分。

大清的天下,别说打伤了皇族的贝勒爷,就算是打伤了普通的旗人,也要抵命。

没办法,就是这么的豪横,就是这么的不讲理。

不过,玉柱心里有数,球琳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多捞点好处罢了。

在大清国,大清律只对草民有用。八旗内部的权贵之间,闹出了内讧,另有一套处理的潜规则。

玉柱温和的劝了几句,球琳死活不肯听,口口声声的要博启拿命来赔。

劝几句,那是为了敷衍场面而已,既然球琳不听,玉柱也懒得理他了,掉头就走,径直去见博启了。

步军衙门里的人,在旗的不老少。大家一看这形势,就知道,要出大事。

所以,球琳和博启,被分别隔开在了两座楼里。

免得离近了,让两个祖宗再打起来了,肯定有人要陪着倒大霉。

玉柱穿过月亮门,正往里走,迎面就见,一大群男男女女,垂头丧气的跪在了道旁。

这种场面,一看便知,必是翠喜苑的妈妈、大茶壶及打手们,全都被控制住了。

俗话说的好,神仙打架,从来都是小鬼先遭殃!

城门失火,池鱼肯定率先被煮熟了。

玉柱是老官僚了,精通办案的各种诀窍,他当即吩咐了下去。

“来人,把翠喜苑的妈妈,和勾引男人大打出手的那个贱女,一体拿下。”

“嗻。”宗人府的官差们,一拥而上,如狼似虎的抓了两个女子,推推搡搡的押到了一旁。

“大老爷,民女冤枉啊,民女真的很冤枉啊……”翠喜苑的妈妈,声嘶力竭的喊冤。

玉柱懒得理她,迈着四方步,就往前边走。

球琳被打破了头,是博启动的手,案情异常清晰。

但是,按照办案的逻辑,博启打球琳,总有动机吧?

所以,惹事的花魁,肯定逃不脱干系。

至于,翠喜苑的妈妈?

咳,在她的经营场所里,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她必是罪责难逃。

反正吧,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都是草芥,天然具备当替罪羊的潜质。

“大老爷,请听民女一言,可好?”背后的女声,宛如杜鹃雏鸟鸣唱一般,格外的悦耳动听。

只是,玉柱确实不爱瞟姬,头也没回,就潇洒的走了。

“中堂大人,到!”伴随着唱和声,玉柱迈步进了门。

“请柱爷大安。”博启乖乖的扎千行礼,请了安。

实话说,博启敢动手打破球琳的头,却绝不敢对玉柱无礼。

德妃确实极有宠,但是,玉柱的嫡亲姑爸爸,乃是当朝副后的皇贵妃娘娘。

老四是管部的雍亲王,老十四是大将军王,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但是,玉柱是位极人臣的满洲次相,隆科多是权势滔天的一等公兼九门提督。

硬要比较实力的话,大致相仿尔!

然而,算上老佟家的诸多封疆大吏之后,天平就必然倾斜向佟家这边了。

真说起来,博启这边,比较占优势的是,老十四极有可能成为下任皇帝。

实际上,博启也心知肚明,老四绝不可能为了他的事,和隆科多父子翻脸。

老四这家伙,脾气有点蔫儿坏。

只有当着德妃的面,或是正式的场合下,老四才会喊博启为舅舅。

私下里,老四的舅舅,就只能是隆科多。

博启无爵,也无官职在身,照道理,他在玉柱的跟前,应该行跪见礼。

然而,博启毕竟是老四的亲舅舅,不看僧面,看佛面,必要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老博啊,你我之间,就勿须多礼了啊,起喀吧。”玉柱和颜悦色的亲手扶起了博启。

由于近在咫尺的缘故,玉柱也看清楚了博启的相貌。

老四那边的亲戚,玉柱都了如指掌。

别看博启是老四的亲舅舅,但是,德妃进宫的时候,他才刚出生不久。

客观的说,由于姐弟两个的年龄相差悬殊,博启只比老四大了四岁而已。

老四生于康熙十七年,今年刚满四十二岁,照旗人落地算一岁的算法,也就是四十三岁了。

也就是说,博启还不到五十岁。

在大清朝,年过五十,谓之:知天命也。

意思是说,半条腿,已经入土了呀。

但是,博启人老心不老,仗着德妃和老十四的势,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尤喜梳笼花魁。

老四想干大事,手头很紧,不可能拿出大把银子,贴补博启的花销。

但是,老十四就不同了。为了讨好德妃,老十四对博启,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老十四的手底下,没有经营的人才,博启的兜里,以前也不宽裕。

后来,老皇帝当众骂良妃为贱妇之后,八爷党遭到了重创。

机灵的老九,隐约看出老八难成大事了,便主动向老十四靠拢。

老九,那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财神爷呐。

从那以后,博启就不怎么缺银子花了。

等玉柱坐定之后,博启开始诉苦。

“不瞒柱爷您说,那苏芸娘是我先看中的,连梳笼她的定金都付了。谁曾想,狗入的球琳,喝多了狗尿,居然想霸王硬上弓,连银子都不肯给妈妈……”

俗话说,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通过博启的生动描述,玉柱算是掌握了整个纠纷的来龙去脉。

一言以蔽之,红颜真的是祸水。

为了苏芸娘的梳笼权,同样喝多了酒的博启,胆大包天的打破了黄带子贝勒爷的脑袋。

玉柱看得出来,和球琳的色厉内荏不同,博启尽管闯了大祸,却丝毫不见慌乱之色。

实话说,身处特权阶层之中的玉柱,也不是啥好东西。

即使是为了自污,如果没有老皇帝的默许,借玉柱八十个胆子,他既不敢偷了曹颐的身子,更不敢抢了那么多的官太太回府。

在大清朝,权贵想干坏事,别的都是次要因素,圣眷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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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县官不如现管

宗人府办案子,自有一定的规矩,且各有专人负责,压根不需要玉柱去操心。污

跟来的右司郎中图尔巴,知道玉柱的厉害,又有心巴结他,便主动跑来回禀。

「禀柱爷,照以往的规矩,应将所有涉案之人,一体拿回宗人府,先饿三天,再行鞫问。」

玉柱感受到了图尔巴的善意,便点点头,说:「那就按老规矩办吧。」

大清的办事原则,有律循律,无律循例。

律是大清律。例,指的是先例。

因为,大清律的条文,就像是参天大树一般,只有主干和重要的枝干,分岔和叶片就都漏了。

贪官和胥吏们,非常喜欢利用大清律的漏洞,坑害百姓,为自己谋利。污

没办法,各级官员的自由裁量权太大了,可以合法的为所欲为。

基于这种情况,在大清律之外,又搞了一套判例参照体系。

意思是说,只要此前就有的判例,必须遵循不悖。

说白了,所谓的判例,起到了司法解释的作用。

随着玉柱的一声令下,翠喜苑当即被查封,并贴上了封条。

翠喜苑里的所有人,包括妈妈、大茶壶、打手和美姬、丫头们,无一例外,全都被抓走了。

宗人府内占地极广,光是关人的地方,就比顺天府衙的牢房,还要多得多。污

抓的人太多了,女人又胆子小,一路哭哭啼啼的,玉柱自然听得见。

但是,玉柱心里有数,下边的人,故意扩大了打击的范围。

这年头,各行各业,皆有捞银子的陋规。

宗人府确实颇有实权,但是,因不直接接触普通百姓和富商,衙门里的油水并不多。

故意抓走这么多人,显然是有人想从中谋利,大发横财了。

众所周知,翠喜苑是京城里顶儿尖的烟花之地,幕后老板必然身价不菲。

玉柱不爱钱。但是,不让下边的人趁机捞好处,大家就会和他离心离德。污

将来的阳奉阴违,不听吩咐,即使用脚去思考,也是必然的结果。

说实话,如果是商铺,玉柱肯定会出手干预,不让手底下的人,破坏了商业环境。

但是,翠喜苑是姬院,赚的本就是黑心钱。

让幕后的老板出点血,还可以顺势收买了人心,玉柱何乐而不为?

这个时代的姬院,有一个算一个,全有逼良为昌的罪恶行径。

只不过,越是出名的姬院,背后的靠山越硬,没人敢管罢了。

超级摇钱树被玉柱动了,翠喜苑的幕后靠山,比谁都着急。污

玉柱刚刚回到宗人府里的签押房内,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吴江就来禀报了。

「禀爷,您义兄来了。」

玉柱的义兄,只有孙承运一人而已。

「嗯,请他进来吧。」玉柱不禁微微一笑,顺手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

孙承运进门后,一屁股坐到玉柱的旁边,抬手就拿起了玉柱喝过的茶盏,猛灌了一大口茶汤。

这是完全没把他自己,当外人啊!

「乖乖,嗓子眼儿,干得冒烟儿了,可算是解了渴。」孙承运扭头望着玉柱,笑嘻嘻的说,「贤弟,财神爷主动上门了。」污

玉柱抿唇一笑,孙承运和他之间,那可是多年的铁杆交情了,有话都是讲在当面,从不藏着掖着。

「不瞒贤弟你说,有人出了三千两银子,让我给你带句话。」孙承运故意停顿了一下,见玉柱没啥反应,便接着说,「那人说,他只想保几个没被梳笼过的美姬,别的人就随您看

着办了。」

玉柱点点头,翠喜苑的幕后老板,的确是个明白人。

说白了,姬院若想兴旺发达,靠的就是顶尖人才。

这里的顶尖人才,不是指出头露面的妈妈,而是蓄养已久的清倌花魁梯队。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特殊门道。

具体到姬院这个行当,幕后老板若想一直赚大钱,就必须持续性的发掘和培养清倌花魁队伍。污

「大哥,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他是谁?乐意出多少银子?」玉柱也不和孙承运装相,径直问了他。

孙承运笑眯眯的说:「庄王是也。他愿意出二十万两,平了此事。」

玉柱哈哈一笑,说:「不愧是一只老狐狸,他倒是舍得出此大血啊。」

孙承运抖开折扇,解释说:「主要是,牵连到了三位皇子,兹事体大,哪怕是庄王,也怕皇上盛怒之下的降罪啊。」

玉柱笑而不语,孙承运又说:「庄王是宗室里少有的明白人,这个案子也就是落到了你的手心里,他才这么客气的打商量。若是换个人,咳,就又是另一副嘴脸了啊。」

年过七旬的庄亲王博果铎,是皇族宗室里,最为德高望重的一个。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污

正因为博果铎的德高望重,让老皇帝非常忌惮,一直没给过正经的差事。

庄亲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

比较有趣的是,博果铎老来连得三女。其中,长女和三女,都远嫁了蒙古,唯独次女一直未曾许配。

据说,庄王的次女,已经二十多岁了,不仅长得花容月貌,且满腹学问,压根就瞧不上等闲的男人。

宗室之女,一般情况下,皆要远嫁抚蒙。

庄亲王已经献上了两个女儿,算是尽到了皇族的义务,老皇帝也不想逼人太甚,索性听之任之,不管了。

这年头,权贵之间做利益交换,并不简单。污

除了出钱平事儿之外,还需要面子上过得去。

所以,孙承运小声告诉玉柱:「庄王说了,地儿随便您挑,他做东,包场。」

嗯,堂堂和硕亲王,身段如此的柔软,实属难得。

玉柱也不想把庄亲王得罪死了,便点头答应了邀约。

「大哥,你喜欢那种调调儿,地儿你随便选,到时候我去便是。」

得了玉柱的准信儿,孙承运异常欢喜的说:「一万五千两到手,多谢弟弟你的成全了。」

玉柱不禁哑然一笑,老孙在大事上,从来不糊涂啊。污

在玉柱的跟前,不管孙承运捞了多少银子,向来都说得一清二楚,丝毫也不隐瞒。

既然决定和庄王谈判了,玉柱便吩咐了下去,让二管事吴盛亲自带着人,把翠喜苑里的花魁和准花魁,单独看押起来,免得被人偷着破了身,那就颜面无光了呀。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孙承运还没走呢,隆科多便派人来叫玉柱回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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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欺人太甚

玉柱的双脚,刚刚落到二门外的地面上,隆科多身边的心腹大管家佟十九,便哈腰低头的凑了过来。

“请二老爷大安。”佟十九乖乖的跪下行礼。

玉柱点点头,温和问佟十九:“起吧。老太爷急着见我,所为何事?”

佟十九看了眼四周的环境,深深的垂下脑袋,小声说:“回二老爷,老太爷没吩咐下来,小的不知。不过,府上来了贵客,看打扮,像是国子监的读书人。”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闪,秒懂了。

众所周知,老八和老四是邻居,他们两个都住在国子监的对面。

老八和隆科多素无交往,那么,来的贵客,就是老四派来的了。

佟十九看似嘴巴极紧,实际上,不该说的事,全都告诉给了玉柱。

玉柱很满意佟十九的知趣,便信口道:“好好当差。”

佟十九按捺住心下的窃喜,哈着腰,说:“蒙主子恩典,府里的下人们,只要实心办差,都过上了好日子。”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这个佟十九,可谓是心有百窍。

照道理说,隆科多身边的下人,不允许泄露他身边的事。

但是,佟十九既没有出卖隆科多,又把实底告诉给了玉柱,这是何等的精明?

回来的路上,玉柱早就猜到了,老四很可能要出手的。

本来,找玉柱说情的最佳人选,其实是老十三。

只是,老十三被关在上书房里读书,老四又不想让人知道他和玉柱的瓜葛,通过隆科多的转达,也就隐蔽了许多。

果然,玉柱进门的时候,见到了一位老熟人。

只见,年羹尧的妹婿,玉柱在九华书院的同窗,胡凤翚(huī)笑吟吟的拱手道:“玔卿贤弟,别来无恙啊!”

十多年前,在老师汤炳的指点下,玉柱南下游学期间,曾和胡凤翚、张廷璐、俞鸿图以及邬思道等人,一起同窗读书。

只不过,弹指一挥间,同窗再次相见之时,物是人非矣。

如今的玉柱已是当朝次相,权势滔天,炙手可热。

胡凤翚的学问,很不扎实,屡试不第,名落孙山,至今不过是个廪生罢了。

张廷璐呢,读书很用功,但是运气不佳,会试落榜了五次之多。

好在,有上天的眷顾。

康熙五十七年,张廷璐终于一战成名,中了榜眼,授翰林院编修,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至于俞鸿图嘛,康熙五十一年,刚中进士,就接到了噩耗,父亲殁了。

不成想,俞鸿图回乡守孝三年之后,正欲给玉柱写信求起复,又接着丁母忧。

等把父母的后事都安排妥了之后,俞鸿图又重病了一场,卧床不起,差点丢了小命。

这么一来二去的,小十年过去了,俞鸿图还在老家浙江海盐待着呢。

照旗下的规矩,胡凤翚是镶白旗汉军旗人,他见了玉柱,至少应该扎千行礼。

但是,胡凤翚仗着老四的重用,又和玉柱有过同窗的经历,索性厚着脸皮套近乎,故意只是拱手长揖而已。

尽管已经很多年没联系过了,毕竟是旧同窗,玉柱也没摆宰相的架子,亲热的拉着胡凤翚的手臂,热情洋溢的介绍给了隆科多。

“阿玛,胡兄乃是您儿子我的旧日同窗,彼此相交甚密。”玉柱见胡凤翚满面笑容,便故意开玩笑说,“我和胡兄,向来都是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

隆科多闻言后,不禁哈哈大笑,喘着粗气说:“好,好一个有难不同当啊!”

胡凤翚明明很是尴尬,却故意陪着隆科多一起干笑,仿佛玉柱揶揄的不是他。

玉柱暗暗点头,老胡还是当年那个老胡,不仅机敏过人,而且,脸皮依旧贼厚。

宾主落座之后,因事关重大,隆科多又受了老四之托,便扭头看向玉柱,主动问他:“我听说,乌雅氏的博启,闯下了大祸?”

玉柱眨了眨眼,隆科多故意不提德妃,而说乌雅家,显然是想降低事件的敏感度。

和一般人不同,隆科多盘踞于九门提督的宝座,前后长达十余年之久,属于是地地道道的京城百晓生,耳目异常灵通的地头蛇。

而且,博启打人的事儿,步军衙门的人,早就在现场控制局面了,隆科多不可能不知道内情。

因胡凤翚在座,玉柱斟酌着词句,博启打人的来龙去脉,完整的说了一遍。

隆科多能够爬上今天的高位,根本原因就是,他异常善于揣摩上意。

听玉柱说完了之后,隆科多也意识到了,事情很棘手,便叹息道:“唉,博启太冲动了呀。他既无爵位,亦无官职,竟敢殴打黄带子的贝勒爷,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呐。”

胡凤翚听出隆科多隐有退缩之意,心里一急,便拱手说:“叔父大人,这博启毕竟是四爷的亲舅舅啊。他若是被砍了脑袋,四爷的体面,必将荡然无存。”

玉柱瞥了眼胡凤翚,心里暗暗好笑,别看这小子浑身上下透着机灵劲儿,大事却异常糊涂。

哦,博启是老四的亲舅舅,那么,隆科多岂不成了老四的假舅舅了么?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孝懿皇后佟佳氏在世的时候,一直把老四当作亲儿子抚养。

不仅如此,隆科多也把老四当作是亲外甥一般的疼爱有加。

直到孝懿皇后驾崩之后,老四才知道,他的生母竟然是德妃。

这个时候,老四已经十四岁了。

也就是说,老四在此前,一直以为,隆科多就是他的亲舅舅,佟佳氏一门就是他的母族。

俗话说的好,娘亲舅大嘛!

说白了,隆科多愿意扶持老四上位,最在意的便是亲舅舅的身份。

现在,好嘛,胡凤翚一张嘴,就把博启捧上了天,岂能不狠狠的得罪了隆科多呢?

“阿玛……”玉柱刚想缓颊,就见隆科多脸色铁青的端起了茶盏,却一直没喝。

“送客!”佟十九接到暗号后,当即扯起嗓子,高声大喝。

逐客令既下,胡凤翚就算是再八面玲珑,也只得灰溜溜的滚了。

胡凤翚还没走出院门,忽听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瓷器落地的碎裂声,“咣当,哗啦!”

“哼,欺人太甚。博启是亲舅舅,那我隆老三,又算个什么玩意儿?”隆科多本就异常之猖狂,被触了逆鳞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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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谁才是棋子?

隆科多的突然大爆发,让玉柱看到了挑拨他和老四关系的巨大缝隙。

实际上,这么多年下来,尤其是孝懿皇后驾崩之后,老四待隆科多真心不错。

老四不仅嘴巴特别甜,而且,在行动上,也一直视隆科多为亲舅舅一般。

隆科多的心里很有数,老四对博启一直很冷淡,压根就没当亲舅舅看。

这一次,胡凤翚不过是嘴巴快了点,没经过大脑的深思熟虑罢了。

却触及到了令人惊悚的真相:孝懿皇后仅仅是老四的养母罢了,人家的亲妈是德妃。

等隆科多砸完了东西,坐在椅子上喘粗气的时候,玉柱缓缓走到他的身后,伸出双手,轻柔的拍抚着他的背脊。

隆科多显然被气坏了,只顾着喘气,却没有吱声。

玉柱也不说话,只是轻拍,轻揉,帮着隆科多顺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隆科多忽然抓住玉柱的手,急切的问他:“你觉得老十八如何?”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顺着隆科多的话头,猛夸老十八了。

但是,玉柱不是一般人,他心如明镜,隆科多和老四培养了几十年的感情,不可能因为胡凤翚说漏了嘴,就马上翻脸。

更重要的是,玉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有异心,即使是亲爹隆科多,也必须瞒着。

自古以来的成大事者,嘴巴很紧,思路缜密,心肠极硬,乃是必备的基本素质。

“阿玛,没有您老人家的栽培,就没有儿子异常荣耀的今天。”玉柱单膝跪到了隆科多的脚边,动情的倾诉着,“我一直记得,那一年我参加旗人院试的时候,您老人家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皇上的跟前像小丑一样的演戏,这才替我挣来了院试案首的无上荣耀。”

隆科多仔细的一品,对啊,当年的玉柱虽有才学,却无通天之门。

若不是他隆老三在老皇帝的驾前,说唱念打了一番,院试案首的荣耀,究竟花落谁家,还真说不准啊!

“阿玛,您这么多年的心血,岂能因为小人的挑拨,就前功尽弃了呢?”玉柱动了真情,拉着隆科多满是老茧的大手,“不管您将来做出任何选择,我都站在您这一边。”

哎呀呀,隆科多一直有些担心,玉柱的翅膀硬了,和他不是一条心。

谁曾想,羽翼渐丰的玉柱,却是个既孝且顺的好儿子。

“好,好,好,你我父子,将来同掌大权,同享富贵,同抵……”隆科多正说的兴起之时,突然收了声。

隆科多的未尽之意,显然是同抵灾祸,玉柱焉能不知?

玉柱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异常恳切的说:“阿玛,不是儿子我说您,您的脾气也太急了一点。那胡凤翚不是一般人,他是年羹尧的长妹婿,年羹尧又是手握重兵的川陕总督,不好轻易得罪啊。”

隆科多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年羹尧这个川陕总督,不仅手握数万精锐绿营兵,还控制着老十四的后路,不夸张的说,身居要津也。

“哼,你阿玛我,只要一声令下,呼吸间,便可聚起三万兵,难道不如他年亮工么?”隆科多喷着鼻音的鄙视年羹尧。

但是,玉柱太了解隆科多的性子了,区区年亮工三个字,便暴露了隆科多对年羹尧的忌惮之意。

老皇帝一天比一天衰老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朝廷重臣们,各自站队,各自下注,成王败寇,各安天命,乃是常识。

老四这家伙,心思异常缜密,布局异常精巧,不可不防,不可不慎。

历史上,轻视过老四的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老八那些人,看着势力庞大,羽翼丰满,又有老十四掌握的十几万精锐兵马作后盾,赢面极大。

但是,老四只下了三步棋,就让老十四和老八他们,稀里糊涂的输得精光大吉。

天下万权,兵权至要。

隆科多掌握京师兵权,年羹尧掐死了老十四的后勤,畅春园内再埋入眼线,区区三步棋而已。

等老皇帝咽了气,老四抢先下手,则满盘皆活也!

如今的局面,和历史上的九龙夺嫡,大致相仿。

但是,玉柱的横空出世,肯定会引来连锁性的反应。

客观的说,玉柱虽然一直没有培植党羽,但是,他所掌握的六千强军,必然会被老四考虑进去。

隆科多支持老四,是基本确定的事儿。

玉柱是隆科多的亲儿子,天然具备力挺老四的渊源和利益。

但是,以玉柱对老四的了解,老四恐怕很难被迷惑住。

因为,能够指挥京城步军的人,并不仅仅是隆科多,还有玉柱。

唉,由于老皇帝的宠信,居然让步军衙门,成了玉柱父子的二人转。

更麻烦的是,不仅老十四的手下兵将,大多是玉柱的旧部。而且,年羹尧掌握的西北绿营兵,也和玉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历史上,老皇帝的驾崩,也是迷雾重重。

野史上,说什么的都有。

比如说,老四亲手端着毒参汤,送老皇帝归了西。

在玉柱的心里,一直有个未解之题:老皇帝突然驾崩之后,老四会怎么对付他呢?

老皇帝在玉柱的身边,安插了不少的眼线。

若是玉柱和老四走得很近,极难避开老皇帝的耳目。

都康熙五十九年了,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丢了兵权,栽了大跟头,那玉柱显然成了天字第一号大冤种了。

当然了,玉柱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布了一个宏大的局。

驻扎于京城附近的六千新军,老四必须想办法予以解决掉。

“老二,姓胡的回去之后,会不会添油加醋的造我的谣?”隆科多一直被老四捧起老高,但他真的不了解老四的性子。

玉柱心里有底,都这种时候了,老四绝不可能因小失大,为了区区一个胡凤翚,狠狠的得罪了隆科多。

说白了,离开了隆科多的支持,老四下的所有大棋,就都成了笑柄。

历史性的巧合,玉柱不仅是隆科多最疼的亲儿子,还牢牢的掌握了六千新军。

有新军的控制权做诱饵,几乎在眨眼间,形势陡然一转,老四反而在明,玉柱则隐于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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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我最擅长的波澜壮阔的连环大戏,徐徐拉开了帷幕。

不吹牛,宫廷戏的人情世故、利益交换和心理表现,俺写的真不差。

第717章 圈中带套

照道理说,博启殴打球琳的事儿,人证物证俱全,应该第一时间禀明老皇帝。

但是,底下人想擂姬院的肥,玉柱便故意睁一眼闭一眼,给他们留下创收的空间。

再说了,庄王那边很识相,玉柱也需要见了面后,再决定怎么写奏折。

早上,玉柱刚在宗人府的签押房内坐定,就见右司郎中图尔巴眉飞色舞的跑来说:“禀柱爷,经过昨晚的审讯,有些人确与此案毫无瓜葛。”

玉柱一听就懂,图尔巴他们一定上了手段,暗中榨取了不少银子。

这年头的姬院里,尽管异常黑暗,也有行规的约束。

客观的说,妈妈拿走了姬院应得的丰厚利润之后,美姬们也大多藏有了一定数目的私房钱。

玉柱虽然不爱瞟姬,但是,他先后几次担任过九门提督,姬院里的门道,还是知之甚深的。

一般情况下,姬院的妈妈也是讲规矩的。有些一直无人赎身的姬女,一旦年老色衰,再也榨不出太多的油水了,都会允许她们自赎自身。

在官场上,借着钦案的由头,榨取钱财,乃是司空见惯之事也。

“嗯,你开个单子出来,与此案无关的人员,可以交保放了。”玉柱见图尔巴乐得嘴巴微张,心里略微有些不悦,便故意加了码,“释放的人,统由你做总保。”

这个时代,衙门里有权随便抓人,放人却需要交保。

说白了,就是告诉放出去的人,出去以后都老实点,不许乱说乱动。

别以为放出去了,就治不了你们了,爷们随时随地还可以没收了保银,再把伱们重新抓回来。

所谓总保,也就是说,所有经图尔巴之手释放的人,不管有无保人出面,图尔巴都必须签字担保。

图尔巴瞬间蔫了,玉柱的手段太过狠辣了,正好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说白了,图尔巴肯定是拿了丰厚的好处之后,才肯出面建议玉柱放人。

玉柱也顺势赏了图尔巴面子,只是留下了秋后算帐的尾巴而已。

在大清的官场上,签字画押,就意味着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图尔巴也是吃黑的老手,见玉柱突然翻了脸,他眼珠一转,当即明白了,恨不得当场抽他自己几耳光。

“柱爷,您别生气啊,都怪卑职忘性太大了。”图尔巴十分熟练的从袖口摸出了一张大额的银票,搁到桌面上,轻轻的推到玉柱的跟前,“这是保人送来的保银。”

玉柱哑然一笑,他确实不贪财,但是,办了事之后,该有的规矩,绝对不能少。

一言以蔽之,图尔巴捞了好处,玉柱可以不要。但是,图尔巴不能不送。

图尔巴不送,就是故意拿玉柱当傻吊了!

既然图尔巴翻然悔悟了,玉柱也没看银票,径直吩咐道:“既是保银,且由你保管着吧。”

原本,图尔巴担心玉柱嫌少,正打算吐出更多的油水。

不成想,玉柱就这么轻轻的放过了他,图尔巴不由长出了口气,那颗悬着的心,重新落回到了肚内。

玉柱端起茶盏,惬意的饮了几口温热的茶汤,见图尔巴只是傻笑,却没了下文,便挥了挥手,命其退下。

谁料,图尔巴刚退到门口,忽然听见玉柱的发问,“老图啊,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了,那么,本爵阁就要亲自提审,被梳笼过的那些个美姬了。”

玉柱此言一出,图尔巴的脑子里立时炸开了,“轰隆!”惊雷滚滚,令人格外的胆寒。

尼玛,图尔巴做梦都没有料到,玉柱竟然在这里等着他了。

昨天,玉柱离开宗人府之前,曾经命吴江亲自带人,把那些个没有被梳笼过的花魁和准花魁们,单独看押了起来。

这些美人儿,就待在吴江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是借图尔巴十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碰她们的身子。

更何况,即使图尔巴想破了花魁们的身,也没有那个机会啊。

但是,没有被玉柱保护起来,且早就被破过身子的美姬们,人数非常之多。

图尔巴也是色心冲昏了脑袋,以为不过是卖身为业的美姬罢了,就从中挑了一个颇有些姿色的美娇娘,美滋滋的享受了一番。

原本,图尔巴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谁曾想,玉柱竟然要亲自提审美姬们。

图尔巴也不是傻蛋,他当即就醒悟了,玉柱故意留下的香甜漏洞,其实是要命的杀人勾啊!

“柱爷,卑职叫美色糊住了心窍,没管住那话儿,昏了头的铸下了大错。求柱爷您老人家,开恩,饶了卑职这一遭吧。卑职发誓,从今往后,就是您老人家座下最忠诚的奴才了。”图尔巴心里一慌,竟然跪倒在了玉柱的脚前。

实际上,玉柱也不是神仙,他不可能提前预知,图尔巴是个色胆包天的家伙。

但是,这并不妨碍玉柱使诈蒙人。

说白了,玉柱故意留下的破绽,就是想在收网之时,看看落网之人的分量。

如果是分量轻的胥吏,那没啥可说的,顺势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后台一起端了,新官之威顺势也就立了起来。

反过来说,类似图尔巴这种地位不低,还颇有些实权的色胚子嘛,嘿嘿,捏着把柄的控制使用,也就是理所当然了呀。

在官场之上,想把所有官员,全都换成自己的心腹,那显然是痴心妄想。

若是,捏着把柄在手,不动声色的加以利用,才是正道理。

在大清朝,只要是派系的首脑,无一例外,都帮心腹摆平过或大或小的祸事。

其中的逻辑很简单,只有凌驾于大清律之上的额外施恩,才有可能让底下人感恩戴德。

图尔巴的心理素质不好,经不起玉柱的耍诈,不打就自招了。

本质上讲,图尔巴管不住下半身的问题,可大可小,端看玉柱怎么拿捏了。

玉柱淡淡的一笑,吩咐道:“取纸笔来。”

图尔巴有些懵懂的望着玉柱,不知道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等吴盛捧来了文房四宝之后,玉柱很快揭开了谜底,冷冷的说:“图尔巴,你是宗人府里的老人儿了,府里的各种人脉关系,你必然是一清二楚的吧?嗯,只要你写清楚了,并且准确无误,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人了。”

“这个……”图尔巴心下大骇,正自犹豫不决之时,却听玉柱又说,“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只要是死心踏地的追随于我的人,到目前为止,都飞黄腾达了。”

玉柱撂下准话之后,断然起身,径直迈步离开了签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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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驷马难追

实际上,宗人府里的底细,玉柱还是比较清楚的。戚

让图尔巴留下字据,只不过是为了看看他的诚意罢了。

常言说得好,人心不可试。

可问题是,有些人,有些事,不试怎么知道呢?

黄昏时分,玉柱换上便服,登车去了陕西巷。

见面的地儿是孙承运定的,他就喜欢那种调调儿,便刻意安排在了陕西巷内的薛涛书寓。

唐代著名的薛涛笺,只要是读过书的,谁不知道?

薛涛书寓,顾名思义,就是里头的姑娘们,个个有文化。戚

玉柱不爱瞟姬,老孙偏喜欢抱美人,订在书寓见面,倒也费了一番心思。

这么安排,主要是,玉柱的地位太高了,不方便被人轻易认出。

见玉柱的马车来了,站在书寓门口的孙承运,赶紧迎了上来。

刚一见面,孙承运就陪着小心的道歉说:「嗨,庄王毕竟是罔替的亲王,喜欢拿点架子,他还没到,抱歉了啊,好弟弟。」

玉柱微微一笑,说:「无妨。庄王毕竟是年高德劭的宗室长辈,咱们等等他,也是理所当然。」

再怎么说,庄亲王也是堂堂亲王,不可能面子和里子双输的。

孙承运包了后院的一整座楼,他陪着玉柱上楼进屋坐下,一边喝茶闲聊,一边等庄亲王的大驾。戚

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外边通禀进来,说是庄王的车驾进了胡同口。

孙承运出去迎接了,玉柱则稳坐钓鱼台,纹丝不动。

大人物之间的谈判讲数,最讲究的是地位和权势,基本对等。

庄王爵高无官,玉柱官高爵低,正好对应上了。

不大的工夫,就见孙承运面带苦色的领了一个异常俊俏的年轻人进来。

「弟弟,我来给你绍介一下,这位便是庄王府的和硕格格,大名鼎鼎的赛二爷。」

「赛二爷,这位便是舍弟玉中堂。」戚

玉柱看得出来,孙承运颇有些尴尬。

因为,以玉柱的身份和地位,庄王亲自出马,才不至于失礼。

现在,庄亲王居然派了个女流之辈前来谈判,岂不是门缝里看人嘛?

按照大清会典的规定,亲王嫡女,封和硕格格。

清初时期,规矩还是比较森严的,宗室女必须远嫁抚蒙,才可能赐下封号。

在康熙朝,没有特殊封号的成年郡主,有且仅有一位,也就是眼前的这位奇女子了。

和硕格格是满语里的称呼,汉名:郡主。戚

「玉中堂,初次见面,不胜荣幸。」赛二爷很随意的抱拳拱了拱手,显然没把玉柱当回事儿。

来而不往,非礼也。

玉柱也拱了拱手,含笑道:「幸会,幸会!」

「玉中堂,您恐怕会觉得有些惊讶吧,我一个女流之辈,竟然会是赛二爷?」赛二爷完全没把她自己当外人了,径直就把玉柱逼到了墙角。

通明的灯火下,玉柱猛然看清楚了赛二爷的相貌,心弦不由微微一动。

嗨,真像啊!

既然庄亲王不按照规矩出牌,玉柱也就只能见招拆招了。戚

归根到底,赛二爷的唇舌再厉害,她们家的摇钱树,却捏在了玉柱的手心里。

「请恕我直言,庄王无子,赛二爷的名头,不过是空想罢了。」玉柱很不客气的硬顶了回去。

别人可能惧怕罔替亲王的厉害,玉柱要真在乎庄亲王,就不敢敲他的竹杠了。

赛二爷怒瞪着玉柱,杏目之中,几欲喷火。

玉柱巍然不动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孙承运毕竟是中人,他担心真闹翻了,庄亲王要吃大亏,九公主那里就不好交代了。

于是,孙承运赶紧凑过来,站到了玉柱和赛二爷的中间,频频拱手作揖,赔着小心的劝解他们。戚

「二位,有话好商量,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来来来,咱们坐下说话……」

只是,玉柱就这么纹丝不动的站着,故意让赛二爷没有台阶下。

谁料,赛二爷见玉柱不肯让步,不仅没有甩手就走,反而顺着孙承运搭的梯子,坐了下来。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赛二爷,心说,此女能屈能伸,倒是颇有些难缠啊!

和女流之辈一般见识,反而会堕了玉柱的声势。

孙承运一请,玉柱顺势也坐了下来。戚

双方坐定之后,孙承运担心气氛彻底闹僵了,便抢先说:「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有话好商量嘛。」

近在咫尺的赛二爷,玉柱看得更清楚了。

怎么说呢,这位赛二爷,除了容貌很像一个人之外,连脾气也大致相仿。

在来的那世界里,玉柱原本姓赵。

那个人生气的时候,就会抿紧嘴唇,大声吼道:「小赵……」

相反,那个人高兴的时候,就会亲热的唤玉柱,赵小乖!

换个人敢这么叫,早就挨抽了。戚

今天,玉柱来这里露个面,本质上,不过是让即将出大血的庄亲王,有个梯子下台阶罢了。

面子上好看一些,里子嘛,就必须输了。

据玉柱的观察,眼前的赛二爷,大约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以玉柱的经验,越是这种地位高的大龄女子,越不好说话。

只是,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坐定之后的赛二爷居然很好说话。

她拱了拱手,说:「不瞒玉中堂您说,我家的摇钱树,落您的手心里了,我和我阿玛,都知道,惹不起您。所以,干脆光棍一些,索性认栽了!」

玉柱似笑非笑的望着赛二爷,旁人看不出来端倪,孙承运却心里有数,玉柱走神了。戚

孙承运顺着玉柱的视线看过去,却赫然发觉,玉柱正盯着赛二爷唇边的一颗小红痣。

此前,孙承运闲得无聊的时候,曾经钻研过一段时间的易经。

按照易经里的相学,唇边生红痣的女人,内媚之相也。

既然赛二爷如此的光棍,玉柱也不想让孙承运为难,便高抬贵手,放了庄王府一马。

「十万两,明天黄昏之前,必须见到银子,过时不候。」玉柱划下了底线。

赛二爷抬起傲雪赛霜的手腕,和玉柱轻轻的一击掌,脆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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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合谋

等一切都收拾干净了,玉柱带着奏折,去了畅春园。

听说玉柱终于来了,老皇帝不由微微一笑,信口道:“这小子胆儿够肥,竟敢拖到今日,才来见朕。”

一旁陪着说话的德妃,抿唇一笑,凑着趣儿的说:“老爷,还不是您给宠的?”

“哈哈,你这是怪我喽?”老皇帝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私下里,德妃和老皇帝在一起的时候,多不称皇上,而叫老爷。

俗话说,高处不胜寒,只要是皇帝,就没有不孤独的。

说实话,老皇帝也很享受这种家的温馨之感。

毕竟,这人呐,越是缺啥,越惦记着补啥。

“唉,老十四要是在身边,该多好啊。”趁着老皇帝的心情甚佳,德妃小心翼翼的提起了老十四。

“不急。现在战局还在胶着,等他完全平定了雪域之后,我一定让他风风光光的回京。”老皇帝这话一出口,德妃不禁心下暗喜。

说者可能无心,听者却是有意。

老皇帝肉眼可见的衰落了,却一直没有晓谕天下,究竟谁才是储君?

照道理说,老三和老四,因为年纪过大,已经出局了。

老五和老七是个残疾,老八被出局了,老九、老十和老十三,一直不被待见。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德妃如今倒是十分忌惮老十二。

别看老十二一直办理吃席之事,他的生母万琉哈氏,不仅是正经的满洲正黄旗下,而且,还是响当当的定嫔娘娘。

另外,自从老十二管理了正白旗三旗事务之后,实力急剧的膨胀了起来,声势日益看涨。

如今,宫里的后院格局,以皇贵妃佟佳氏为首,其下有德宜惠荣四妃,再其下就是定嫔了。

不夸张的说,老皇帝后院之中,地位最高的六个人之中,就有定嫔的一席之地。

照大清会典的规矩,嫔以上的女人,才有资格被称为娘娘,并占据一整座宫殿。

如今的定嫔,宫里宫外,皆称之为:景阳宫娘娘。

玉柱进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德妃从清溪书屋里出来。

礼不可废也!

玉柱赶紧跪下行礼,恭敬的说:“臣儿玉柱,恭请德妃母万福金安。”

“起喀吧。”德妃心里很腻味玉柱,表面上却显得十分热情,“我听说,你阿牟其鄂伦岱要做甲子大寿了?”

甲子寿,男人年满六十的吉寿也,是古人最重要的一个生辰。

乍一听,德妃显得很关心玉柱,纯粹是好心好意。

实际上,鄂伦岱刚刚犯了大罪。他喝多了酒,居然当众抱着一个宫女,肆无忌惮的乱啃乱亲。

就在惩罚措施还未定案之时,德妃故意拉出鄂伦岱说事,就等于是变相的提醒屋里的老皇帝,玉柱和鄂伦岱是一家人。

阿牟其(伯父)不是好东西,堂侄能是好人么?

宫里的女人,挖坑埋人,若是带了脏字,那才是自降了身份啊。

玉柱才不傻呢,任由德妃夹枪带棒的揶揄,他一直低着脑袋,装傻充楞的闷不吭声。

德妃正等着玉柱当众顶撞,才好进一步的借题发挥。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也!

徒逞匹夫之勇,那是没脑子的蠢货,将来必成败寇!

德妃故意等了一小会,见玉柱死活不肯上套,只得登上肩舆,悻悻的扬长而去。

目送德妃走后,玉柱这才进屋拜见老皇帝。

“臣儿玉柱,恭请汗阿玛万安。”

老皇帝摆了摆手,笑道:“你总算是舍得来见我了啊!”话里有话。

玉柱很识相的起身,稍微趋前一步,涎着脸说:“臣儿初一上任,就碰上了滔天大案,不可不慎啊。”双手捧上了亲笔奏折。

老皇帝接过折子,打开一看,只见,右起的抬头便是:宗人府右宗正,臣儿玉柱跪奏。

玉柱一直垂着头,默默的等着老皇帝看奏折。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老皇帝翻过来倒过去,反复看了三遍,这才抬眼望向玉柱,冷冷的问他:“照你的意思,博启竟无一丝一毫的可恕之处?”

老皇帝明显生气了,玉柱并不害怕,低着头说:“以下犯上,必杀之!”

在皇权专制的社会,恩只能出自于上。

权贵犯罪了,经办人只能从严禀奏,而不能法外开恩。

说人话就是,杀头的罪过,只有老皇帝才有资格宽恕。

所以,玉柱在折子里大肆攻击了博启一番。其中,最令老皇帝印象深刻的是,玉柱公然把博启称为八旗之耻。

在折子里,玉柱骂了博启之后,话锋一转,借着一个巴掌拍不响的由头,罗列了球琳诸多的不轨之劣行。

这且罢了,最令老皇帝感兴趣的是,玉柱从球琳的身上,又上纲上线的牵扯到了老九的身上。

“身为皇子,胤禟恬不知耻的嗜财如命,试问读圣贤书何用?”老皇帝反复念了几遍,冷笑道,“养不教,父之过也,你这是指责朕么?”

“臣儿不敢。”

见老皇帝动了真怒,玉柱赶紧解释说:“球琳行为极不检点,不予严惩,何以平民愤?”

“嗯,这可是你说啊?”老皇帝轻吁了口气,冷冷的看着玉柱。

玉柱心说,你想整老八老九他们,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这口黑锅可不得老资来背么?

“回汗阿玛,必须严惩不怠,才能以正视听。”玉柱的态度异常坚决,丝毫也无退缩的迹象。

“唉,你也太跋扈了呀,朕拗不过你。”老皇帝一边数落玉柱,一边提起朱笔,在玉柱的折子上,批了个鲜红的大字:可。

玉柱捧着批复的折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暗暗好笑。

老皇帝明明看了三遍折子,却故意忽略了玉柱建议的是,老九应圈入宗人府内,好好的闭门思过。

不管怎么说,在老皇帝和玉柱的合谋之下,贝勒球琳的靠山,财神九爷悲剧了。

玉柱带着旨意,在一等侍卫阿齐图的协助下,带着大队的御前侍卫们,浩浩荡荡的来找老九。

依旧蒙在鼓里的老九,此时此刻,正在老八的贝勒府里,大言不惭的说:“有朝一日,隆科多捞的银子,玉柱府里的漂亮女人,九爷我全都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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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兵荒马乱

大队御前侍卫,簇拥着玉柱的马车,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只是,进城之后,玉柱忽然吩咐了下来,径直去铁狮子胡同。

阿齐图甚是奇怪,便问玉柱:“柱爷,九爷不是在八爷的府上么?”

隔着轿窗,玉柱瞥了眼阿齐图,淡淡的说:“老阿啊,九哥再怎么说,也是汗阿玛的亲儿子啊,必要的体面,还是要给他的。”

阿齐图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岂有闯进老八的贝勒府,当众抓走老九的道理?

不过,令阿齐图万万没有料到,玉柱说着最冠冕堂皇的话,干的却是搜天刮海的勾当。

沿途之上,只要是老九的产业,全都被玉柱下令查封了,里头的掌柜和伙计们,都被一体抓走了。

好家伙,老九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子,被玉柱搅了个底朝天。

等抵达铁狮子胡同后,老九在京城里的铺子,已经十去七八了。

老九的长子弘晸(zhěng),闻讯赶到贝子府的大门口,陪着笑脸的迎接玉柱。

“请柱爷大安。”既是玉柱亲临,无爵无官的弘晸,只得老老实实的扎千行了礼。

在康熙朝,皇子和皇孙,本质上,是两个概念。

即使是无爵无官的皇子,见官大几级,人人都得称爷。

皇孙们的待遇,就比皇子们差远了,他们必须按照爵位和官职,论高低。

玉柱点点头,温和的说:“起吧。有旨意,速请九爷领旨。”

弘晸当场就傻了眼,楞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跪下了。

“臣孙弘晸,恭请圣安。”

“圣躬安。”

行礼已毕,弘晸陪着玉柱往里走。

途中,就听玉柱大声吩咐道:“来人,将九爷的贝子府围了,没有本爵阁的吩咐,不许任何人出入!”

“嗻。”侍卫们大声应喏,一齐遵令而行,把老九的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随行的御前侍卫们,即使不是玉柱的老部下,也知道他的厉害,没人敢不听话。

钦差驾临,老九又没在家,除了两个还在吃奶的小娃儿之外,老九的五个儿子都跑过来,陪着玉柱说话。

但是,老九的嫡福晋董鄂氏,却不可能出来待客。

按照礼法,家里只要还有能够喘气的男人,就轮不到女子抛头露面。

哪怕是异常金贵的贝子夫人,也不行!

老九的五个儿子,缠着玉柱说好听话,想打听一点内幕。

只是,玉柱不想说的事儿,拿改锥都撬不开啊。

老九的其余几个儿子,玉柱皆是无感。

唯独对弘晸,玉柱颇为感慨。

唉,老四登基之后,不仅下毒手弄死了老九,还把弘晸拘禁于宗人府内,一关就是五十几年。

可怜的弘晸,一辈子最重要的时间都在狱中度过。

被拘禁的时候,弘晸还是翩翩少年,到了乾隆四十三年被放出来时,已经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

没办法,权力斗争就是这么的残酷。

成王败寇,自古亦然!

如果不是老四的亲弟弟,老十四也和老三、老八和老九他们,一起见阎王了。

阿齐图的地位较低,只能站在贝子府正殿的台阶下。

贝子府的典仪瞅准了机会,暗中把银票塞进了阿齐图的袖口,想套个近乎,打探打探消息。

阿齐图又不傻,老九的银票,异常之烫手,他哪里敢收?

直接还回去,肯定不好。

阿齐图眼珠儿一转,随手把银票扔出了袖口,飘落到了地面上。

众目睽睽之下,贝子府的典仪,面色红如猪肝,尴尬得要死。

经此一事,老九府上的人,倒是都知道了一件事儿,玉柱来意不善。

老八的府上,老九正和老十吹牛,盘算着将来怎么收拾玉柱的女人们。

玉柱带人登门,让他回府接旨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老九的耳朵里。

老九一听,哼哼道:“让他等着吧,爷的酒,还没喝痛快呢。”

身为皇子,接旨的事情,见得多了,不足为奇。

老八劝了几句,见老九实在不听,也就懒得再劝了。

但是,没过多久,铺子被全面查抄的消息传来之后,爱财如命的老九,立即蹦起老高。

“玉柱那个狗东西,莫非是想造反么?”老九叫嚣得异常厉害,心里却在发虚。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若无老皇帝的撑腰,借玉柱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查封老九的产业。

老十是个糊涂蛋,叫喊着要拿马鞭子,去抽玉柱。

老八毕竟是个明白人,他仔细一想,叹息道:“玉柱的心思不纯,若是天黑之前,你还未回去接旨,那就是藐视汗阿玛了。”

老十气得鼻孔冒烟,破口大骂:“猪入的玉柱,爷和他势不两立。”

说句大实话,玉柱真不担心老九不回来,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

查抄产业,圈了老九闭门读书,性质确实很严重。

但是,如果老九故意拖到了天黑,还在老八那里喝酒,那就是妥妥的大不敬了!

晚年的老皇帝,最怕的就是大权旁落。

大权旁落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大不敬!

只要老九敢无礼,更严厉的惩罚措施,一定会接踵而至。

结果,黄昏时分,老九乖乖的回来了。

贝子府里的香案,早就摆好了。

玉柱背对着香案,居中而立,老九背对着大门口,跪下接旨。

“内阁奉上谕,著玉柱,查看皇九子胤禟家产,圈其于宗人府。”

老九心下大骇,犹豫着不肯接旨,玉柱也没催他。

忽然,老九梗着脖子,双目喷火的瞪着玉柱,厉声喝道:“是谁下的蛆?我要马上面见汗阿玛,我要马上面见汗阿玛……”

胜利是短暂的,并非最终的结局,玉柱心里并无丝毫的喜悦之意。

等老皇帝驾崩之后,玉柱若是赌输了,下场肯定比老九还要惨不忍睹。

正如老九对老八所言,只要玉柱败了,他收集的诸多美人儿,就只能任由别的男人欺负了。

查看家产,和查抄家产,别看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

另外,老皇帝毕竟是老九的亲爹,即使惩罚了,也会留有余地,不可能像老四那样的赶尽杀绝。

老皇帝和玉柱合谋的是,斩断老十四的经济来源,不让他有大把的银子,收买人心。

老九正好撞到了风口上,谁叫他太擅长捞银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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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老皇帝和玉柱的合谋之下,干净利落的同时收拾了三个人。

老四的亲舅舅,胆敢殴打皇族贝勒,罪不容诛,定了斩监候。

斩监候,也就是死刑缓期执行。

很多戏说的清宫剧里,经常出现,推出午门斩首的荒谬场景。

实际上,除了起兵平叛之外,尊贵如老皇帝者,也不可能想杀谁,马上就杀了。

按大清律,秋后问斩,才是正道理。

至于球琳嘛,被削了贝勒爵,贬为庶人。

对于球琳而言,这个惩罚,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百倍以上。

想想看,堂堂黄带子贝勒爷,从此以后,见了亲戚们,都要规规矩矩的行跪见礼。

这种折磨,还不如死了算了!

至于老九嘛,他不是爱钱嘛,玉柱索性就断了他的财根,让他所掌握的财富锐减。

这人呐,即使被关起来了,也分三六九等。

宗人府里,圈禁老九的地方,是一座小四合院。

按照老九的身份,玉柱允许他带了一名太监、四名宫女和两个美妾,在里边伺候着。

说白了吧,除了不允许出来瞎逛之外,老九即使被关进了宗人府,依旧享受着贝子的待遇。

至于博启,那就迥然不同了。

照规矩,博启这种斩监候的死刑犯,必须戴上脚镣。

这种脚镣没有锁,锤死插销之后,就只能暴力拆除了。

收拾妥当之后,玉柱顶着星空,乘轿回府。

不巧的是,走到半道上,吴江来禀,“回爷,恒亲王在前边的道旁等您。”

玉柱早就料到了,老五肯定会来找他的。

没办法,老九再蠢再傻,他也是老五的亲弟弟。

更何况,老五的生母宜妃娘娘,得知了最疼的儿子,被玉柱捉了去之后,岂能不逼迫着老五来打圆场?

玉柱赶紧钻出了官轿,快步朝着老五那边走去。

身穿便装的老五,看见打着灯笼的吴江,也赶忙凑了过来。

“唉,安答,老九是我的亲弟弟,我必须来找你,实在是对不住了啊。”老五是个爽快人,刚见面,便长揖到地,小心翼翼的赔罪。

玉柱赶紧长揖还礼,异常诚恳的说:“五哥,您就放心吧。九哥单独住一个院子,身边都是贝子府的人伺候着。”

老五关心什么,玉柱全然知道。

所以,没等老五相求,玉柱就把老九的近况,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老五满是欣慰的笑了,一边点头,一边长叹道:“唉,我劝过九弟多少次了,让他别和八弟搅在一起,他就是不听。”满语异常之麻溜。

十几年的安答了,玉柱比谁都清楚,老五是个地地道道的明白人。

每个人的个性,和他的成长环境,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老五是皇太后抚养长大的。

皇太后从蒙古大草原,跟着太皇太后,进入京城后,见识了多少刀光剑影,和腥风血雨?

老五的脾气,太过于憨厚了,根本就不适合耍弄阴谋和权术。

所以,老五都十岁了,皇太后还故意不教他学汉语。

清军入关后,八旗的天下,汉官的代理,乃是权力分配的大格局。

不懂汉话的老五,即使脸上无伤,从一开始就出局了。

对于老五的抱怨,玉柱也没啥可说的。

这人呐,路都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将来,即使再后悔,老九也只能打掉牙齿和血一起吞下去。

玉柱现在的目标很大,老五也没有邀他饮宴,兄弟两个把话说完之后,便各自散去了。

几乎与此同时,老四在雍亲王府的内书房里,接待了嫡亲的表弟相永。

阿玛博启被判了斩监候的消息,由德妃那边传出来之后,相永第一时间就来找老四了。

说起来也挺有趣的,老四登基之前,从博启到相永,都是无爵也无官的闲散八旗弟子。

说白了,主要是博启和相永,都只会提笼架鸟,溜狗走鹰,成天不务正业。

老四即使想提携他们,也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更重要的是,博启和相永,一直把老十四当作真正的亲人,平时也很少和老四来往。

没办法的事,即使是亲舅舅和亲表弟,涉及到了站队的问题,也不敢稍有立场不明。

老十四没在京城里,相永能求的,只能是老四了。

“表哥,我和我阿玛确有对不住您的地方。但是,我阿玛再有不是,毕竟还是您的亲舅舅吧?”相永的嘴皮子倒挺会说的,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打算以情动人。

老四板着个面瘫脸,冷冷的注视着相永,却一直没吱声。

客观的说,老四能够出奇不意的得了天下,主要是站得高,看得远。

天下大权,尽在老皇帝的掌握之中。

别的且不说了,老皇帝亲自培养了几十年的太子胤礽,都因为威胁到了皇权,被连废了两次,更何况别的儿子们呢?

到目前为止,凡是暴露了野心的皇子,都被老皇帝格外的猜忌和提防。

老四本就善于伪装,且有个巨大的优势,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年纪严重超标。

前明的皇帝,能够活过四十岁的,屈指可数。

本朝的皇帝,超过六十的两位,不到三十的一位,刚过五十的一位。

四十多岁的年纪,实在是很尴尬了!

作为帝国的至尊,老皇帝考虑储君人选的时候,除了能力和权术之外,最关心的大问题就是,政权的稳定性。

总不能今天登基,不到一年就暴崩了吧?

只有看懂了老皇帝的心思,顺着主线往下寻找,就会发现玉柱的做法,绝对符合老皇帝的根本利益。

圈了老九,就断了老十四的财源。

至于,博启和球琳,其实无足轻重。

玉柱常说的一句话,搂草打兔子,老四深以为然。

但是,明白奥妙是一回事,亲舅舅即将问斩,不管怎么说,老四都应该出面说情。

“表弟,你放心吧,明儿一早,我就去畅春园,求汗阿玛议亲议贵,务必法外施恩。”老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始终没有想明白一个大问题。

玉柱那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这么干,好处是什么呢?

好不容易哄走了相永之后,老四喝了口凉茶,吩咐道:“来人,去看看,邬先生歇下了没有?”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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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你是我兄弟

老九被圈于宗人府后,老八不敢吱声,也就没人帮球琳说话了。

于是,惠郡王一系的爵位,只传了两代,就再无下文了。

博启已经定成了斩监候,宗室王公们即使对玉柱再有意见,也无话可说。

不管是从道义上讲,还抠大清律条,无爵无官的博启,殴打王爵的贝勒爷,确实罪不容诛。

当然了,明眼人都知道,玉柱故意给博启定了个斩监候,就是给老皇帝留下了充足的可操作空间。

当晚,因是十五的缘故,玉柱回府之后,径直去了秀云那里。

没办法,玉柱的女人太多了。

佟家三房这边,仅仅是有名分的妾室,就有不少了。

但是,女人再多,每月的初一和十五,玉柱都必须歇在秀云的房里。

大妇必须有大妇的威严。

秀云亲手伺候着玉柱更衣之后,夫妻两个坐在圆桌旁,一起用膳。

“爷,我额涅派人来递了话,说是球琳家的贝勒夫人,带着好些贵重的礼物过去了……”秀云斟酌着词句,把事儿告诉给了男人。

玉柱仰起脖子,饮下一盏温酒,又吃了几口菜,这才微微一笑,说:“晚了。皇上忌讳老十四的势力爆涨,故意拿老九和球琳开的刀。我不过是个递刀子的罢了,做得甚主?再说了,我不递刀子,朝堂内外,有的是人,就怕没有递刀子的机会啊。”

秀云得了准信后,点点头,说:“不瞒您说,我额涅知道事情很棘手,虽然收了礼物,却也照着市价,超出一成的回了礼。”

玉柱频频点头,丈母娘伊尔根觉罗氏是个地道的明白人,真懂事,不是假懂事儿。

小轩玉都十四岁了,伊尔根觉罗氏从来没给玉柱增添过任何麻烦事。

换成是眼皮子浅的女人,比如说李四儿这样的,女婿官高爵显权重,岂能不趁机狐假虎威一番?

这且罢了,老丈人和大舅哥的腰杆子都挺硬。他们两人的官位,都是玉柱主动帮他们谋来的,并不是他们低三下四的相求。

富察家的家教,那是真的好!

娘家人越硬气,秀云在老佟家的地位,也就越稳固。

用罢晚膳,两口子并肩坐着喝茶的时候,隆科多派人来叫玉柱过去。

玉柱起身的时候,笑着对秀云说:“必是老十三来了。”

秀云眨了眨眼,故意问玉柱:“爷,您和十三爷情同手足,他不来这边寻您,反而去了阿玛哈(公公)那边,是何道理?”

玉柱露出浅浅的笑意,解释说:“非常时期,老十三径直来找我,太扎眼了。”

秀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蹲身一礼,俏皮的说:“爷替妾解了惑,妾身这厢有礼了。”

玉柱心下大乐,也不顾杏蕊就在旁边,揽住秀云的柳腰,刻意压低声音,说:“洗白白了,等着爷。”

“爷……”秀云故作羞涩的拿帕子掩住嘴,娇滴滴的说,“早点回来哦。”

“哈哈……”玉柱乐不可支的走了。

果然,玉柱在隆科多的书房里,见到了精神头不错的老十三。

“哟,十三哥,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老了啊?”

玉柱故意作出扎千请安的架式,老十三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

“你小子满嘴跑马,前些日子,我在上书房里的傻样儿,我就不信了,你会看不见?”老十三劈头盖脸的数落玉柱。

玉柱实在憋不住的笑了,拉着老十三的胳膊,故意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十三徒儿,是不是这么个理啊?”

没办法,谁叫玉柱兼着上书房的总师傅呢?他这种歪话,老十三还真不好反驳。

一直坐着的隆科多,见玉柱和老十三如此的亲密,不由捋须笑道:“你们哥俩倒似亲兄弟一般啊。”

老十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却没吱声,被玉柱察觉了。

玉柱暗暗摇头不已,隆科多猖狂无知的坏毛病,又犯了。

话说,老十三再落魄,那也是老皇帝的亲儿子。

别看玉柱是公认的皇帝义子,还和皇子们序过齿,细究起来,他就是外臣。

落座之后,隆科多站起身,笑着说:“你们哥俩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玉柱和老十三,把隆科多送到了门口,并肩望着他远去。

等隆科多的背影消失之后,老十三一把揪住玉柱的衣领,厉声喝道:“你到底想干嘛?”

玉柱被勒得脸色通红,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吃力的说:“十三哥,您问错了人。并不是我想干嘛,而是汗阿玛他老人家怎么想的?您心里比谁都清楚,却来问我,这不是捡软柿子捏么?”

和老四不同,老十三乃是性情中人,所以,玉柱索性掀开底牌,让老十三无话可说。

果然,老十三楞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十三忽然松开了玉柱的衣领,整个人也随之松垮了下来,仿佛被抽了筋的猛虎一般,显得异常之颓废。

真相实在残酷,老十三明知道结果,却还是挨了重重的一击。

玉柱也没和老十三客气,拉着他并肩坐到了地毯上。

“十三哥,你太认真了,有些事情还是看开一些的好。”玉柱幽幽的一叹,“看不开的人,日子才真的难过了。”

这话里充满了玄机,老十三下意识的问玉柱:“此言何意?”

玉柱淡淡的一笑,说:“十三哥,你我都是棋子,只能随着命运一起沉浮。但是,我就认你这个哥哥。”

老十三意识到了什么,慨然一笑,说:“别的不敢说,你若与我为敌,必无性命之忧。”

如果是老四说这话,玉柱若是敢信,那他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冒!

可是,老十三的话,却由不得玉柱不信。

玉柱拉着老十三的手,异常认真的问他:“咱们是铁杆兄弟吧?”

老十三重重的点头,异常豪迈的说:“除了四哥,你是我最亲的兄弟。”

也许是觉得意犹未尽,老十三兀自补充说:“比老三那种亲兄弟,还要亲得多。”

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相视一笑,很多废话实在没必要说出口了。

(PS:回晚了,我接着码。)

第723章 老四跪了

天光大亮的时辰,玉柱缓步踱到了宗人府的签押房门前。

右司郎中图尔巴,哈着腰立于门前的台阶下,眼巴巴的望着玉柱。

玉柱微微一笑,图尔巴属于是典型意义上的贪官,但是,这种贪官被捏住了把柄之后,确实可以控制使用。

自古以来的成大事者,身边除了忠狗之外,必有擅长告密的小人。

要说啊,玉柱身边最大的小人,不是旁人,正是小秋明的大姨父赵东河。

小秋明是玉柱的庶长子,其生母林燕儿,是玉柱的第一个女人。

林燕儿的亲姐姐林萧儿,原本是林家人献给赵东河的玩物罢了。

因为格外想巴结玉柱的缘故,赵东河居然干出抬妾为妻的丑陋勾当,硬把林萧儿扶上了赵家主母的宝座。

赵东河是个有用的小人。

别的且不说了,单是上一次,赵东河冒着风险的暗中给玉柱通风报信,就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赏罚分明,乃是凝聚团体的首要条件。

项羽和董卓失去天下,核心就是,拿命立功的老部下们,普遍无厚赏。

玉柱丝毫也没有吝啬,当即保举赵东河,登上了正四品口北道的好位置。

口北道,属于直隶的分守道,辖宣化府及张家口、独石口、多伦诺尔三厅。

在大清朝,张家口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乃是中原地区和蒙古诸部通商的咽喉要道。

赵东河坐上了如此宝座,即使收敛了贪心,亦是财源广进,日金斗金矣!

“中堂,卑职听说,雍亲王爷一大早就跪到了清溪书屋的门口。”图尔巴一边窥视着玉柱的神态,一边小声抖露了令人惊悚的消息。

玉柱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径直往签押房里走。

图尔巴想拍马屁,却没拍对地方,禁不住的垂头丧气了。

谁料,就在图尔巴转身往外走的当口,吴盛忽然出来传话,“图大人,我家中堂大人吩咐了下来,请图大人有空的时候,过府茶叙。”

图尔巴一听这话,当即转忧为喜,又惟恐听错了,颤声追问吴盛:“当真?”

吴盛看出图尔巴的彷徨心态,便笑眯眯的说:“图大人,这么大的事儿,小人安敢妄言?”

图尔巴立时心花怒放了,赶紧摸出袖内的银票,也不管多少面额了,硬塞进了吴盛的袖内。

众所周知,玉柱从不结党。

所谓结党,并不包括提携少数几个师友或是亲戚,而是利用权势,组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

比如说,广结党羽的废太子胤礽,号称八贤王的老八,就属于是典型的结党营私了。

这种大面积的结党,对皇权的威胁,大得惊人!

这年头,有资格登玉柱之门的人,满打满算,也是屈指可数。

只要是有心人,肯定知道,玉党小团体的人数极少。但是,这些人,个个都有光明的前程。

远的且不说了,单是玉柱的恩师汤炳。

短短的十余年间,汤大人就从芝麻粒一般的小京官,登上了礼部汉尚书的宝座矣。

“回爷,图尔巴笑得合不拢嘴,硬塞了一百两的银票给小人。”

听了吴盛的禀报,玉柱不由微微一笑,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你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

图尔巴乐意提供隐秘的小道消息,玉柱如果不予以鼓励,难免会伤了他的心。

这人呐,只要察觉到不被重视,就该三心二意了。

俗话说的好,空穴不会来风。

很多历史真相,往往都印证了小道消息的准确性。

既然,图尔巴有门路搞到畅春园里的小道消息,那就对玉柱很有用了。

这年头,是旗人掌权的时代,旗人的人数还不多。

即使是旗下的小家族,彼此之间,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旗人之间,真有了难办的事儿,只要舍得拿银子开路,花了心思去钻研门路,七弯八拐的总可以找到关键位置上的实权派。

在签押房内坐定之后,玉柱抚盏沉思。

嗯,老四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不可能干蠢事。

老四公然跪到了清溪书屋的门前,岂不是逼迫老皇帝表态么?

即使用脚思考,玉柱也猜得到,必是德妃的指使。

以玉柱对德妃的了解,一般情况下,德妃是个极有智慧,且很理性的女人。

但是,只要涉及到了老十四的切身利益,德妃的情绪就很容易失控。

历史上,老四当了皇帝之后,德妃死活想不通,硬要和老四对着干。

堂堂皇太后,生病之后,居然不肯吃药。

老四也是条硬汉子,丝毫不肯让步,甚至在永和宫里,当众丢下了狠话:皇太后若是病笃,朕必诛尔三族。

等病体稍安之后,德妃竟然又闹绝食。

这一次,就算是老四恐吓亲妈的身边人,也不管用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妈寻死。

嗯,有段日子没看见小铁锤了,玉柱动念之后,果断离开了宗人府,回了庆府那边。

如今的佟氏一门,声威犹在当年的佟半朝之上。

其中,最核心的一点是,庆泰、隆科多和玉柱,这二父一子,皆掌实权也。

在大清的官场上,最有底蕴的家族,都是父子之间形成了掌权的梯队。

说白了,一代老爷再厉害,若是后继无人,迟早要家势败落。

比如说,桐城张氏一门,五代十一翰林,高官辈出,不亦牛哉!

玉柱刚一露面,小佳颖仗着亲爹的宠爱,迈开小短腿,径直扑过来抱紧了大腿,甜甜的唤道:“阿玛,可想死我了。”

“哈哈,小东西,你是想阿玛给你带好吃的吧?”玉柱蹲下身子,将小佳颖抱入怀中,捏着她的俏鼻尖,一个劲得逗她玩耍。

曹春领着大队人马,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将男人迎入了正房。

玉柱迈过门槛的时候,冷不丁的看见,小福彭缩在一旁,正眼巴巴的瞪着他。

不管怎么说,小福彭都是玉柱的亲儿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

玉柱停下脚步,抬手召唤道:“福彭,快过来,到阿玛这边来。”

小福彭跃跃欲试的想扑进玉柱的怀抱,却又频频看向曹春,硬是没敢妄动。

唉,看了福彭瑟缩怕事的样子,玉柱不禁一阵心酸。

亲妈不在身边的孩子,处境便是这般的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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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败家子

庆泰奉旨去察看老皇帝的万年吉壤,只有瓜尔佳氏在家。

照规矩,皇帝登基之后,开始修的皇陵,正式名称只能叫万年吉壤或万年寿域。

比如说,老皇帝还没死,有人胆敢把他的万年吉壤,唤作是景陵,嗨,那就要掉脑袋了。

玉柱整理了装束之后,就领着曹春和儿子们,一起去拜见瓜尔佳氏。

“请额涅大安。”

“请额莫克(婆婆)大安。”

“请玛嬤(祖母)大安。”小铁锤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跪到了瓜尔佳氏的跟前。

瓜尔佳望着儿孙满堂的盛景,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玉柱非常孝顺,他得的金珠财宝,只要李四儿有的,瓜尔佳必定也有。

自从玉柱奉旨兼祧佟家两房之后,这么多年下来,即使瓜尔佳氏远不如李四儿那么的贪婪,她至少也有近百万两银子的家底了。

想当初,瓜尔佳氏的娘家,若不是家道中落了,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又何至于嫁给庆泰当填房呢?

填房,填元配发妻之房也。

继室,填房,续弦,意思大致差不多,都指的是,女子嫁给了鳏夫。

按大清律,理论上,多年无子可休妻。实际上,没规矩的商人之家,才敢找借口休妻。

只要是有官职或功名的家庭,不论地位高低,几乎没人敢休妻。

原因其实很简单,吏部选拔官员的标准之中,休妻另娶,意味着治家无方,属于超级减分项。

这个时代,讲究的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连正室夫人都管不好,竟要扫地出门,焉能提拔重用呢?

不过,天佑瓜尔佳氏,庆泰早早的丧失了生育能力,膝下一直无子,她不需要当别人的后妈了!

众所周知,后妈才是最难扮演的角色。

玉柱成为庆泰嗣子的时候,不仅已经成年,而且还是新科状元郎。

实话说,类似玉柱这种白捡的好儿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瓜尔佳氏,很满意玉柱,却不大瞧得上曹春。

等行礼已毕后,瓜尔佳故意招手把庶次子常兴叫到了跟前,伸手抱他坐到了腿上。

常兴的生母,那塔拉氏,乃是上三旗包衣出身的贵妾。其父塞灵,是乾清宫御膳房的领班拜唐阿。

满人想做官,只要家世不是太差,一般都是从选侍卫、考笔帖式或选拜唐阿开始。

照本朝的老规矩,内、外满大臣的子弟,每三到五年一次,参与挑选侍卫、笔帖式或拜唐阿。

这些人,一旦被选中后,没几年就飞黄腾达的,比比皆是也。

当着男人的面,被婆婆扫了脸面,曹春的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婆媳关系,后妈和继子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天底下最难处理的两对关系。

玉柱心里门儿清,必是小福彭又闯祸了,瓜尔佳氏故意迁怒于曹春。

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既然曹春是八房的嗣子正妻,在享受荣耀的同时,承受委屈,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甘蔗没有两头甜。

在大清,即使是尊贵的皇家公主,也不可能只享受锦衣玉食,却不承担远嫁抚蒙的代价。

有身份的顶级大豪门里,主子们之间的纷争,大多都以暗示的形式出现,不可能像小门小户一般的撕破脸皮。

请安过后,瓜尔佳氏索性把常兴留在了身边,玉柱也没吱声,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等玉柱换好了衣衫,坐下喝茶的时候,曹春使眼色清空了屋子里的下人。

等下人们都退下之后,曹春十分干脆的跪到了玉柱的脚边,小声说:“爷,都是妾的错,不该惹您的舅父他老人家生气。”

在佟家八房这边,玉柱在礼法上的舅父,只能是瓜尔佳氏的亲哥哥那颜。

很早的时候,玉柱就想提携一下那颜,打算帮他谋个小官,不至于坐吃山空。

但是,玉柱和庆泰商量的时候,庆泰却说:“那颜的嘴巴不紧,四面漏风。他若是做了官,只怕会祸及整个家族啊。”

只是,庆泰的私下表态,玉柱当然不可能告诉瓜尔佳氏了。

俗话说的好,性格决定命运。

和情商极高的秀云不同,曹春毕竟从小没有接受过良好的素质教育,她的性子比较急,尤其喜欢较真。

玉柱抬手扶起了曹春,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背,柔声说:“娘子,这个家,归根到底是阿玛的家。我拿回来的银子,你十辈子都花不完,又何苦太过计较得失呢?”

见曹春想争辩,玉柱摆了摆手,解释说:“我心里有数,你其实是替我受过。唉,委屈你了。”

曹春不怕瓜尔佳氏的甩脸色,就担心玉柱不理解她。

男人如此的通情达理,曹春禁不住红了眼眶,一边掉金豆子,一边抽泣着说:“爷,都怪妾身无能,让您费心了。”

玉柱微微一笑,说:“往后啊,那颜想支多少银子,都随他去吧,又不是花不起?”

曹春点点头,心有不甘的说:“那颜要银子,从来不去公中帐房,总是私下里找我开口。次数多了,妾身难免心里不舒坦了。”

玉柱点点头,笑着说:“额涅的眼皮子,不可能这么浅,一定是那颜自己想的馊主意。”

因玉柱兼祧两房的缘故,不管是三房,还是八房这边,大面上都立有两个帐房,一公一私。

所谓的公中帐房,也就是管理整个庆府或隆府的公开总帐房。

照规矩,只要没有分家,玉柱领的俸禄和赏赐,都要分别交入佟家两房的公中总帐房,以贴补家用。

众所周知,玉柱压根就不靠俸禄过日子。

但是,玉柱究竟有多少家底,只有庆泰知道,瓜尔佳氏就只能靠猜测了。

那颜很聪明,他若是从公中帐房要钱,庆泰肯定会知道。

庆泰不是玉柱,他有资格肆无忌惮的训斥那颜。

相反,那颜从曹春这边拿钱花,她就必然会投鼠忌器。

那颜吃准了,谅曹春也不敢在庆泰的跟前,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此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真人版也。

当晚,曹春舍弃了正室夫人的颜面,竭尽全力的奉迎男人。

玉柱一边乐在其中,一边暗暗有些得意。

因为他的充分理解,曹春心里很感激,她以前打死不肯的诸多花样,也都被男人逐一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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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和老皇帝斗法

天不亮,玉柱就出了城,赶往畅春园。

等玉柱走到清溪书屋的门口时,却赫然发现,老四还在这里跪着。

幸好,不是寒冷的冬季。

不然的话,老四的膝盖肯定就完了。

想当年,老十三的膝盖和腿,就是腊月天里跪久了,冻坏的。

和现代人不同,跪功,乃是古人的基本功。

跪祠堂,跪祖宗,跪父母,跪着读书,一跪就是老半天。

只要不是寒冬腊月,且有跪垫,膝盖就没太大的问题。

就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玉柱肯定不敢和老四有任何瓜葛,径直递了牌子进去。

老皇帝知道玉柱来了,第一时间便叫了他进去。

“臣儿恭请圣安。”

“伊立。”

玉柱垂手而立,就站在炕桌的边上。

老皇帝放下手里的奏折,盯着玉柱,冷冷的说:“哼,老四硬逼着朕,想赦了他的舅舅。你是始作踊者,你怎么说?”

这不是扣屎盆子嘛?

玉柱按捺下极大的不满,小声说:“回汗阿玛,臣儿乃是外臣,安敢妄言您的家务事?”

老皇帝没想到,玉柱会这么说,不禁微微一楞。

等回过了神,老皇帝这才意识到,玉柱的说法,其实是帮他解了套。

实际上,天子的家事和国事,并没有明确的界线,就看具体的需要了。

比如说,立太子,既是老皇帝的家事,又是最大的国事,怎么分得清楚呢?

“你亦是吾子,不算外臣。”老皇帝步步紧逼,完全不给玉柱躲闪的机会。

扯淡,这不是诡辩么?

皇帝耍流氓,神仙也无解。

玉柱只得硬着头皮,出了个主意。

“臣儿以为,可以派人私下里告知雍亲王爷,赦了博启。但是,不是现在,而是秋后问斩的刑场之上。”玉柱又补充说,“若是提前走漏了风声,必斩博启。”

老皇帝仔细的一琢磨,嗯,刑场诏赦之后,任何人都无法继续深究下去了。

这个时代的杀人,执行的规则是,秋后菜市口问斩。

通俗的说,也就是刀下留人的戏说。

“好,很好,好极了!”老皇帝越咂摸,越觉得玉柱的提议,妙不可言。

这么个搞法,既震慑了博启,又赏了老四面子,还安了老十四的心,可谓是一箭三雕也!

“老四不像那种人。”老皇帝忽然含糊不清的说。

玉柱心头猛的一凛,赶紧把脑袋,垂得更低了,死闭着嘴巴,不敢吭声。

众所周知,博启根本不疼老四,老四却这么卖力的救博启。

除了老四天性仁孝之后,只怕是德妃的暗中指使啊?

尼玛,老皇帝的小老婆和亲儿子,除非玉柱的脑子进水了,才敢掺和进去!

“既是你的提议,就由你去告诉老四吧。”老皇帝冷冷的一哼,“都不省心。”

这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玉柱明知道,老皇帝说的是他,却故作不知。

混在宫廷之中,知之为不知,方为真知也。

位高权重如玉柱者,也须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伴君如伴虎,绝不是一句空话。

见玉柱一直垂着头,死活不肯说话,老皇帝难免心里有些来气。

“我听说,你的舅舅,也不安分?”老皇帝不怀好意的问玉柱。

玉柱的亲舅舅李五,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整服了,哪里有胆子不安分?

老皇帝问的,肯定是瓜尔佳氏的亲哥哥,那颜。

“回汗阿玛,家舅既无爵,亦无官身,尽管花钱如流水,却绝不敢扰乱朝纲。”

玉柱这是实话实说。

庆泰不是猖狂之极的隆科多,他对那颜的约束极严。

那颜敢私下里找曹春要银子花,那是仗着辈份的窝里横。

毕竟隔着瓜尔佳氏的感受问题,玉柱宁愿那颜花他的银子,也不乐意看见那颜在外头横行霸道。

“嗯,无爵无官的舅舅,不见得还可以刀下留人啊。”老皇帝含而不露的刺了玉柱一下。

玉柱皮厚肉粗,死活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硬把老皇帝噎得没了脾气。

“跪安吧。”老皇帝不满的嘟囔道,“真无趣儿。”

玉柱退出了清溪书屋之后,缓步走到老四的跟前,蹲下身子,轻声道:“四哥,汗阿玛吩咐了下来,将来的法场之上,会有恩诏赦了令舅。”

老四其实早就不想跪了。只是,没办法,德妃硬逼着他出面,他不得不从。

老皇帝的脾气,属于是吃软不吃硬的个性。

你越和老皇帝犟着来,挨的锤就越重。

老四知道这个,德妃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德妃偏要逼着老四来硬的,这里头的学问和玄机,可就大了呀。

既然玉柱说了话,老四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再跪下去,膝盖就要废了呀。

众目睽睽之下,玉柱不可能和老四走得太近,他叫来书屋前的小太监,命他们扶着老四,回去歇着了。

整个事件,看上去像是玉柱推动的。实际上,幕后的总导演,只能是老皇帝。

不过,有玉柱在前边撑着,老皇帝就可以躲在后头,惬意的操纵朝局。

佟家父子,对老皇帝各有用处。

庆泰位高,隆科多权重,玉柱当打手背黑锅,正好合适。

只不过,康熙晚年的政局,风云变幻莫测。

刚过几日,就又掀起了一场波及朝臣们的巨大风波。

雪域那边传来了捷报,老十四正式平定了高原。

老皇帝龙心大悦,随即下旨,命老十四回京述职。

玉柱看着旨意的抄本,不由微微一笑,老皇帝太得意了。

这人呐,掌权时间越久,身边全是马屁精,就很难听见真话了。

老皇帝的旨意里,居然明晃晃的说:大将军王,劳苦功高,特赏十六抬大轿返京。

不夸张的说,就算是礼仪比照天子略减一点的废太子胤礽,也没有享受过十六抬大轿的超级待遇。

周荃倒是蛮兴奋的,他抖开折扇,笑眯眯的说:“东翁,待到大将军王返京之时,就有好戏看了呀。”

玉柱只是笑而不语,心里却多少有些遗憾,邬思道那个白眼狼,终究是投靠了老四。

想当年,玉柱待邬思道真心不薄了。

但是,身怀屠龙术的邬思道,择明主而栖,在胡凤翚的引荐下了,成了老四的座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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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老八出了手

老八的妾室毛氏产下一女,按规矩,宗人府应派人去登记造册。

玉柱正好当值,便派了右司郎中图尔巴,带人过去办差。

谁曾想,图尔巴去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冲撞了老十,被老十扣在了老八的贝勒府里。

玉柱得知消息后,不由微微一笑,老九被他坑惨了,老十这是故意寻机报复呢。

老十这小子,就是一个没文化的莽夫。

玉柱若是和他一般见识,就算是斗赢了,老皇帝也会有看法的。

“来人,把消息禀给康王爷。”玉柱才不傻呢,他只是右宗正而已。

他这个右宗正,再有实权,也只是宗人府里的副职而已。

当官要当副,副职才方便推卸责任嘛!

在宗人府里,天塌了下来,自有宗令顶着,玉柱又何苦强出头呢?

只是,康亲王崇安,左等不来,右等还是不来,死活不肯露面。

左宗正,贝勒延寿得知消息后,倒是赶来了大堂。

因为,康王几乎不管事,玉柱来宗人府上任之前,延寿私下里没少拿图尔巴的好处。

延寿不来,面子上,完全过不去。

但是,延寿来了也白来,他只知道长吁短叹,一筹莫展。

“玔公,怎么办,怎么办呐?”延寿在室内又转了一圈后,再次跑来问玉柱。

玉柱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延寿,这老家伙,显然是故意装傻。

指望延寿去老八的府上要人,那是个笑话呢。

玉柱的背脊挺得笔直,稳稳的坐着喝茶。

延寿等了一会儿,没见玉柱吱声,心里就觉得很奇怪。

老十摆明了是冲着玉柱来的,玉柱为啥不着急呢?

仔细的琢磨了一阵子,延寿仿佛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了。

宗人府的宗正或是宗人,对一般的红带子和黄带子,还是颇具有威慑力的。

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就不赘叙了。

但是,到了皇子们的跟前,宗人府就很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个和地位高低无关,核心就一条,皇帝的亲儿子,只有老皇帝才有权处置。

这人呐,都是护短的,老皇帝可以随意打骂儿子们,外人谁敢?

延寿毕竟每天和皇族打交道,他算是看明白了,玉柱肯定是在等老八府里的消息。

一旦消息确定后,玉柱只怕是就要去畅春园了吧?

延寿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后悔,他就不该担心得罪了玉柱,跑来宗人府自投罗网。

还真让延寿猜对了,玉柱早就想透了,这事必须往大里闹,闹得越大越好。

闹大了,才方便往老皇帝的跟前递弹劾的折子,顺势也收拾了老十。

当然了,老九和老十,栽在玉柱的手里,又何止一两回?

但是,老九和老十,每次被惩罚之后,慢则两年,快则半年,就又活蹦乱跳的出来活动了。

根子问题,都在老皇帝的身上。

说白了,只要不是谋夺皇位,老皇帝对亲儿子们,还是非常仁慈的。

只要老皇帝不死,老九和老十,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可以一直蹦达下去。

玉柱没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趁机把老十再次圈回郡王府里去。

迄今为止,老十和老九,在玉柱这里,满满的都是吃亏的经验,从未赢过一次。

延寿的不告而别,早在玉柱的预料之中。

这年头,即使是惹祸,最终也要看爹是谁。

客观的说,老十和玉柱,延寿谁都惹不起。

与其陪着玉柱掉坑里,不如溜之大吉。

只是,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图尔巴的老婆带着未成年的儿子,闹到了宗人府的门口,哭哭啼啼的要见玉柱。

玉柱的第一反应就是,老八出手了!

不客气的说,老十还没有这个智慧!

老十再混,也不敢在老八的府上,对图尔巴下毒手。

但是,宗人府的大门口,被妇孺们堵着闹下去,玉柱的名声,还想不想要了?

老八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借图尔巴老婆孩子的手,把玉柱逼过去。

玉柱得知消息之后,嘴角不由噙起一丝笑意,老八啊,不装贤王啊!

有趣,真有趣!

“来人,速请她们进来。”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图尔巴的正室夫人和幼子被领进了签押房。

“玉中堂,求求您了,救救图尔巴吧,咱们这个小家,不能没有他呀。”

刚一见面,图尔巴的夫人章佳氏,就带着孩子,扑倒在了玉柱的脚前。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

玉柱身边的下人,又都是男性,他们也就只能干看着章佳氏趴在地上大哭。

和一般人想的不同,玉柱并没有主动劝说章佳氏,一直默默的看着她们。

大哭了一阵子后,章佳氏慢慢的收了泪,一边拉着儿子的手,一边哀求玉柱。

“求求您了,玉中堂,救我们家老爷一命吧!”

“咳,你这么哭闹,莫非是想改嫁他人不成?”玉柱冷不丁的质问章佳氏。

照常理说,图尔巴被老十扣下了,章佳氏来找玉柱,勉强也算是说得过去。

于公,图尔巴去老八那边,是玉柱安排的。

于私,图尔巴刚刚投靠了玉柱,算是入门级的玉党小狗腿。

不管怎么说,章佳氏找玉柱,不算是乱扯皮。

但是,章佳氏都顺利的见到了玉柱,兀自哭闹不休,就有搅混水的嫌疑了。

官场上的逻辑,大官想推卸责任的时候,都会避而不见。

玉柱既然见了章佳氏,肯定要插手去管了。

“中,中堂,您这是何意?”玉柱的灵魂之问,立时吓住了章佳氏,她颤声反问玉柱。

既然震慑住了章佳氏,就轮到玉柱说话了。

玉柱淡淡的说:“若是图尔巴有个闪失,我绝对不可能放过老十的。”

图尔巴,如果是被扣在老十的府上,说不准,就要挨鞭子了。

但是,图尔巴是在老八那里,玉柱丝毫也不担心他的安全问题。

老八故意设局,不过是想把玉柱诳去贝勒府罢了。

图尔巴的被扣,不过是个的诱饵罢了。

若楞头青的新贵,肯定受不了这种窝囊气,径直就冲过去了。

玉柱那可是官场老油条了,他会跳进火坑里去么?

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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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打老十

“你若是老实听话,你家男人,必能平安回家。你若是三心二意的想改嫁了,请自便。”玉柱言尽于此,听不听,就看章佳氏自己的想法了。

这年头,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品。

有些混帐男人,在赌窝里输红了眼,连老婆都敢输出去。

没办法,在大清朝,女人就是这么的没地位。

再说了,图尔巴混得再差,也是掌握实权的五品郎中。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图尔巴被老十弄死了,章佳氏也甭想改嫁的美事儿,老老实实的守活寡吧!

章佳氏也不算太笨,仔细的想了一阵子,就颤声问玉柱:“我若全听您的,我家老爷真的可以平安归来?”

玉柱点点头,说:“想救你家老爷,也没那么简单,不豁出一身剐,怎么可能呢?”

章佳氏一个女流之辈,她哪有太多的见识?

但是,图尔巴曾经说过,他已经投入了玉柱的门下。

屁股决定脑袋!

在玉柱和老十之间,章佳氏别无选择,只能暂且相信玉柱。

只有玉柱才能救下图尔巴。

玉柱低声吩咐了之后,章佳氏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的说:“妾身没那个胆子。”

“唉,你男人的事,你自己都不肯出死力,还怎么指望外人呢?”玉柱说的话,很扎心,但逻辑是通的。

“好吧,我听您的吩咐。”章佳氏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忽然把头一低,小声说,“我若遇见不测,这孩子就只能拜托中堂您了。”

玉柱心里明白,章佳氏毕竟见过一些世面,她这是故意的话里有话呢。

“放心去吧,都包在我的身上了。”玉柱为了打消章佳氏的顾虑,索性包揽了一切后果。

玉柱没叫吴江,而是让吴盛带人护送章佳氏,匆匆的离开了宗人府的大堂。

和吴江不同,吴盛的话很少,也没那么机灵。但是,吴盛办事,一向有板有眼,颇有章法,十余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反观吴江,虽然机灵的不得了,却很容易犯错。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玉柱缓缓的起身,淡淡的吩咐道:“备马车。”

登车前,吴江哈着腰,小声问玉柱:“爷,咱们去哪?”

玉柱冷冷的一笑,吩咐道:“出西直门,去畅春园。”

从宗人府所在东交米巷,到畅春园,最近的一条路,肯定是走西直门出城。

东交米巷,不仅是老北京城里最长的一条胡同,还有个令人如雷贯耳的名称:东交民巷。

畅春园的北面,是老皇帝赐给老四的圆明园,西面是清漪园。清漪园,也就是颐和园的前身。

从西直门去畅春园,五道口这个乱坟冈,乃是必经之地。

当然了,五道口乱坟冈,并不在主官道的旁边,相距大约有几里地。

就在玉柱的车队,经过五道口附近的时候,主官道的前边,出现了一大群人,把官道彻底堵死了。

“玉柱,还不赶紧给爷滚过来?”隔着老远,玉柱就听见了老十的粗嗓门。

“牛泰啊,碰上了劫道,该怎么办呐?”玉柱撂起车帘,笑吟吟的望着骑马随行的牛泰。

牛泰瓮声瓮气的说:“不就是十爷呗?您收拾了他,他的身边的杂碎们,就全都交给奴才了。”

玉柱不禁哑然一笑,牛泰这个憨货,以前只信拳头的大小。

做官的时间一久,牛泰也学聪明了。

按满洲的规矩,玉柱若和老十互殴,就只能打御前官司了,胜负未知。

牛泰若是敢对老十动粗,没有任何悬念,必死无疑。

既然老十挡了路,那就去会他一会吧?

玉柱下车后,缓步踱到了老十的跟前,拱了拱手,淡定的问他:“十哥,何故挡道呀?”

“挡道?爷还要揍你呢……”老十挥拳就打,玉柱早就防备了这一手,把头一低,猫着腰,转身就跑。

玉柱在前边跑,老十在后头追。

老十,一边追,一边大喊大叫,“爷忍你很久了,今儿个,非得揍扁了你不可。”

玉柱一边跑,一边很想笑,老十啊,你就闹腾吧,闹得越大,将来越难收场。

生于康熙二十二年的老十,只比玉柱年长七岁而已。

但是,老十还不到十二岁的时候,他的生母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就薨于永寿宫。

老十的亲妈死的早,老皇帝的眼里又只有老二胤礽。

因老十不爱读书,又不喜练武,连马都骑不好,属于是典型的皇家豢养的废物点心,可谓是一无是处。

老皇帝管了几次,老十始终阳奉阴违的不听。

时间一长,老皇帝便索性放任自流了。

玉柱故意把老十引开了,牛泰瞪起牛眼,把手一挥,厉声喝道:“都给老子听好了,抄家伙上,把那帮龟孙子,都给老子打趴下喽。”

“嗻。”

牛泰率领的亲兵小队,别看人数不多,个个都是在战场上喝饱了敌人鲜血的杀将。

上过很多次战场,受过严格团队训练的老兵们,在上级的亲自指挥下,集体参与打群架,那阵式简直不敢想啊!

别看老十带来的百余名壮汉,手里都拿着家伙事,看似威风凛然,气势汹汹。

实际上,这些人碰上了牛泰率领的亲兵小队,就仿佛是土鸡瓦狗一般,完全不堪一击。

硬要形容的话,就两个字:虐菜!

玉柱引开老十,就是方便牛泰对老十的帮凶们动手。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老十带来的这些人,就全被打倒了。

不过,令牛泰暗暗点头的是,和市井泼皮们打架不同,老十带来的这些人宁可被打倒,也不敢逃跑。

牛泰仔细一想,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等老十秋后算帐的时候,谁的肉身,经得起皮鞭子的狠狠抽打?

老十喘着粗气,挥舞着马鞭子,死活追不上玉柱。

“呼呼……”老十实在跑不动了,索性不追了,双手撑着膝盖,埋头喘大气。

既然老十不追了,玉柱也停了下来。

等老十喘匀了气,扭头一看,好家伙,他带来的人,全都躺下了。

“玉柱,爷和你势不两立!”

老十话音未落,猛然察觉到,大地居然开始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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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老八的毒计

老十察觉到不对劲,又瞥见玉柱的坏笑,他灵机一动,索性把眼一闭,径直往地上躺。

阿玛呀,您亲儿子被人打坏了,您老人家就瞅着办吧?

老十躺下的时候,高高的翘起了嘴角,心里得意之极。

几乎在一瞬间,玉柱看出了老十的险恶用心。

嗯,老十堵路是假,趁机把玉柱彻底的拉下马,才是真!

玉柱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老十没有这么聪明,必是老八出的主意。

主意虽烂,胜在无解!

老十躺下了,总是事实吧?不可能是他自己躺下的吧?

堂堂郡王被外臣打倒了,汗阿玛您还能包庇玉柱么?

玉柱很容易想通其中的关窍,但是,老十使出的歪招,既简单,又粗暴,几乎是个死扣。

“牛泰,带人赶紧撤了。”玉柱毫不迟疑的下了指令。

只要是玉柱的吩咐,牛泰从来都是不打折扣的执行了下去,这次也不例外。

牛泰带着人四散奔逃,而玉柱则骑上了骏马,径直离开了官道,走小路,快马加鞭的朝着大东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既然老十想耍诈,玉柱对他轻不得重不得,索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只要玉柱和他的人不在现场,不管赶来的人是御前侍卫,还是西苑的驻军,谁敢瞎掺和进来?

不夸张的说,玉柱可不是毫无根基的,随时随地可以牺牲掉的寒门庶子。

老佟家乃是康熙朝的头号外戚豪门。

从佟国维这边算起,隆科多是老皇帝的亲表弟,玉柱是老皇帝的表外甥。

从孝懿皇后,也就是老四的养母这边算起,玉柱又是老皇帝的内侄。

玉柱纵马狂奔,几乎眨个眼的工夫,就看不见了。

老十起初很高兴,玉柱居然被他吓跑了。但他明白过味来,才意识到,玉柱八成是去畅春园那边,恶人先告状了。

没错,老十难得的聪明了一回,玉柱确实打算抢先一步,赶到畅春园。

不过,不是恶人先告状,而是怂人先请罪。

不管怎么说,老十主动的躺地上之后,玉柱就算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老八的算计是,让老皇帝冷不丁的听说,亲儿子被打伤了,很容易失去理智。

必须承认,老八对老皇帝确实很了解。

天子之威,岂容外臣亵渎?

然而,玉柱更不是蠢蛋。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老皇帝的理智尚在,他就不可能吃大亏。

顶多,也就是丢官罢职的一撸到底,回家歇菜罢了!

路上,玉柱不仅扯烂了官服,还扔了一只官靴,甚至是,故意把顶戴上的双眼花翎摘下扔了。

畅春园的大东门在望的时候,玉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拔出匕首,玩自伤的小把戏。

俗话说的好,过犹不及也!

“禀万岁爷,玉柱来了。”当值的魏珠,哈着腰,小心翼翼的禀报了消息。

尚不知情的老皇帝,听说玉柱来了,不由微微一笑,信口开玩笑说:“这小子啊,一准儿的夜猫子进宅,没好事儿。叫他进来吧。”

魏珠心想,还真让万岁爷说对了,可不是没好事儿么?

玉柱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样子,啥时候见过?谁见识过?

“回万岁爷,玉柱跪在了书屋外头,瞧那模样好象是和谁打架了似的。”

魏珠担心将来被卸磨杀驴,私下里早就和玉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肯定会不动声色的帮着玉柱递话了。

老皇帝毕竟是老江湖了,他一听话风不对,立时收敛了笑意,沉声问魏珠:“出了何事?”

魏珠见势不妙,赶紧跪了,颤声说:“回万岁爷,玉柱的官服也破了,靴子也掉了一只,小的胆子小,硬是没敢多问。”

“什么?你说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老皇帝猛然意识到,出大事了!

玉柱可不是一般的旗人,他是满洲重臣中的重臣,响当当的文华殿大学士,位仅于嵩祝。

朝廷的股肱柱石,被人打了,那还有王法么?

这天下,还是不是大清的天下?

“啪。”老皇帝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摔了茶盏。

“哗啦啦……”瓷器的碎裂声,此起彼伏,传出去老远,连书屋外头的玉柱都听见了。

魏珠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趴到了地上,再也不敢抬头。

下一刻,盛怒之下的老皇帝,连靴子都忘了穿,径直就冲出了书屋。

玉柱就跪在书屋的门边,正在低头盘算着怎么应付老皇帝,忽然就听见了老皇帝愤怒的吼声,从头顶上传来。

“告诉朕,谁干的?朕要灭他十族!”

老皇帝的怒不可遏,令玉柱暗暗庆幸不已。

天佑啊,幸好玉柱抢在老十之前,跑来告了刁状。

不然的话,承受帝王之怒的那个倒霉蛋,就该是他玉某人了吧?

“汗阿玛,臣儿怕了,臣儿真的怕了,555555,臣儿想回家……”

玉柱精通告状的秘诀,伏地大哭,就是不解释清楚,为何而哭?

道理很简单,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但是,很多人都做不到,非要硬犟,结果,挨了狠打。

玉柱一个劲的哭,死活不说真相。

老皇帝被惹急了,探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厉声喝道:“究竟是谁干的?”

玉柱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汗阿玛,都怨臣儿不好,不该惹了八哥……”故意停顿了一下。

“老八?”老皇帝心生警惕,当即眯起两眼,死盯着玉柱的后脑勺,追问他,“老八怎么了?”

“都怨臣儿不好,不该惹了八哥和十哥……”玉柱一边抽泣,一边开始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果不停顿一下,老皇帝即使重视了,也不会空前重视。

但是,玉柱先说老八,再停顿一下,就把老十的重要性,在无形之中减弱了。

这么一来,老皇帝就很容易形成一种错觉:老八等不及了,要对帝党羽翼下手了。

晚年的老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儿子们等得不耐烦了,想抢班夺权。

玉柱的利益损失再大,和老皇帝木有半文钱的关系。

但是,老八想剪除帝党羽翼,那就涉及到了老皇帝的切身利益了。

告状,尤其是告黑状,其实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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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和康熙摊牌了

只要老皇帝冷静了下来,通过玉柱描述,他很容易就得出了结论。

老八的女儿出生,宗人府的右司郎中图尔巴登门造册,却被老十扣下了。

老十料定了,玉柱要来畅春园,所以,带人半路劫道。

玉柱没碰过老十,但是,老十却躺下了。

“哼,仅仅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老皇帝心里的气不顺。

老皇帝起初以为,是玉柱被人打了,本打算替他出头,找回场子。

谁料,和玉柱互殴的那个家伙,竟然是老十。

对于老十,老皇帝知之甚深,这小子不爱读书、不愿习武,连马都骑不好。

但是,老十的脑子有问题,他怎么可能想出劫道的妙计呢?

幕后的指使者是谁,呼之欲出!

为了至高无上的那把椅子,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实在是惨不忍睹啊!

老皇帝只觉得浑身冰凉,中风后无法灵动的右手,居然微微发颤。

“算计,统统都是算计。”老皇帝只觉得浑身乏力,腿一软,就往地上倒。

玉柱就在老皇帝的脚边,他没敢抬头,自然没注意到老皇帝状态。

直到,老皇帝忽然倒在了他的身上,玉柱赶紧抱住了老皇帝。

原本,玉柱以为老皇帝气急败坏的昏倒了。

谁料,玉柱赫然发现,老皇帝大瞪着两眼,眶角处隐现泪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老皇帝的亲儿子们,一个个都不省心。他们巴不得老皇帝早点驾崩,岂能不令做父亲的心寒?

见老皇帝忽然倒下了,魏珠等人唬得不轻,赶紧扑了过来。

“叫……叫老五来……”老皇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异常厚道的老五。

但是,老皇帝转念一想,老五和玉柱这个混蛋是安答,于是补充说:“叫老三、老四、老五和老七都来,还有宗令崇安。”

“嗻。”御前大太监们,领了口谕,各自去通知了。

玉柱一看这架式,心想,弟弟们闹家务,叫哥哥们来镇场子,老皇帝尚有理智。

“扶我起来。”老皇帝扭头吩咐魏珠,却没理将他抱在怀里的玉柱。

玉柱才不傻呢,在魏珠等人的协助下,使出浑身的力气,搀扶着老皇帝站了起来。

老皇帝冷冷的瞥了眼玉柱,就在魏珠等人的扶持下,缓缓的进了清溪书屋。

玉柱被撂在了外头。

不过,玉柱并不害怕。

因为,只要老皇帝尚有理智,就肯定心里明白,佟家父子都是值得信赖的帝党。

康熙晚年,朝廷就两个党,一曰帝党,一曰阿哥党。

原因也很简单,老皇帝八岁登基,在位的时间,明年就满一甲子。

遍观中国历史,此前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汉武帝刘彻也只坐了五十四年的皇位。

老皇帝都这么大岁数了,随时随地可能驾崩。

客观的说,除了愚忠的臣子之外,没人会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令人意外的是,老三老四他们还没到,隆科多先来了。

隆科多在清溪书屋的门口,递了牌子之后,故意没和玉柱站在一起,而是隔了老远。

老皇帝听说隆科多也来了,不由倍觉惊讶,随即命他觐见。

隆科多刚一进门,就扑倒在老皇帝的脚前,放声大哭。

“表哥,表哥,小弟我真怕了,您就放我们父子两个一条生路吧,我们愿意辞官归隐,从此不问朝政。”

老皇帝的脸色,立时变得异常难看了,冷冷的注视着隆科多,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和玉柱不同,隆科多不仅是老皇帝的亲表弟,还是重兵在握的九门提督。

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重要的是:从康熙二十七年,隆科多担任一等侍卫开始,他就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当差。

迄今为止,经过长达几十年的考验,老皇帝信得过隆科多的忠诚,这才授予了至关重要的京城兵权。

客观的说,佟家人里,老皇帝真正信得过的那个,唯有隆科多尔。

玉柱嘛,文能搞钱,武能打仗,但是,他和洋人搅得太近了,令老皇帝信得不那么踏实。

老皇帝的心里比谁都明白,洋人的火炮技术和造船技术,越来越厉害了,大清朝已经被远远的甩开了。

洋人的船坚炮利,老皇帝全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头。

但是,和洋人们打交道多了,原本很愚昧的亿万汉民,若是突然醒了,天下还可能是大清的天下么?

玉柱这家伙,既忠心,又会办事,唯一的缺陷,也是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太过崇洋了!

现在,老皇帝最信赖的隆科多,哭着喊着,要带儿子一起辞官,只想回家避祸。

老皇帝的心里,是个啥滋味?

“表弟,你实话告诉我,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恐吓你?”老皇帝冷冷的说,“我必会替你撑腰。”

隆科多一个劲的哭,越哭越大声,越哭越伤心,连外头的玉柱都听得异常真切。

老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以隆科多的跋扈和骄横,不是真怕了,不可能哭得如此伤心。

实话说,有隆科多掌握着兵权,老皇帝晚上才睡得踏实。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肯定没时间,培养第二个可以完全信赖的隆科多了。

隆科多确实很委屈,更不可能,也不敢事先和玉柱合谋。

因为,隆科多的公开行踪,老皇帝一查便知。

隆科多来得最快,纯属巧合。

因为,他带兵巡城的时候,恰好撞见了骑马逃回来的吴江。

吴江非常机灵,他避开重点,大肆渲染了,老十拿着马鞭子,把玉柱打得丢盔卸甲,狼狈而逃的凄惨场景。

隆科多当时就怒了。

尼玛,老子的亲儿子,老子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凭什么给你老十白打?

几十年的朝夕相处,令隆科多非常了解老皇帝的脾气。

他不出马,玉柱肯定要吃大亏。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隆老三毫不犹豫的来了!

来了就哭,越哭越凄惨,隆科多哭着哭着,真的很委屈了,索性抱住了老皇帝的右腿,哽噎道:“表哥,您是知道的,小弟我除了您之外,谁都不怕。可是,我……我真的怕了……”

老皇帝怒瞪着隆科多,一双龙目之中,几欲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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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吓傻了

隆科多真没和玉柱商量过。

但是,隆科多比玉柱,更了解康麻子的脾气。

玉柱惹上了老十,只有牵扯上党争,才有可能平安的脱身。

隆科多和玉柱,都是妥妥的帝党。老十还需要问嘛,那可是极其顽固的八爷党。

老八想吓退佟家父子,必然是为了京城里的兵权呐!

隆科多这么一闹,老皇帝就格外的头疼了。

撤了隆科多,换谁来当九门提督呢?

这的确是个棘手,且要命的大问题!

就在老皇帝犹豫不决的时候,御前侍卫们领着老十来了。

一看见玉柱,老十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嚷嚷道:“苟入的玉柱,爷今儿个非剥了你皮不可。”

隆科多见老皇帝一直没表态,心里难免直打鼓,吃不准老皇帝是想丢车保帅呢,还是直接弃马?

听见老十这么一嚷嚷,隆科多心下大定,嘿,老十啊,嚷得好啊,嚷得妙啊,嚷得呱呱叫!

道理是明摆着的,先入为主。

玉柱提前赶到畅春园这事,至关重要。

其中,最要命的是,当皇权受到严重挑衅的时候,老皇帝尚有理智。

曾经有人编过一个段子,说的是小太监陪慈禧太后下象棋。

小太监杀得兴起了,就说:奴才杀了老佛爷的马。

老佛爷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当即怒道,我杀了你一大家子。

这人呐,最怕的是,生气的时候,话赶话的顶上牛了!

尤其是金口玉言的皇帝,他稍微激动一点,有人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不敢搭理老十。

然而,玉柱不是一般人,他故意低声说:“十爷,奴才再不敢惹您生气了。”

“哼,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老十以为玉柱怂包了,得意洋洋的说,“爷早就和八哥说过了,你的漂亮女人们,将来啊,爷都替伱疼了。”

声音真的不大,但是,屋里的隆科多听得一清二楚。

抱住老皇帝大腿的隆科多,慢慢的收了泪,演戏嘛,过犹不及啊!

不过,隆科多打心眼里,欣赏玉柱的机灵劲儿。

经玉柱这么一引,八爷党,或者说是十四爷党,想要抢班夺权的野心,彻底的暴露于老皇帝的眼底。

拥护老皇帝,还是支持八爷党,这不是最大的党争,又是什么?

发觉隆科多不哭了,老皇帝奇怪的问他:“怎么不哭了?”

隆科多重重的磕了个响头,闷声闷气的说:“回皇上,奴才还是跪到外头去吧。”

也不等老皇帝发话,隆科多爬起来,倒退着要出去。

象棋里有个术语:将军!

佟家父子对阵八爷党,皇上,就看您老人家怎么选了?

自古以来,皇帝也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完全控制朝野的官僚们。

所以,朝堂之上,必然是派系林立。

一个合格的皇帝,最重要的工作,其实是异论相搅。

说人话,也就是,拉一派,打一派,锄强扶弱。

和声势浩大的八爷党相比,佟家父子肯定是弱势的一方,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实。

“隆老三,你赶紧的,滚回衙门里去,替朕牢牢的捏好兵权。”老皇帝忽然发了话。

隆科多暗自长松了口气,嗨,等的就是这个态度啊。

尽管老皇帝还没有正式松口,但是,这个暗示的信号,已经足够强烈了。

信不过佟家父子,还有可能让隆科多继续掌握兵权么?

隆科多说唱念打的演了一场大戏,目的就一个,保住玉柱的小命!

自从清军入关之后,胆敢挑衅皇权威严的外臣,都死干净了呀!

打了老十,能够活命,就应该满足了呀!

隆科多揣摩清楚了老皇帝的真实意图,既不吵也不闹,悄无声息的走了。

令老十没有想到的是,老皇帝并未马上召见他。

等老三、老四、老五和老七,以及宗人府的宗令崇安,都到齐了之后,老皇帝叫了他们进去。

只是,玉柱和老十,依旧被留在了清溪书屋的外头。

“老三,你怎么说?”老皇帝把事情的梗概,大致说了一遍,便率先点了老三的名。

老三不是八爷党。但是,老三恨死了玉柱,他自然不可能帮着玉柱说好话了。

“回汗阿玛,玉柱犯上作乱,胆敢殴打皇子,罪不容诛也!”老三摆明了车马,想落井下石的弄死玉柱。

老皇帝不动声色又问老七:“老七,你怎么看?”

老七因为天生腿短的毛病,向来与世无争,和兄弟们都不亲近。

不过,老七和玉柱的情谊,源远流长,几句话根本就说不清楚。

就见老七轻咳了一声,淡淡的说:“回汗阿玛,玉柱这种外臣,居然有胆子唤臣儿为七哥,还不都是您老人家惯出来的坏毛病?”

老七是无欲则刚,并不怕得罪了老皇帝。

老皇帝低头去摸茶盏,心里多少有些尴尬。

嗨,老七说的半点没错,真正坏了体统的正是老皇帝本人。

当时,玉柱再次救驾之后,老皇帝一时兴起,就认了玉柱为义子。

这且罢了,当着老皇帝的面,玉柱还和所有的皇子们,一起排了序齿。

老四默默的瞥了眼老七,嗯,这就属于是典型的小骂大帮忙了!

很显然,老七有心暗助玉柱度过难关。

老四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老五,这位已经跃跃欲试的要帮玉柱说话了。

“崇安,你是责无旁贷的宗令,不知,你有何看法?”老皇帝故意越过了老四和老五,先问了老七,又接着问康亲王崇安。

崇安能够当上宗令,主要是老皇帝和他的玛法(祖父),老康亲王杰书,关系好得蜜里调油。

“回皇上的话,奴才以为,奴才以为……”崇安的背心里头,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心里怕得要命,说话也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

一边是势力庞大的老十四一党,一边是本朝第一外戚的老佟家,得罪谁都不合适啊!

老四冷冷的看着崇安,这家伙本是世袭罔替的亲王,又是现任宗令,照规矩,并不需要自称奴才。

可是,崇安明显被吓坏了,心里一急,便以奴才自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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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疾风知劲草

老皇帝冷冷的瞪着崇安,心里暗叹,唉,老鼠生儿,一代不如一代。訌

想当年,老康亲王杰书,不仅能文能武,而且善解上意,是老皇帝身边极为得力的好帮手。

现在好嘛,崇安不仅胆小怕事,而且,其蠢如猪。

崇安明知道被老皇帝盯上了,却始终闭紧了嘴巴,不敢多说半个字。

眼前的局面,已经是除了老皇帝两废太子之外,最险恶的旋涡了。

左边是八爷党,右边是老佟家,哪边都不是省油的灯。

储君未定情况下,崇安无论得罪谁,都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老皇帝等了一会儿,见崇安始终说不出个囫囵话来,不由有些心灰意冷。訌

该生的气,已经生过了,如今的老皇帝,异常之清醒。

崇安的首鼠两端,老皇帝岂能不知?

「老四,你待怎讲?」老皇帝没看老五,接着问老四。

老四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他早就想透了整个事件的各个环节,就等老皇帝发问了。

「回汗阿玛,臣儿以为,礼不可废,天家威严只可彰显,而不可衰堕也!」老四板着个面瘫脸,淡定的向玉柱射出了足以致命的毒箭。

「汗阿玛,请恕臣儿无状,玉柱立有三次救驾的大奇功,又是皇玛嬷(皇祖母)的血脉孙辈,不管议亲,还是议贵,或是议功,玉柱皆有可赦之由。」老五急红了眼,顾不得礼仪了,径直跳出来替玉柱说好话,打圆场。

老五嘴里的皇玛嬷,指的是,老皇帝的亲妈,孝康章皇后佟佳氏。訌

望着情绪异常激动的老五,老四的心里多少有些得意。

嘿嘿,老四早已料定,老五肯定会奋不顾身的力保玉柱。

自从很小的时候,被老皇帝当众骂过之后,老四逐渐变成了闷嘴葫芦。

心里再明白,嘴巴一直管的死紧,脸部表情从来只有面瘫这一种。

实话说,老皇帝故意晾着老五,就是想激他主动跳出来。

现在,老五如愿以偿的跳了出来,老皇帝却故意拉下脸,厉声道:「老五,我问你,肆无忌惮的挑战皇权,该不该杀?」

面对老皇帝的质问,老五主动跪下了,重重的叩了个头,大声说:「回汗阿玛,臣儿打死也不信,玉柱敢对十弟动手。您若不信,可把所有在现场的人,都交给臣儿审讯。」訌

老四有些惊讶的望着老五,哟嗬,真看他不出啊,五弟的脑子居然如此的清醒。

实话实说,老四也不信,玉柱敢对老十动手。

很显然,为了玉柱,老五已经豁出去了。

老五***的顶到了老皇帝的肺气管上,应景儿的时候,诸如大不敬啊,逼宫之类的大帽子,完全扣得上去。

「汗阿玛,臣儿求您了,就饶了玉柱这一遭吧?臣儿愿意作保,若有再犯,甘愿同罪!」老五不停的磕头哀求,几乎眨眼间,额头已经泛起血痕。

「汗阿玛……」老三见老皇帝的神态缓和了下来,赶紧跳出来,想继续落井下石。

老五抢先喝道:「三哥,玉柱有三次救驾的奇功,您身为人子,难道不该感恩深重么?」訌

漂亮!

老四暗暗击节赞叹,好一个厚道仁义的老五啊!

老五的反击,格外的诛心,老三若是继续纠缠不放,就会被严重质疑了。

救父之恩,竟然不思报答?

在礼教盛行的当下,这种质问,不合法,但是合乎人伦大道!

老三读了一肚子的书,却在一时之间,被逼得无话可说。

老四暗暗好笑,老三一向自诩满

腹经纶,学富五车,却不敌汉话不流畅的老五。訌

经老三这么一打岔,老皇帝又犹豫了。

老四心里比谁都清楚,该他正式出场了。

「回汗阿玛,不杀玉柱,不足以平民愤。」老四直挺挺的跪下了,维护皇权尊严的态度,异常之坚定。

老三瞅准了时机,也跟着跪下,大声说:「四弟说的才是正道理,不尊皇室,大清必将危矣。」

老皇帝原本有点疑心老四,担心老四和隆科多走得太近了。

因为,老四一直唤隆科多为舅舅的事儿,很多人都知道,老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的。

现在好了,老四正式和玉柱决裂了,老皇帝的疑心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訌

「叫张廷玉。」老皇帝随即下定了决心,要拍板了。

「汗阿玛……」老五毕竟很老实,急得直冒汗,还想再劝。

老皇帝拉下脸,冷冷的说:「朕还没死呢,就无法做主了么?都跪安吧。」

「嗻。」

「五弟,身为人子,岂能逼宫?」老三第一个起身要走,却见老五死跪着不肯走,便主动走过去,一边虚言恫吓,一边硬拽着老五,把他拖出了清溪书屋。

张廷玉进来后,见老皇帝阴沉着麻脸,死盯在他的身上,不由心里一阵发毛。

俗话说的好,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訌

今天闹的这一出大戏,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张廷玉,多少知道个大概。

原本,张廷玉以为,玉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等隆科多哭着来了,又悄悄的走了,张廷玉敏感的意识到,佟家父子,尚有大用处。

明眼人都知道的,只要隆科多继续待在步军统领的宝座上,玉柱并无性命之忧!

但是,陪伴于老皇帝的身边,看破不说破,乃是保命的秘诀,张廷玉自然不可能傻到戳穿了。

「衡臣,拟旨……」老皇帝吩咐了之后,忽然觉得不妥,又推翻了前议。

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张廷玉哪能不明白呀?訌

值此老十四即将回京之际,玉柱给了八爷党,或是十四爷当头一棒子,老皇帝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杀人呢?

所谓旁观者清,迄今为止,老皇帝最好用的一柄钢刀,舍玉柱其谁?

不客气的说,除了家世雄厚的玉柱之外,谁敢和呼声最高的未来储君,公开叫板?

什么是忠?不顾生死的维护老皇帝的权位,真忠也!

张廷玉提笔在手,很有耐心的跟着老皇帝的思路,一改再改。

直到,老皇帝满意的点了头,张廷玉这才正式誊抄了旨意,并当着老皇帝的面,盖上了鲜红的玺印。

第732章 挨罚

「内阁奉上谕,文华殿大学士兼宗人府右宗正玉柱,其本兼各职,一体开缺,左迁御前三等带刀侍卫,钦此。」羲

名义上殴打了老十,既没坐牢,也没杀头,甚至还有官做,玉柱知道好歹,赶紧接了旨意。

左迁,也就是贬职的雅称。

这个词,是张廷玉故意用的,老皇帝看了后,甚为满意。

虽然都是贬官,左迁总比贬谪好听一些吧?

张廷玉念完第一道旨意后,老十仰起脸,得意洋洋的说:「三等虾玉柱,你也有今天呐,哈哈,乐死爷了。」

只是,老十高兴得太早了,张廷玉不动声色的拿出第二份旨意,朗声道:「皇十子,敦郡王胤??,接旨。」

老十赶紧跪正了,老老实实的说:「臣儿胤??,恭聆圣谕。」羲

「内阁奉上谕,皇十子胤??,夺敦郡王之爵,著降为奉恩辅国公,钦此。」

张廷玉话音未落,老十就气急败坏的嚷开了,「凭什么?我要见汗阿玛,我要见汗阿玛……」

也许是老十闹得太大声了,惹老皇帝心烦了,张鸿绪抱着拂尘出来了。

「传万岁爷口谕,将老十叉出去。」

「嗻。」老十还没彻底的反应过来,就被侍卫们七手八脚的架走了。

照道理,玉柱应该递牌子进去谢恩。

但是,文华殿大学士,正一品;三等侍卫,正五品。刚刚被连贬了八级之多,是个人的心里都不舒坦嘛。羲

所以,玉柱故意闹了脾气,起身之后,头也不回的就往畅春园的小东门外头走。

张廷玉故意没走,默默的注视着玉柱远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后,这才转身回去交旨。

「回皇上,玉柱出宫去了。」张廷玉的话,言简意赅,超级浓缩。

「这个小混球,连恩都不谢了,唉,都是朕惯出来的坏毛病啊!」老皇帝拈须轻笑,丝毫也没有怒意。

张廷玉心里门儿清,却不敢说破老皇帝的小心思。

因为,玉柱若是不耍脾气,径直来谢恩了,老皇帝又该起疑心了。

亲儿子的老十被夺了爵,义子玉柱被贬了官。乍一看,连贬八级的玉柱,损失更大。羲

但是,老十从敦郡王,降成了辅国公后,从此要和三流宗室黄带子们为伍,哪还有脸进宫参加朝会?

玉柱虽然被贬得很惨,但是,御前三等带刀侍卫,天天待在老皇帝的身边,见官大一级,谁又敢轻侮?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起初想夺玉柱的镇国公之爵。改了三次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夺爵。

这么一来,局面就十分有趣了,往后啊,辅国公老十见镇国公玉柱,那场面就精彩了啊!

玉柱出门的时候,好好儿的,回来却变成了五品的三等虾。

李四儿得知了消息之后,立时大怒,气得在屋子里摔东西。

隆科多望着满地的碎瓷片,不禁皱紧眉头,没好气的说:「妇道人家,你懂个什么?玉柱打了老十,不仅没有掉脑袋,反而可以天天伺候着万岁爷,那不是惩罚,而是格外的恩宠,明白么?」羲

「恩宠?我儿子原本官居一品,现在成了五品小虾米,老娘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李四儿扑到隆科多的跟前,又撕又扯,闹得隆老三心烦意乱。

「够了,别闹了。」隆科多真火了,厉声喝道,「玉柱若不是我老佟家的孙辈,就算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万岁爷砍的。」

李四儿见男人动了真怒,也知道不能太过分了,便住了手。

「隆老三,照你这么说,我儿子姓佟佳,倒成了天大的福气?」李四儿分明

是反讽之意。

隆科多一时不察,竟未听出,就见他仰起下巴,淡淡的说:「四儿,这年头啊,敢惹祸的旗人,谁没有雄厚的家世撑腰?哼,想当年,我和鄂伦岱,一起抢了人家的新娘子。咳,老鄂居然见色起了意……嗨,不也屁事没有么?」

李四儿冷笑道:「就凭鄂伦岱是佟国纲的儿子?」

「没错,拼的就是阿玛(爹)。」隆科多不以为耻,反而异常骄横的说,「我和玉柱的身上,流淌着孝康章皇后的血脉,就凭这个,懂么?」羲

「孝康章皇后是谁?」李四儿是个文盲,她是真的不懂这些文诌诌的弯弯绕。

隆科多得意的一笑,解释说:「嘿嘿,不懂了吧?那是我嫡亲的姑爸爸,当今万岁爷的亲妈。」

秀云是见过大世面的女人,她不仅没有安慰男人,反而异常开心的说:「爷,万岁爷只怕是暂时搓磨一下您罢了,东山再起,指日可待也。」

玉柱一边更衣,一边笑道:「这个节骨眼上,我越是远离风暴中心,反而越安全。」

秀云一边替玉柱解开腰带,一边笑嘻嘻的说:「往后啊,爷每日只须当值两个时辰即可,又可以陪着我们一起玩耍了。」

玉柱望着笑语嫣然的秀云,心说,家有贤妻,无价之宝,诚不我欺也!

原本,御前一等侍卫阿齐图,以为玉柱很快就来上任了。羲

但是,一连过去了十多天,始终没看见玉柱来畅春园报到。

因职责所在,实在是没办法拖下去了,阿齐图只得硬着头皮,禀报了老皇帝。

谁料,老皇帝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就再无下文。

将满一个月的时候,玉柱来上任了。

在小东门前,搜身验腰牌的时候,玉柱发觉守门的侍卫们,个个表情有异。

嗯,宦海沉浮,乃是常有之事。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了呀!羲

进了畅春园之后,沿途碰见的侍卫和太监们,不论品级高低,依旧毕恭毕敬的扎千请安。

「请柱爷大安。」

官职确实低了八级,但是,玉柱还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义子啊!

阿齐图听说玉柱不仅来报到了,而且,还去了三等侍卫们的值房,他赶紧跑了过来。

等阿齐图赶到值房的时候,却见,玉柱正坐着喝茶,屋子里的三等侍卫们,围在他四周,都站得笔直,仿佛是面见顶头上司一般。

阿齐图暗暗点头不已,真要是蠢货,早就在畅春园里待不下去了。

「柱公,您的值房不在这边,请随我来吧。」阿齐图的身份不同,没必要对玉柱奴颜婢膝。羲

(PS:两更了,月票赏的多,凌晨还有第三更。)

第733章 虽贬犹荣

阿齐图领着玉柱去值房的途中,经过一座宫殿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的窃窃私语。洺

「我的乖乖,十爷,那可是堂堂郡王爷,万岁爷的亲儿子,难道就这么白挨打了?」

「我的小祖宗,小声点,小心叫外头听见。」

「怕啥呀,这里是畅春园,不是在宫里。」

晚年的老皇帝,尤其喜欢待在畅春园里,而不乐意住在阴森压抑的宫里。

宫里的规矩大,排场多,即使是老皇帝本人,也有诸多不便之处。

这么说吧,畅春园里,已经很久没人因为说错话,就被杖毙了。

阿齐图很犹豫,说破了吧,得罪人。不说破吧,又怕玉柱有想法。洺

玉柱察觉到,阿齐图偷看他的小动作,却故作不知。

这人呐,混在哪个山头,跟着唱哪支歌,才能活得滋润快活。

以前,玉柱担任首席御前大臣之时,抓得最紧的就两件事,一是防火,一是御茶膳房。

客观的说,老皇帝晚年,宽仁为怀,对***以及渎职失职等问题,一直视若无睹,甚少重罚。

老皇帝年纪大了,喜欢园子里生动一些,活泼一些。

哪怕是,小宫女和小太监们的小打小闹,老皇帝也喜闻乐见。

大太监们,都知道宫规的森严。但是,上好所好,下必甚焉。洺

小太监们进园子晚,不知道宫规的厉害,也就在所难免了。

玉柱看得懂阿齐图的意思,只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径直迈步朝前走,只当没听见似的。

阿齐图暗暗松了口气,玉柱还是以前那个柱公,没啥变化。

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值房就在清溪书屋旁的集凤轩内。

室内的面积不大,但是,一应生活用具皆全,甚至还有一张小床。

众所周知,清溪书屋其实是老皇帝的寝宫。

从集凤轩的角门进去,只需要经过一道侍卫门岗,就可抵达老皇帝的卧室门前。洺

照御前的规矩,即使是一等带刀侍卫阿齐图,也无法享受这种特殊的待遇。

近在咫尺的玉柱,若是起了歹念,偷杀了把门的两个侍卫,老皇帝就要性命不保了。

就在这时,玉柱的贴身太监秦定,被人领了来。

阿齐图见玉柱露出惊讶的神态,便主动解释说:「万岁爷吩咐过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毕竟还是镇国公嘛。」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之后,张鸿绪突然来了。

「传万岁爷的口谕,著玉柱觐见。」

「嗻。」洺

见面之后,老皇帝直接了当的说:「你且安心的待着,过些日子,必有大用。」

「嗻。」玉柱见老皇帝打了个特殊的手势,赶忙退下了。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单独见他,其实是为了安他的心,而不是拉家常或是下棋。

从第二天起,玉柱就开始在集凤轩门前,正式值岗了。

玉柱的职责,非常轻松。

御前大臣带人进来引见的时候,玉柱如果发现了衣冠不整啊,穿错了补子啊,戴错了花翎之类的礼仪错误,有权径直拦下来,并责令整改。

和乾清宫不同,畅春园的一班岗,仅有半个时辰。洺

实际上,值守的时间越短,越不容易走神,办差也认真负责得多。

玉柱下值后,刚想躺到床上歇会儿,堂姐夫塞勒来了。

说起来,塞勒的官运,真不亨通。

当年,玉柱进宫担任二等虾的时候,塞勒仅仅是三等虾。

玉柱位极人臣之后,塞勒还是个二等虾。

现在,见面一聊,好家伙,塞勒一直原地踏步,依旧是个二等虾。

「不瞒柱爷您说,下边的人,都嚷嚷着要请您吃花酒,公推我来探个口风。」塞勒丝毫也不敢摆上级的架子,依旧把玉柱当顶头上司一般。洺

玉柱心里有数,他和老十之间,闹出了那么大的风波,竟然平安无事的出现在了集凤轩内,圣眷之隆简直要爆棚啊。

「请我吃花酒?他们就不怕得罪了十四哥他们?」玉柱故意反问塞勒。

塞勒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的说:「都怨我不好,没把话说清楚。也就是您曾经提拔过的,或是有过交情的十几个侍卫罢了。」

玉柱微微一笑,又问塞勒:「你们大家可都要想清楚喽,只要和我走得近了,都有可能遭到算计。」

塞勒裂嘴一笑,小声说:「柱爷,您就别唬我了。您连敦郡王都敢打,而且,打了白打,哪怕遭了算计,我们何怕之有?」

玉柱抿唇一笑,他也没有料到,和老十闹出的风波,众人竟然是这种看法。

老十可不是一般人,他既是老皇帝的亲儿子,又是郡王。洺

客观的说,除了玉柱之外,谁敢动老十的半根手指头,全族被灭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成,既然你们都不怕,那就约个时间,定个好去处,咱们来它个不醉不归!」

得了玉柱的准信后,塞勒暗自高兴不已。

上次,多亏了玉柱的暗中相助,塞勒才晋升为二等虾。

现在,风水轮流转,玉柱竟然又回到了侍卫堆里,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林子大了之后,啥鸟都有。

在偌大的畅春园里,若是所有侍卫都和玉柱交好,老皇帝还睡得着觉么?洺

过了几天,玉柱下值后,正欲出门赴约,忽然被老皇帝叫了去。

「哟,行头都收拾好了,这是打算出门溜弯啊?还是准备寻花问柳呢?」老皇帝阴阳怪气的质问玉柱。

玉柱一看这架式,当即秒懂了,老皇帝一定是听见了风声。

「回汗阿玛,臣儿和几位同僚约好了,打算去吃花酒。」玉柱也没啥可瞒的,直接实话实说了。

老皇帝点点头,说:「不打算带我一起去逛逛?」

得嘞,老皇帝都这么说了,玉柱难道敢反对么?

只是,令玉柱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马车离开了畅春园之后,竟然改道向了北。洺

在畅春园的北边,有且只有一个好去处,那就是老皇帝赏给老四的圆明园。

「臣儿恭请圣安。」

「臣孙恭请圣安。」

一身便服的老四,领着弘昀、弘时和弘历这三个儿子,毕恭毕敬的跪迎老皇帝。

玉柱望着格外英俊的弘历,又瞅了瞅面带病容的弘昀,最后注意力都落到了弘时的身上。

据传言,老四登基之后,弘时因为觊觎皇位,居然暗中勾结老八,而被大义灭了亲。

唉,这孩子脑子进水了吧?洺

(PS:三更送上,不多说了,求赏月票!)

第734章 活该挨锤

眼前的这座圆明园,始建于康熙四十八年,是老皇帝特意赐给老四的上等园林。

别的且不说了,单说此园,比老皇帝赏给玉柱的淑春园,大了何止十倍?

当然了,玉柱的淑春园,也是独具优势。

从淑春园的西侧门到畅春园的小东门,就隔了一条官道,几乎是门对门的关系。

嘿嘿,上班近的优势,可谓是无与伦比啊!

行礼已毕后,弘昀看了眼老四,老四微微摇头。

但是,弘昀依旧走到了玉柱的跟前,长揖行礼,恭敬的说:「拜见恩师大人。」

「罢了。」玉柱泰然自若的受了弘昀的礼,老皇帝早就知道了,他是几个皇孙的老师。

只不过,玉柱多少有些惭愧,他一直忙于公务,时而东奔西走,时而奔波在外,竟无多少时间教弘昀读书。

和皇子不同,皇孙并无皇位的直接继承权,其重要程度也就弱得多了。

而且,老四已经和玉柱正式决裂了,老皇帝才懒得关心这些身外事呢。

老四在旁边领路,引领着老皇帝的肩舆,径直朝里边走。

京城西郊的第一园,其实是辽朝的时候,修建的玉泉山行宫。

到了前明万历年间,皇帝的外公武清侯李伟,修建了大名鼎鼎的清华园。

途中,老皇帝驻足于「牡丹台」的时候,特意把弘昀叫到了身旁,笑着问他:「听说你跟着汤炳读过不少书?」

玉柱一听这话,立知不妙,老皇帝又要拿他说事儿了。

弘昀低眉顺目的答道:「回汗玛法,臣孙的功课皆是恩师亲拟亲授,部分由师祖老大人代授。」

嗨,这话说得漂亮极了,而且,没说半句假话骗人。

翻译成白话,也就是弘昀要学的功课,都是玉柱亲手制定,汤炳不过是代课老师罢了。

老皇帝深深的看了眼弘昀,扭头望向玉柱,调侃道:「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啊!」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玉柱故意把头一低,小声说:「回汗阿玛,说起来真是惭愧之至,臣儿教导弘昀的时日,并不甚多。」

老皇帝懒得听这些屁话,趁着兴致,开始考较弘昀的学问。

汤炳本人,功利之心极重。但是,必须承认,汤大人的儒学功底,异常深厚。

玉柱钻研八股文,目的就是中举和中进士,实话说,他的学问并不深。

但是,玉柱有两个异常鲜明的特点:其一是知识面极广,其二是治国的才能无与伦比。

以前,老皇帝穷得很,总要从户部捞油水。

自从玉柱整理了崇文门监督衙门和粤海关衙门之后,内务府就财源广进,日进斗金了。

内务府有了钱,老皇帝才可以随心所欲的大修宫室和园林,正所谓,相辅相成也。

老皇帝连考了三个问题,都没难倒弘昀,真来了兴趣,便兴致勃勃的问他:「好孙儿,你可知,一亩上等的水田,可收多少粮食?」

在子嗣的方面,老四比只有弘旺这一根独苗的老八,稍强那么一点点。

目前,老四有四个儿子,其中,弘昀是其庶长子。

弘昀出生的时候,老四已经是贝勒爷了。

可想而知,弘昀必定过着无忧无虑的上等人生活,他怎么可能知道稼穑(s,不读***)呢?

然而,出乎老皇帝的意料之外,弘昀不假思索的答道:「回汗玛法,亩产米二石以上为上等良田,一石半为中,一石为下……」

弘昀解释了一大堆,末了补充说:「一般而言,江南的中等田,稻米亩产大约在三百五十斤左右。」

在大清,粮食的计量关系如下:一石十斗,一斗十升,一升约为一斤八两。

也就是说,一石粮食,大约一百八十斤。

无工不强的概念,老皇帝知道点皮毛而已,印象并不深刻。

但是,老皇帝深深的懂得,无农不稳的渊博内涵。

老皇帝万万没有想到,老四的儿子,居然比老四更精通农事,焉能不喜?

「好,说的好,好极了。」老皇帝深感皇家后继有人,索性摘下了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顺手赏给了弘昀。

见弘昀得了老皇帝的玉扳指,早就修炼成精的老四,也不禁讶然动容。

要知道,这个玉扳指,老皇帝带在身边,至少有五十年了呀。

赏了弘昀后,老皇帝不由自主的夸奖了玉柱。

「教得不错,没有误人子弟。」

「谢汗阿玛夸奖!」玉柱并没有假谦虚,而是当仁不让的愧领了老皇帝的褒奖。

老皇帝心里非常有数,除了格外的崇洋这个缺陷之外,玉柱有大才!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老皇帝都把弘历当成了空气,压根就没正眼看过他。

玉柱在一旁看得很清楚,心里不由暗暗好笑。

历史上,所谓皇祖亲手抚养,格外的钟爱珍视弘历的传言,不攻自破矣。

实际上,这不过是乾隆登基之后,为了增加即位的合法性,而故意编造的神话故事罢了。

途中,游玩了「天然图画」之后,老皇帝索性坐在游廊下歇脚。

在圆明园中,天然图画的主体建筑为一方楼,楼北为朗吟阁、竹薖楼、五福堂、竹深荷静,西为静知春事佳,东为苏堤春晓。

一言以蔽之,此间的景致,格外的优美。

用罢了点心,老皇帝正擦手之时,弘时忽然冒失的插话说:「汗玛法,臣孙以为,我八旗劲旅,以弓马得天下,满万不能敌。田下之事,终是小道尔。」

照弘时的说法,大清只要有精兵在,就可以永远把汉人骑在脚下。

一贯面瘫的老四,听了这种蠢话之后,也不禁大惊失色,厉声喝道:「黄口小儿,你懂什么?还不快滚?」

弘时挨了当头一棒,心里却不服,眼巴巴的望向了老皇帝。

然而,老皇帝一直仰面赏竹,压根就没看见弘时的可怜模样。

弘时,狼狈不堪的滚了。

近在迟尺的玉柱,算是看明白了弘时为啥最终输给了弘历。

傻蛋弘时,不仅性子莽撞,而且,其蠢如猪。

仅仅为了和弘昀争宠,弘时不仅冒失的多嘴多舌,而且,竟敢当着老皇帝的面,彻底否定农为天下本的至理。

唉,脑袋被门夹了,岂能不挨锤?

(PS:感恩兄弟们,送我进了前200名,今天继续三更,这是第一更。)

第735章 大清金像奖

望着在田里锄草的老四,玉柱的嘴角不禁噙起了一丝笑意。茗

《雍正耕织图》里的雍正,和眼前的老四,几无分别。

都是扎着裤腿,光着脚,头戴斗笠,手拿锄头。

耕织图,玉柱欣赏过。真人秀,玉柱也见到了。

嘿嘿,必须承认,老四尤为擅长伪装。

玉柱仔细一想,老四确实是历代帝王之中,颇知民间疾苦的一位。

不说别的,单说士绅一体纳粮当差,遍数历代帝王,也就是老四敢想敢干了。

老四也是爱憎分明的家伙。茗

不顾名声的,先后整死了一兄二弟。

但是,老四对老十三,那是真的好。

魏征死后,对李老二没用了,他的墓碑被砸。

老十三死后,老四大肆推恩其子。

不仅,和硕怡亲王,变成了世袭罔替。而且,老十三的儿子们,只要是还能喘气的,就没有低于贝勒的爵位。

不夸张的说,老四对老八和老九有多狠,对老十三就有多爱护。

照玉柱的看法,老三的圈禁而死,主要是因为老十三恨极了老三。茗

老四这人也挺有意思的,为了替十三弟出气,故意出手整死了三哥。

没办法,老十三这人也是恩怨分明的性情中人,喜欢以毒攻毒,以直报直。

那一年,敏妃薨后,老三不仅不哀伤,反而在百日内剃了头。

众目睽睽之下,老十三打了老三。

老皇帝就是个偏心眼,老三被降爵后,不久就复了爵。而老十三呢,因罚跪太久,跪坏了膝盖。

宫里的太监们,也都知道老皇帝当时看重老三,故意没给老十三拿跪垫来。

没办法,别说宫里了,就算是整个大清,趋炎附势,锦上添花,跟红顶白,永远都是绝对的主流。茗

就在玉柱有些走神的时候,老皇帝冷不丁的问他:「玉柱,你不打算下地露两手?」

换作别的马屁精,肯定摇头晃脑的挽起裤腿,当场下地干活了。

玉柱就不是一般人。

「回汗阿玛,自打出生之日起,臣儿就没有摸过农具。」玉柱理直气壮的摆烂。

老四是想伪装成安心田园的假相,告诉老皇帝,他无心于皇位,以松弛老皇帝的警惕心。

玉柱跑到田里去瞎掺和,那就是居心叵测了!

堂堂满洲贵胄,有必要下地干活么?装给谁看呢?茗

老皇帝也知道,玉柱就是个二皮脸(泼皮无赖)。这小子,只怕是,担心脏了衣衫,还嫌农肥臭吧?

要知道,玉柱担任偏沅巡抚的时候,上过很多奖励农桑的折子。

他会不懂农事?老皇帝打死也不信。

但是,玉柱就敢光明正大的拒绝了老皇帝的要求,老皇帝还舍不得罚他。

嘿,这在老皇帝的身边,也算是独一份的恩宠待遇了。

见弘历跃跃欲试的望着他,老皇帝心中猛的一动,就柔声问他:「你会锄草?」

弘历总算是逮着了露脸的机会了,赶紧大声答道:「回汗玛法,臣孙时常帮着阿玛干农活。」茗

老皇帝心下大乐,瞥了眼玉柱,那意思是说,看看,看看吧,还是我家的子孙纯孝且懂事啊。

玉柱真不想下地干活,索性把头一低,故意装呆。

说实话,老皇帝也拿他没太好的办法,只得不管他了。

正在锄草的老四,忽然发现,弘历拿着锄头凑到了身边,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了弘昀。

唉,可惜了啊,弘昀身子骨太

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按照皇权专制的逻辑,除了身体不好之外,弘昀就是完美的家族(帝国)继承人。

孝父,友弟,尊师,重道,秉性宽和,做事有底线,杀伐也果断。茗

老四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

这么好的孩子,先天性的体弱多病,上苍实在不公啊!

晚膳,是四福晋乌拉那拉氏,亲手做的羹汤。

试膳太监本想上前,却被老皇帝用眼神制止了。

玉柱一想,得,又轮到他出场了。

「四嫂,小弟肚子饿坏了,先尝为敬。」

玉柱就是会说话,明明是主动试毒,偏偏说成了肚子饿。茗

一旁的张鸿绪,总算是看明白了,也摸清了万岁爷的脉搏。

别看玉柱被贬成了三等虾,当的却是首席御前大臣的差事。

嗨,我的十爷呀,您的打,算是白挨了呀!

张鸿绪心里明白,家世啥的,只是个辅助参考罢了,最关键的是,玉柱先后三次救过圣驾。

开席之后,被贬成五品小吏的玉柱,肯定没资格上桌子。

但是,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忒会做人。

她趁着替老皇帝斟酒的机会,小声说:「禀阿玛哈,既是家宴,应该只论家礼。玉柱是我们爷的表弟,理应入座吃杯酒。」茗

老四差点惊掉了下巴,这倒霉娘们,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抚刀立于老皇帝身后的玉柱,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个小乖乖呀。

四福晋的建议,虽不合规矩,却合乎此时此刻的饮宴气氛。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也认为,玉柱受了大委屈,需要慰劳一番。

「你说的没错,就是家宴。」老皇帝放下酒杯,吩咐玉柱,「你随便找个地儿,坐下一起吃酒。」

若是以往,玉柱肯定不会坐下吃酒。茗

但是,四周近百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瞪着他,玉柱心下微动,索性顺了老皇帝的心思。

既然老皇帝松了口,老四赶紧起身,把玉柱迎到了他的桌旁。

实际上,因是分餐制的缘故,老四也是独自坐一桌。

俗话说的好,先入为主。

玉柱打老十那天,老四公然支持严惩玉柱,时间一长,肯定会传出风声的。

关键时刻的站队,形同正式决裂。

即使四福晋公开唤玉柱为表弟,老皇帝也是浑然没放在心上。茗

用罢晚膳,围坐品茶的时候,老皇帝一时兴起,便命弘昀和弘历,写字来看。

玉柱的字不好,但是,他懂得鉴赏。

面前摆着的二幅字,弘昀的字,铁钩银划,颇肖王右军。

而弘历的字,却仿的是老皇帝的笔体,其字圆润遒丽,很有功底。

老皇帝的字受其沈荃的影响极深,沈荃的书法则师法董其昌和米芾,上溯至晋唐诸家。

「沈荃教朕字尽六十年弗衰。」老皇帝此话一出口,玉柱便明白了,弘历的马屁拍对了。

(PS:二更来了,三更凌晨了,求赏月票。)茗

第736章 我的条件

老皇帝勐夸了一番弘历,也赏了文房四宝。

但是,老皇帝临走的时候,却叮嘱了老四。

「弘昀身子骨弱,不要拘太狠了,就让他进园子里,陪我说说话吧?」

老四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阵狂喜。

此前,老皇帝一时兴起,身边也养过几个皇孙。

有人为了造势,故意整出了乾清宫小阿哥的名目,欲图混淆视听。

但是,迄今为止,被老皇帝养在畅春园的皇孙,竟无一人。

现在好了,弘昀才是名正言顺的畅春园小阿哥。

名分这东西,实力严重不足之时,用处并不大!

一旦掌握了硬实力,又有了大义名分,那就如同勐虎插翅一般的超级厉害!

想当年,慈安太后还活着的时候,别看慈禧是同治的亲妈,却管不住同治。

原因其实很简单,慈安晋位母后皇太后之前,是从大清门抬进宫的正宫皇后。通俗的说,名分上,她天然就是皇太后。

而慈禧,是由懿贵妃晋位的圣母皇太后,地位虽尊,却只是副太后罢了。

正所谓,两宫垂帘,亲王秉政,以东后为尊是也。

俗话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东太后宽慈,西太后严苛,两个太后一起管孩子,同治帝就不好管的放了鸭子。

等慈安驾崩后,慈禧太后终于熬出了头。

时逢,同治帝得了花柳病,英年早亡。

慈禧力排众议,强行议立亲妹妹的儿子为帝。

这便是大义名分的厉害之处了!

弘昀陪着老皇帝,住在畅春园里,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实际上,将来的某一天之后,老四就可以借机,大书特书一番。

看破不说破,才是好朋友!

玉柱心里有数,弘昀重农的务实态度,深深的打动了老皇帝。

堂堂大清帝国,亿万臣民,却仅有十几万日益腐朽的八旗兵镇场子,江山的根基始终不稳。

若是粮食大面积的欠收,导致大规模的流民起义,只怕是再想退回关外龙兴之地,也不太可能了啊!

过了几天后,老皇帝忽然召见了玉柱,叮嘱说:「黄河又决堤了,老四硬要亲自去查,朕拗不过他,便允了。你反正也闲着没事,就陪着老四一起去河南勘查灾情吧?」

嗨,老皇帝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玉柱还怎么拒绝?

不过,玉柱没有忘了老十三,便主动提议说:「汗阿玛,十三哥也非常精通河务,不如命他一起去勘灾吧?」

老十三和老四穿一条裤子嫌肥,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实。

玉柱和老四已经正式决裂了,再无转寰的余地。

这么一来,老皇帝倒也没有泛起猜疑之心,略微想了想,便点了头。

于是,朝廷明发上谕,雍亲王老四为钦差正使,老十三为副使,共赴河南勘灾。

老四这个人,一贯的面瘫,喜怒不形于色。

说好听点,老四是不苟言笑。不好听的,那种冷酷的面相,就是活阎王了。

一路之上,呆看着老四的讨债鬼模样,玉柱想想就觉得腻味。

有老十三在身边,那就不同了,喝酒有酒友,打架有帮手,逛姬院有同伙。

就算是,玉柱和老四不对付了,吵架了,也有人从中调和关系嘛!

实际上,玉柱的心里非常有数,老皇帝故意派他跟着老四去河南,就是担心老四大展拳脚的乱来。

老四这个人,办差太认真了,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恨不得把贪官恶吏们,一网

打尽。

但是,老皇帝年事已高,施政以宽,不想折腾官员们,以免坏了仁君的好名声。

父子两个各怀鬼胎,事情就很麻烦了。

老皇帝思来想去,也只有玉柱出马,才有可能制止老四的轻举妄动。

没办法,除了玉柱之外,哪怕是满洲首相嵩祝,都无法阻挡老四在外边乱来。

钦差出京,照例要走陆路至通州,再从通州登船,经运河南下。

临出发的这天,玉柱正在和妻妾们道别,门房来禀,十三爷来了。

玉柱闻讯后,不由微微一笑,等的就是老十三呢。

道理其实很简单,老四本是超级人精,老皇帝故意安排玉柱跟着一起南下,肯定存有监视之意。

老十三提前来见玉柱,只怕是听了老四的吩咐,主动来找玉柱协商合作的章程吧?

如果是老四来了,玉柱肯定会远出二门迎接。

来的既然是老十三,再这么做,就显得交情反而不深了。

老十三进院子的时候,迎面就见玉柱正笑吟吟的立于台阶下。

「哈哈,我带了几大车的好酒,路上帮我一起喝个精光,可好哇?」老十三一张嘴就是酒的事。

玉柱浅浅的一笑,拱手道:「十三哥,只要你不怕烂醉如泥,我肯定没所谓的。」

这就属于是骂人揭短了!

老十三的确是好酒量,但是,和玉柱拼酒,他从来没赢过,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

进屋之后,老十三瞥了眼四下里,见只有吴江在侧,便主动说了来意。

「好弟弟,四哥说了,你不可能不劝,他不可能不杀,唉,真这样,就会被外人看好戏了呀!」

老十三的话里藏着话,内里别有乾坤。

老四是钦差大臣,玉柱不过是随同护送的三等虾罢了,他有什么资格劝止老四?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爽快!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实际上,老四和老十三都明白,玉柱跟着出京,怀里必然揣有密旨和调兵的信物。

老皇帝掌权了近六十年之久,啥饥荒没见过?

类似黄河决堤的这种灾情,若是赈灾措施不到位,接着就是流民起义了。

老四不懂军事,河南的兵权如果给了他,反而容易坏事。

但是,跟着一起去的玉柱,却是百战百胜的名帅啊!

客观的说,高手之间过招,尚未正式出手呢,老四已经猜到了,玉柱的身上带着王炸的天牌。

问题是,随行的不是还有知兵的老十三么?

咳,在老皇帝的眼里,老十三就等于是空气,彻底的冷漠视之。

唉,亲父子之间,闹到了这种程度,也是极为罕见的。

既然老十三主动来协商权责了,玉柱完全不介意,开出符合身份的价码。

「我只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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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我就是曹贼

钦差大臣出京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綅

正钦差,雍亲王老四,自然是坐八抬大轿出行。

副钦差,光头阿哥老十三,就很有些尴尬了。

照例,无爵的阿哥,不能坐轿,只能和蒙古王公一样的骑马。

玉柱虽被贬为了三等虾,却依旧还是镇国公。

按大清会典的规矩,玉柱天然有资格坐八抬大轿。

不过,玉柱没那么傻,何苦强出风头呢?

所以,玉柱窝在马车里,舒舒服服的跟着大队伍前进。綅

只不过,由于吴江的「疏忽大意」,玉柱的马车并未换下朱红的车轮。

众所周知,朱轮,乃是入八分宗室王公们的特权。

咳,这就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玉柱的生活品质,一言以蔽之,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行不颠簸。

知道底细的老十三,索性厚着脸皮,硬挤上了玉柱的马车,打算一直与他为伍。

「好弟弟,不需要你的特殊照顾,你吃啥,我就跟着吃啥。你喝啥,我也喝啥。喏,后头跟着我的马车,晚上我歇后头去,绝对不打扰你拥美高卧。」老十三涎着脸,把耍流氓的嘴脸,异常彻底的暴露于玉柱的眼前。

玉柱长叹一声,只得捏着鼻子认了。綅

不认也没招啊,总不能把老十三拖出去打一顿吧?

不客气的说,玉柱的马车,论舒适性,秒杀了老皇帝的御辇。

最核心的就一条,玉柱的马车底盘下边,加装了英国炼钢厂特制的粗弹簧。

底盘上有弹簧和没弹簧的区别,还需要问么?

没有弹簧的马车,在路上的颠簸程度,简直就是熬苦刑啊!

「十三爷,爷,请用茶。」大丫头寒香斟了大半盏茶,率先递给了老十三。

老十三接过茶盏,发觉热度不对,喝了一口后,更觉不对了。綅

「弟弟,你这温茶,怎么比宫里的还要爽口得多啊?」老十三一口将茶汤饮尽,兴致盎然的问玉柱。

玉柱微微抬起下巴,寒香会意的解释说:「回十三爷,路上烧开水不易,我们爷别出心裁的先沏好一整罐茶,然后搁到特制的小炭盆上,一路走,一路持续加热,随时随地都可以喝上热茶了。」

老十三大感兴趣,凑到了保温设备的跟前,仔细的研究和琢磨了半天。

末了,老十三彻底服了,仰面叹息道:「满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比你还会享福的,我想破了脑壳,竟然找不出一人,唉。」

玉柱微微一笑,说:「人生在世,酒色财气,四个字而已。若不及时行乐,岂不辜负了大好的出身?」

老十三哑然一笑,谁能想得到呢,纨绔气息十足的玉二爷,竟是沙场名帅?

所谓,久居于上位,气度自不凡也!綅

翻译过来,长期掌权的实力派,只要一出场,自带令人弯腰讨好的气场!

京城里一直有个传言,大盛魁的东家王相卿,家财巨亿,乃是当仁不让的商界翘楚。

但是,有钱,就了不起么?

不客气的说,到了玉柱的跟前,王相卿再有钱,也必须俯首贴耳的跪下请安!

所谓的破家知县,灭门府尹,咳,他们就算是把脑袋磕肿了,恐怕连玉柱家的门槛,都很难摸到!

一言以蔽之,玉柱只须使个眼色,大盛魁的王家,就要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唉,好弟弟啊,我这个做哥哥的,远不如你过得洒脱啊!」老十三只要一想起他凄惨的现状,不禁黯然神伤,精神不振。綅

都这么多

年了,老十三为何彻底失宠,玉柱岂能看不明白?

以玉柱对老皇帝脾气的了解,一废太子的时候,老十三肯定替老四干了见不得光的阴暗勾当。

问题是,老十三干的坏事,被老皇帝察觉到了。

别的且不说了,老九和老十,那可是铁杆的八爷党。

这两个家伙,也没少惹祸。

但是,老皇帝顶多也就是降个爵,圈几日罢了,也没把他们两个怎么样嘛。

老十三呢,就算是想降爵,也得先有个爵位吧?綅

自从一废太子之后,老十三就变成了路人,一直被老皇帝冷漠视之。

哀莫大于心死!

说句不好听的,在老皇帝的眼里,只当是没有老十三这个儿子了。

老十三的心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劝了白劝。

玉柱索性转移了话题,笑眯眯的问老十三:「四哥真答应了我的条件?」

老十三听了这话,立即来了精神,点着头说:「四哥那个人,其实也很知道变通的。有你这座大山横亘于跟前,他不答应,就没办法施展抱负,必须要答应啊!」

「嗯,很好,别到时候又反悔了呀?」玉柱故意逗老十三开心。綅

老十三伤心了一阵子,也就不那么伤心了。

再说了,总和好朋友发牢骚,肯定不是个好习惯!

所谓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必须自己硬扛,才是正道理。

总像个怨妇似的,这一路上,玉柱的心情也被带坏了,那又是何苦呢?

两个够有身份的男人,凑到了一块,总不能一直谈论国事吧?

风花雪月,必不可少也!

「弟弟,我可都听说了,有些苟东西为了讨好你,故意让漂亮夫人,去你们府上露面,可有此事?」老十三的骨头里,满是八卦之心。綅

玉柱心里明白,老十三这是拐着弯子的规劝他,尽早改了喜欢别人老婆的坏毛病。

「十三哥,我这人呐,没啥大志向,吃点喝点,抱一抱自己喜欢的美人儿,也就知足了。」玉柱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接着又说,「正因为,我从不掺和朝廷里的根基大事,汗阿玛才一如既往的信任我,是这么个理儿吧?」

好兄弟之间的私下聊天,自然没有太多的顾忌。

老十三硬要和玉柱凑一起赶路,除了无爵的礼仪尴尬之外,更重要的因素,只怕是想拉玉柱爬上老四的贼船吧?

以玉柱和老十三的深厚交情,他若是想爬上老四的贼船,早就爬了,又何苦等到如今呢?

朝堂之上,越早站队,获利越大。

烧冷灶的人,真有肉吃,即使是傻蛋也知道这个道理。綅

可问题是,隆科多舅舅、年大将军,先后从云端跌入地狱,其中的历史教训太过深刻了。

所以,玉柱特意有言在先,免得老十三一路纠缠不休,令人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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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微服私访

抵达了通州码头后,玉柱刚下车,就被老四请了过去。

老四这个人,性子异常刚硬,只要认准了的事儿,坚持要干下去,绝不怕背骂名。

但是,这次南下勘灾,玉柱怀里揣着的密旨,对老四的威胁太大了。

说白了,老皇帝也就是画了个圈,只许老四在圈里跳舞。

山高皇帝远,就近监督老四之人,正是玉柱这个三等虾。

玉柱打老十这事儿,老四也不信。

但是,在没有摄像头的当下,皇十子敦郡王一口咬定,被玉柱打了,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值得深思的是,玉柱打了老十,不仅没有下狱掉脑袋,反而离老皇帝更近了。

必须承认,这种惊世骇俗的圣宠,令老四格外的忌惮。

人在庙堂,讲究的就是实力。

玉柱的家世和实力,当得起老四的尊重。

且不说玉柱本人了,单是他阿玛隆科多,有所图的老四,就不敢不叫舅舅。

公开场合之下,玉柱绝对不可能授人以柄,他见了老四,就扎千行礼,恭敬的说:“卑职玉柱,请雍亲王大安。”

老四哪敢受了玉柱的礼,赶紧侧身避开了,连连摆手说:“你是汗阿玛的义子,咱们又一起序过年齿,唤我四哥即可。”

玉柱也不想故意为难老四,索性见好就收,和老四碰了肩把了臂,算是见了礼。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老十三在内,没人觉得玉柱狂悖无礼,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玉柱的被贬官,不过是暂时的蜇伏罢了,他迟早还会站到高处,令人只能仰视。

通州知州,是本城的地头蛇,他必须来拜见各位钦差大人。

公开场合下,玉柱不可能和老四肩并肩的站着,而是退后了两步,确保明规则不乱套。

等通州知州行礼退下后,玉柱忽然听见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通州巡防营参将,奴才张六哥,请小主子大安。”

哦,张六哥啊,玉柱略微一想,知道了,这不是原任天津守备的那位么?

因为,老电视剧里,编造了张五哥这么个角色,玉柱对张六哥这个名字,倍觉熟悉。

根据张六哥的称呼,玉柱断定,隆科多只怕是将其收入了老佟家的家奴队伍之中。

类似老佟家这种顶级大豪门,门下的奴才放出去做官,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以玉柱对隆科多的了解,只怕是这个张六哥暗中塞了不少银子,才被收为家奴的吧?

“起喀吧。”张六哥的身份差太远了,玉柱和他也没啥可聊的。

张六哥丝毫也不在乎玉柱的冷淡态度,行了礼之后,继续哈着腰说:“回小主子,奴才特意准备了一些本地的土特产,还请少主子您老人家拨冗笑纳。”

玉柱忍不住笑了,轻声斥道:“你是武将,不会文事,没人会瞧不起你。但是,千万别乱用典故,免得让人笑掉大牙。”

老十三也觉得有趣,便抖开折扇,脸上挂笑的揶揄张六哥:“你这狗才,为了吸引你家主子的注意,故意编这种恶心人的段子,其心实在可诛啊!”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老四居然也说话了。

“哼,类似你这种貌似老实,内藏奸诈的狗才,若是在爷的王府里,早就乱棍打死,送五道口了。”

老四本就是面瘫脸,不怒自威,冷面阎王的恶名早就传遍了京城。

现在,冷面阎王喊打喊杀,阴森肃杀之气,令人胆寒!

张六哥吓得魂不附体,趴到地上,再也不敢抬头了。

毕竟是隆科多收的奴才,必要的体面,还是要的。

玉柱便扭头吩咐吴江:“只收本地的土特产,再赏他一匹宫里的云锦。”

“嗻。”吴江领命后,带着张六哥下去了。

“好弟弟,你收了一点土特产,就赏出去一匹云锦,这也太亏了吧?”老十三和玉柱的交情不浅,说话间,就多了几分随意,少了几分拘谨。

玉柱淡然一笑,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我在乎的是心意罢了。”

老四听了这话,也不禁暗暗点头,重义轻财,玉柱确实不是巨贪。

不过,玉柱的阿玛隆科多,和生母李四儿,那就是尽人皆知的贪婪成性了。

老四不好女色,老十三也不好女色,玉柱则是无女不欢。

所以,老十三也不好意思和玉柱同住一条船了,索性跑去和老四待一起了。

此次南下河南,玉柱只带了钱映岚和刘太清。

原本,吴梅娘很想跟着一起来。谁曾想,一阵狂呕之后,太医宣布了她已经怀孕四月的喜讯,自然不可能再跟来了。

巧合的是,一直未曾有身孕的晴雯,也怀上了玉柱的种。

真可谓是,双喜临门呀!

如今的刘太清,哎呀呀,前拱后翘,比熟透了的水蜜桃,还要诱人心动。

用罢晚膳后,刘太清含笑抚琴,钱映岚俏立斟茶。

咳,明月高高挂,琴声幽幽扬,灯下看美人,快何如哉?

正式登程之后,老四是个急性子,硬要一日赶两日的路程,希望早点赶到河南赈灾。

老四本就是钦差,就该他说了算,玉柱自然不可能多嘴多舌了。

只是,船到台儿庄码头后,老四就宣布了决定,弃船登岸,走陆路进河南。

因为黄河夺淮的缘故,一般情况下,走大运河去河南,都是从徐州登岸,再逆黄河西进,进入河南。

但是,老四查办贪官的实务经验,异常之丰富。

“表弟,只有微服私访,才有可能看到真实的灾情,你说是吧?”老四目光炯炯的瞪着玉柱。

玉柱既可以享福,也可以吃苦,他自然没啥意见了。

只是,玉柱没有注意的是,钱映岚得知了消息后,不由长松了口气。

徐州,很古老的一座城市,却是钱映岚的伤心之地。

若不是玉柱见色起意,硬要抢人,钱映岚至今还是徐州李状元家的儿媳妇呢。

走陆路的微服私访,玉柱就不可能带着美人儿们了。

于是,和女人们简单的话别之后,玉柱领着牛泰,陪着老四和老十三,一起上了马,朝着河南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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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处处算计

前明时期的台儿庄,先是隶属于济宁府,后转隶于兖州府。

照大清的军律,日行三十里,乃是常规做法。

但是,老四急着去勘查灾情,偏要日行八十里。

问题是,老四又不想惊动了地方官,也就没办法在沿途的各个驿站换马了。

老四的微服私访,有个鲜明的特点,沿途的城池,一概不进。

饿了有干粮,渴了煮泉水,累了就歇在路旁的寺庙或是道观里。

有时候,实在错过了宿头,老四就领着大家,索性住到了野外的树林里。

起初,玉柱真没啥准备,只能跟着老四一起睡在了野地里。

后来,老四暴露了特别能吃苦的内涵之后,玉柱不想亏待了他自己,便命牛泰和吴江在沿途经过的集镇上,采购了油布等物。

玉柱整出来的吊床,老十三觉得格外新鲜。

只是,当老十三试过吊床之后,马上将玉柱的成果,占为了己有。

在老十三的极力推荐下,老四也尝试了吊床的滋味。

只是,令老十三没有想到的是,老四却说,还是不如垫着干草舒坦。

一路晓行夜宿,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鲁豫两省交界的曹县。

河南的黄河决堤,永远都在三府的境内,即开封府、归德府和卫辉府。

因为河道长期淤积的缘故,开封府以东的黄河水面,远高于开封府等三座府城。

说白了,就是水面高于城市。只要破了堤,城里城外的老百姓,就都跟着遭殃了。

因为治水思想严重落后的缘故,这个时代,远没有泄洪区内,不许住人的制度。

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恶果,尽管洪涝灾害时常席卷粮田。但是,等洪水退却后,出门讨饭的灾民们,又回来接着种地了。

这就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年年种地,年年洪涝,农民们苦不堪言。

然后,每隔三年五载,黄河就来一次大破堤。

因为对面的卫辉府派人封锁了官道,不许任何人进入。老四只得领着大家,暂时在曹县县城里落了脚。

玉柱得知了封路的消息之后,不由微微一笑,冷面阎王老四的威名,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俗话说的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豫省的地方大员们,几乎人人都知道,老四有微服私访的恶习。

无缘无故的封锁了入豫的道路,玉柱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必是防备老四偷入豫省的黄泛灾区啊。

如果是别的皇子,估计就一筹莫展了。

可是,老四办了几十年的庶政,对于基层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

老四派人私下联络对面封路的衙门官差,想通过贿赂,获得放行的资格。

谁曾想,对方带队的巡检,仗着垄断的优势,竟然狮子大开口,妄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一个人,竟要收二百两的买路银?”老十三差点惊掉了下巴,一蹦老高,怒骂道,“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玉柱端起茶盏,吹散了浮在面上的碎末,惬意的小饮了一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嗯,此行的正钦差是老四,副钦差是老十三,玉柱不过是个三等虾罢了,还轮不到他来说三道四。

在官场之上,通行的游戏规则是:在哪个山头,就必须唱哪支歌。

如果胡乱插手别人的差事,就属于不懂规矩的捞过了界。

随意把筷子伸到别人的碗里,不管对谁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莫大羞辱。

领地的保护意识,以及交配权的独占意识,都是动物的本能。

违背了本能,就是违反了天性,迟早要遭报应的!

老四看出了玉柱不想掺和进来的小心思,却偏不想如他所愿,便扭头问他:“表弟,真要是二百两一个人,那我就只能找你暂借喽。”

玉柱端着茶盏,轻声一笑,说:“四哥,我还真就不信了,你竟看不出这么明显的请君入瓮之计?”

“此话怎讲?”老十三听出玉柱的话里有话,随即盯着追问他。

玉柱轻轻的放下茶盏,抖开折扇,笑眯眯的说:“豫省正遭洪涝大灾,河水淹死无算,旁人避之惟恐不及,四哥却乐意花重金买条路进去。嘿嘿,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豫省的大员们,四爷已经来了么?”

“哦哦,原来如彼啊!”老十三猛一拍前额,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呢,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敢情是被人算计了啊。”

玉柱拢回折扇,但笑不语。

老十三被玉柱一直盯着看,心里直发毛。

一旁的周荃,别看一直低头饮茶,心里却是完全透亮。

方才,区区三言两语之间,老四和玉柱之间,老十三和玉柱之间,已经过了好几招。

其中的逻辑推理,其实并不复杂。

老四可不是一般的小瘪三,他是堂堂管理工部的雍亲王,老皇帝和德妃娘娘的亲儿子。

就一句话,老四出门,不可能不带足银子和银票。

俗话说的好,财散人聚,财聚人散。

欲成大事,必须精通撒银子。

老四家大业大,企图心又很强,家境不可能太过宽裕。

换句话说,老四很可能没有十几万两伴身,一万的银票,几千两的散碎银子,绝对没问题。

老四故意张嘴,找玉柱借银子,玉柱怎敢不借?

老四不可能接玉柱的银票,顺势请玉柱拿银子出面打通关节,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玉柱只要拿着银子露了面,就会被豫省的大员们死死的盯住了。

到时候,豫省大员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玉柱的身上,老四和老十三正好趁虚而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了灾区。

说白了,老四故意下了套,想拿玉柱当枪使。

玉柱呢,一眼看穿了其中的猫腻,所以,不眨眼的死盯着老十三。

老十三,你就这么把好兄弟给卖了呀?这是玉柱的灵魂质问。

“好兄弟,你听我说嘛……”被玉柱盯上了的老十三,渐渐吃不消了,便想主动解释一番,以消除不必要的误会。

玉柱摆了摆手,淡淡的说:“我若被缠住了,正好方便你们为所欲为了吧?”

被说中了心事的老十三,红着老脸,竟然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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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密旨

客观的说,怀里揣着密旨的玉柱,其实是老四此次南下豫省,最大的绊脚石。

前明时期,不提也罢。

清军入关后,迄今为止,已经快八十年了。

然而,黄河大堤,屡修屡溃,屡溃屡修,不仅耗费钱粮无数,而且收效甚微。

照老四的想法,大堤破溃,必是贪官污吏们偷工减料了。

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

但是,老四的手段太过暴力和血腥了,动辄建议抄家。

甚至,老四经常上折子,提出他自己的独特建议:干脆把官太太和姨太太们,也都一起卖了。

晚年的老皇帝,因年事已高,虚荣心又特别强,一直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说白了,老皇帝惦记着驾崩后,有个仁君的好名声,对贪官污吏们多有放纵。

别人不清楚,玉柱心里门儿清,老皇帝整天念叨着宋仁宗。

站在王侯将相的立场上,总打败仗的宋仁宗,肯定不是好皇帝。

但是,从小老百姓的角度出发,只要不瞎折腾,就是好皇帝。

临出发前,老十三和玉柱达成了秘密协议。但是,老四一直心存疑虑,担心玉柱会出妖蛾子。

毕竟,玉柱打老十那事,老四心里有鬼。

现在,既然玉柱已经看破了棋局,老四再想甩开玉柱,那就要好好儿的考虑一下,回京之后,怎向老皇帝交差的问题了。

身份不同,对策肯定不同。

毕竟,玉柱打了老十,不仅屁事没有,反而更受老皇帝的宠信了。

庙堂之上,实力为王!

要想拿到真实的灾情,不露痕迹的混入卫辉府境内,势在必行。

但是,挡住去路的巡检,就成了最大的拦路虎。

来硬的,咳,条件完全不具备啊。

从台儿庄转陆路的时候,玉柱只带了牛泰、吴江和吴盛等少数几个随从。

老四和老十三身边的带刀护卫,加一起,也就五个人而已。

因为,这个时代,有句俗话说的好,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

各地的客栈、旅舍和会馆,一直都是官府盘查的重点。

为了掩人耳目,老四和玉柱,提前装扮成了商队,带着拉货的马车赶路。

但是,商人的运输队在这个时代,就是一块超级大肥肉,谁见了都想啃一口。

商队所过之处的关卡差役们,皆需要掏出真金白银的私下打点。

客观的说,商队也是有规矩的。老四他们的随行人员,只要超过了合理的范围,很容易就惊动了地方官。

老四一筹莫展,玉柱却很淡定的低头喝茶。

皇帝不急,太监何必心急呢?

老四是正钦差,他不急,谁急?

反正吧,老四买通了路,玉柱跟着摸进卫辉府,也就是了。

老四若是一直被堵在了曹县,玉柱也毫无损失。

因为,照老皇帝的吩咐,玉柱的责任,仅仅是盯着老四,不许他乱来而已。

至于,黄河破堤后的灾民们,说句心里话,玉柱暂时爱莫能助。

嗨,就算是老四登基之后,河道上的贪官们都快被杀光了,黄河的洪水依旧不给面子,照样年年破堤。

归根到底,就是治水的理念和技术太过落后了,让老四无法做到:人定胜天!

黄河是个啥性质?

每年海量的泥沙,从黄土高原顺河直下,持续性的淤积在了地势平缓的豫省三府境内。

根子问题是,疏浚河道,让河床低于城市。

但是,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黄土河堤,修的再坚固,也怕管涌。

打通入豫之路,老四责无旁贷,和玉柱没啥关系。

既然来了曹县,玉柱索性领着牛泰和吴江,出了客栈的独院,逛到了县城里大街上。

这个时代的县城,街道两侧的房屋,普遍都是木楼灰瓦的二层小楼。

以玉柱的眼光,全国的县城,基本上大同小异,街景没啥可看的。

而且,逛了几店铺之后,玉柱完全没有购物的心思。

一言以蔽之,不管是货品的丰富程度,还是货品的价格,都和京城相差甚远。

说句实在话,小农社会之下,不靠大运河的内陆,商品经济并不繁荣。

别说是区区县城了,就算是管辖曹县的曹州府(荷泽),也就那个样子罢了。

逛了一条街后,玉柱找了间还算大气的茶楼,坐进了二楼。

吴江从怀里掏出大帕子,仔细的擦拭了一遍桌椅,整个过程费时极短,动作却如行云流水,令玉柱十分满意。

只是,令玉柱感到诧异的是,茶楼的伙计居然端上来了两碟瓜子。

一碟西瓜子,并不稀奇。另一碟葵瓜子,就极为罕见了。

玉柱立时来了精神,指着那碟葵瓜子,兴致勃勃的问茶楼的伙计,“这是何物?”

“不瞒公子您说,此物名唤丈菊子,乃是鄙号特有之物。凡是磕过的客官,就没有不说好的。”

听伙计这么一介绍,玉柱又涨了见识。

敢情,清初时期的山东,葵瓜子竟然叫作丈菊子?

玉柱能中状元,确实下过苦工夫。

前明的农学家王象晋,在农学专著《群芳谱》里,专门介绍过向日葵:丈菊,一名西番菊,一名迎阳花。

玉柱嘴馋,以前一直想磕葵瓜子,却一直没寻找到向日葵的踪影。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吴江立即被委以重任,跑去和茶楼的掌柜,商议购买若干向日葵植株的好买卖。

不管啥时代,在商言商,只要舍得出钱,商人就会心动。

谈妥了买卖之后,吴江兴冲冲回楼上,却冷不丁的和人家撞了个满怀。

“怎么走道的?不看路么?瞎撞什么?”那人张嘴就是厉害的数落,一口纯正无比的京片子。

吴江抬眼一看,情不自禁的揉了揉眼眶,再定神一看,好家伙,这不是京里的老熟人么?

也是下人当惯了,吴江丝毫没敢犹豫的扎下千去,一边拍袖口,一边恭敬的唤道:“请二……”

谁料,被撞的那人,竟然抢过了话头,厉声道:“若敢胡言乱语,就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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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后悔药

如果是一般的下人,多半会被那人给吓傻了。腦

但是,吴江可不是一般的下人。

玉柱还不满十岁的时候,吴江就是他的贴身长随了。

《红楼梦》里,贾宝玉身边的茗烟,有本事横着走路,连王熙凤都不敢管。

吴江比茗烟,还要牛得多。

因为,他是玉柱身边的大管事,其地位比贾家的大管家林之孝,还要高得多!

「二郡主,小的若敢胡言乱语,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我家主子先剥了我的皮。」吴江这话,暗藏玄机。

别看吴江明着示了弱,实际上,是告诉这位二郡主,您算哪根葱?腦

「你个苟奴才……」庄亲王家的二郡主,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当即气得抬腿就踹。

吴江,那可是个猴儿精,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楼上跑。

二郡主没踢着吴江,心里憋着火,就扭头吩咐身边的两个护卫,追上去揍扁了吴江。

一追一跑,就到了玉柱的桌边。

把着过道的牛泰,侧身放过了吴江之后,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先后打倒了两个追来的王府护卫。

坐在窗边的玉柱,只当没听见动静似的,兀自一边饮茶,一边磕瓜子。

「禀爷,庄亲王家的二郡主私自出京,被小的认了出来,她耍横,硬要封小人的嘴。可是,小的没禀明爷之前,哪敢乱说话?」腦

别看玉柱啥都没问,吴江却不敢不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玉柱没吱声,既没看吴江,也没瞅地上躺着的两个王府护卫,依旧兴致勃勃的磕着葵瓜子。

借吴江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当面欺骗玉柱。

玉柱向来都是以军法治家,吴江胆敢撒谎骗人,径直就送公主坟了。

「玉老二,你欺人太甚!」随着一声娇斥,玉柱缓缓抬起头,迎面就见,二郡主凤目喷火的瞪着他。

哪怕是,二郡主女扮男装了,也被玉柱一眼认出。

没办法,二郡主的长相,实在太像玉柱的一位故人了,令他难以或忘。腦

庄亲王府的二郡主,单是这身份,就足以吓傻无数人了。

但是,玉柱是个例外。

连老十都敢打的玉二爷,怎么可能害怕区区一个郡主呢?

不客气的说,别说是二郡主了,就算是庄亲王亲自来了,他也得亲热的唤一声:玔卿,而不敢直呼其名。

在这个时代,只要是直呼其名,就是指着鼻子骂人。

野史上,只有两朝帝师的翁师傅,曾经公开这么干过,骂的是李合肥。

庄亲王一脉,一代王爷其实是承泽亲王硕塞。腦

硕塞死后,其长子博果铎继承了王位,并被顺治帝改为和硕庄亲王。

近代清史学科杰出奠基人之一的孟心史先生,尝言:庄王之功绩声望,远在诸王之下,其必凑一世袭罔替之数。

实际上,八个铁王之中,只有庄亲王非嫡妻所生,并且不配享太庙,其地位之低,可见一斑。

没办法,除了九五至尊之外,古人崇双,让庄亲王捡了个大便宜。

「博二爷,您有两个选择,其一是继续大发雷霆,闹得满城风雨,连畅春园都知道了。其二嘛,有话好商量,且坐下,咱们慢慢儿的茶叙。」玉柱缓缓起身,抬起手臂,做了个请入座的姿势。

庄亲王名叫博果铎,玉柱故意称二郡主为博二爷,这已经是给面子的有心遮掩了。

玉柱的话说得很婉转,也很客气。然而,骨子里却是咄咄逼人,令人必须就范。腦

二郡主,您呐,竟敢私自出京,不怕老皇

帝知道了,就尽管大吵大闹吧?

按大清的规矩,皇族宗室子弟,无旨不得擅自离京。

一旦被老皇帝知道了,夺爵圈禁都是轻的。

也怪二郡主太大意了。

一直以来,她仗着皇族的身份,在外头骄横惯了,没想到,夜路走多了,居然撞见了玉柱这个不怕鬼不信邪的家伙。

形势比人强!

二郡主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被迫坐到了玉柱的对面。腦

「牛泰,请地上那两位,去楼下喝酒吧。」

「嗻。」牛泰得了吩咐之后,一手拽一个,揪住那两个护卫的后脖领,轻而易举的提下了楼。

不等玉柱吩咐,吴江已经很机灵的凑过去,把一旁的几桌茶客,也请下了楼。

这年头,茶楼的大厅内,高高悬着一幅大字:莫谈国是。

牛泰眨眼间打倒了两个护卫,楼上最胆小的那桌茶客,已经吓破了鼠胆,早就溜之大吉了。

吴江走过去,刚一拱手,还没来地及说话呢。

剩下的那几桌茶客,都胆小怕事,惟恐惹祸上身,纷纷起身,乖乖的下了楼。腦

茶钱还没付?嗨,吴江说了,他请。

赶人滚蛋,还不帮着付帐,那也太欺负人了,绝不可取也!

望着怒火冲天的二郡主,玉柱端起茶盏,微微一笑,说:「让我猜猜看,博二爷为何出现在了曹县?」

「嗯,庄王府家大业大,坐拥金山银山。但是,连嫁了两个郡主去抚蒙,唉,只怕是家底子都被掏空了吧?」玉柱放下茶盏,磕了一粒葵瓜子,接着又说,「鄙人担任步军统领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个小小的传闻,好象是说,令尊老大人,仿佛有子……」

「不许胡说。」二郡主仿佛被踩着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噌的蹦起老高,竖起春葱般的玉指,怒指着玉柱的鼻子,「休要血口喷人。」

玉柱淡淡的一笑,轻声道:「博二爷,既然传闻是假,您又何必如此激动呢?」

上次,玉柱和二郡主谈判的时候,主要是她们家私下里开的翠喜苑,实在是个聚宝盆。腦

二郡主左思右想,终究还是善财难舍,只得交银子消灾。

这一遭就迥然不同了。

因为,二郡主私离京城的事儿,只要东窗事发了,除了她倒霉之外,必然祸及庄亲王。

清军入关,并定鼎中原后,总结了前明藩王遍地的深刻教训。

所以,不管是顺治,还是老皇帝,都对宗室皇族擅自离京,格外的警惕。

在楼下的时候,吴江认出了二郡主,而二郡主却不知道吴江究竟是哪家的奴才。

若是知道玉柱就坐在楼上,二郡主当场就溜了,哪敢追上楼来?腦

只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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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抄家活阎王

“姓佟的,别人怕你权势滔天,本姑娘就不怕你!”

二郡主原本就不蠢,反而异常机灵,她忽然明白过味了。

若是被玉柱牵着鼻子走,绝对是永无宁日。

与其处处伏低作小,不如索性挺直了腰杆!

“我不过是个女流之辈罢了,就算是再怎么犯错,唉,错误也有限啊!”二郡主的一席话,令玉柱必须刮目相看。

如果是庄亲王私自离京,铁王的爵位,肯定难保了。

二郡主再胆大包天,也是个女子,又没有暗中勾结外臣,即使被老皇帝惩罚了,也不可能太重。

玉柱笑吟吟的望着二郡主,对她的兴趣,也越来越大了。

嘿,被捏住了把柄,还敢耍无赖,这位二郡主真有点意思哈。

“博二爷,鄙人必须提醒您一件事儿,雍亲王就在本县,我若是把你交给了他,嗯哼,你阿玛,不死也要脱层皮啊!”玉柱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二郡主的俏面,立时失去了血色。

一直以来,老皇帝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削弱旗主们的权柄。

其中,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利用皇子阿哥,管部或管旗。

康麻子晚年的九龙夺嫡,根子就在于,成年皇子们不是管旗,就是管部,掌握了实权。

这么干的优势是,削弱了铁王们的势力。缺点也很明显,让儿子们有实力挑战老皇帝了。

等老四即位后,手段就高明多了,既削弱了老旗主们的实力,又没让儿子们有能力挑战皇位。

老四的法宝,主要是设置了大权独揽的军机处,以及普遍推广的密折制度。

康熙朝,有密折奏事权的臣子,充其量也就是信得过的十几个内务府包衣而已。

到了雍正的手上,连四品知府都有权密折奏事了。

当然了,老四面临敌对势力的持续反扑,手段狠辣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哼,雍王在,我就怕了么?”二郡主嘴巴上说不怕,捏得死紧的小拳头,却暴露了她心里的紧张情绪。

老四特别招人恨的一点,便是为了国家大计,就敢六亲不认!

也正因为如此,老四的名声,一直很不好。否则,别人也不会编个冷面阎王的绰号,拐着弯的骂他是冷血动物。

“哦,既然你这也不怕,那也不怕,那我就失陪了。”

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

二郡主确实美得令人无法闭眼,但是,她不是汉人官僚的太太或是闺女。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玉柱的胆大如牛,真要是碰了二郡主的身子,那就触及到了老皇帝的底线了。

在康熙朝,依旧是八旗坐天下,而不是皇帝坐天下。

老皇帝还远没有集中大权于一身,八旗的王公大臣们,依旧掌握着雄厚的实力。

说句不好听的话,玉柱真和二郡主有了间情,老皇帝再宠信他,也架不住八旗王公的熊熊怒火,只得挥泪斩马谡了。

总之,圈禁都是轻饶的惩罚。

见玉柱要走,二郡主反而出声留他。

“哎,你怎么到曹县来了?”二郡主只怕是学过川剧变脸,翻脸比翻书还快,芙蓉俏面上堆满了浅笑。

玉柱一听这话,就猜到了,这丫头必有所求。

庄亲王没儿子,即使有,也是偷了弟妹的身子,暗中搞出来的私生子,根本就见不得光。

所以,二郡主南下山东,不可能是牵扯政局走向的大事。

排除法,很管用。

玉柱几乎在眨眼间,就认定了,二郡主只怕是有重大的经济利益在豫省吧?

“豫省遭了大灾,雍王打算查抄豫省境内大户人家的所有粮食,用于赈济灾民。”玉柱编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二郡主不信。

因为,老四出马的历次赈灾差事,都是这么干的。

当然了,查抄也是一门大学问。

老四只是性格刚硬而已,并不是傻冒。他向来都是,先抄奸商们囤积的粮食。实在不够了,再找官绅们“借粮”。

说是借,实际上,就是仗势欺人的明抢,抢的还都是读书或做官的富裕大户。

这帮读书人的手里,掌握着朝野的舆论权,老四的名声很自然的臭不可闻了。

听了玉柱的解释之后,二郡主再也撑不住了,陪着小心,笑着说:“我有批货在卫辉府境内,若是能通融一下,必有重谢。”

玉柱觉得很好笑,这丫头简直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小财迷。

怎么说呢,方才,玉柱的恐吓,小丫头也怕,却并不是特别的怕。

因为,她毕竟是庄亲王的亲闺女,老皇帝亲封的二郡主。

宗室女子偷出京城,名声肯定坏了。

但是,二郡主又不想嫁人了,要那么好的名声干嘛?

然而,若是二郡主想发国难财,提前囤积的粮食,都被老四抄走了,那个损失就太大了。

计划没有变化快,老八旗总是遇见新问题。

按照二郡主的如意算盘,事先囤积的粮食,只要在粮价最高位出手,至少也有百万两银子的收益。

利益极大,风险特别小,二郡主也就倾囊而出,掏空了庄王府的家底。

千算万算,二郡主只漏算了一点,老皇帝居然派了老四去豫省勘察灾情。

老四这个人,只认死理,完全不通情理,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于是,二郡主便缠住了玉柱,甚至以厚利相诱。

“你若是帮我卖出了粮食,咱们两个五五分帐,怎么样?”二郡主心里在滴血,实在舍不得分这么多利润给玉柱。

但是,形势比人强。

原本已经打通的门路,因为河南巡抚杨宗义的离职,又重新被堵死了。

和玉柱他们一样,卫辉府那边封路之后,二郡主也被堵在了曹县。

如今的二郡主,不仅进退两难,而且,心急如焚。

那么多粮食,既怕灾民哄抢,又担心被老四抢光了,她实在是太难了。

玉柱自然不可能听任二郡主的摆布,他站起身,淡笑拱手:“天高路远,就此别过!”

“哎,你别急着走呀……”二郡主急忙抬手去拦阻,不肯放玉柱就这么离开了。

玉柱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丫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财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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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中了圈套

即使二郡主美得令人心跳加速,玉柱也有自知之明,这种绝代红颜,碰了就是惹大祸,真可能掉脑袋!帱

不能招惹她,至少是,暂时不能招惹她。

有老四在豫省,二郡主在豫省内囤积居奇的粮食,肯定会被平价强买,这是毋庸置疑的结局。

救灾的大事上,玉柱不可能和老四对着干。因为,他不仅看重利益,更有良知。

百余万豫省的饥民嗷嗷待哺,玉柱不可能为了一点银子,放任草民们大面积的饿死。

良心上,肯定过不去那道坎!

所以,继续和二郡主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玉柱不顾二郡主的阻拦,径直领着吴江,离开了茶楼。帱

这个时代的客栈,大多数房间里,都只有两排大通铺。

所谓大通铺,在北方地区,也就是一排长炕,从屋头一直拉通到屋尾。

来客栈歇脚的人们,不论男女,都是裹着自带的被子,横卧于炕上。

一分钱一分货,不富裕的人出远门,只能睡这种十几文钱一宿的大通铺。

玉柱和老四,一起包了一座小院子,分占东厢房和西厢房,正房则堆满了故意拿钱买来的货物。

院子中间的几根木桩子上,则系着驮重物的骡子和驮马。

用晚膳之前,本地的官差来查房了。帱

这个时代,不管是谁,只要出门上路,都需要有官府发给的凭证。

在大清朝,这种凭证一般分为三种,即:部票、路引和勘合。

勘合是官员和差役们专门的凭据,方便落脚于沿途的驿站或递铺,暂且略过不提。

部票,是理藩院签发,地方衙门落实的一种特许贸易凭证,主要是用于对蒙贸易。

中原内地的商队上路,都必须持有州、县衙门签发的路引。

老四和玉柱的手里,也都捏着路引。

至于路引的来路嘛,嘿嘿,也就是如下几个字:有钱能使鬼推磨。帱

这个时代的衙门里,官少,吏少,白丁多。

这些白丁,每日只管一顿午饭,完全没有俸禄可领,那就只能靠压榨老百姓和商人们,才可能发家致富了。

玉柱暗中控制的商号,遍布全国。但是,为了不暴露目标,他只是让熟门熟路的吴江,揣着银子去找门路办路引。

官差们进了客栈之后,大通铺那边,立时鸡飞狗跳的,很不安生。

隔着院墙,玉柱也听得很清楚,那边隐有女子的哭泣声。

不用问,必是谁家的女人,被官差调戏了。

没办法,出门在外之人,若是得罪了当地的官差,即使不死,也要脱好几层皮,外加倾家荡产。帱

石壕吏不过是抓壮丁而已,本地县衙的官差,可以随心所欲的合法作恶。

玉柱放下手里的茶盏,笑问周荃:「竹生兄,这些官差为何不先来查咱们?」

周荃抖开折扇,笑眯眯的说:「不瞒东翁您说,这叫作敲山震虎之计也,也可唤作是打草惊蛇之计。先查大通铺,其实是告诉咱们,该提前准备好打点关节的银子了,免得女人被扰,皮肉受苦,银子还是保不住。而且,他们肯定暗中有人盯着咱们的院子,防备咱们害怕的溜了。」

玉柱频频点头,叹息道:「真可谓是,敛财有术啊!」

周荃饮了口茶,也跟着一叹,说:「自秦皇以降,胥吏和贪官之祸,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矣。」

玉柱眨了眨眼,追问周荃:「何也?」

「郡县流官,无保护乡梓之责,却有生杀予夺之权,时间一长,各个地方必遭祸害。」

周荃的一席话,令玉柱沉默了许久。帱

除了土地兼并之外,从另一个角度而言,王朝周期率,也就是郡县贪官和胥吏,加码作恶的时间推进表。

等贪官和胥吏,做恶超过了底线之时,流民起义就该大爆发了。

过了一会儿,官差们终于珊珊来迟。

一路之上,吴江的机灵劲儿,已经获得了老四的认可,便由他揣着银票,出面打点曹县的官差们。

只是,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拨官差拿了银子,开心的走了后,居然又来了一拨。

玉柱当即意识到,只怕是队伍里,有人一时不慎,让财富露了白吧?

果然不出玉柱所料,老四身边的一名王府护卫,肩上背着的金银包袱,被人家盯上了,显然是打算黑吃黑。帱

「诸位老爷,我们奉县大老爷之命,巡查江洋大盗王二麻子。据海捕公文,这位哥哥长得有点像,就请跟我们回衙门里走一趟,等录了口供,画了花押,马上就放出来。」

为首的官差,一看就是老油条。他说的话,句句占理,而且,态度也十分的温和,丝毫也看不出凶神恶煞的作派。

实话说,如果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乡下土包子,九成九要掉进圈套里去,必然上了他们的恶当。

玉柱久任地方官,官场经验异常之丰富。

周荃又一直都是刑名师爷,他们两个岂能不懂其中暗藏的猫腻?

所谓的录了口供就放人,不过是骗人的话术而已。

真把那个护卫骗进了衙门,不仅那护卫完了,而且,只要屈打成招,玉柱和老四他们就都跟着会被抓走。帱

人都抓光了,院子里的货物啊,金银啊,骡马啊,不就都成了官差们的战利品了么?

老十三有点沉不住气了,便小声问老四:「四哥,真被抓进了大牢里,就麻烦了呀。不如放我出手?」

老四依旧板着面瘫脸,冷冷的说:「玉柱都没吱声,咱们慌什么?」

老十三一阵无语,我的好四哥啊,是您的护卫背的金银被人家盯上了,好吧?

但是,老四一直不表态,老十三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频频冲玉柱使眼色。

玉柱不仅官场经验丰富,而且,还有带兵打仗的诸多经验。

别看面前的官差们,腰间只佩了刀,但是,墙上阳光反射回来的冷芒,暴露了有弓手埋伏在外的现实。帱

说白了,这帮想黑吃黑的官差们,做好了万全之策,就等着大鱼上钩了。

玉柱嗅出了异常的气息,再凝神一想,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上了二郡主那惊世骇俗的美貌容颜。

哼,恐怕就是这个伶俐的丫头,暗中捣的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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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抓了老四

“四哥,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老十三真的手痒了,很想出手扁人。

老四瞥了眼沉稳如山的玉柱,冷冷的说:“别急,玉柱还能沉得住气,说明必有后手。”

“四哥,你怎么知道的?”老十三很好奇的小声问老四。

老四轻声一叹,冷冷的说:“你难道忘记了,玉柱曾为抚远大将军?谋定而后动,方可胜任为帅。”

老十三瞬间明白了,他和玉柱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反而是老四更了解玉柱。

“只是,四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玉柱的手上没人啊。”老十三的意思是说,他们这边的带刀护卫有五个,玉柱那边除了牛泰和吴江之外,只有一个亲兵。

“意。”老十三的勐然发现,牛泰不见了。

“四哥,真叫您猜对了,牛泰已经不见了踪影。”老十三望着老四,心里佩服得要死。

老四板着面瘫脸,依旧冷冷的说:“方才,大院子那边,闹翻天了,不仅玉柱提防着了,你哥哥我,也已经派人去守在县衙大门口了。一旦我们被捉走了,就拿着我的腰牌,去找知县要人。”

老十三多少有些惭愧,他还懵然无知的时候,老四和玉柱分别作出了必要的准备。

“四哥,还是是您高明,小弟我远不如也。”老十三挑起大拇指,勐夸老四。

老四完全不为所动,冷冷的说:“玉柱经常挂嘴边的两句话,你真应该牢牢的记住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老十三仔细一想,还真是玉柱的原话,老四学得惟妙惟肖。

不过,老十三也不傻。老四能够完整的复叙玉柱的原话,必是在玉柱的身边安插了眼线。

实际上,老四猜的半点没错,大通铺那边开闹的时候,玉柱就把牛泰叫到一旁,小声叮嘱了一番之后,就命他从后边翻墙走了。

曹县不靠近大运河,并不重要。

但是,济宁州境内的鱼台县,就迥然不同了。

路上,玉柱仔细的研究过山东八旗驻军的情况。

小小的鱼台县境内,竟然驻扎了一个左领的300多名满蒙兵,显然是反常的。

经过深入研究,并找人打听了之后,玉柱这才赫然发现,鱼台县境内有一座大金矿。

真相大白后,玉柱派牛泰去鱼台,其实是去调兵的。

熙朝末年,河南和山东虽然不是直隶省,传统上,却是无总督的准直隶省。

老皇帝给玉柱的密旨里边,硬抠字眼的话,玉柱有资格调动山东和河南两省境内的八旗和绿营驻军。

说白了,只要玉柱不碰河北,也就是直隶驻军,就没有大问题。

直隶驻军,没有老皇帝明确下旨,谁敢擅自调动,一律视作谋反。

牛泰走了后,玉柱心下大定,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等着老四出手。

结果,老四迟迟不发话,老十三却来了。

“好弟弟,你不怕被抓进水牢里,泡烂了双脚?”老十三故意拿玉柱开涮。

玉柱久任地方官,他自然很清楚了,恶吏们整人,完全可以既不打也不骂,就把你关进水牢里。

这种特制的水牢里,因为粗铁链的特殊作用,让你站不直,坐不下,蹲不久,双脚整个的泡在臭水里。

说句不好听的话,在臭气熏天的水牢里,只须泡上半天,双脚就开始溃口了。

若是泡上三天,嗨,即使被放出去了,双脚也泡废掉了。

在这个没有青霉素的时代,双脚严重腐烂后,大概率要丢命。

但是,因为感染,死在了家里,死了白死!

按照这个时代的显规则,只要草民没有死在衙门里,都和衙门无关。

玉柱微微一笑,指着被官差们盯上的王府护卫,说:“这些人可都是县衙里老油条了,肯定先泡烂他的双脚,再轮到四哥,最后才可能轮到我。”

老十三仔细的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王府护卫是老四的人,他即使被怕水牢整怕了,也只可能找上老四,而不可能来找玉柱。

“唉,夹在你们两个中间,简直是太憋屈了,娘滴,啥都知道。”老十三显得有些颓废。

玉柱心想,这才到那里呀,等畅春园的山陵崩之后,我的十三哥,你就更为难了呀。

山陵崩之后,最为难的两个人,一是老十三,另一个必是隆科多。

老十三若想顺利的控制住丰台大营,最大的障碍,并不是丰台都统,而是玉柱。

同理,隆科多若想控制住京城步军,以便拥立老四,也要看玉柱暗中谋划的如何了。

这些都是后话了,眼前的局面是,老四不想出手,玉柱也不想主动出手。

和穷鬼老四不同,玉柱的手里有的是银子。

吴江得了吩咐之后,索性把兜里的碎银子都掏空了,全部献给了官差们。

这人呐,如果在挨整的时候,大大的知趣,让官差们舒坦了,惩罚也会来得更晚一些。

玉柱心里明白得很,既然财富已经露了白,官差们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全部吞掉。

换句话说,即使把银子都献出去了,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喘气的活口,都人间蒸发了,黑来的银子,才揣得安稳呐!

这年头,心不狠,手不黑,根本做不了官差。

吴江和玉柱的态度好,换来了就在院子里监视居住的待遇。

被盯上的那个王府护卫,何尝受过这种窝囊气呀,态度上就有些不驯。

结果,官差们也没惯着他,让他腿上中了一箭,连同老四和老十三,一起擒回了县衙。

玉柱呢,眼睁睁的看着老四和老十三被抓走了,却只当没看见似的。

老四肯定有办法脱困,但是,老四就是等着玉柱先出手。

没办法,老四若是在曹县受了伤害,甚至是死了,老皇帝绝对会牵怒于玉柱。

这几乎是明牌了的硬道理。

所以,老四被抓走的时候,依旧有恃无恐,毫不在乎。

玉柱望着老四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暗暗一叹,如此厉害的狠角色,将来的畅春园之夜,他能不能顺利的翻盘,显然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第745章 套中有套

“东翁,学生以为,雍王才是您平生最大的劲敌。”周荃看出了玉柱的心事,便主动帮着剖析了一番,“雍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单是这份狠劲,便已冠绝于诸皇子矣。”簟

玉柱点点头,看了眼不远处盯着他们的官差,小声说:“雍王笃定了,他若出事,我必遭严谴。”

“是啊,这份心机之深沉,令人不寒而栗啊。”周荃又是一叹,忽然扯到了隆科多的身上,“请恕学生直言,令尊老大人看似精明强干,实则喜欢偏听偏信。”

周荃这么一点醒,恰好戳中了玉柱的忧心之事。

隆科多待玉柱,确实是比寻常父子,亲近得多。

但是,隆科多被老四灌了几十年的迷魂汤,已经昏了头。

玉柱的难处是,老皇帝驾崩之前,绝对不能提前露口风给隆科多。

隆科多这人,就吃捧的那一套。一旦,老四把他捧高了,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簟

归根到底,老皇帝对玉柱的权势,多有牵制之举。

山陵崩之前的权力格局,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大概率要保持到那一夜之前。

那一夜真来了,玉柱必须第一时间,果断控制住新军。

不夸张的说,这六千新军,才是玉柱参与夺位的最大法宝。

但是,玉柱并无三头六臂,不可能同时控制住京城内外的新军大营、步军衙门、丰台大营、通州驻军、热河驻军。

这五处驻军之中,除了新军大营之外,近在咫尺的步军衙门和丰台大营,显得尤为重要。

当然了,玉柱担任过几次步军统领,暗中确实也有所安排。簟

但是,隆科多在步军衙门之中的根基,远比玉柱更深。

毕竟,隆老三若无真本事,纯粹是吃干饭的,老皇帝也不可能重用他了。

真要是闹到父子相残的地步,嗨,乐子就闹大了呀!

自从被革除功名之后,周荃就对鞑清彻底的死了心,必欲掀翻而后快。

这年头,挡住了读书人的上进做官之路,比杀其父母,还要可恨十倍。

尽管玉柱一直不肯明确表态,但是,周荃屡进狂悖之谬论,至今平安无事。

嘿,大家都是聪明人,玉柱的打算,周荃早就心里有数了。簟

想当年,九帅曾国荃攻破了天京之后,号称身怀屠龙术的王闿运,亲自找到了曾国藩,劝其自立。

曾国藩的顾虑太多了,不敢自立,但也没有向清廷交出大逆不道的王闿运。

后来,王闿运曾经对学生杨度说过,李合肥及左湘阴各自拥兵掣肘,又有僧王监视在侧,涤帅莫敢起兵也。

李合肥,指的是李鸿章,时为淮军首领,羽翼渐丰。

左湘阴嘛,嘿嘿,大名鼎鼎的楚军首领,左公季高是也。

曾国藩,字伯涵,号涤生,湘军旧部皆唤之涤帅也。

晚清的误国的第一人,非杨度莫属了。簟

称帝前,袁世凯天天要看的《顺天时报》,其实是只有一份的特供版本。

老袁的长子,袁克定做梦都想当太子,坐皇位。

杨度见袁世凯颇为犹豫,不敢马上称帝,就给袁克定出了这么个天大的馊主意。

实际上,袁世凯只要称了帝,就断了段祺瑞、冯国彰和曹锟等北洋大将的上进之路。

逻辑其实很简单的,只要还是共和制,无论老段、老冯、老张还是老曹,这几个北洋最大的实力派,都有机会登上大总统的宝座。

北洋派系共掌天下权,成了袁氏的家天下,请问,谁还乐意继续跟你卖命呀?

撤回帝制的袁大头,威望扫地,实际上,已经指挥不动北洋军了。簟

玉柱心里有数,老四的高明,就在于,拿捏死了人心和人性。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玉柱很想弄死老四,老四也绝对不能死在曹县。

“雍王必定留了后手,竹生,你以为是何等的狠辣手段?”玉柱笑问周荃。

周荃抖开了折扇,小声说:“雍王的信物,递到县太爷的案头之时,便是您和雍王正式决裂之时。从此后,雍王必定会积极谋划着,先收拾了您。”

玉柱微微点了点头,老四不愧是心机深沉之辈呐!

说白了,玉柱若不出手相帮,老四迟早会猜到真相:玉柱和他并不是一条心。

如今,因为隆科多的润滑作用,玉柱给老四的感觉是,若即若离,不方便太过亲近。簟

道理也是很清楚的。

隆科多是铁杆的四爷党,玉柱又是隆科多的亲儿子,顺理成章的四爷党嘛。

如果,玉柱不打算支持老四,骄横的隆科多在老四的跟前,肯定藏不住心事。

屠龙之局,一环扣一环,任意一环出了问题,便会满盘皆输。

历史上的老八,为啥玩不过老四呢?

根子问题就是,十四爷党几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巨大优势,让老八得意忘了形。

想想看,老十四掌握着十几万久经战阵的精锐边军,简直就是捏着了王炸啊!簟

另外,丰台大营,已经被老八的人,渗透得差不多了。

畅春园里,还有德妃娘娘鼎力相助呢。

无论怎么算计,老八始终觉得,必是稳赢之局!

谁曾想,隆科多、老十三分别掌握了京城附近的兵权,年羹尧正好掐断了老十四的粮道。

老四下的棋,真不多,但是,招招都是绝对的要害。

后来,德妃闹脾气,不吃饭,不肯吃药,竟然虐死了她自己。那是因为,她实在是想不通呐。

“竹生呐,别的事儿,你基本都算对了,唯独漏了一个人。”玉柱负手而立,笑眯眯的望着周荃。簟

周荃却不假思索的说:“回东翁,学生一直记得那个人呢。若不是他来搅局,眼前的大戏,远没有这么的精彩啊。”

一时间,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却故意没把话说透了。

几乎与此同时,老四提前安排在曹县县衙门前的贴身太监苏培盛,从茶楼里出来,迈步朝着县衙正门口走去。

只是,苏培盛刚出茶楼,还没走几步路,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

“识相点,管住嘴。不然的话,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苏培盛刚刚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尖锐之物已经顶住了他的后腰。

第746章 另有所图

二郡主的全付家当,都在豫省境内的粮仓里。

若是让老四顺利的进了豫省,那就等于是辛苦了好多年,一夜回到了前明。

所以,二郡主布了个局,不露痕迹的就绑了苏培盛。

当然了,二郡主没有那么蠢,她怎么可能亲自露面,让苏培盛认出来呢?

只是,二郡主没有料到的是,她刚绑走了苏培盛不久,本县的大粮商周老爷,就去拜见了本县的典史老爷。

老四和老十三,真挨了酷刑,受了伤,玉柱责无旁贷,肯定逃不掉老皇帝的严惩。

当然了,玉柱并没有马上救老四和老十三出来。那样的话,他隐藏于暗中的潜势力,就会被老四所察觉。

这年头,托人往衙门里使银子,确保老四和老十三不受皮肉之苦,完全说得过去。

玉柱心里比谁都清楚,二郡主并不是想要了老四的小命,而是想尽量延缓老四去河南的时间。

一言以蔽之,老四被多困住一天,二郡主就多一分粮食脱手的把握。

众所周知,老四赈灾,主要目标就是粮食,而不是银子。

原本想狂赚一票的二郡主,现在反而觉得,那边的粮食囤积得太多了,烫手得狠。

大家都是聪明人,老四想偷偷的摸进豫省,二郡主为了保住巨大的利益,想方设法的阻拦,肯定不可能让老四顺利的如愿以偿。

只是,有句老话说的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大早,二郡主正在睡懒觉呢,她所住的小院子,就被吴江带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玉柱轻摇折扇,缓步走到窗边,朗声道:“在下玉玔卿,请博二爷出来一叙。”

如果是一般的女子闺房,玉玔卿只要想闯,随便乱闯,还能翻天不成?

又不是没有抢过官太太?

但是,二郡主毕竟是庄亲王的亲生女儿,又有郡主的爵位在身,这就不便造次了。

玉柱在外头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二郡主身边的丫头,方才战战兢兢的开门迎客。

在实力为王的当下,二郡主的皇族宗室女的身份,配得上玉柱的耐心等待。

大门开处,只见一身儒衫打扮的二郡主,面带薄霜的迈步出来了。

玉柱先礼后兵,二郡主若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只能自取其辱。

都是明白人,何必唱聊斋呢?

等待的时间里,吴江也没闲着,在院内的石桌上,摆满了茶点瓜果。

“请博二爷大安。”玉柱拢回折扇,打算和二郡主碰肩把臂。

以前,玉柱所在的大机关里,有很多不再年轻的剩女。这些人为了不受白眼,往往喜欢装出男人婆的样子。

反正,二郡主已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和现代的剩女们,总有点共通之处吧?

果然,二郡主也不废话,径直和玉柱行了碰肩把臂的旗人之礼。

旗下人家,输人不输阵。

二郡主已经输了,却嘴硬的死不吭声,只是怒瞪着玉柱。

玉柱的心里门儿清,二郡主这是等着他先出招呢。

“咳,博二爷向来都是痛快人,那鄙人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您存的东西,我不惦记。但是,苏培盛,您呐,必须放他平安归来。”玉柱很快说明了来意。

二郡主听出了话里的转机,美眸不由微微一转,冷冷的说:“不瞒玉二爷您说,我囤的那点东西,已经是我阿玛的全副身家了,谁想不出银子的拿走,我就和谁势不两立。”

玉柱微微点头,二郡主说的显然是真心话。

翻译过来,也就是,老皇帝的江山是否糜烂,二郡主压根就不在乎。

她真正在乎的是,她在河南境内存的粮食,绝对不能被老四白白的抢走了。

自从老皇帝登基之后,对宗室王公们的打压,日甚一日。

以前,二郡主的玛法,乃是掌管一旗的实权旗主。

现在呢,二郡主的阿玛,庄亲王博果铎,也就是干拿俸禄的闲散亲王罢了。

大清吸取了前明的教训,把所有的宗室王公,都圈在京城里,不给实权的当猪养。

这么干的好处,异常明显,老旗主们再也无力挑战皇权了。

玉柱虽然被二郡主算计了,但是,他和二郡主之间,并无根本利益的冲突。

这就有了妥协的余地了!

从大局出发,玉柱如果整死了二郡主,非但没有丝毫的好处,反而,把庄亲王为首的老旗主们,都给得罪死了。

当年,豪格出局之后,多尔衮想当皇帝。以鳌拜和索尼为首的两黄旗重臣,抵死不从,咬紧牙齿也要说:必立皇子。

多尔衮敢不同意,八旗内部就会彼此相杀了。

整个后金国,也才多少满人?经得起大规模的内战么?

以玉柱掌握的实力,即使将来出奇制胜的占据了上风,也无绝对优势。

客观的说,将来的山陵崩之初,玉柱依旧要和八旗贵族们,有所妥协!

庙堂之上,只讲实力和利益,没有感情可言。

玉柱很了解老四,若是苏培盛死在了二郡主的手里,留下的隐患就太大了。

因为,老四这个人,对外人即使很亲热,也是装出来的。

但是,老四对真正的自己人,那是真的好,是那种扒心扒肝的好。

历史上的苏培盛,纵横内宫,长达十三年之久,权势比梁九功和魏珠强得多。

问题是,老四刚刚驾崩,苏培盛就人间蒸发了。

简而言之,苏培盛若是死在了曹县,老四一定会迁怒于玉柱。

那就不好办了呀!

“玉二爷,既然咱们都是场面上的爷们儿,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谁敢动我的囤货,我敢把天捅个大窟窿,信不信?”二郡主刚一张嘴,就彻底暴露了要钱不要命的本性。

嗯,二十几岁的老姑娘了,难免有些怪癖,玉柱完全可以理解。

玉柱浅浅的一笑,顺手抖开了折扇,说:“不瞒博二爷您说,您囤积的货物,若想坐地起价的大发横财,恐怕已经办不到了啊。”

玉柱真没说瞎话,她藏得如此之深,竟然被揪了出来。

说白了,二郡主已经落入了玉柱的手心里,玉柱成心想让她亏得血本无归,只须关她一段时间即可。

“你待怎讲?”二郡主隐约猜到了,玉柱另有所图。

(PS:回晚了,凌晨还有更,早上再看吧。)

第747章 宁为太平犬

和二郡主接触多了之后,玉柱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堕

只要把她当男人看,很多事情都好商量。

也是,庄亲王博果铎没儿子,从小把二郡主当男孩养。

所以说啊,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和二郡主的协商,对玉柱而言,并不困难。

道理很简单,玉柱只要及时的放出了老四,庄亲王府就要吃大亏。

不到半个时辰,在玉柱的主导下,二郡主被迫选择了合作。

当天下午,牛泰带着鱼台的八旗驻军抵达了曹县。堕

老四和老十三被关进了大牢里之后,因为玉柱派人打点得非常及时,他们两个倒没吃啥苦头。

只是,随行的几个王府护卫,或多或少的带了点伤。

这年头,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即使是健猛如牛的壮汉被抓进了大牢,若是暗中打点的不到位,出来的时候多半就成了病猫。

既然有了鱼台的八旗兵过来,老四也就不客气的利用上了。

于是,整个商队,混在八旗兵的队伍里,以供应军需物资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混进了卫辉府。

卫辉府的辖区设置,非常奇怪。堕

河南的卫辉府治,位于汲县(今卫辉市)。但是,曹县对面的考城县,却不归近在咫尺的开封府管辖,而隶属于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卫辉府。

更麻烦的是,考城县和卫辉府,并不接壤,中间隔着开封府的兰阳县。

兰阳县,在历史上,很不出名。

但是,改名为兰考县后,不知道的人,应该不多了吧?

因为考城县毗邻黄河的缘故,老四他们刚一踏上河南的土地,就被汹涌的灾民,挡住了去路。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有人跪在地上,捧着缺边的破碗,苦苦哀求。

“大爷,您瞅瞅,这小丫头片子,多俊俏呐?买了去吧,只要50斤小米。”堕

“老爷,这丫头只要40斤小米,求您买了去吧。”

“我这丫头只要20斤小米……”

唉,真正的深入了灾区之后,玉柱的内心感到异常之煎熬。

灾区里边,粮食成了硬通货,即使是卖儿卖女,穷人也只收小米。

按照京城里的正常米价,小米大约十文钱一升。

也就是说,到了灾区这边,一个稍有姿色的小丫头,也就值500文钱而已。

当然了,灾区里边的粮食价格,半天一个样,银子作为硬通货,已经严重贬值了。堕

趁火打劫的人,不仅仅是二郡主,还有闻风而来的各地烟花柳巷的嬷嬷们。

小农业社会的做生意嘛,不就是低买高卖么?

这些嬷嬷们,花很小的代价,买来大量的美人胚子,稍加供养和专业培训,就成了姬院里日进斗金的摇钱树。

如此暴利的买卖,怎么可能不吸引人呢?

一般人,肯定找不到何处有粮。

然而,老四毕竟不是一般人,他进入了河南,摸清楚基本灾情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调兵封路。

老四的脾气,向来是,他的差事他做主,不许旁人插嘴。堕玉柱就在一旁冷眼旁观。反正吧,该配合,就配合,绝不拖后腿也就是了。

老十三盯着玉柱,问他:“路都封了,粮食应该就运不出省了吧?”

玉柱明白,老十三想问的不是封路的事儿,而是苏培盛被人绑架的事儿。

只是,碍于交情,老十三不好意思直接问玉柱罢了。

老四和老十三被抓进县衙的这事,唯一无法完美解释的,就是苏培盛的突然被绑,又突然被放了。

“十三哥,我不过是个三等虾罢了,唉,管不了那么许多啊。”玉柱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就是不接老十三的腔。

见玉柱装起了糊涂,老十三也知道,只要玉柱不想说的事,肯定套不出真相来。堕

苏培盛被绑的事儿,玉柱主要是考虑到,不能暴露二郡主的身份。

这里有个关键核心点,若是二郡主露了相,老皇帝倒是不可能杀她或是圈禁她,而会安排她远嫁抚蒙了。

这年头的宗室女抚蒙,就相当于,首都师范大学的女学生,去西部的穷山沟里搞教育扶贫了。

和京城相比,蒙古那边实在是太过荒凉了,往往是几百里内,杳无人烟。

跟着老四在河南境内,忙活了两个多月,总算是把饥荒彻底的控制住了。

这个时候,京里正好来了旨意,叫老四和玉柱回京。

回去的时候,老四不仅背着强盗的恶名,还带了两个新买来的下人。堕

个子高的那个,叫狗儿。个矮的那个,叫坎儿。

玉柱望着刚吃了几天饱饭的狗儿和坎儿,心想,还真的是很巧呐。

在老电视剧里之中,狗儿和坎儿,很早就出场了。

其中,给狗儿编的身份是李卫,坎儿就是高福了。

电视剧里,李卫故意给儿子起的名字,叫作李忠四爷。

这名字看着俗套,却直击了老四的心坎,编剧确实颇有功力。

回京的路上,玉柱的身边,接连传出了喜讯,刘太清又怀上了身孕。堕

不仅如此,一直子嗣艰难的钱映岚,居然也有了身子。

实际上,刘太清再次怀孕,玉柱丝毫也不奇怪。

毕竟,在服侍玉柱之前,刘太清先后生了一儿一女,有老底子。

但是,钱映岚终于怀上了玉柱的种,就显得尤为稀罕了。

随行的两个女人,都不能碰了,大家都以为,随行的大丫头寒香,很可能被收用了,抬为通房。

但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一直到回了京城,玉柱一直没有叫寒香侍寝。

这个主要是和玉柱的性格有关。堕

俗话说的好,兔子不吃窝边草。

以玉柱的身份和地位,除了二郡主这样的宗室贵女之外,他无论想要啥样的美人儿,搞不到手?

寒香是玉柱培养的心腹大丫头,将来,无论谁娶了她,都必然是玉柱的铁杆嫡系。

玉柱身边的已经出嫁了的四个大丫头,除了首任的寒袖之外,有三个女婿都是玉柱的死党。

实话说,玉柱要干成大事,必然有所取舍。他绝不可能像贾链一般,不管香的臭的,只要是母的,就敢去骑。

只是,玉柱和老四,刚在通州下船,就得知了一件大事。

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呀!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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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大将军王

老十四即将回京。

老皇帝高兴之极,颁下明旨,命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率领七品以上的京官,准备集体去三十里外,郊迎老十四。

郊迎,也是分等级的。

玉柱为抚远大将军的时候,也享受过郊迎的待遇。

不过,迎接玉柱的郊迎,就在城门边上罢了。

有好事者,曾经戏曰,城门迎。

城门迎,已是人臣能够享受的最高礼遇了。

现在好嘛,老十四居然享受的是三十里外的郊迎待遇,这就厉害了呀。

按大清会典的规矩,京迎三十里,天子礼也。

以前,废太子胤礽最得势的时候,也从未享受过京迎三十里的待遇。

老四得知消息后,因一贯面瘫的缘故,旁人也看不出深浅。

但是,老四手里的佛珠越转越快,叫玉柱看出了他的紧张情绪。

说白了吧,老十四的待遇越高,老四距离出局,也就越近。

老四和老十四是亲兄弟,而且,老四正好比老十四,大了十岁。

十四岁那年,老四的养母孝懿皇后佟佳氏驾崩。

然而,办完丧事后,老四去永和宫拜见亲妈德妃的时候,德妃的怀里一直抱着四岁的老十四。

尽管,德妃的话说得很漂亮,态度也很温和。但是,刚刚失母的老四,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德妃并不喜欢他,疏离感若隐若现。

后来,老四羽翼渐丰,这才知道,德妃恨极了他的养母佟佳氏。

因为,佟佳氏所生的第八女夭折之后,再无所出。为了固宠,她才把身边的小宫女乌雅氏(德妃),献给了老皇帝。

当时的德妃,在老四养母的身边有多遭罪,后来就有多不喜欢老四。

只要看见了老四,德妃就不由自主的联想起,当年在景仁宫里的那段屈辱往事。

屈辱的往事,罄竹难书,完全不堪回首。

老十四回京的事儿,在熙朝末年,绝对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件事。

嘿嘿,就让老四去煎熬吧!

玉柱的名字,并未出现在明旨之中,也就不需要和老四、老十三,一起去畅春园交旨了。

“四哥,十三哥,小弟就先告辞了。”玉柱长揖到地,打算先走一步。

老十三接了老四的眼色,赶紧一把拉住了玉柱,陪着笑脸说:“好弟弟,你可不能走呀。”硬拽着玉柱去畅春园。

玉柱觉得奇怪,便问老十三:“我回侍卫处即可,去畅春园干嘛?”

“唉,这次在河南下手太重了,你不帮着分担一二,就怕汗阿玛龙颜大怒啊。”老十三搓着手,笑得很不自然。

玉柱不由哑然一笑,老四这家伙,在河南确实下手贼重,抄了近百户官绅和粮商的家,惹来无尽的骂名。

而且,玉柱料定了,他们还没到京,弹劾老四胡作非为的折子,肯定已经递进了畅春园。

“十三哥,我若去了畅春园,八成要跟着你一起陪跪,又何苦拖我下水呢?”玉柱耍着花枪的不肯去见老皇帝。

老十三也知道,玉柱完全没有说错,便紧咬了牙关,没去看老四,索性放走了玉柱。

回家的路上,玉柱心里暗暗感慨不已,老十三还是那么的讲义气。

不过,不管老十三怎么劝说,玉柱都不可能陪着老四一起去见老皇帝。

老皇帝都快明牌了,玉柱还和老四走得太近,那就是自己作死了。

玉柱一直都是纯臣的定位,既不亲近老四,也不亲近老十四,才是自保之道。

和低调的老四相比,老十四的目标更大,也更危险。

玉柱若是脑残的跑去结交老十四,转眼间,便会大祸临头。

十多年的交道打下来,老皇帝的脾气,玉柱几乎摸透了九成。

无关皇权的小问题上,玉柱即使有所逾越,老皇帝也不会太在意。

迄今为止,玉柱顶撞老皇帝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都是为了保护他的女人。

顶撞老皇帝,说易行难。实际上,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掉入万丈深渊。

好在,其中的分寸,玉柱一直拿捏得相当到位。

男人回府之后,秀云看出他的心情甚好,便凑着趣儿的说:“请问爷,何事如此欢喜呀?”

玉柱恰好被挠到了痒处,不由笑呵呵的说:“不瞒你说,府里的女人们,也都有了着落,爷心里自然高兴了。”

秀云秒懂了,玉柱特意带着钱映岚南下,就是希望她能怀上身孕。

这年头的顶级豪门之中,有子,和无子的待遇,有如天壤之别。

别的且不说了,单说刘太清吧,她的年纪也不小了,此前还替别的男人生过一儿一女。

但是,自从生下了庶五子小秋珏之后,府里的上上下下,谁敢怠慢了刘太清?

隆科多没在府里,玉柱换好了衣衫,便领着秀云和孩子们,去拜见李四儿。

玉柱进院的时候,刚好碰见八十九从屋里出来,便故意逗他:“你也老大不小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八十九抬头看见玉柱回来了,立即笑嘻嘻的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大哥,额涅正在屋里生闷气呢,口口声声的骂咱们阿玛,杀千刀的不要脸。”

玉柱一听就懂,隆科多在外头养小三的丑事,终于东窗事发了。

如今是康熙五十九年,玉柱都三十一岁了,李四儿必然是人老珠黄了。

这年头,既没有羊胎素,亦没有玻尿酸。

五十几岁的李四儿,即使保养的再好,也勾不起隆科多的欲念了。

客观的说,隆科多在外头有女人的丑事,玉柱早就知道了。

但是,只要隆科多不把那个女人领进门来,玉柱索性故作不知。

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

就算是隆科多在外头有了私生子,也完全无法影响玉柱的根本利益。

充其量,玉柱也就是多认个庶弟,将来分他一点家产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俗话说的好,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客观的说,以隆科多的权势和地位,忍了这么多年,前年才在外边养了个外室女,已经算是很自律了。

说白了,以前,隆科多是真心喜欢李四儿。现在,隆科多真正顾忌的是玉柱的感受问题,实在忍不住了,才在外头偷了腥。

但是,既然李四儿已经知道了,身为亲儿子的玉柱,继续装傻,肯定说不过去。

(PS:回晚了,凌晨还有更。)

第749章 首战告捷

“额涅大发雷霆,你怎么反而跑出来了?”玉柱有些奇怪的问八十九。

“哎,额涅听说你回来了,硬逼着我去找你过来。”八十九苦着脸吐槽。

丈夫和小叔子说话,秀云自然不好插话。

但是,秀云忽然想起了,她亲妈尹尔根觉罗氏的原话。

“你小叔子眼看着快成年了,相亲的事儿,也该留心了。”

有隆科多和玉柱在,八十九的婚事,自然轮不到秀云做主。

但是,替八十九相看老婆的重任,最后肯定会落到秀云的头上。

这个时代,成年男女之间,必须谨守礼教大防,几乎不可能私下见面。

以前,玉柱的师妹,也就是汤炳的女儿,整天被关在绣楼内,压根就见不到陌生的外男。

秀云替小叔子相看未来的媳妇儿,看准了是应该的。若是看不准,绝对会落下大埋怨。

玉柱领着大队伍,进屋拜见了李四儿。

李四儿毕竟年纪大了,脾气也远不如以前火爆,耐着性子的受了礼。

等玉柱坐稳之后,李四儿这才板着脸,吩咐道:“我们娘儿两个,有话要说。”

“妾告退。”秀云知道其中的厉害,赶紧起身,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了。

八十九也想跟着一起熘出去,却被李四儿喝住了。

“八十九,你给老娘站住!”

“你看看你,都已经成年了,还想耍混赖?”李四儿若有所指的数落八十九。

玉柱哪能不明白呢?

李四儿的意思是说,亲妈受了委屈,你们这两个亲儿子,看着办吧!

这年头,亲爹在外头偷了腥,亲妈受了委屈,可不得找亲儿子们出头么?

《晋书》上明文记载着这么一段话:帝尝卧疾,后往省病。帝曰:“老物可憎,何烦出也!”

帝,指的是晋高祖司马懿。后,也就是他的发妻张春华了。

结果,性格刚烈的张春华,气得绝了食。

司马师和司马昭,都是张春华的亲儿子,他们两个也跟着一起绝了食。

这一下子,司马懿慌了,赶紧向张春华道了歉,算是勉强平息了此事。

但是,史官没有惯着司马懿,强悍的留下了真实的记录:帝退而谓人,老物不足惜,虑困我好儿耳!

翻译成白话,也就是,司马懿出来之后,对人家说:张春华死不足惜,就怕坑了我的好儿子们。

李四儿没读过什么书,她怎么可能知道,老物可憎的老典故呢?

但是,李四儿心里很清楚,只要两个亲儿子果断的站在她这边,隆科多就不敢太猖狂了。

豪门大世家的女人,必须有亲儿子的重要性,一览无余也!

前三十年,子以母贵!

后三十年,母以子贵!

甚善,此言,非虚也!

面对李四儿的指桑骂槐,玉柱知道,必须马上表态了。

再熬下去,李四儿肯定要发飙的。

李四儿的名声再不好,也是玉柱和八十九的亲妈!还是那句老话,儿不嫌母丑!

宁要讨米的娘,也不要当官的爹!

天性护崽的方面,客观的说,女人确实比男人强得多。

毕竟是十月怀胎,历经千辛万苦,才生出的崽嘛!

“来人,传话下去,抄家伙,跟着爷一起去讨公道!”

“嗻!”吴盛在窗户外头领了命之后,当即下去传令了。

李四儿一直眼巴巴的望着玉柱,就等着亲儿子表态呢,见玉柱毫不迟疑的站在了她这一边,不禁喜极而泣。

“好,好儿子,我……我这辈子知足了。”李四儿语无伦次的一通乱夸。

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整个老佟家都跟着动了起来。

平时,玉柱不太管家务事,他的身边有多少人,还真看不出来。

今天这么一动员,好家伙,持棍拿棒的壮汉、小厮和长随们,足有小两百人呐。

“额涅,您也别愣着了,领着咱们,一起去找那个骚狐狸精,算总帐吧?”玉柱完全掌握李四儿的心思,她不就是想当面撕烂了小三的嘴,抓花她的脸么?

李四儿本就是骄狂之辈,现在,有了玉柱的撑腰,她还怕个球?

“刘嬷嬷,前头带路。”李四儿趾高气扬的出了正房,“等会,谁都不许手软,给我往死里打!”

玉柱和八十九,领着大队伍,簇拥着李四儿登轿出门,浩浩荡荡的杀奔隆科多的外宅。

隆科多也非等闲之辈。

老佟家的公爵府,位于镶白旗地界的同福夹道,也就是内城的东南角附近。

结果呢,隆科多在外头养的小三,住在了外城安定门左侧的西马道内。

必须承认,这已经是距离老佟家最远的藏娇之所了。

一言以蔽之,免得距离太近,叫李四儿察觉了。

这么大一群人上了街,步军衙门的人,很容易就被惊动了。

结果,带队的参领凑近了一看,好家伙,竟然是玉帅啊!

“步军左翼参领,卑职扎图哈,请玉帅大安!”

别看玉柱被贬成了三等虾,扎图哈却丝毫也不敢怠慢了他。

满朝王公贵族,以及文武大臣,随便去打听打听吧?

公然打了十爷,不仅没有掉脑袋,反而活蹦乱跳的满世界乱窜,除了玉柱之外,还能有谁?

“罢了。”玉柱以前很低调,今天却故意摆起了谱。

因为,今天要带人去找隆科多的麻烦,气势绝对不能堕!

因责无旁贷的关系,扎图哈明知道玉柱面带不善,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问:“请恕卑职多嘴,玉帅您这是要去哪儿?”

“你想跟,就跟着。但是,爷去哪里,轮不到你来问,懂么?”玉柱捏腔拿调的以势压人,扎图哈当场就吃不消了。

就见,扎图哈一声没敢吭,低低的哈着腰,带着他的人,潮水般退了下去。

继续纠缠下去,就是往死里得罪玉柱了。

真被玉柱记恨于心了,扎图哈即使不死,也要脱好几层皮。总之,绝对没有好果儿吃!

有亲儿子撑腰的感觉,真的是棒极了!

李四儿压根就没露面,即首战告捷,心下那个得意劲儿啊,遮都遮不住了。

索性,李四儿掀起轿帘,气势汹汹的嚷嚷道:“等会子,不怕都打死了,万事有我儿子顶着!”

第750章 破门而入

“隆帅,隆帅,大事不好了,您们家的二爷和三爷,还有老太太,领着好几百人杀过来了。”

来报信的人,正是步军参领扎图哈派来的。

一直跟着大队伍走的扎图哈,起初并不知道,玉柱是来找隆科多算帐。

快到右安门西马道附近的时候,扎图哈总算是琢磨出味儿了。

好家伙,隆科多养的外室,不就住在西马道内么?

扎图哈赶紧派人抄近道,跑来禀报给隆科多了。

隆科多闻言后,大惊失色,李四儿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但是,不容他多想,来人异常急切的催促道:“隆帅,他们快到胡同口了。”

“啊……”隆科多倒不怕李四儿闹事,却担心被儿子们当面逮住了,再也不敢端着阿玛的架子了。

这年头,类似隆科多这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家里连个妾室都没有,说出去那是真丢脸,不是假丢脸。

不说旁人了,单说玉柱吧,正式纳的妾,以及抢来的女人,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按隆科多以前的脾气,除了老皇帝之外,他还真没怕过谁!

但是,玉柱和八十九都来了,隆三爷即使再豪横,也怕被别人看了笑话。

在这个时代,正室太太带着儿子们,收拾男人在外头养的小三,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不客气的说,这种家务事,连老皇帝都没办法置喙。

“快,快去叫上琴娘,咱们得赶紧走。”

都快火烧眉毛了,隆科多也来不及收拾家当了,只带着私藏的银票和珠宝匣子,拉着琴娘,灰头土脸的从侧门溜了。

李四儿赶到的时候,只见,大门紧闭,外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给我砸,狠狠的砸开它。”有玉柱撑腰,李四儿真的是谁都不怕了,她索性吩咐了下去。

在大清朝,民宅、官宅和王府,从规制上,就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照规矩,从王府的五间三启门,入八分辅国公的三间一启门,到高级官员的广亮大门,再到低级官员的金柱大门,最后才是老百姓的如意门。

“咣……”有玉柱在现场坐镇,下人们哪敢不卖力的表现?

跟来的下人们,个个精神抖擞,奋勇当先。

四个壮汉一排,齐声喊着号子,奋力狠撞。

然而,就算只是隆科多的私宅,大门也不是那么好撞的。

几个大汉,连撞了十几下,大门的开度明显增大了,门栓却依旧没断。

李四儿被扫了兴致,气得破口大骂:“一顿三大碗白米饭,都白吃了啊?”

玉柱带人过来,本就只是图个让李四儿高兴而已。

为了避免李四儿继续暴露丑态,玉柱便扭头冲牛泰使了个眼色。

牛泰会意后,大步上前,他一边朝前走,一边扒拉开了挡路的人。

“咣。”也没见牛泰特别用力,他只是助跑了几步路而已,肩膀猛的一顶,“咔嚓。”门栓便神奇的断了,大门随即敞开。

“冲进去,狠狠的砸,狠狠的打。”李四儿兴奋的手舞足蹈。

玉柱冷眼旁观,李四儿确实有点忘乎所以了。

但是,今天带着大队人马出来砸场子,图的就是让亲妈高兴,玉柱又何必说那些扫兴的话呢?

既然李四儿高兴了,就让她高高兴兴的砸吧。

至于,李四儿说的打死勿论,嘿嘿,老佟家的刁奴们,已经没有真正的傻冒了。

要知道,在老佟家这种顶级大宅门里,真正的蠢蛋下人,早就被淘汰掉了。

下人们嘴巴上答应得异常响亮,图的是让李四儿高兴了,不仅赏钱多,而且,将来容易谋个好差事罢了。

到了动手的时候,谁敢真下死手?

尼玛,要知道,这里可是隆科多的外宅。

真把现任家主隆科多的心腹或女人打死了,隆老三不敢把李四儿和玉柱兄弟两个怎么着,找借口弄死几个下人泄愤出气,并不比踩死几只小蚂蚁更困难。

里头的人,肯定不可能等死,早就跑光了。

跟着看热闹的扎图哈,不由长舒了一口浊气,好悬,总算是及时的报了信,没有酿成父子相残的大祸。

再乱的世道,总有通行的游戏规则。

第一条规则便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如果,玉柱和隆科多闹出父子相残的悲剧。等秋后算帐的时候,隆科多绝对不可能反省他自己没管住裤裆,而会怨恨当值的扎图哈。

怨恨啥呢?

哦,扎图哈,你故意不提前报讯,成心想看我们父子的笑话么?

这年头的整人,最怕诛心。

一旦诛心,毫无还手之力的扎图哈,擎等着挨刀吧。

大队人马冲进大门之后,刘嬷嬷搀着李四儿在前边走,玉柱和八十九紧随其后。

“叮,咣……”

“哗啦……”

“咔嚓……”

从四面八方,持续传来暴力打砸的巨大动静,搅得鸡犬不宁。

“汪汪……”隔壁左右院子里的旺财们,狂吠不止。

李四儿很享受打砸的快乐,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得很开心。

玉柱一边跟着走,一边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沿途的景致。

怎么说呢,单从雕梁画栋的一步一景,景景动人,玉柱已经看出来了,隆科多对宅内的女人,显然是不一般的疼宠。

刘嬷嬷熟门熟路的把李四儿搀扶进了目的地。

女人的闺房,玉柱和八十九就不方便进去了,便站在了外头的院子里。

只是,李四儿进去不久,竟然大哭出声。

“好你个隆老三,宫里皇贵妃娘娘轻易不赏的云锦,竟然有这么多……”

“哎呀,连绣鞋都是苏绣呐……”

“杀千刀的,这拔步床,竟然是琼州的沉香木……”

站在外头的玉柱,嘴上没吱声,心里却有数。

男人嘴上说啥,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男人的钱,舍得给女人花。

不用问,隆科多肯定陷进去了,就像是当年,他硬从岳父手里抢回了李四儿一般。

就在玉柱有些神游天外之时,八十九忽然小声说:“哥,额涅老了,丑了,阿玛也变心了。”

玉柱看了看八十九,面带微笑的说:“喜新厌旧,人之常情。但是,要有底线,不能破坏家庭的表面和睦。”

“哼,我只有嫡亲的哥哥和姊姊,没有弟弟。”

八十九的一席话,让玉柱意识到,亲弟弟已经懂事了。

第751章 提前落子

人都跑光了,该砸的,不该砸的,都砸了。鱖

总不能,放一把火,把房子都烧了吧?

见李四儿双眼红肿的样子,玉柱暗暗一叹,亲妈对亲爹,还是有感情的。

请问,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唉,想当年啊,你阿玛见了我之后,马上走不动道了,使出千般手段,万般伎俩,硬是把我抢回了府。”李四儿忽然凄凉的一笑,“你能帮我撑腰,让你阿玛径直逃了,我也就知足了,没有白疼你一场。”

敢情,李四儿啥都明白呢。

亲爹和亲妈闹矛盾,两个亲儿子站在亲妈一边,让亲爹落荒而逃。

说实话,主要是因为,玉柱羽翼渐丰,已是参天大树,可以帮李四儿遮风挡雨。鱖

毕竟已经儿孙满堂,难不成,逼着玉柱弑父不成?

“算了,只要你阿玛,不把那个骚狐精带回家里来,我也懒得闹了。”李四儿开出了条件,明着是冲隆科多去的,暗地里却是逼着玉柱出面,去和隆老三谈判。

李四儿已经五十多岁了,当年有多美艳,如今就有多失落,她哪有资本和隆科多谈条件?

玉柱心里明白,若不是顾忌到了他的存在,隆科多早就把外室女,带回了家里。

历史上,李四儿可是干过,逼妾自尽的丑恶勾当。

“额涅,您就放心吧,谁都抢不走,属于八十九的家业。”玉柱也懒得绕圈子,径直说了李四儿最担忧的事情。

这年头,男人养在外头的外室子,并无家族继承权。鱖

总之,有继承权的儿子,都必须名列家谱。

今日已经不同于往日,一旦召开家族长老大会,玉柱掌握着绝对的优势。

原因并不复杂,隆科多虽然是现任家主,却一贯骄横猖狂,几乎不拿正眼看人。

玉柱就不同了,堂兄、堂弟和堂姐们的大事小情,只要有那个能力,他都会竭尽全力的相帮。

这年头,本就是宗族社会,帮扶五服以内的近亲,并不属于拉帮结伙的范畴,而是理所当然。

在宗法制度之下,比如说,《红楼梦》里的林如海吧,他只有林黛玉一女。

那么,等林如海死后,林氏的宗亲们,完全可以把林黛玉随便嫁了,然后合法夺产。鱖

大致的做法标准是,林家五服以内的近亲男丁,根据和林如海的血缘关系远近,依次享有林家的产业继承权。

这便是俗称的撵女吃绝户。

还有一种是,赶走死了丈夫和儿子的寡妇,顺势吃绝户。

当然了,由于贾母是林黛玉的外祖母,贾琏利用贾府的权势,压住了林氏宗亲,横刀夺走了林家的产业。

照道理说,贾府吞了林家的万贯家产,前提条件是两家的默契联姻。

然而,谁叫林黛玉是个孤女呢,只能任人欺负和宰割了。

所谓娘亲舅大,并不绝对,大多数情况下,也是要看实力的。鱖

李四儿出了气之后,心气顺多了,也再次有了笑脸。

哭过闹过之后,后面的日子还长得很,总不能和隆科多彻底的撕破脸皮吧?

真的撕破了脸皮,隆老三从此不回家了,他捞来的各种横财,岂不是便宜了外宅的野种么?

不管怎么说,只要隆科多还坐在步军统领的宝座上,那就是至少年收入几十万两银子的聚宝盆。

在可以合法纳妾的如今,岂有不偷腥的公猫?

按照李四儿的逻辑,既然留不下男人的心,那就留下男人捞回来的银子。

这其实也是官太太们的普遍想法。鱖

实际上,玉柱拿回来的银子,只多不少。

但是,隆科多捞回来的银子,天然就应该是李四儿的收入。应得的收入,若是被旁人分了去,那就等于是挖李四儿的肉。

感情上,完全过不起呀!

过了几天,隆科多和玉柱约好了时间,坐到一起谈判。

“唉,你阿玛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府里连个伺候的妾室都没有,传出去,磕碜得很呐!”

刚一见面,隆科多就大倒苦水。

玉柱自己的屁股,就很不干净,哪有立场指责隆科多养外室女?鱖

“阿玛,额涅她性子野,很容易走极端。”玉柱仰起脸,异常诚恳的劝隆科多,“您喜欢谁,都可以,只是不能带回府里来,免得闹出人命官司。”

隆科多面色凝重的猛点头,做夫妻这么久了,他知道,李四儿手毒,真敢仗势杀人。

只不过,现在的李四儿,仗的就是玉柱的势了。

玉柱开出的条件,十分合理。

既让隆科多放松了身心,又保持了家族内部的和睦相处。

隆科多久任步军统领,他自然知道,别看玉柱从来不贪污受贿,却真正做到了日进斗金。

李四儿不缺银子花,只不过想争口气罢了。鱖

“好吧,就依你。”隆科多略微想了想,只能委屈外室女和外室子了。

八十九真的懂事了,他完全没有猜错,隆科多在外头,已经有了私生子。

家族内部的纷争,只要谈得拢的,都属于茶壶里的风暴,再大也翻不了天。

大局已定后,隆科多忽然堆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卧床不起了,你能替我照顾一下他么?”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隆科多晚年得子,按照常理推断,恐怕没可能把外头那个小的,抚养到成年了!

大事不能糊涂,一向是玉柱的座右铭。鱖

玉柱毫不迟疑的点了头,一本正经的说:“毕竟是我的异母弟,再怎么说,我也会抚养他长大成人。但是,只要额涅在世一日,我就不可能公开认他这个弟弟。”

隆科多欢喜的直搓手,满面堆笑的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将来,你弟弟肯定会孝敬你这个好哥哥的。”那副讨好的模样,别提多谄媚了。

玉柱微微一笑,调侃道:“阿玛,我的儿子们都快排到十阿哥了,将来不缺孝敬。”

隆科多干笑了两声,感叹道:“侄儿比叔父年长,从来都是佳话啊!”

玉柱哑然一笑,外头那个小弟弟来得真及时,正所谓磕睡遇见了枕头啊!

将来,畅春园摊牌的时候,又多了好几分把握啊!

第752章 大事不好

老十四要回京述职,整个京城的衙门,都跟着动了起来。遒

不过,外头折腾的再怎么热火朝天,都和玉柱没啥关系。

玉柱就待在集凤轩门前,每天只站一班岗,就可以回淑春园享福了。

享福,才是八旗子弟应有的表现。吃苦耐劳,反而不对了。

这天,玉柱下了值,刚出园子的小东门,就见吴盛守在自家的门前。

嗯,必是有事儿,玉柱便走了过去。

“禀爷,塞勒大人,以及诸位侍卫大人,都来了,在里边玩牌呢。”

玉柱点点头,迈步走进了自己的侧门。遒

这个时代,即使是达官贵人,娱乐活动也是异常之贫瘠的。左不过,骑马射箭,逛姬院,吃花酒,在就是玩牌了。

侍卫们扎堆玩牌,玩的不是扑克牌,而是推牌九。

牌九,分为大牌九和小牌九,都是以骨牌点数大小分胜负。

大牌九是每人四张牌,分为大小两组,分别与庄家对牌,全胜全败为胜负,一胜一败为和局。

小牌九是每人两张牌,胜负立现,由于干脆利落,小牌九流行较广。

玉柱贬为三等虾之后,老皇帝再无动静。

以玉柱对老皇帝脾气的了解,恐怕还是有些疑虑吧?遒

不过,玉柱的既定方针,是敌动我也不动,静待畅春园之变。

万变不离其宗,才是真正厉害的大战略。

现在轻举妄动,计较一时之得失,只可能失去得更多。

别不信,老四就是这么干的。

老四隐忍了几十年,结果,一招致命,击败了所有的对手,顺利的登上并坐稳了皇位。

有教科书级别的教材在,除非玉柱脑子进水了,才会斤斤计较于短期的得失。

老四蒙蔽老皇帝的手段,除了不结党之外,就是时刻表达出,没有野心的姿态。遒

堂堂雍亲王,管理镶白旗三旗事的实权派,天天在家里种地,伺候瓜果,当闲云野鹤。

别说,效果还真不错,把老皇帝哄得一楞一楞的。

种地,玉柱是不可能去种地的。

假如,玉柱真种了地,老皇帝反而疑心更重,势必得不偿失。

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说的都是装出了毛病!

玉柱擅长吃喝玩乐,索性把淑春园,办成了侍卫们的游乐场。

当然了,参与的侍卫,仅限于以前的老部下们。遒

有塞勒在,老皇帝对玉柱这里的一举一动,必定是了如指掌,简直是太省心了。

玉柱进门的时候,屋子正赌得热火朝天。

“来来来,诸位爷们,快下,快下,下晚了,别后悔啊!”

“我说老塞,你连赢了十把,不会是耍诈吧?”

坐连庄的塞勒,不乐意了,把眼一瞪,怒道:“输不起就甭玩,谁稀罕呐?”

众人的赌兴正浓,连玉柱进了门,都未察觉到。

这个时代的八旗子弟,说白了,吃喝瞟赌俱全,才算是入门级的纨绔。遒

晋阶版的八旗子弟,必须加上四个字:坑蒙拐骗。

不过,这些看似很牛的流亡民手段,到了玉柱的跟前,都成了不入流。

当众打老十,以及抢官太太,随便挑一样出来,都是这些人永远无法超越的神级之巅。

“老玉,你也来玩几把?”塞勒连胜了十把,心气正高,便主动挑衅了玉柱。

带过兵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军营里边,不管官大官小,一起干过坏事,才是入门级的自己人。

玉柱提着碎银子进来,就是打算入局的。

家里开着赌场,还有丰厚的抽水,不输几个出来,肯定无法长久的。遒

玉柱入局之后,塞勒的好运气正式被终结了。

实际上,玉柱不怎么会赌。但是,他通人性,尤为擅长察言观色。

推牌九这玩意,不管牌好,牌孬,赌的就是个心理素质和运气。

大家玩兴正酣的时候,蓝翎虾武河灰头土脸的跑了进来,大声说:“大事不好,牛贝勒太不要脸了,不仅想抢昌五罩着的铺子,还公然扣下了昌五。”

昌五的家世很一般,一直都是个蓝翎侍卫,难免会被人瞧不起!

这年头,只要在京城里有点实权和地位的官员,都会被商人们巴结着吃干股,以保商铺的平安。

大内侍卫们,别看没啥实权,整天伺候老皇帝的金字招牌,却格外的唬人。遒

顺天府或是步军衙门的官差们,一般而言,也不敢轻易得罪了宫里的侍卫们。

所以,宫里的侍卫们,有些家境不富裕的,就吃上干股,替人撑腰了。

说白了吧,这种搞法,就属于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罩场子的概念。

平时,可以不管事。但是,商铺有难了,就必须出面,把来犯的各种势力,尤其是官府里的恶势力,推挡出去。

这年头,在京城里开商铺,没有背景的话,很难持续经营下去的。

在外地的话,当地的七品知县,已经可以一手遮天了。

换句话说,只需要打点好了知县,就可以保一时之平安。遒

到了京城,所谓百里侯的七品知县,也就是米粒般大小而已。

就算是二品侍郎,也经常受王爷们的闲气。

没办法,到了京城,只恨官小。

“刷……”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聚集到了玉柱的身上。

众所周知,牛贝勒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牛贝勒有个狼狈为奸的发小,名唤阿齐图。

没错,正是御前一等侍卫阿齐图。遒

这年头,敢干坏事的人,后边都有背景。

区别就在于,这个背景,是足以食人的大鲨鱼,还是任由驱使的小虾米?

在四九城里,通行的游戏规则,便是:虎鲸吃鲨鱼,鲨鱼吃大鱼,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泥土。

更普遍的规律是,因为掌握的资源十分有限的缘故,泥土之间的互相踩踏,相对更没有底线。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他的身上,玉柱眨了眨眼,奇怪的问他们:“都楞着干嘛?抄家伙,一起去揍扁了牛贝勒那个苟东西啊!”

这种打码头的事情,在京城里边,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了。

若是情商低的人,就会直接去找阿齐图递话了。遒

但是,那么一来,大家感激的程度,也就等而下之了。

(PS:先三更,后求赏月票。我不是专职的写手,几乎每天都是码字到凌晨三点,真辛苦,不是假辛苦。)

第753章 兵权的奥妙

出门之后,众侍卫们簇拥着玉柱的马车,浩浩荡荡的直奔土地庙斜街而去。誫

土地庙斜街,位于外城的菜市口和广安门之间。

大队人马从广安门进城的时候,广安门的八旗城门领,认识玉柱的马车,赶紧在道旁扎千行礼,朗声道:“骠下赫林,请玔帅大安。”

车厢里的玉柱,听见骠下和玔帅的称呼,就知道是老部下了,便吩咐停了车。

这年头的官场上,称呼问题,绝非小事,也基本上可以看出亲疏远近。

若是唤玉帅,大多数情况下,关系就比较远了。

玉柱,字玔卿,有胆子唤他玔帅之人,必是关系亲近的老部下。

相同的例子,不胜枚举。誫

比如说,张之洞,字香涛,老部下们都亲热的唤其为:香帅。

玉柱撩起车帘,笑望着赫林,轻声骂道:“老赫啊,切莫再次贪杯误事哦。”

听见老赫的称呼,赫林心里乐开了花,仿佛哈巴狗一般,摇头摆尾的说:“请玔帅放心,骠下虽然好酒,再不敢因酒误事了。”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赫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除了好酒,倒也没啥毛病。

人比人,气死人!

往日里,即使是侍卫们回城,至少也要亮出腰牌,才能顺利通行。

现在好嘛,看门的八旗城门领,只是看了玉柱的马车,就径直矮了半截身子,这是何等的威势?誫

进了广安门之后,骑在马上的塞勒,隔着车窗,小声对玉柱说:“等会都听你的吩咐。”

玉柱心里有数,塞勒这么说,其实是想让他负责摆平步军衙门的官兵。

京城,可不比外省。

在这四九城的大街上,只要人群聚集的有点多,就必然会惊动步军衙门和顺天府。

说白了,步军衙门的大牢里,几乎天天都有囚犯暴毙的惨事,却对隆科多的官运,没有任何妨碍。

然而,若是街上闹出乱子,隆科多没有及时的派兵弹压,那就要吃御史们的弹章了。

快到地方的时候,塞勒哈着腰说:“以您的身份,应该对阵阿齐图才是。”誫

玉柱那可是地道的明白人,塞勒的意思是,牛贝勒交给他来收拾了,玉柱负责摆平阿齐图。

于是,玉柱被请上了附近的茶楼,塞勒则领着大家去抢人了。

“牛泰,别傻站着了,坐下,陪我喝杯茶。”玉柱笑眯眯的招呼牛泰。

牛泰低着头,小声说:“请主子恕罪,奴才绝不敢和主子共坐一桌。”

玉柱把眼一瞪,喝道:“叫你坐,你便坐,废什么话啊?”

“嗻。”牛泰撑不住了,只得欠身坐下,打横相陪。

玉柱抄起一把西瓜子,一边磕,一边逗牛泰,“你们家,是你做主啊,还是寒霜做主啊?”誫

牛泰垂着头,小声说:“回主子,小事我做主,大事她做主。”

“哟,何为小事?何为大事?”玉柱立时来了兴趣,含笑追问牛泰。

牛泰反手摸了摸脑袋,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回主子,在我们家里,护院们的事儿,都是小事,归奴才我管。”

玉柱一听就懂,敢情,牛泰竟然是个妻管严。

“哦,既是这样,那你有多少私房银啊?”玉柱的八卦之心,陡然爆了棚。牛泰的脑袋几乎挨着桌面了,闷闷的说:“奴才没本事,只藏了十几两喝酒钱。”

玉柱不禁哑然一笑,堂堂正三品的新军参领,兜里竟然只有十几两银子,说出去谁信呐?誫

不过,牛泰从来没有骗过玉柱,玉柱自然信得过他。

“唉,寒霜也太欺负人了,她拢了那么多银子,莫非是偷偷的贴补了娘家?”玉柱故意逗牛泰。

谁曾想,牛泰却憨憨的说:“不瞒主子您说,寒霜贴补娘家的银子,都是让奴才亲自送过去的。”

玉柱瞬间秒懂了,寒霜这丫头,别看长相只是中等偏上而已,真有大智慧呐!

这年头,女人担心吵架,或是落下埋怨,贴补娘家的时候,往往都是偷偷摸摸的进行。

寒霜却反其道而行,光明正大的让丈夫拿着银子,送去娘家。

这么一来,不仅寒霜的娘家得了实惠,牛泰也不会胡乱的猜疑,可谓是一举两得啊!誫

见玉柱不再乱开玩笑了,牛泰便把新军里的种种动态,不厌其烦的做了禀报。

以前,新军就驻扎于西苑,都统一直都是玉柱。

众所周知,从西苑的大教场,到畅春园的小东门,满打满算不到三里地。

不夸张的说,只要畅春园有警,全员骡马化的西苑新军,转瞬即至。

这一次,老皇帝罢了玉柱的本兼各职之后,顺势拿走了玉柱掌握的兵权。

新军的新任都统,是御前大臣马武。

马武,姓富察氏,是马齐的亲弟弟。誫

马齐呢,虽已复任武英殿大学士,但是,权势和地位,大不如前。

老皇帝比谁都清楚,马齐的家族,和秀云的娘家,虽然都姓富察氏,骨子里却不是一码事。

让马武接任新军的都统,老皇帝琢磨的是,玉柱心里的怨气,要小一些。

玉柱却是心里门儿清,老皇帝故意拿掉了他的兵权,不过是最后一次试探罢了。

历史上,为了测试隆科多的忠诚度,老皇帝故意命张廷玉准备了两份截然相反的旨意。

但是,尽管老皇帝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被隆科多骗了。

若想彻底的骗过老皇帝,就必须乖乖的顺从,不能稍有忤逆。誫

所以,兵权被夺走之后,玉柱不仅没有半句怨言,而且,十分纨绔的躺平了。

实话说,并不是随便换个都统,就可以掌握新军了。

想当初,袁世凯被载沣撵出京城,闲居于河南老家,担惊受怕的熬了三年多。

照道理说,清廷应该算是掌握了兵权吧?

然而,武昌首义枪声一响,清廷就指挥不动北洋军了。

玉柱处心积虑培养的新军,若是短短的时间内,就脱离了他的控制。

嗨,那还有啥可说的?誫

成王败寇!

输了死全家,也是咎由自取,玉柱没理由埋怨任何人!

(ps:周末就是应酬多,昨天刚醉死了,今天又要接着喝,周一才能恢复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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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向老皇帝亮爪子

玉柱在茶楼里,没等多久,就有侍卫来禀。

「禀柱爷,牛贝勒听说您老人家也来了,不仅马上放了昌五,交回了铺子的红契,还扔下了两千两,请弟兄们吃花酒。」

玉柱一听,就知道了,牛贝勒怕了他,是真怕,不是假怕!

也是,玉柱连敦郡王老十都敢殴打,还怕个闲散的小贝勒么?

也许是知道玉柱不喜欢吃花酒,塞勒回来后,一个劲的猛劝。

这年头,朝廷屡屡下旨,禁止官员们瞟姬。

但是,有些事儿,根本就不是下旨意,就可以解决的。

不夸张的说,在京的官员们,九成五以上,都吃过花酒。

这个主要是糟粕性的酒桌文化,在背后起作用。

在京城里,只要是找官员们办事,请客吃花酒,都是必不可少的保留节目。

吃好,喝好,玩好了,红包也拿了,官员们的心里舒坦了,你的事即使是违规的,也可以曲径通幽的办了。

这其中的关键点,其实是,老爷们手里掌握的权势,必须获得足够的尊重。

经过塞勒的苦劝,玉柱一想,反正已经出来了,就和大家同乐吧。

翠喜苑,那是二郡主的产业,自然被排除在外了。

玉柱去哪都没意见,几个侍卫一商量,索性去了杨梅竹斜街内的吴侬小班。

顾名思义,一看吴侬二字,就知道这家姬院,属于是苏扬一带的风味。

玉柱不喜欢生张熟魏堆里的庸脂俗粉,偏爱官太太,这是尽人皆知的喜好。

但是,这种曹贼的爱好,实在是牛大了。

不客气的说,除了玉柱之外,旁人连想都不敢去想!

所以呢,在书寓里坐定之后,塞勒也很知趣的只安排了未被梳过笼的姑娘,伺候着茶水等杂活。

等安顿好了玉柱,塞勒又问牛泰:「老牛,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尽管和我说,我包你满意。」.

牛泰的大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说:「我屋里的曾经说过,她若是知道我找了姑娘,一定会抱着我儿子,一起从城墙上跳下去。」

玉柱听了之后,不禁哑然一笑,真没想到啊,寒霜竟然还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牛泰把话说死了,当着玉柱的面,塞勒也不好意思说啥。

等大家各自抱上了姑娘之后,就见塞勒一手抱着一个美艳的姑娘,很不老实的乱摸乱掏。

玉柱端起茶盏,心想,堂姐管得越严,塞勒出来后,就越放浪形骸。

严格意义上说,塞勒既是玉柱的堂姐夫,他应该收敛一些才是。

也许是憋狠了,也许是知道玉柱不会打小报告,塞勒索性原形毕露。

塞勒是豫亲王多铎的曾孙,其父镇国公苏尔发曾经是多尔衮的嗣子。

苏尔发死后,塞勒降袭为辅国公。

爵位倒在其次,塞勒始终待在二等侍卫的位置,无法升上去。

这个嘛,主要是,玉柱从来不插手御前侍卫们的晋升或是降调。

开什么玩笑?把手伸进了老皇帝的心腹堆里,那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老皇帝一直猜疑玉柱,却始终没有真正的下过狠手,主要是,玉柱伪装得棒极了。

叫干活,就卖力干活。出将入相,军政双优。

不叫干活,就当纨绔八旗,整天陪着美人们,肆无忌惮的戏耍。

遍观史书,除了杀李敢之前的霍去病之外,老皇帝完全无法把玉柱和司马仲达、王巨君之流,联想到一起。

霍去病最大的毛病,就是狂妄而不知道收敛。

这个足以致命的毛病,说实话,也是汉武帝从小惯出来的。

同为外戚的玉柱,平时很低调,也不爱惹事。但是,保护他自己女人的时候,偶尔也敢向老皇帝亮爪子。

当然了,佟家人里,敢向老皇帝亮爪子的人,颇为不少。

首当其冲的就是佟国纲,其次是鄂伦岱,再次佟国维,然后才是玉柱。

怎么说呢,敢向皇帝亮爪子,已经算是老佟家的传统坏毛病了。

相对而言,玉柱患病不深,只是不许老皇帝杀他的女人而已。

至于隆科多嘛,他属于阴柔顺从派,擅长在老皇帝的跟前演戏,从来不敢亮爪子。

既然是吃花酒嘛,怎么可能无人助兴呢?

于是,唱花调艳词的姑娘,粉墨登场。

「伸哪伊呀手……摸呀伊呀姊,摸到阿姊头上边,噢哪唉哟,阿姊头上桂花香,这呀个郎,噢哪唉哟,哪唉哟,哪唉哟……」

瞥见塞勒等人如痴如醉的模样,玉柱暗觉好笑。

韦公小宝喜欢的这种调调儿,和玉柱发明的输牌脱衫游戏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老皇帝不仅不蠢,而且极其精明,玉柱若是装得不像,转瞬间,就会被打入尘埃。

直白的说,纨绔好色,必须玩出新境界,才能令人信服。

酒过三巡,菜过八味,现场的气氛正酣。

忽然,从隔壁的包间里,传来了掀桌子的巨大动静。

杯盘碗碟,跌落到地上,发出令人惊恐的碎裂声。

「怎么,你们打量着爷付不起银子是吧?」这声音尖细,既像太监,又像是女子。

「二爷,小的真不敢骗您,媚娘被十二爷叫了去。」

这个时代的屋子,都是木制结构,隔音很不好。

玉柱一听,老十二也来了,就想走了。

老十二,虽然经常吃席,却也是久蓄异志。

早在十几年前,玉柱刚中案首的时候,老十二就想通过拉拢玉柱,把老佟家集体绑上他的战车。

「哼,你们这帮子混蛋,少拿老十二来压我。今儿个,我若是见不到媚娘,一定把你们的场子砸了。」

玉柱仔细一听,随即微微一笑,这可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所谓的二爷,不是别人,正是庄亲王家的二郡主,博二爷。

只是,玉柱多少有些奇怪,二郡主的家里,就开着京城里的名场子翠喜苑,她为何要到吴侬小班来呢?

后来,玉柱才知道,这年头的行规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类似二郡主这样的,有权有势的大龄女子,或多或少,有些坏毛病。

当得知了二郡主的坏毛病后,玉柱简直是惊呆了。

第755章 滴水不漏

二郡主,也就是博二爷,姓爱新觉罗。

就算二郡主长得俊俏之极,又颇似玉柱的一位故人,那也不是他该招惹的女子。

上次,老皇帝心里其实明白得很,就算是借玉柱八万个胆子,也不敢当众殴打老十。

道理其实非常简单,也不需要解释太多。

自从,康熙四十五年中了状元之后,玉柱就待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换句话说,玉柱是个啥性子,老皇帝一清二楚。

老皇帝比谁都清楚,老八和老十他们,骨子里其实是盯上了隆科多掌握的京城兵权。

外头的老十四,掌握了十几万精锐的边军。京城里的兵权,再被十四爷党控制了,老皇帝又怎么可能睡得着觉呢?

众侍卫们虽然被扫了兴致,但是,大家都懂规矩,不约而同的瞄向了玉柱。

见玉柱一直低头喝茶,塞勒也就明白了,柱爷不打算多管闲事。

但是,人走背运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齿缝。

“哟,我的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正琢磨着喜从何来,没成想,竟然是吴大管事当面啊!”

“小的吴江,请十二爷大安。”吴江赶紧矮下身子,扎千行了礼,故意说得很大声。

老十二有心抬举吴江,故意以吴大管事相称,冲的是玉柱的面子。

吴江,既不痴又不傻,他安敢当真?

“起吧。既然你在这里守着,我玉柱弟弟,必在里头吧?”老十二一边问吴江,一边迈腿进了房门。

“请十二爷大安!”屋里的侍卫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不认识老十二呀?

得了,老十二硬要往里闯,玉柱就坐在屋子里的正中间,那还怎么躲?

玉柱只得起身相迎。

见玉柱就在屋里,老十二仿佛看见了龙宫宝藏似的,两眼直放光。

“哈哈,我说嘛,玉柱弟弟果然在此。”老十二大步流星的赶过来,欢喜的拉住了玉柱的胳膊,故意埋怨他,“好弟弟,吃花酒的美事儿,怎么可以少了我呢?”

老十二硬拉着玉柱,一起坐了个肩并肩。

等坐定之后,老十二缠着玉柱东扯西拉了一番,这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摆了摆手,招呼说:“坐,坐吧,都别傻站着了。”

塞勒的心里暗暗吐槽,哥几个站了小半刻钟,您老人家不可能是才看见吧?

但是,胳膊岂能扭得过大腿?

别看塞勒也姓爱新觉罗,但是,无论血缘、爵位,还是实权,他都完全无法和老十二相提并论!

不客气的说,睿亲王的爵位,直到乾隆四十三年,才追封给了塞勒。

“好弟弟,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出现在此地呀?”

老十二察觉到了玉柱身上,淡淡的疏离气息,索性厚着老脸,没话找话说。

玉柱哑然一笑,老十二还是那么的精于算计。

在场的人,除了老十二之外,包括玉柱在内,全是大内侍卫。

大内侍卫,别看本职工作是守卫宫里或是畅春园,实质上,他们都有个共同的属性,即:梯队培养的储备重臣。

老皇帝刚登基的时候,他才几岁,懂个毛线?

等擒了鳌拜,亲政之后,老皇帝的用人习惯,除了拉一派打一派之外,最主要规律,就一条:御前侍卫出身的心腹臣下,逐渐把持朝野的要害职位。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隆科多了。

隆老三虽然姓佟佳,还是老皇帝的亲表弟,也被暗中考察了二十年以上,才被授予了京城的兵权。

老皇帝让玉柱重回侍卫队伍,一是想煞一煞他的傲性,再观察观察;二是托孤之臣的人选,一直举棋不定。

客观的说,老皇帝自己也心里明白,他已是日薄西山的多活一日赚一日。

未来的储君,究竟是弘皙,还是老十四,老皇帝的年纪越大,越是迟疑不决。

看懂了时代背景的奥妙之后,再瞧老十二的做派,肯定是心如明镜。

老十二刻意拉拢和交好玉柱的表现,肯定有在场的侍卫,会偷偷的跑去禀报给老皇帝。

只要玉柱失了宠,真正属于老十二的机会,也就来了呀!

玉柱不想被老十二缠得过紧,便主动问他:“隔壁有人指着鼻子骂你,这也忍得下?”

如果是私下的场合,老十二厚着老脸,故意装傻,忍了也就忍了。

但是,这间豪华的大屋子里,除了玉柱之外,还有众多的侍卫们。

老十二正是谋划的关键时期,声威只能涨,绝不能堕。

“玉柱弟弟,往日里,你可没有挑唆的坏毛病啊?”老十二恨得牙痒,却对玉柱无可奈何。

也是巧了,隔壁喝高了的二郡主,口口声声的数落老十二。

老十二再不过去压制事态,消息传出去之后,一传十,十传百,指不定会传出何等厉害的谣言?

这年头,谣言真的可以毁人一生!

“等我回来再走。”老十二好不容易逮着了玉柱,自然不可能轻易的放他闪人了。

只不过,老十二刚刚走了,玉柱就起身溜了。

当着老皇帝的眼线们,玉柱和掌握了实权的老十二,眉来眼去,勾勾搭搭,那是彻底不想拿回新军的兵权了啊!

迄今为止,和玉柱关系最佳的皇子,也就是老五这个公认的安答了。

众所周知,老五不仅脸上破了相,而且,认不得几个汉字,他早就和大位无缘了。

和玉柱关系次佳的老七,天生一腿长一腿短,除非老皇帝没有一个健康的儿孙了,肯定也是早就出局了。

玉柱执意要走,众侍卫们想拦也拦不住,只得依了他。

等老十二摆平了二郡主那边的破事之后,回来一看,玉柱早就走远了。

进公爵府二门的时候,玉柱扭头问吴江:“今儿个,博二爷和你打过了照面?”

吴江哈着腰,小声说:“回爷,小的一直守在门口,四下里人来人往的,恐怕是被旁人看见了吧?”

玉柱点点头,吴江的回话,滴水不漏,口才确实了得!

不过,今天的事儿,玉柱越琢磨,越像是有人暗中布了个局,故意引老十二来见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有那个本事,暗中算计玉柱呢?

第756章 龙王庙

卯时四刻(早上六点),玉柱刚上值,就被老皇帝叫了去。

只是,老皇帝一直埋头批阅奏折,并没有马上搭理玉柱。

玉柱早习惯了,索性站得笔直,随时听候老皇帝的吩咐。

只是,换脚用力的时候,玉柱一个不留神,缀在黄马褂里边的玉佩,轻轻的碰到了刀鞘上,发出极微弱的低鸣声。

“怎么,这就等不及了?”老皇帝忽然抬起头,冷冷的瞪着玉柱。

玉柱心下暗暗吐槽,尼玛,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但是,老皇帝问了话,不能不答。

玉柱只得主动低头,小声说:“臣儿一时不慎,请汗阿玛治罪。”

“哼,朕哪敢治你的罪呀?你的胆子不小哇,聚众吃花酒,嗯?”老皇帝冷不丁的发作了。

玉柱赶紧哈下腰,解释说:“汗阿玛,您还不了解臣儿的喜好么?臣儿不喜花魁。”

“哟,自己视朝廷纲纪为无物,反要倒打一耙,怪到了朕的头上?”老皇帝语带不善的威胁玉柱。

玉柱秒懂了,老皇帝肯定有事需要用他,却故意先把他拖下水,再让他戴罪立功。

既当且立的康麻子!

玉柱背地里骂过康麻子之后,还得涎着脸,小声问老皇帝:“汗阿玛,您老人家尽管吩咐,臣儿愿效死力。”

老皇帝撂下手里的毛笔,在张鸿绪的搀扶下,缓缓朝门外走去。

玉柱心领神会的跟上老皇帝的步伐,护送着老皇帝上了肩舆。

实话说,近在咫尺的玉柱看得很清楚,前边的老皇帝真的衰老了!

老皇帝被两个大太监搀扶着走路,两腿依旧发虚,深一脚,浅一脚。

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老皇帝坐上了肩舆后,大队伍径直朝着澹宁居而去。

只是,经过龙王庙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老皇帝,忽然改了主意。

老皇帝下了肩舆,在张鸿绪的搀扶下,往龙王庙的大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老皇帝忽然扭头望着玉柱,吩咐道:“你也来。”

“嗻。”玉柱赶紧答应了,迈步跟在老皇帝的身后,一起进了龙王庙。

以前,玉柱在畅春园里掌权的时候,此间的一草一木,他皆烂熟于心。

畅春园里的龙王庙,明着是供奉水龙王的地界,实际上,另有用处。

只是,此前并未听到特别的风声,玉柱暂时还不知道,老皇帝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玉柱的心里非常有数,老皇帝不可能做无意义的蠢事。

究竟所为何来,迟早会水落石出。

龙王庙里,沿途之上,人影皆无,处处透着阴森之气。

玉柱跟着老皇帝走了一段路,兜兜转转的来到了庙内主持的静室门外。

老皇帝忽然门边停下了脚步,扭头望着玉柱,招手把他唤到了身前。

“你陪我进去。”老皇帝用力推开了搀扶双臂的张鸿绪和王朝庆,朝玉柱伸出了右臂。

玉柱不敢怠慢,赶紧伸出双手,搀住了老皇帝的右臂。

老皇帝迈步进门的时候,一不留神,绊了脚,整个身子就往地上歪。

“啊……”因事发突然,张鸿绪和王朝庆情不自禁的惊叫出声。

玉柱早有防备,他的脚下一直扎着小马步,惟恐摔了老皇帝。

见老皇帝往一边歪,玉柱手疾眼快的环抱在了他的胁下,稳稳的将他搂在了怀中。

等老皇帝站稳之后,玉柱为了缓解气氛,故意小声说:“老爷子,您又白送了一次护驾之功给臣儿了。”

照规矩,老皇帝真摔到了地上,跟来的太监和宫女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在天黑之后,送进公主坟。

不夸张的说,玉柱及时的抱稳了老皇帝,等于是帮这些太监和宫女们,捡回了项上人头。

“万岁爷,我的万岁爷呀……”张鸿绪醒过了神,随即鬼叫着往朝前窜,王朝庆也不敢示弱的跑了过来。

“鬼嚎什么?”老皇帝火了,怒斥动静最大的张鸿绪,“滚!”

张鸿绪屁滚尿流的滚了,王朝庆眼瞅着风向不对,两脚像是生了根一般,楞是没敢再往前凑。

玉柱小心翼翼的扶着老皇帝进了门,由于关着窗的缘故,室内光线十分昏暗。

玉柱心知有异,却不敢多问。

老皇帝懒得说话,仅用脑袋的肢体动作,指挥玉柱的行动方向。

绕过了前室,进入后室。

等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之后,玉柱赫然发现,一个年轻人的嘴里堵着白色的大帕子,被牢牢的捆绑在了一把太师椅上,玉柱眼尖,已经认出了眼前的倒霉蛋是谁。但是,他死死的闭紧了嘴巴,半声都不敢吭。

“你先后数次出任宗人府的官儿,理应认识他吧?”老皇帝沉默了一阵子,忽然问玉柱。

玉柱打着马虎眼的说:“回汗阿玛,光线太暗了,臣儿好象在哪里见过他,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老皇帝闷闷的一哼,看那意思,是对玉柱耍滑头的严重不满。

玉柱只当没听见似的,依旧故意装傻充楞。

在没有摸清楚老皇帝心思的时候,随便乱说话,就等于是作死!

见玉柱死不开口,老皇帝也大致猜到了他的顾忌,便轻咳了一声,幽冷的说:“他便是朕的好皇孙弘昱。”好字咬得格外的重,显是反讽。

玉柱暗暗松了口气,老皇帝不主动说出弘昱的名字,他这个臣下,安敢妄言?

要知道,弘昱的出身,那可是非同寻常的显赫。

弘昱是老大的嫡长子,其母伊尔根觉罗氏,乃是前任户部尚书科尔坤之嫡长女。

这且罢了,弘昱的嫡妻赫舍里氏,也是妥妥的豪门贵女,她的阿玛是前任兵部尚书赫呢。

不夸张的说,若是老大顺利的夺了皇位,弘昱便是当之无愧的皇太子。

既然,老皇帝主动戳破了那层窗户纸,玉柱只得被迫绞尽脑汁的琢磨一件要命的大事。

老皇帝为啥非要带他进小黑屋里,私见弘昱呢?

电光石火之间,玉柱的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闪。

老皇帝的元后,废太子胤礽的生母,就姓赫舍里氏。

嗯,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PS:回太晚了,也更晚了,抱歉哈。)

第757章 老虎口

当年,老皇帝敢于智擒鳌拜,看似异常凶险,实则胜券在握。脠

要看懂这段老历史,必须明白当时的权力格局。

顺治驾崩前,安排的四辅臣,都是上三旗的心腹满洲重臣。

老皇帝当时敢动手,主要有四个支柱。

其一是,实际控制正黄旗的索额图一党的支持,这个至关重要。

其二是,鳌拜的运气不好,隶于镶黄旗满洲,这可是老皇帝的基本盘。

其三是,佟国纲接管了佟图赖的势力,担任正蓝旗汉军都统。

其四是,苏克萨哈被鳌拜整死后,正白旗里不服鳌拜的人,比比皆是。脠

上三旗的大部牛录,外加正蓝旗汉军的集体支持,只要擒了鳌拜,康麻子也就顺理成章的亲政了。

和野史的记载不同,鳌拜能够专权,和太皇太后的支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想当初,太皇太后故意支持有汉人血统的小康熙登基,惦记的就是:幼主无知,辅臣执政,太后做主。

擒鳌拜,就本质而言,就是针对太皇太后的宫廷政变。

当然了,太皇太后当时也有拼死一搏之力,却并未出手。

所以,老皇帝对太皇太后,终其一生都装得格外的孝顺。

老皇帝的亲舅舅,佟国维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早就看出来了,老佟家若想持续兴旺发达下去,只能靠玉柱了。脠

客观的说,佟国维算计得很清楚,他和玉柱之间,就算是没有祖孙之间的养育情,总有帮着铲除死敌的援手情吧?

在森严的礼教之下,隆科多的嫡妻小赫舍里氏,只要还活着,玉柱曾经的异母嫡兄岳兴阿,就是心腹大患。

混在顶级权力圈中的玉柱,若是脑子转得慢,或是不灵光,早就粉身碎骨了!

佟国维亲口相传的秘辛,让玉柱几乎在眨眼间明白了一件事儿:老皇帝年纪大了,比以前更怀旧。

如今的老皇帝,对赫舍里氏一门,已经由恨毒了索额图,变得既爱又恨。

有了这个认识后,玉柱越发闭紧了嘴巴,死活装傻到底。

「玉柱,你的脑子一贯转得快,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么好的皇孙,为何被捆在此地?」老皇帝既然领着玉柱来了,自然不可能轻易的放过他。脠

玉柱故意皱紧了眉头,装作凝神细想的模样,迟迟疑疑的说:「汗阿玛,请恕臣儿愚钝,莫不是杀了人?」

「哼,你倒机灵,尽捡轻的事儿说。」老皇帝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狠狠的刺了玉柱一下。

玉柱哈下腰,陪着笑脸说:「汗阿玛,臣儿真想不出来,连杀人都算轻,何事算得上严重呢?」

老皇帝已经明牌了,看样子,绝不可能让玉柱顺利的滑走。

但是,无论老皇帝怎么逼迫,玉柱绝不敢主动说出猜到的真相:通间!

以老皇帝晚年喜欢装出假仁假义的样子,弘昱即使杀了人,也不可能掉脑袋,顶多是和他亲爹一样的圈禁到死罢了。

皇族之中,最恶劣的行径是:篡夺皇权。脠

其次,便是混淆了皇家的血脉!

弘昱被五花大绑的关在了小黑屋里,老皇帝又闹得神秘兮兮的,玉柱又不傻,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之处。

老皇帝扭头盯在玉柱的脸上,冷冷的说:「你真猜不到?还是猜到了不敢说?」

类似的灵魂拷问,玉柱不敢稍有怠慢,不假思索的答道:「回汗阿玛,天家之事,外臣安敢置喙?」

玉柱的意思很清楚,臣儿猜得到真相,但是,您老人家就算是要砍脑袋了,我也不敢说实话。

见玉柱被

迫摊牌了,老皇帝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嗯,你若是无知的蠢蛋,我不可能这么喜爱你。」老皇帝笑过之后,忽然幽冷的一叹,「五道口太冷清了,公主坟那边挺热闹的。」脠

玉柱瞬间秒跪了,但是,双手依旧坚定的扶在老皇帝的腰上。

「回汗阿玛,就算您宰了臣儿,臣儿也要说实话,臣儿今儿个没有来过龙王庙。」玉柱毫不迟疑的表明了不沾锅的态度。

「为何?」老皇帝缓缓低下头,看着玉柱顶戴上的花翎和红缨,淡淡的发问。

「回汗阿玛,臣儿喜欢汉官之妻,却绝无狗胆,加害您的子孙。」玉柱斩钉截铁的表明了态度。

「嗯,很好,那我且问你,若是小轩玉和晴雯私通,你当如何处置?」老皇帝仗着四下没别人,索性不要脸面的逼迫玉柱。

玉柱故作惊讶的抬头望着老皇帝,发了半晌呆,才异常艰难说:「只杀不洁之妇。」

这话只说了前半截,老皇帝仔细一品,属实回味无穷。脠

「然,恨之入骨,又当如何?」老皇帝依旧不想轻易的放过玉柱。

玉柱索性咬牙切齿的说:「吊起来,狠狠的往死里打。出够了气,再关进祖祠,永远不许出来。」

大段的机锋打过之后,玉柱明确告诉老皇帝,杀弘昱,他真不敢,却可以帮着关到死。

「扶我坐下,你去拿鞭子来。」老皇帝点了点头,算是勉强认同了玉柱的提议。

玉柱却连连摇头说:「汗阿玛,这可不成,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当真不成?」老皇帝死不松口的步步紧逼。

玉柱忽然抬高了声调,大声说:「不成就是不成,宰了我,也是不成。」活像是个反骨仔。脠

没成想,玉柱的公然忤逆,反而把老皇帝逗笑了。

「一天只许吃一顿饭,一顿不许超过二两米。」老皇帝撂下这句话后,径直吩咐道,「扶我出去吧。」

「嗻。」

送走了老皇帝后,玉柱转身看着龙王庙的题匾,久久不肯收回视线。

若是周荃在侧,必会抖开折扇,笑吟吟的说:这哪里是龙王庙啊?分明是老虎口嘛!

过了几日,玉柱正在淑春园内,和侍卫们赌钱。

吴江忽然快步跑了进来,小声禀道:「回爷,五爷奉旨而来。」脠

玉柱当即吩咐了下去,摆香案,换朝服,准备接旨!

塞勒很奇怪的问:「五爷有好些年,都没有出面传过旨意了吧?」

玉柱微微一笑,却没有搭理塞勒。

老五出马,必有喜讯啊!

(PS:回晚了,很累,小睡一下。若是醒得来,凌晨还有一更。)

第758章 内相之首

“内阁奉上谕,著玉柱领班南书房行走、御前大臣、畅春园总管大臣,钦此。”老五抑扬顿挫的念了旨意。

“臣儿玉柱,领旨谢恩。”玉柱赶紧接了旨。

“哈哈,安答荣膺内相之首,愚兄与有荣焉。”老五笑眯眯的望着玉柱。

玉柱双手捧着旨意,故意感叹道:“实在是惭愧啊……”

却不料,老五没等他敷衍完,便摆着手说:“我大清,自天命元年始,迄今为止,尚无领班内廷三要职的先例,你是第一个,就莫要谦虚了呀。”一口麻溜的蒙语。

老五完全没有记错,更没有说错,玉柱乃是名副其实的内相堆里的老大。

领班南书房大臣,其地位,类似于权柄缩小版的领班军机大臣。

天命,即老虏在赫图阿拉,僭称覆育列国英明汗,并建立后金时的年号。

也就是说,从后金立国开始,一直到如今的康熙五十九年,这百余年间,玉柱是独一无二的,统领整个内廷的最高级官员。

自从南书房建立之后,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壮大,逐渐掏空了内阁的权柄。

实际上,南书房才是老皇帝真正处置军国大政的所在。

因此,南书房行走(大臣),在京城内外素有“内相”之称。

历史上,自西汉的武帝开始,一直到三国两晋南北朝结束,权臣崛起之初,都是带了录尚书事的名号,才有资格总揽朝政。

如今之南书房行走,魏晋之录尚书事,皆内相也!

作为内相中的领班,玉柱已是位极人臣,无以复加了!

当然了,多疑的老皇帝,依旧留了一手,文华殿大学士的宝座,并未还给玉柱。

若是内相和外相一肩挑了,嗨,就算是老皇帝敢赏,玉柱也不敢接旨。

内相外相的权柄,集于一人之手,那才是真正的烫手烂山芋!

未受其利,必蒙其害!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翰詹科道那些清流言官们的口水,就足以淹死玉柱了。

躲在屋里的塞勒等侍卫们,个个喜笑颜开,开心得要死。

众侍卫们,都是满洲贵胄的出身,个个见多识广。

他们都猜得到,玉柱迟早要重回高位。但是,他们依旧没有想到,玉柱居然成了货真价实的大内都总管。

且不说领班畅春园总管大臣了,单单是领班御前大臣一职,就是这些御前侍卫们的顶头上司了。

玉柱自然不可能轻易的放过老五了,他命人去叫了几桌特等的席面,必须好好的庆祝一下。

老五和侍卫们,足足喧闹到了下半夜,这才烂醉如泥的被抬去了外院的客房暂歇。

安顿好了弟兄们后,玉柱独自坐进了内书房里,一边品茗,一边赏月。

老皇帝的安排,换作一般人,肯定是欢喜异常。

然而,玉柱不好虚名,只图兵权二字,这就不可能完全满意了。

老皇帝不仅留了一手,而是留了好几手。

文华殿大学士,不过是外相的虚名尔,给不给都无所谓。

最根本的是,新军并未交回到玉柱的手上,这就颇值得玩味了!

不过,老皇帝再多疑,他做梦也料想不到,领班畅春园总管大臣,依旧给玉柱大开了方便之门。

自古以来,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人在官场,有得必有失,乃是常理!

就算是老皇帝本人,不如意之事,亦是多如牛毛也。

从内书房出来之后,玉柱径直去了頔二奶奶那边。

因曹家给頔二奶奶报了个暴毙身亡,为了掩人耳目,玉柱索性给頔二奶奶改名为:王熙凤。

吴江和吴盛在前头,小心翼翼的挑着灯笼,惟恐照不清路,让玉柱崴了脚。

玉柱悠闲的迈着四方步,踱到了王熙凤的门前。

门前的两个小丫头,都是训练有素之辈,一起蹲身行礼。

“请爷大安!”

玉柱摆了摆手,说:“罢了。”

“谢爷。”

两个小丫头起身后,左边的丫头率先挑起了门帘,右边的丫头则大声往里通禀,“二奶奶,爷回来了。”

玉柱刚进门,迎面就见王熙凤带着一个大丫头,蹲在了门边。

“请爷大安。”王熙凤低着头,身子也蹲得更深了。

玉柱微微一笑,伸出右臂,用食指勾在了王熙凤精致的下巴上,戏谑道:“我的二奶奶啊,活像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啃一口,满嘴儿的浓汁。”

王熙凤的字典里,有猖狂,有贪婪,有厉害的算计,有心狠手辣的敢杀人,唯独没有愚蠢二字。

老皇帝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若不是玉柱几次拼死拦着,她已经成了冢中枯骨矣。

不客气的说,玉柱若是玩腻了,厌烦了,只需要把她扫地出门,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爷,贱妾这只熟透了的水蜜桃,只给您一个人,慢慢的啃。”王熙凤的反应贼快。

玉柱心下大乐,搂住王熙凤的蛇腰,一起坐到了炕上。

王熙凤横坐在玉柱的腿上,两手揽住他的脖子,娇滴滴的说:“爷,贱妾只有一个心愿,您必须要帮我哦。”

玉柱哈哈一笑,这娘们,精明似鬼,即使是主动求欢,也要别出心裁的引人起性。

不过,玉柱倒也心里有数,她惦记的肯定是,怀上他的种。

红颜易老。

王熙凤正值盛开的花信之年,若不趁有宠之时,生下玉柱的亲崽,她将来的晚景,实在堪忧啊!

玉柱喜欢熟透了的水蜜桃,不仅因为肥美多汁,而且,十分的省力。

必须承认,王熙凤在床第间,把玉柱伺候得异常舒坦。

就在玉柱打算剥笋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异常娇媚的女声,“爷,请用茶。”

玉柱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却见,一位千娇百媚,既熟悉又陌生的丫头,正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几乎在一瞬间,王熙凤“无意”中碰翻了茶盘,随即厉声狂吼道:“贱蹄子,连茶都不会奉,滚,滚得远远的。”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二奶奶饶命。”那丫头赶忙跪地磕头请罪。

玉柱看得很清楚,跪地磕头的丫头,左手已经见血。

散落一地的碎瓷片,肯定扎手啊!

玉柱不禁暗暗一叹:这丫头,也是个狠角色啊!

(PS:今天三更,这是第一更,求月底的月票。)

第759章 玉相

怜香惜玉之情,人皆有之。

“来人。”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吴江应声进来,“请爷吩咐。”

“叉出去。”玉柱的眼角扫过跪在地上的丫头,示意把她弄出去。

吴江却敏锐的察觉到,玉柱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弯成了一个O型的小圈。

“把这个贱婢,拖出去,狠狠的打。”吴江故意扯起大嗓门,唤来护卫们,把吓傻了的俊俏丫头,径直拖了出去。

玉柱抢先发了难,王熙凤自然不敢冒犯男人的虎威,只得悻悻作罢。

当晚,玉柱浑身通泰,舒爽的直冒泡。

第二天早上,辰时四刻,玉柱神清气爽的起了身,在王熙凤的精心服侍下,用罢早膳,换上官服,穿上厚底黑面的朝靴,登轿去了畅春园。

照例,玉柱在小东门前下了轿。

守门的侍卫看见他来了,赶紧一齐扎千行礼,毕恭毕敬的唤道:“请相国大安。”

以玉柱的身份,侍卫们既可以唤他柱爷,也可以唤他老中堂。

但是,大家都是明白人,故意要拍玉柱的马屁。

毕竟,和柱爷及老中堂相比,内相之首的地位,更显荣耀。

单就称呼而言,因玉柱没有复任文华殿大学士,叫老中堂,多少有些揭短的感觉。

揭顶头上司的短,何止是不太妥当?

根据官场上的陋习,称相国却不带姓,就是尊崇正职之意也。

比如说张廷玉,侍卫们私下里,也会恭维他为张相国,却绝不敢省略了张姓。

因为,此前的南书房里,就没有领班,包括张廷玉在内,大家都是副职。

“罢了。”玉柱迈开四方步,悠闲自在的踱进了小东门,连腰牌都没验。

除了领班御前大臣之外,朝廷里的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不论是谁,到了畅春园,都必须验腰牌,外加搜身。

玉柱走到清溪书屋的门外,刚递了腰牌进去,王朝庆便亲自出来,把他领了进去。

“臣儿玉柱,恭请圣安。”

“伊立。”老皇帝盘腿坐在炕上,似笑非笑的望着玉柱。

“嗯,又戴了双眼花翎,心里快活吧?”老皇帝这么问,玉柱心里就有了数,并非是君臣奏对的呆板和无趣。

“回汗阿玛,昨儿个臣儿又犯错误了。臣儿不该硬灌五哥的酒,害他醉得不醒人事,连回来缴旨都耽误了。”玉柱赶紧揽了责任,把老五摘了出去。

老皇帝心里门儿清,因为没有野心的缘故,老五做事,一向喜欢随性而为,并不是循规蹈矩的乖宝宝。

昨天,老五没有回来缴旨,老皇帝一猜即中,必是被玉柱拖着拼酒了。

如果是老四这么干,老皇帝必然会狠狠的斥责,并严加惩处。

但是,对老五,老皇帝始终心中有愧,下不了那个狠手。

“算了,瞧你那副德性,哪像认错的样子?下不为例吧。”玉柱还没正式上任,就犯了小错误,老皇帝的心里多少有些高兴。

一直以来,玉柱是大错误绝对不犯,小错误持续不断,把柄黑料都捏在老皇帝的手心里。

“至今日始,南书房便由你主持了,切不可贪欢不睡,早上不起,懂么?”

玉柱的真本事,老皇帝比谁都清楚,没必要唠叨政务。

“嗻。”玉柱照例满口答应了。

“但是……”老皇帝忽然打断了玉柱,故意替他说了但是。

玉柱暗翻白眼,尼玛,老皇帝对他不是一般的了解啊。

“回汗阿玛,臣儿恋床的坏毛病,您也是知道的。臣儿只敢保证,绝不可能耽误了军国大事。”

就算是被老皇帝猜到了,玉柱还是要讲讲条件的。

“哼,何止是坏毛病?”老皇帝戳了玉柱一下,倒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再也绝口不提。

不提,就是默许了,玉柱替他自己争取到了应有的权益,心里自然开心,禁不住的笑了出来。

“瞧你那点小出息?真讨嫌。”老皇帝冷冷的一哼,“跪安吧。”

“臣儿告退。”玉柱行了礼后,起身倒退着来到门边,这才转身去了澹宁居。

澹宁居,位于畅春园大宫门内的右侧,正好和清溪书屋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众所周知,老皇帝在畅春园内处理正式政务的处所,并不是清溪书屋,而是澹宁居。

所以,随行的南书房大臣们,都在澹宁居内坐值。

“相国大人,到。”随着一声通禀,行在南书房的大臣们,纷纷出来迎接玉柱。

“拜见相国。”

“请相国大安。”

如今的南书房里,满汉大臣混杂在一起,以汉臣为主。

人堆里的张廷玉,尽管弯腰站在后排,却被玉柱一眼认出。

原因无它,张廷玉的行礼姿势,最为标准也。

若是按照玉柱的性子,给张廷玉起个外号,只怕是要叫张标准了。

安徽桐城张家,确实颇有底蕴。

即使是,张廷玉被乾隆厌弃之后,官居二品的张家人,依然层出不穷。

行礼如仪,寒暄已毕,在众人的簇拥下,玉柱缓步踱进了行在南书房。

除了紫禁城外,老皇帝待的地方,都是行在。

行宫和行在的区别是,老皇帝在不在。

老皇帝对南书房大臣,越来越慷慨了。

玉柱记得很清楚,以前的行在南书房,仅有一间屋子而已。

如今呢,整个澹宁居的二进院,都成了南书房的地盘,可想而知的重视了。

“相国,这边请。”张廷玉见大家都一起看着他,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负责接待玉柱。

昨天旨意传下来后,大家公推张廷玉出面搞接待。

理由异常充分,行在的南书房里,唯有张廷玉和玉柱最为熟悉。

这个主要是,南书房大臣是差事,不是官缺,本身并无品级的高下之分。

客观的说,除了玉柱这个领班之外,其余的大臣们,不论品级的地位相当,且互不统属。

就说张廷玉吧,他的本官是礼部左侍郎,已是行在南书房里,诸汉官之首。

南书房大臣,利用向皇帝提出建议的机会,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影响朝政。这些人有实权,却无品级,这就和明朝内阁的五品大学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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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执掌相权

张廷玉毕竟和玉柱一起共事过多次,他很懂玉柱的心思。

既然,玉柱是领班,位在诸南书房大臣之首,那么,提前给玉柱安排的办公地点,就必须体现出首席内相的尊崇地位。

“禀相国,您的公事房,位于阳光充足的东厢。屋内的家什和摆设,都是卑职抖胆临时配置的,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相国教诲。”张廷玉的说话,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

不过,今日不同于往时了,玉柱已是张廷玉的直接上司了。

领班南书房大臣,就是南书房的一把手。

一把手有多厉害,勿须赘述也!

玉柱点点头,张廷玉是真的懂他,而不是假懂。

按照尊重上司的逻辑,玉柱的办公地点,本应布置于行在南书房的正院正堂的正中间。

从古到今,一直以中为大,以中为尊。

但是,玉柱的性子是不揽权,又喜欢随时翘衙。

客观的说,玉柱在东厢房办公,既方便随时溜号,又不至于在溜号的过程中,导致动静过大。

因为,以玉柱的领班身份,他翘衙的时候,无论经过哪个大臣的旁边,该大臣都应起立恭送。

这就搞得太繁琐了呀!

在张廷玉的带领下,玉柱绕着东厢房,转了一整圈。

东厢房这边,一共三大间屋子,中间的三小间归玉柱办公、会客及用膳,左芜是值夜的卧房,右芜是两个贴身小太监的歇脚处。

张廷玉的布置,于细微之处,见真功夫!

玉柱自然是非常满意。

“衡臣素有能吏之名,果不虚传也。”玉柱微笑着,对张廷玉大加赞赏。

张廷玉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拱手道:“相国谬赞了,卑职愧不敢当。”

玉柱从来没有想过拉拢张廷玉,当面夸他几句,不过是礼节性的需要罢了。

见玉柱点了头,张廷玉暗暗松了口气。

别看玉柱平时一副人畜无害的笑面虎模样,真惹了他,他真敢抢你老婆。

在京的中高级汉臣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怕头上冒绿光,就只管来招惹玉相国吧!

有领班和无领班,南书房的权力生态,迥然不同也!

玉柱坐到了公事房的书案后,刚端起茶盏,就见小太监秦定来报,张衡臣又来了。

“请他进来吧。”玉柱兀自端着茶盏,心说,这么急,只怕是老皇帝又缺银子花了吧?

不大的工夫,张廷玉领着十名低级官员,一字排开在了东厢的阶下。

“禀相国,他们中任选八位,便是专门配属给您的笔贴式。这是他们的履历,请您过目。”张廷玉的话不多,却充分说明了来意。

玉柱一看这阵式,心里也就明白了,老皇帝是真的缺银子花了。

按照玉柱不喜欢笼权的习惯,他肯定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随时翘衙出去找乐子。

然而,老皇帝棋高一筹,特意给玉柱安排了八个帮手,这就意味着,玉柱甭想躲懒耍滑了。

给首席内相配备八个笔贴式之多,说白了,就是不许玉柱当甩手掌柜。

玉柱是懂历史的。

老四登基之后,先是建立了军机处,后又设置了军机章京。

彼时的军机章京,也就类似于今日之南书房一把手的笔贴式,都是充当机要秘书的范畴。

眼前的笔贴式们,看顶戴和官服,最高的也就是个七品而已。

他们的品级太低了,玉柱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玉柱是个地道的明白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天这事儿,明面上是张廷玉的首尾,实际上,是老皇帝出的一道考题。

宰衡天下,乃是首席内相的天然职责也。

十选八,岂不是无缘无故的要得罪人么?

玉柱淡淡的吩咐张廷玉:“都留下,且试一月,再定今后的章程。”

“是。”

张廷玉心里一片敞亮,估计玉柱是想就近观察之后,再定人选吧?

等张廷玉走后,玉柱吩咐候选的十个人,都进右芜的签押房内,各自写明自己最擅长的事务。

玉柱是何等身份?

若被玉柱赏识了,飞黄腾达,还需要发愁么?

十个人卯足了劲头,列明了各自擅长的领域。

玉柱看了之后,便按照各自的特长,给十个人分别划分了职责范围。

说白了,这就是综合大办公室的搞法,暂时不设主任,由着这十个人充分展露各自的才干。

直到此时此刻,还看不懂老皇帝心思的臣下,就活该被淘汰了。

说白了,玉柱组成的这个小班底,也就是个小内阁的框架。

照玉柱的看法,这已经算是军机处的雏形了。

小内阁的安排,极其有利于老皇帝集中大权,并随心所欲的处置军国大事。

归根到底,老皇帝的年纪越大,越害怕大权旁落。

怎么搞钱的手段,玉柱这里多的是。

然而,玉柱最头疼的不是搞钱,而是老皇帝的朝令夕改。

要知道,商人们,不管是洋商,还是土商,最担心的并不是没有利润,而是未知的官府风险,大得超过了底线。

怎么搞钱的事儿,暂且放在一边,玉柱有耐心等老皇帝先找他,才方便谈条件。

暂时留下的十个笔贴式,除非是脑子进步了水,才会乐意被淘汰掉。

结果,玉柱原本以为会很忙,实际却清闲了下来。

说实话,小农社会的那点事儿,只要地方官府不瞎折腾,没有大的天灾,能有多少新鲜事儿?

不过,就在玉柱打算下衙回府的时候,从笔贴式那里,递来了一份吏部的折子。

玉柱信手打开一看,不由自主的笑了。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首,山不转水转。

也是巧了,提拔仇人的人事折子,终于转到了玉柱的手心里。

玉柱缓缓起身,拿起书案上的折子,塞进了马蹄袖内。

回家的路上,玉柱斜靠在官轿内,心里却在想,拿仇人立威,正好合适。

正所谓,刚想磕睡,便遇见了枕头,巧极了!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围绕着这个小小的人事折子,竟然闹出了一场波及整个朝堂的轩然大波。

历史早有明证,大的朝堂风波,往往都是从不起眼的角落里,酝酿壮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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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叫头起

辰时六刻(八点半),玉柱领着南书房大臣,毕恭毕敬的站在清溪书屋的门前。

张廷玉瞅着玉柱的背影,心说,这位的胆子,可真够肥的啊!

没错,玉柱的胆子贼肥,他带队来觐见老皇帝,竟然是踩着点的来了,完全不怕迟到了挨罚。

老皇帝只要在畅春园里待着,按惯例,每日的辰时四刻(八点)至辰时八刻之间,都会召见相国们。

在早上,皇帝召见宰相们,有个非常有趣的名目:叫起。

叫起,特指老皇帝小范围的召见重臣。

叫大起,则是在正式场合下,接受正四品以上在京官员们的朝贺。

众所周知,在大清,人数越少的会议,越能迅速的拍板定案。

反之,人数越多的会议,越是礼仪性质的务虚会。

老皇帝秉政几十年以来,大清朝的中枢掌权机构,基本分为了三块:议政处、内阁、南书房。

其中,议政处的成员,包括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国公以及固山额真等八旗贵族们,这些人统称为:议政王大臣。

君臣奏对,其实不难。

难就难在,难熬的苦等。

老皇帝的年纪大了,起床的时间,有时很早,有时极晚,并无一定的规律可循。

过了一会儿,王朝庆捧着拂尘出来了,谗媚的凑到玉柱的跟前,奴颜婢膝的说:“万岁爷叫头起,相国,就请随小的进去吧?”

清溪书屋里,老皇帝常待的地方,位置并不大,不可能让二十几位重臣一起进去。

所以,每日的召见重臣,也就是叫起,一般情况下,分为三起到五起之间。

其中,排在第一批的,就是:叫头起。

真相,往往隐藏于细微之处。

千万别小看了“叫头起”这三个字。

不夸张的说,只要是位列“叫头起”之中的臣子,必是朝廷重臣中的柱石之臣,真掌实权!

玉柱瞥了眼对面的嵩祝,发觉他的脸色很难看,便故意问王朝庆:“王大人,汗阿玛没请嵩老中堂一起进去?”

王朝庆一听这话,冷汗立即就淌了下来,心跳急剧加速。

哎哟喂,我的亲娘吔,玉相国啊,您这是故意要挑事儿啊?

是的,玉柱就是想揶揄嵩祝,故意让这位嵩老中堂下不来台。

没办法,玉柱也不想和嵩祝争权夺利,但是,老皇帝硬逼着他掺和了进来呀。

不然的话,老皇帝又何必给玉柱配备八个笔贴式呢?

老皇帝生性多疑,他掌握朝政的手段,从头到尾,就是四个字:异论相搅。

不管是索额图和明珠,还是老二和老八,他们之间的恶斗,本质上,都是老皇帝唆使和纵容的。

老皇帝出的考题,非常清楚:玉柱,你若是斗不过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不如回家种红薯吧!

既然老皇帝纵容恶斗,玉柱有啥可怕的?

斗吧,反正啊,已经是康熙五十九年了,老皇帝还有几年可活?

搞斗争,玉柱的经验,那就太过丰富了!

一般情况下,资历甚深的老官僚,最不能容忍的是,小年轻的当众挑衅权威!

官僚们的地位越高,威望越重要!

说白了,朝堂之上的官员们,大多是西瓜靠大边的墙头草。

哪边圣宠牢固,且财雄势大,这些墙头草就倒向那边,免得因站错了队,而被彻底的清算!

老皇帝就在里边,哪怕嵩祝对玉柱再不满,必要的城府,也会抑制住想发难的冲动。

就在王朝庆以为玉柱还会继续追击的时候,却不料,玉柱淡淡的说:“楞着干嘛?前头带路吧?”

后头的张廷玉,望着玉柱独自觐见的背影,心里不由暗暗一叹,打击了嵩祝的威望,却能见好就收,唉,难缠得很呐!

老皇帝也是蔫儿坏,叫头起,故意只喊了玉柱进去,这不是明摆着挑事儿么?

如果,天天如此,次次如此,嵩祝再大的权柄,再高的威望,再老的资历,也架不住圣宠日衰的挫磨。

“臣儿玉柱,恭请圣安!”

“起吧,赐坐。”老皇帝破天荒的赐了座。

要知道,近二十年以来,正式召见宰相的时候,老皇帝已经没有赐过座了。

玉柱既不傻,又不呆,他规规矩矩的谢了恩,却没坐到锦凳上,依旧垂着头,稳稳的立于五尺开外。

“叫你坐,你便坐。”老皇帝看出了玉柱的心思,故意恐吓他,“莫非是想朕亲自替你搬凳子么?”

玉柱等的就是这个!

既然老皇帝发了话,不坐不行了呀!

玉柱便坐到了锦凳上,侧身望着老皇帝的龙袍下摆,静候垂询。

“嵩祝老了,不擅理财。”老皇帝盯在玉柱的身上,慢吞吞的把嵩祝顶了出来。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想大修宫室,嵩祝没本事搞来银子,多少有些失宠的气象了。

说句心里话,玉柱一直想不明白,随着年纪渐老,老皇帝越来越爱广修宫室了。

别的且不说了,单是畅春园里头,哪年不砸进去几百万两银子?

另外,从京城到热河的路上,富丽堂皇的行宫,一座接着一座的拔地而起。

就这,老皇帝还不知足,又惦记上,扩建玉泉山静明园了。

单是从玉泉山上引水下来,就是异常浩大的工程,少说也要耗费千万两白银。

如果,玉柱想当贤相,这个时候,就应该规劝老皇帝,爱惜民力,多多与民休息了。

然而,玉柱的志向是做曹贼。

咳,贤相,滚粗吧!

“回汗阿玛,户部必定会说缺银子,是吧?”玉柱拿捏着老皇帝的心思,故意给嵩祝上眼药。

老四被调去管理工部后,户部的管部大学士,就一直是嵩祝。

众所周知,在大清朝的六部之中,吏、户二部,最有实权。

兵部,管不了八旗兵,只能管绿营兵的军政事务,实权其实很小。

至于,礼部、工部和刑部,都属于是执行性质的衙门,并无决策权。

老皇帝故意往缺银子上边引,就是在等玉柱对户部发难。

对户部发难,就是要斗争嵩祝。

只有,玉柱和嵩祝形成了恶斗的局面,老皇帝晚上才能合眼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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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一箭三雕

老皇帝想修玉泉山静明园,不止一日了。

只是,西北一直在用兵,中原地区又遭遇了百年未遇的大洪灾,户部存银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把玉柱扶上内相之首的宝座,主要是玉柱擅长理财,且无众多党羽。

这年头,位置是老皇帝给的,权威却要靠玉柱自己去树立。

玉柱太年轻了,他若想树立权威,培植党羽,少说也要十年以上。

老皇帝已经68岁了,他比谁都清楚,恐怕熬不过下一个十年了。

但是,老皇帝颇有自信,他有办法,让玉柱绝对当不成鳌拜。

“你猜的没错,户部的孙渣济,翻过来,倒过去的,只说没银子。”老皇帝只要一想起孙渣济,心里就觉得窝火。

孙渣济,满洲镶红旗下,他能调任户部尚书,全靠嵩祝的大力推荐。

此时,户部的汉尚书是赵申乔。

赵申乔就非常有名了。

康熙四十八年的己丑科会试,赵申乔的儿子赵熊诏点了状元。

本以为,点状元如探囊取物的戴名世,却成了榜眼。

结果,京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揭贴,攻击赵申乔徇私舞弊。

赵申乔以为是戴名世干的,一直怀恨在心。

康熙五十年,赵申乔终于抓到了破绽,弹劾翰林院编修戴名世“恃才放荡”,所作《南山集》、《马遗录》中,语多“悖逆”。

这桩公案,牵连甚广,江南大儒们多有波及,间接帮玉柱成就了“曹贼”之名。

嗯,江南第一美人刘太清和大汉奸钱谦益的曾孙女钱映岚,先后被玉柱抢到了手。

当然了,这两位美人儿,如今,一个已是玉柱的儿子他娘,另一个的肚子里则揣了玉柱的种。

既然老皇帝缺银子,户部说没银子,那就别怪玉柱祸水东引了。

“禀汗阿玛,臣儿以为,户部尚书赵某,耿介不阿,群而不党,可派其至江南,追索历年所欠之田赋。”玉柱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随即把赵申乔给顶了出来。

老皇帝的眼眸微微一闪,若有所思的望着玉柱,想看透他的心思。

因为杀戴名世的事,赵申乔在江南儒林里的名声,简直是臭飘千里。

众所周知,江南大儒们,个个都是大地主,大富豪,大商人,他们有的是银子。

按照玉柱没有明说的意思,若是把赵申乔派去江南,少说也可以榨回几百万两银子。

这年头的所谓江南大儒们,大多是既当且立的装碧犯。

表面上,他们怒骂铜臭。实际上,私下里都用白手套,肆无忌惮的做生意。

“赵松伍的人缘不好,做事也太过刚硬了,不妥。”老皇帝语带机锋的否定了赵申乔,却对刑部左侍郎杨森赞不绝口,“杨某,头脑清醒,审案有据,条陈也异常分明,一看就懂。”

玉柱暗暗好笑,老皇帝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么多年的交道打下来,别看老皇帝一直被夸作圣君临朝,实际上,他的脾气早被玉柱摸透了。

方才,玉柱故意先拱赵申乔去江南做恶人,就是拿来等着老皇帝否定的。

因为,老皇帝非常好名,赵申乔又是有名的大清官。

把赵申乔推出去当刮钱的大恶人,老皇帝几乎不可能答应。

杨森就不同了,他可是玉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门下。

更重要的是,和赵申乔在江南的臭飘千里相比,“曹贼”玉柱更是臭熏寰宇了。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

派杨森去江南“擂肥”,江南大儒们必定人人自危,惶恐不可终日。

实话说,让杨森打着玉柱的旗号去江南刮地皮,老皇帝觉得,这才算是知人善任。

叫头起,单独召对玉柱,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商量妥了好几件军国大事,老皇帝甚觉满意。

“我说柱儿啊,你不当值的时候,还玩脱衫的把戏么?”老皇帝语带调侃的逗玉柱耍子。

玉柱把头一低,嘿嘿一笑,小声说:“回汗阿玛,江南的名门旺族颇多,臣儿的牌友们,早就该换一波了。”

这话太无耻了,老皇帝被口水噎得直咳嗽。

“咳,咳……”王朝庆赶紧扶住老皇帝,并抬手轻拍他的背脊。

如果,玉柱没有担任领班南书房行走,替老皇帝拍背的活计,压根就轮不到王朝庆出手。

毕竟,皇帝召见宰相,气氛再轻松,商议的也都是军国大事。

“朕不许你乱来,懂么?”老皇帝缓过劲之后,厉声训斥玉柱。

玉柱心领神会的答道:“请汗阿玛放心,臣儿绝对不可能乱来的。”

王朝庆彻底看傻了眼,好家伙,玉相国太牛了!

别人很可能看不懂其中的奥妙,王朝庆却心知肚明。

万岁爷的态度,看似异常坚决。实际上,话里有话的给玉柱开了绿灯。

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朕可以给你权柄,但是,把柄不能少。

在这种专权的时代,老皇帝的手里,必须捏着随时把玉柱打下地狱的把柄,才睡得安心。

远的且不说了,萧何被迫贪污受贿了,汉高祖刘邦才轻轻的放过了他。

玉柱第一次参与叫起,就独对了一个时辰,圣眷之隆,简直令人发指了。

消息传开后,老佟家的公爵府,门槛都快被达官贵人们踩烂了。

这年头,何为站队?

敏感的人,善于观风,提前站好了队。

迟钝的人,等到局势大变了,再想跟着站队,嘿,为时已晚了!

距离独对不到十天,旨意下来了。

杨森奉旨出京,去广东查办粤海关的弊案。

在郡县制之下,总督、巡抚之类的封疆大吏,集行政、司法和绿营兵权于一身,妥妥的千里王。

一般情况下,若想打掉江南大儒们的官场保护伞,就必须使出指东打西的迷惑手段。

比如说杨森吧,明明是要去江南刮地皮,却谎称去广东。

这么干的好处,主要是让江南官场无法提前防备,便于一网打尽。

老皇帝想要银子,玉柱想尽量搞臭他自己的名声,杨森只要差事办得妥当,回来就可以因功升官了。

正所谓,一箭三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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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老皇帝气炸了

「禀相国,万岁爷请您过去议事呢。」张鸿绪哈着腰,奴颜婢膝的传达了老皇帝的口谕。鬱

张鸿绪并不是天生犯贱,非要奴态毕露,才浑身舒坦。

只缘形势比人强啊!

玉柱并不仅仅是领班南书房行走,还兼着两个要命的职务,即:领班御前大臣和领班内务府总管大臣。

领班御前大臣,确保了玉柱想见老皇帝的时候,随时随地可以见到。

领班内务府总管大臣,名正言顺的管着敬事房。敬事房,统管太监和宫女们。

在宫里,敬事房的行刑太监们,就是活阎王。

只挨五板子,就被打断了气的悲剧,宫女和太监们,谁不害怕?鬱

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们,挨板子,被掌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风水轮流转!

若是狠狠的得罪了玉柱,玉柱只需使个眼色,或是打个手势,轻则落下终身残疾,重则直接送公主坟。

路上,玉柱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太监们,见他们已经落下了一段距离,就故意问张鸿绪:「老张啊,汗阿玛叫我去,所为何事?」

张鸿绪一阵头皮发麻,本想随意敷衍一下,犹豫再三,又没胆子那么做。

无奈之下,张鸿绪只得硬着头皮说:「回相国,小的今天站在书屋外头,只隐隐绰绰的听说,选秀女的事儿吧。」

玉柱点点头,明白了,肯定是选秀女的事儿!鬱

以前,秀女是三年一选,年满十三岁的旗下秀女,都必须参选。

然而,规矩都是人定的。

随着老皇帝的日益衰老,他越来越害怕被人看出了衰老的真相。

于是,从前年开始,秀女变成了两年选一次。

老皇帝这么做的用意是,故意告诉天下臣工,朕依旧可以夜御十女,龙体康健得很!

当然了,王公大臣们也都不是傻子,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敢说破罢了。

毕竟,老皇帝走路都要人扶了。所谓的翻牌子侍寝,顶多也就是看一看,摸几下而已,当不得真。鬱

敬事房总管赵昌,曾经专门找过玉柱。

赵昌虽然不敢明说,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问玉柱:侍过寝的秀女,依旧是黄花大闺女,彤史里不敢乱记呀。

彤史,也就是老皇帝召幸女人的原始档案。这个档案,一旦弄错了,那就是捅破天的大祸临头。

原因其实很简单,老皇帝幸过哪个女子,留不留种,彤史里都必须有明确的记载。

这么做的好处是,确保皇家血脉的纯洁性和正统性。

宫里的女子若是怀上了身子,敬事房第一件事就是查彤史,算日子。

若是,那女子从未被老皇帝幸过,嗨,那就是天大的偷人丑闻了!鬱

这种丑闻的爆发,意味着,皇家为了遮丑,必然要把所有沾过手的太监和宫女们,一体灭口。

赵昌不敢做主,玉柱敢呀!

类似这种只能摸不能入的天大机密,就算是玉柱,也没胆子跑去问老皇帝。

不管多老的男人,都忌讳别人说他不行啊!

玉柱是老官僚了,他明明可以径直拍板,却故意吊着赵昌的胃口。

等赵昌真急红了眼的时候,自然会拿利益来交换活命的机会,玉柱急个啥呀?

进门之后,玉柱看见一个身穿四团龙补服的老头,被摘了顶戴,正战战兢兢的伏地不起。鬱

四团龙补服,这个可不了得啊!

按大清会典的规定,亲王和郡王的补服形制,是前胸、后背及两肩,各绣一团龙,俗称:四团龙补服。

贝勒以下,皆为蟒服,且两肩无蟒。其中,贝勒是前后两团正蟒,贝子则是前后两团行蟒。

「臣儿玉柱,恭请圣安!」

「玉柱,庄王不仅颟顸无能,而且,肆无忌惮的懈怠正经差事,竟致朕的万年吉壤透了水,该当何罪?」老皇帝显然是火大了,也没叫玉柱起身。

玉柱听了这个消息后,表面上,目瞪口呆的看向庄亲王。实际上,他的心里快要乐开了花。

二郡主啊,叫你狂,叫你蛮,叫你得瑟,嘿嘿,你做梦都没有料到,六月的帐,还得如此之快吧?鬱

如果没有二郡主的瓜葛,玉柱只需狠狠的帮着老皇帝,破口大骂庄亲王即可。

等老皇帝消了气,以他爱慕虚名的德性,庄亲王顶多也就是罚俸一年而已,不可能惩罚太重了。

问题是,玉柱有了自己的如意小算盘,那就只能委屈庄亲王了。

「回汗阿玛,庄亲王固然有错,但念及他是老和硕承泽亲王的血脉,无论议亲,还是议贵,皆有可宥之处。」玉柱重重的磕了个响头,故意打着维护皇族根本利益的旗号,大肆替庄亲王说好话。

一旁伺候的魏珠,那可是太监堆里的老油条了,人精中的人精。

他听玉柱居然是这么个说法,几乎是下意识的缩头佝腰,恨不得马上变成一只小爬虫,迅速的溜出此间。

魏珠伺候老皇帝好几十年了,他太了解老皇帝的性子了。鬱

玉柱越是替庄亲王说好话,庄亲王越会倒大霉!

说白了,万岁爷的万年吉壤透了水的事儿,往大里整,可以是大不敬,脑袋要掉一大片。

若是万岁爷不想深究,只罚俸的先例,也是有的。

客观的说,在皇权独大的时代,臣下们犯的错误大小,只和老皇帝的看法有关。

就说玉柱吧,他竟敢抢官员之妻,若是在怀柔汉臣的顺治朝,他只怕是已经躺进了公主坟啊!

然而,现在是老皇帝当家做主,玉柱不仅屁事木有,反而屡获重用。

因为啥呢?鬱

玉柱的一大家子,虽然被抬为满洲镶黄旗下,骨子里却是汉人家族。

就本质而言,玉柱抢夺汉臣之妻,广大的汉臣们恨之入骨,绝无可能和他同流合污。

看清楚了这个根本问题,才能够理解,老皇帝对玉柱胡来的纵容。

「嗯,照你这么个说法,只要是文庙的子孙,都可以肆无忌惮的骑到朕的头上,让朕万年之后,连安寝都不得么?」老皇帝的语气很淡,但是,话里的意思,却令人不寒而栗,心慌腿麻。

文庙,指的是太宗文皇帝皇太极,此前几乎没见老皇帝用过。

正经场合下,老皇帝称呼亲爹顺治帝,应为:皇考。相应的,老皇帝称呼祖父皇太极应为:皇祖。

文庙的说法,太过文诌诌了,一般不常用。鬱

庄亲王肯定听不懂啥是文庙,玉柱这个状元郎必然听得出其中的内涵。

一言以蔽之,老皇帝气炸了!

(PS:2更了,今天晚上如果超过了300张月票,凌晨必有第四更。)

第764章 绝代奸相

如果,玉柱只有这么点水平,那他真不配做奸相!

既然老皇帝真怒了,玉柱赶紧泼冷水,小声说:“回汗阿玛,十四哥快回来了,朝局万万不可动荡不安呐。”

盛怒之下的老皇帝,竟然被噎得直翻白眼。

魏珠缩着身子,异常缓慢的往后退,惟恐沾了火星。

玉柱看似劝老皇帝息怒,实际上,却是大大的拱火啊。

这种挑拨离间,往往可以杀人于无形。

庄亲王博果铎,虽然不是公开的十四爷党,却一向和老十四走得很近。

老皇帝仔细的一品,嗯,老十四快回来了,这个时候处置了庄亲王,等于是打了老十四的脸啊!

玉柱的意思,就是这个。

左看右看,玉柱都是一片拳拳忠君之心,惟恐伤了老皇帝的父子之情。

一直以来,玉柱给老皇帝的印象都是,生活作风荒唐不堪,却颇念亲情。

然而,继续往深里一想,哦,老十四的面子重要,那么,朕的面子呢?

老皇帝的万年吉壤透了水,从风水上说,大不吉也!

“哼,博果铎甚负朕望,著夺爵,交你严加看管。”老皇帝气过了性,冷静一想,惩罚就重如泰山了。

夺爵+圈禁,基本上是对皇族宗室,最严厉的惩罚了。

“皇上,求皇上开恩,奴才再不敢了呀,再不敢了呀……”博果铎吓得脸都绿了,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这且罢了,也许太紧张了,博果铎连称呼都由臣弟,变成了奴才。

玉柱进来之前,庄亲王博果铎还以为,事儿不大,不过是罚俸罢了。

谁曾想,玉柱进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趁着博果铎求饶的当口,玉柱赶紧解释说:“回汗阿玛,臣儿不大适合看管博果铎吧?”

老皇帝微微一楞,他没有料到,玉柱竟然会拒绝执行。

“为何?”老皇帝怒瞪着玉柱,看他怎么狡辩?

“回汗阿玛,满朝文武大臣皆知,臣儿一向与十四哥不睦。若是由臣儿看管博果铎,万一他宿疾复发,暴病身亡,臣儿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玉柱说的是正经话。

经过玉柱的提醒,老皇帝略微一想,还真是这样。

不仅如此,玉柱和博果铎亦是素来不和,小摩擦不断。

但是,正因为这样,老皇帝反而下定了决心,厉声道:“朕意已决,无复多言。”

既然老皇帝已经把话说死了,玉柱只得硬着头皮接了旨意。

玉柱走到门边,大声叫来侍卫,当着老皇帝的面,剥了博果铎的四团龙补服,并拿走了顶戴花翎。

一旁,看满全场的魏珠,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本,如果不是玉柱的挑拨,庄亲王根本不可能夺爵加圈禁。

在魏珠的字典里,他以前最佩服的老前辈,只有两人,一是指鹿为马的赵高,二是前明英宗身边的王振。

如今嘛,嗨,必须加上玉柱了。

博果铎被架出去之后,玉柱见老皇帝的气色不善,便想告退了。

只是,跪安后,玉柱刚退到门边,忽听老皇帝问他:“老十二怎么样?”

这种没头没脑的话,若是旁人听了,肯定是一头雾水。

只可惜,玉柱不是旁人,他一听就懂。

老皇帝的意思是,玉柱,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老十二袭了庄亲王的爵位?

要想回答老皇帝的问题,就必须了解博果铎的家世了。

众所周知,博果铎无子,只有三女。

按照血缘继承的礼法,大宗绝嗣可从小宗择子孙继之。

这么一来,新任庄亲王,就要从博果铎的弟弟或侄儿里面挑选了。

博果铎的阿玛,承泽亲王硕塞,共有四子。其中,长子博果铎,次子博翁果诺,三子和四子皆早亡。

惠郡王博翁果诺一脉,有资格继承大宗爵位的子孙,分别是伊泰之子明赫、博翁果诺第五子福苍、福苍的长子球琳和次子塔扎普。

从礼法上讲,不管是把福苍过继给博果铎为嗣子,还是把明赫三人之一过继给博果铎当嗣孙,都是合理合法的。

其中的球琳,那可是玉柱老熟人了。

当初,为了争夺翠喜苑内花魁的梳笼权,球琳被老四的亲舅舅博启,强悍的打破了头。

然而,皇帝的亲戚,血缘再近,能比皇帝的小老婆,和两个亲儿子更亲么?

破落户惠郡王府,怎么可能斗得过德妃、老十四和老四的联手呢?

玉柱明明听懂了老皇帝的暗示,却故意装傻充楞,一脸懵懂的说:“十二哥挺好的呀?他怎么了?”

老皇帝很了解玉柱的脾气,天家的内部事务,玉柱向来不敢妄言。

正因为,玉柱从来不敢掺和皇族内部的事务,老皇帝反而更乐意向他问计了。

只要是人,思维模式一旦固定之后,都会出现“灯下黑”的情况。

“我想让老十二袭了博果铎的爵位,说说你的看法吧?”老皇帝懒得和玉柱打哑谜,索性明牌了。“不许你吱吱呜呜的东躲西闪。”

玉柱其实挺为难的。

同意老皇帝的意思吧,玉柱肯定会成为老十二的死仇大敌。

因为,只要老十二袭了庄亲王,就从皇帝的亲儿子,变成了皇帝的堂侄。

按照皇位继承的血缘远近,即使老十二再眼红于大位,也只能干瞪眼了。

不同意老皇帝的意思吧,又很容易被怀疑成,暗中帮老十二说话。

老十四的生母德妃,不过是个小宫女的出身罢了。

老十二就不同了,他是苏麻喇姑养大的。

众所周知,太皇太后选康熙继承大统的过程中,苏麻喇姑暗中出了大力。

不然的话,老皇帝怎么可能把亲儿子,交给宫里的老嬷嬷抚养呢?

“回汗阿玛,臣儿以为,如今的大清,只能是您老人家的大清。庄王的王爵,汗阿玛您想给谁,就给谁,无须问臣儿!”玉柱毫不含糊的把老皇帝捧起老高。

老皇帝的年纪大了,最怕听人说,大清不仅是皇上的,也是大家的。

一旁缩着身子的魏珠,深深的低着头,心里却暗暗挑起大拇指,好厉害的玉相呀!

魏珠比谁都清楚,老皇帝以为玉柱很可能推荐老十八,出来继承庄亲王。

但是,玉柱压根就没提老十八,反而劝说老皇帝,想给谁,就给谁!

当皇帝,最令人着迷的地方:不就是言出法随的纵意之爽么?

(PS:感谢兄弟们捧场,凌晨必有第四更,剧情也到了很有看头的阶段了。)

第765章 太坏了

「怎么,朕还问不得你了?」老皇帝故意为难玉柱,就是想看看,他究竟会不会露出马脚?

庄亲王,那可是世袭罔替的亲王呐!

和大位无缘的老十八,是玉柱的亲妹婿,老皇帝还真就不信了,玉柱就不帮老十八说句话?

但是,让老皇帝很失望的是,玉柱咬死了,此事只能圣裁,非人臣所应妄言也。

很多人,之所以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根子问题是,他们一旦掌握了权柄后,脑袋就开始发热,大事上面拎不清了。

亲王之尊,冠绝权贵,只能由天子做主,岂容臣下多嘴多舌?

若是玉柱喜欢买弄小聪明,反而落了下乘,迟早会被老皇帝所厌弃。

玉柱不是和珅,也不想学和中堂。

和中堂的特点是:贪财,笼权,但不好色。

玉相国的特点是:好色,不笼权,擅理财,擅带兵。

硬要说其中的区别,只能说,玉相国站在了和中堂的肩膀之上,选择了一条最稳妥的韬晦之路。

本质上而言,和中堂只想长期保持权势,玉相国则始终惦记着山陵崩之后的大局。

目标不同,选择必然不同。再说了,康麻子也不是乾隆,不能拿关公去战秦琼。

但是,和中堂和玉相国有个极其相似的共同点:皇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听话。

曹操能独掌大权,那是因为,北方的江山全是他带兵打下来的。

汉献帝,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傀儡皇帝罢了。

玉柱面临的局面,比曹操危险得多。

九龙夺嫡,老四、老八和老十四,各拥庞大的实力,谁都不是善茬。

玉柱唯一可靠的新军,仅有六千人而已。

六千多名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士,已经是老皇帝能够容忍的最大极限了。

再多,老皇帝就是个昏君了!

庙堂之上,向来讲究的都是实力。

老皇帝编几个瞎话,先后两次废掉太子,靠的可不是道德的感召力,而是实实在在的实力。

「嗯,老十六怎么样?」老皇帝明知道玉柱的难处,却故意逗他开口。

玉柱暗暗好笑,历史上的老十六,就因为长期在暗中力挺老四,最终捡了个大便宜,成了令人羡慕的庄亲王。

「汗阿玛,您硬逼着臣儿表态,臣儿不敢不说实话。臣儿倒以为,不如留着博果铎的爵位,以观后效?」玉柱装作被逼急了的样子,站在宰衡天下的角度,提出了他的看法。

老皇帝微微一愣,深深的看了眼玉柱,信口问他:「难道说,朕说过的话,不管用了么?」

这便是赤果果的要挟了!

不过,玉柱压根就不吃这一套,依旧一本正经的说:「臣儿以为,既然是庄王的疏忽,导致了您的万年吉壤透了水,不如就把他圈禁在吉壤里边,啥时候修好了,啥时候再放出来。」

老皇帝被逗笑了,戏谑道:「照你的意思,使功不如使过喽?」

「然也!」玉柱坦然自若的说,「臣儿也是为国谋划,绝无私心。」

「好,好一个绝无私心,我就喜欢你这种正经的样儿。」老皇帝忽然笑出了声,「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思啊。」

玉柱把头一低,故意没吱声。

「去,把博果铎带回来吧。」随着老皇帝的一声吩咐,魏珠赶紧去找博果铎了。

路上,魏珠刚开始想不明白,等看见博果铎绝处逢生的伏地大哭之后,他豁然开朗了。

好家伙,竟然是玉柱配合着万岁爷,演的一出双黄戏啊。

不用问,玉柱是唱黑脸的打

手,万岁爷则是唱红脸的施恩者。

魏珠本就异常熟悉老皇帝的性子,他别的都想通了,唯独一点始终想不明白。

玉柱初登内相之位,明明可以拿博果铎立威,却手下留了情,又是为何?

嘿嘿,若是周荃在场的话,必会抖开折扇,笑吟吟的说:「欲扬先抑,欲擒故纵之计也。」

魏珠毕竟是个没啥文化的阉货,他肯定看不出,其中更高妙之处也。

今天这事,归根到底,其实是,玉柱利用了老皇帝的缺点,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首先,玉柱狐假龙威的借了老皇帝势,吓坏了庄亲王博果铎,此乃立威也。

其次,为了顾全老皇帝的仁君之名,玉柱搭了梯子让老皇帝顺当的下来了,此乃揣摩迎合上意的讨好了老皇帝也。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若是博果铎被玉柱折腾得夺爵+圈禁了,二郡主必成死敌也。

实际上,魏珠没有看走眼,玉柱对博果铎,确实手下留了情。

不过,这种留有余地的安排,是建立在充分立威的基础之上。

恩威并施,方为正道理也。

博果铎跪地谢恩的时候,脑袋都磕青了,可想而知,他是真的被折腾怕了!

老皇帝的心里多少有些得意。

想当年,老皇帝冲龄践祚之时,不管是八旗亲贵,还是文武大臣,眼里只有太皇太后和四辅臣,而视他这个小皇帝,如同花瓶一般!

现如今呢,经过几十年的持续削权,议政处的王公大臣们,挨个被折服,被削权,被收拾,已经无法抗衡皇权了。

总体而言,有了玉柱的协助和配合之后,老皇帝折腾八旗亲贵,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顺畅,毫无阻碍。

说句心里话,玉柱挖空心思的默契配合,不就是想让老皇帝用得顺手,用得舒心,再也离不开了他么?

想当初,以乾隆的精明程度,怎么可能可能不知道和中堂的贪婪和擅权呢?

然而,乾隆不仅没有主动收拾和中堂,反而格外的宠信他。

其中的奥妙就在于,乾隆有信心控制住和中堂,叫他往东,就不敢朝西走。

放眼当下,玉柱故意留给老皇帝的印象,除了胆大包天的当曹贼之外,就都是优点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欲?

在别人眼里的坏毛病,却成了老皇帝自信控制得住玉柱的基础。

逃过一劫的庄亲王博果铎,临出门的时候,忽然当着老皇帝的面,恶狠狠的怒骂玉柱:「女干佞小人,坏透了!」

玉柱赶紧把头一低,差点笑喷了。

唉,这人呐,必须经历过巨大的波折和劫难,才有可能变聪明呐!

(PS:凌晨三点半,兑现了四更,求保底的月票,应该不算过分吧?)

第766章 看谁的心眼多?

奸佞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即:善于借势欺人。

赵高,能够指鹿为马,核心因素是,秦二世胡亥对他言听计从。

狐假虎威的挟天子以令天下,乃是奸佞们的必由之路!

挟天子,分两种,一种是拥兵挟持天子本人,比如说,曹操和司马懿。

另一种,则是,挟天子的宠信,威压百官,例如,和中堂。

随着老皇帝的年事渐高,实际上,他已经无法绝对控制住身边人了。

人的本性决定了,趋利避害,才是明智之举!

明知道老皇帝离死不远了,绝大部分太监、宫女,谁还可能继续无脑的忠诚呢?

大臣站错了队,尚有补救的可能性。

比如说,一代奸相严嵩,他六十岁之前,就站错了队,被嘉靖帝贬去了南京。

等严嵩大彻大悟的学写青词之后,嘉靖帝根据实际的需要,照样对其委以重任。

宫里的大太监们,只要站错了队,除了沉井之外,就是径直躺进公主坟了。

玉柱笃定,他配合老皇帝,把庄亲王博果铎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真相,迟早会传遍整个京城。

嘿嘿,堂堂世袭罔替的亲王,都被玉柱折腾的魂飞魄散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去琢磨吧!

老皇帝又折腾了一个满洲亲贵,心里正自得意,便笑眯眯的叮嘱玉柱:“今年的选秀女,你这个领班内务府总管,可要多多留心啊。嘿嘿,万一看走了眼,选错了嫡长媳,可别后悔呐!”

玉柱心里暗暗吐槽,小轩玉的毛都没长齐呢,这么早就被老皇帝惦记上了?

不过,从小轩玉出生之日起,就已注定,他必然由老皇帝指婚。

老皇帝的指婚,看似乱点鸳鸯谱,实则颇有章法和规律。

一般而言,联姻双方,同掌大权的状况,几乎不可能出现。

就说老八吧,他的母族完全不行,老皇帝就指了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郭罗络氏。

老八娶了安亲王府的小格格,说出去多体面呀?

然而,由于顺治帝差点传位给岳乐的小插曲,老皇帝亲政之后,安亲王府就从来没有掌握过任何实权了。

康熙朝的安亲王府,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说实话,就算玉柱不是领班内相,老皇帝也不可能不重视他家的联姻对象。

所以,玉柱的嫡长媳,其出身门第,大概率是,只能唬住外人的样子货罢了。

老皇帝并不糊涂,他察觉到玉柱并不是特别的热情,不须多想,也大致猜得到,玉柱的小心思。

“你就放心吧,小轩玉的婚事儿,我可一直搁在心里头呢。嗯,不敢说,和他额涅一般的美若天仙,也绝不可能太丑了啊。”老皇帝想给玉柱吃颗定心丸,想了想,索性透点口风吧。

“河督赵某的嫡长女、工部尚书徐某的嫡三女,都和小轩玉挺般配的!”老皇帝略微停顿了一下,信口道,“另外,三妞妞的幺女,朕见过多次,长得那叫真俊俏呐。”

老皇帝真是大手笔,一次性放出了三个备选准儿媳,让玉柱大胆的去挑。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一般人肯定会懵圈。

不过,玉柱不是一般人,他不仅心明眼亮,而且记性贼好。

河督赵某,指的是现任河道总督赵世显,汉军镶黄旗下。

工部尚书徐某,就是徐元梦。

徐元梦,不姓徐,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满洲正白旗下。

当年,徐元梦入上书房,教皇子们读书的时候,居然当众顶撞老皇帝,说什么弓马无用,读书方为长治久安的正道。

如果是汉臣这么说,老皇帝顶多是不屑的笑一笑,也就算了。

偏偏,徐元梦是正经的上三旗,姓舒穆禄氏。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史无前例的亲自挥鞭,当众把徐元梦抽得遍体鳞伤。

不过,打归打,骂归骂,那仅仅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老皇帝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满洲旗人,才是大清朝真正的自己人。

这不,挨了毒打的徐元梦,仕途上丝毫也没耽误,已经坐到了工部满尚书的宝座之上。

上述二人,一为汉军旗人,一为满洲旗人,都是自己人。遗憾的是,他们皆无军功,亦无爵位。

论及出身门第,这两位确实逊于老佟家。

不过,赵世显和徐元梦两个人,不是总督,就是尚书,皆掌实权,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老皇帝嘴里的三妞妞,可就不得了啊!

皇三女,和硕恪靖公主,乃是老皇帝最看重的一位公主。

从清太祖老奴开始,所有抚蒙的公主之中,有本事让整个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臣服于一个女人的脚下,也就是和硕恪靖公主了。

同样是拼爹,有的公主就是懦弱无能,对大清朝百无一用。

而和硕恪靖公主,却混成了土谢图汗部的太上王。

这人呐,真的不能比,越比越气!

比较有趣的是,三妞妞的生母,贵人郭罗络氏,乃是宜妃的亲妹妹,老五和老九的嫡亲姨母。

玉柱如果是个缺心眼的家伙,肯定会惦记着,让小轩玉娶了三妞妞的女儿。

但是,玉柱不仅不傻,反而精明得可怕!

“回汗阿玛,臣儿见过几次赵世显,真的是一表人才啊。”玉柱故意这么说的。

老皇帝一听就懂,玉柱是典型的以貌取人。

赵世显长相清秀,风度翩翩,颇有鸿儒的典雅气派。听说,他的正室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媳妇堆里有名的一枝花。

父母容貌不赖,亲生女儿再差,也不可能太丑,玉柱说的是这个意思。

“怎么,三妞妞亲生的小郡主,朕嫡亲的外孙女,伱竟然看不上眼?”老皇帝说翻脸就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十倍。

若是嵩祝在场,肯定秒跪了。

但是,玉柱的身份不同,他和老皇帝沾亲带故,属于是正经的外戚。

亲戚之间,扯谈家务事,何必太过拘谨呢?

“老爷子,是您老人家说的,由着我挑的嘛。”玉柱垂着头,异常委屈的说,“我家的那个孽障,妥妥的肖父,身边伺候的丫头们,一个比一个俊俏。”

老皇帝太了解玉柱的家事了,他当然知道,玉柱纯粹是在胡扯。

秀云惟恐小轩玉过早的泄了元阳,一直看得死紧,小轩玉身边的丫头,全是中人之姿以下。

“哼,三妞妞快回来省亲了,回头啊,你自己当面拒绝了她吧。”老皇帝不怀好意的拈须微笑,得意之情,全无遮拦。

(PS:今天超过500张月票,凌晨不睡觉了,也有三更,这是第一更。)

第767章 何为君臣?

回府后,玉柱就把老皇帝即将赐婚的事儿,告诉了秀云。

秀云皱紧眉头,很有些迟疑的说:“爷,三公主一贯的霸道,可不是好惹的啊!”

甘蔗不可能两头甜。

和硕恪靖公主,有本事把蒙古人踩在脚下,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说实话,和这种人做亲家,麻烦肯定不可能少。

玉柱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小口,笑道:“幸好,皇上的公主们都出嫁了。不然的话,一旦轩玉当了和硕额驸,你我二人,就要给儿媳妇行礼了呀。”

秀云知道这个梗,不由抿唇一笑,说:“是啊,爷说的没错,天佑我家轩玉了啊!”

看看孙承运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知道了,娶公主回家,等于是请了个活祖宗回来!

就算是皇六女和硕悫靖公主的性子,异常之柔和,但是,孙承运依旧吃了不少的苦头。

别的且不说了,孙承运每次去和公主同房,都必须公主主动相召。

更蛋疼的是,孙承运见了公主后,要行跪见礼。

这就形成了,炕下跪见,炕上果见的尴尬局面。

更可怕的是,若是孙承运的老爹孙思克还活着,他拜见公主,也要跪。

玉柱不仅是奉恩镇国公,还是老皇帝的义子,并且和皇子们序过齿,他见了任何一位公主,只需平辈见礼即可。

但是,隆科多、李四儿以及秀云这个镇国公夫人,都需要对公主行君臣大礼。

其中的根子问题是,公主是君,和硕额驸是臣,就算是要脱衫相见的夫妻,亦是礼不可废也。

嗨,太别扭了呀!

当然了,郡主就不同了,核心是:郡主不是君。

一般而言,郡主额驸,视同武职一品官的待遇。

康熙五十六年,因玉柱立下显赫的军功,老皇帝推恩小轩玉,晋为三等伯。

按大清会典的规矩,伯以上的爵位,皆为超品。

在康熙朝,最著名的伯爵,不是旁人,正是废太子的岳父,三等伯、福州将军石文炳。

三等伯,有资格和郡主平礼相见,这就免除了屈辱的大麻烦。

不过,若是小轩玉娶了郡主回来,依旧有麻烦。

小轩玉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小轩景,至今无爵。

这个就要怪老皇帝不给玉柱立军功的机会了。

在康熙朝中后期,即使是推恩授爵,除了皇后之父外,无军功者不得爵的规矩,被执行得异常彻底。

大白话就是,除非玉柱立下了赫赫战功,小轩景才有获得推恩的机会,靠拼爹得爵。

爵位的授予,有个明规则,宗室、外戚和旗人很容易,汉臣则难于上青天!

这是因为,直到清末时期,闹了发匪之乱,八旗兵腐朽不堪一战,汉臣才有了领兵立军功的机会。

既然提及孩子们的婚事了,秀云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把心事告诉玉柱。

“爷,小轩景的玛嬷,和我提过好几次了,说是让小轩景多去舅祖家走动走动,得空了就去住一段日子。”秀云看似心平气和,实则心里异常紧张。

所谓,为母则强,秀云真担心,李四儿把小轩景卖给了娘家的侄孙女。

玉柱一听这话,随即就明白了,李四儿又出妖蛾子了!

什么舅祖家?不就是地痞流氓,恶霸混混李五家么?

想当年,李五仗着隆科多的势,纠集了一大帮闲汉打手,欺行霸市,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巧合的是,李五作恶的时候,被玉柱撞见了。玉柱丝毫也没有惯着所谓的亲舅舅,让人把李五抓去了步军衙门的大牢里,不明不白的关了好几年。

小轩玉是玉柱的嫡长子,早就在老皇帝那里记了名字,李四儿自然不敢插手他的婚事。

但是,至今无爵的小轩景,就被李四儿盯上了。

毕竟是亲母子,玉柱很懂李四儿的心思。

如果,让小轩景将来娶了李五的孙女,李四儿的娘家,肯定有了强援和照应。

可问题是,李五在玉柱的跟前,连只爬虫都不算,他算个球?

这年头,以秀云是镇国公夫人的金贵身份,除了李四儿这个正经的婆婆之外,也没人敢让她受委屈。

那么,隆科多这个正经的公公呢?

嗨,隆老三和玉柱之间的父子感情,好得没话说,他又从不管后院之事,更不可能越过玉柱乱来。

“轩景他娘,你就放心吧,孩子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嘿,只要我不死,必定是我做主。”

“爷……不许胡说,我和孩子们都希望您长命百岁,活成老祖儿呢。”秀云气得直喘粗气,粉颊也涨得通红。

这年头,寡妇过的是个啥日子,看看《红楼梦》里的李纨,还有啥不清楚的?

元春省亲,别的女子盛装斗艳,李纨却只能穿着素淡的服饰,浑身上下无金银首饰,顶多戴个玉镯,插根玉簪了事。

要知道,贾珠没死之前,李纨才是荣国府这边正经的嫡长媳呢。

不夸张的说,只要贾珠不死,王熙凤即使把口水流干了,也没资格当荣国府的家。

然而,俱往矣!

随着贾珠的逝世,李纨从云端跌落下来,成了贾府的小透明了。

玉柱望着秀云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下微微一动。

别看秀云已经生了两个儿子,身材依旧超级苗条,该翘的地方,却又翘得令人惊悚不已。

屋里的丫头婆子们,都是眼明心亮之辈,她们瞧见玉柱悄悄打出的手势,纷纷屏住呼吸,蹑手蹑足的退出了室内。

秀云起初没注意这些,等被玉柱扑倒之后,这才恍然大悟,急忙小声说:“爷,我还有正经事,没有说完呢。”

玉柱怎么可能中了这么粗浅的缓兵之计呢,双手齐动,开始花式剥笋。

一般情况下,和秀云在一起的时候,玉柱顶多是两次郎。

但是,也许是兴致颇浓的缘故,负责伺候的丫头婆子们,足足抬了四次热水。

第二日是休沐日,玉柱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缓缓醒来。

闭着双眼,反手一摸,枕边已空。

嗯,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秀云早就出去当家理事了!

大清朝的已婚女子,晚上尽心伺候丈夫,清晨起床料理家务,那是真辛苦,绝不是假辛苦。

(PS:这是第二更,月票差很远,但是,凌晨依旧有第三更。有压力,才有码字的动力。)

第768章 来者不善

玉柱用罢早膳,正在品茗之时,吴江拿着一份拜帖,快步走了进来。

做官,做到了玉柱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位极人臣了。

就算是玉柱从不结党,也有大把的人,主动上门钻营。

人是社会性动物,社会地位的高低,依据的是占有社会资源的多寡。

这里的社会资源,包括但不限于,掌握的权力、拥有的金钱或者是广泛的人脉。

总之,你必须要有利用价值,别人才会弯下腰,违背本心的讨好你。

“禀爷,外头有人使了一百两银子,托小的带话进来,他姓秦,名本初,授业于九华书院。那人特意说了,您若是不在府里,他家主人明日再来。”

“你说什么?秦本初?”玉柱展颜一笑,马上吩咐道,“来人,开中门,我要亲自去大门口,恭迎恩师秦老大人!”

“嗻!”吴江一边答应着,一边暗道侥幸,幸好没有狮子大张嘴,索要五百两的门包,不然的话,屁股就要开花了。

大清朝,乃是等级制度格外森严的时代。

以玉柱的庙堂地位,他家的中门,除了接旨、大办喜事、迎接老五和老七他们之外,几乎没有大开的机会。

秦本初负手立于佟府门外,望着紧闭的大门,他的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隔了十几年的工夫,玉柱已是权势滔天的领班内相,他还认不认那段往日的授业情,秦本初确实心里没底。

但是,这一趟登门,秦本初即使再不想来,也必须要来。

照常理,秦本初应该提前派人来递名帖,约好见面的时间,再来登门拜访。

但是,秦本初很担心玉柱端着宰相的架子,躲着不肯见他。

直接找来佟府,若是玉柱不念旧情,那就别怪秦本初当众开闹了!

秦本初正在走神之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有人的窃窃私语。

“我可听说了,要登玉相的门,至少要掏五百两银子的门包。”

“可不是嘛,如此昂贵的门包,也仅仅是请管家帮着带个话而已,太那个……”

“哎,慎言,慎言……”

还在江南的时候,秦本初就听说了,别看玉柱位高权重,却不广植党羽。

不打算培植党羽,会客的需求,也就大大降低了。

所以,玉柱的大门,极其难进。

饱读史书的秦本初,自然明白,五百两的门包银,就等于是把绝大部分想攀附的官员,拒之于门外了。

说白了,收如此昂贵的门包银,摆明了是想让人家知难而退。

但是,确有急事的人登门,把事情说清楚之后,门包银是可以全额退还的。

众所周知,因为扮演“曹贼”的缘故,玉柱的名声在汉人士大夫之中,确实是臭不可闻。

但是,哪怕对玉柱恨之入骨的读书人,也必须承认,刮地三尺的恶名,完全套不到玉柱的脑袋上。

秦本初若是晚生几十年,他肯定会大长一番见识。

乾隆的发小,首席军机大臣讷亲,为了标榜他自己的清廉,居然在府门前,摆了两条真敢咬人的猛犬。

讷亲这么干的目的,其实和玉柱的心思,大致相仿。

但是,就实际效果而言,讷亲的搞法就要逊色许多倍了。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清廉的讷亲,最终被乾隆找了个不入流的借口,砍下了脑袋。

所以说啊,人在庙堂,所谓的清廉,并不能保证不被皇帝清算。

从秦本初派人塞了门包银,到中门大开,玉柱快步迎了出来,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秦本初不约而至,肯定没好事儿。

“学生玉柱,拜见恩师老大人。”玉柱索性摆出极为尊师的姿势,居然当众下跪,连磕了三个响头。

天地君亲师,除了虚无缥缈的天地之外,分别对应的是:忠君、孝亲和尊师。

玉柱明知道秦本初来者不善,却故意把秦本初捧起老高,其中的奥妙就在于:伸手不打笑面人。

以玉柱的身份,连亲王级别的皇子们都是平辈行礼,却当众跪见秦本初,老秦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秦本初暗骂玉柱狡猾之极,却又无可奈何。

只因,玉柱出了大门后,隔着一丈远,就令人始料未及的跪下了。

秦本初就算是想扶,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干看着玉柱把他架到了火上烤。

这年头,找人扯皮也好,闹事也罢,都讲究个师出有名。

这年头,懂得尊师之人,就算是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见秦本初有些发懵,玉柱赶紧起身上前,连袍摆上的灰尘都没拍打,就主动架住秦本初的胳膊,把他拽进了佟府大门。

“吱吱吱,咣……”大门关闭时的巨大动静,让秦本初如梦初醒,他当即停下脚步,怒瞪着玉柱,厉声喝道:“汝待江南儒林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究竟意欲何为?”

众目睽睽之下,秦本初想闹事,玉柱还真的是异常棘手了。

正所谓,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如今,进了佟府之后,大门一关,立时隔绝了坊间的物议。

嘿嘿,小范围的黑箱作业,才是商量正事的王道嘛!

见玉柱暗中打出了手势,吴江赶紧领着下人们,如同潮水一般的全都退下了。

“十余年未睹秦师的慈颜,实在是想煞学生了!”玉柱嘴上这么说,却眨了眨眼,刻意压低声音说,“秦师饱读典籍,当知西汉之萧丰邑,何以善终?”

秦本初微微一楞,随即反应了过来,满是狐疑的瞪着玉柱。

丰邑,一是周朝国都,一是沛郡之丰邑县。

西汉高祖刘邦,西汉首位丞相萧何,都是沛郡丰邑人氏。

所以,萧丰邑指的就是萧何。

萧何能够善终,老死于床第之间,自污性质的大肆贪污受贿,起到了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

“哦,照伱的意思,你故意折腾江南儒林士大夫,图的是自保善终?”秦本初只听萧丰邑三个字,其实已经信了玉柱,但是嘴上却丝毫不肯放松。

“不瞒秦师您说,高处不胜寒,伴君如伴虎啊!”玉柱索性大吐苦水。

秦本初,书画双绝,真名士自风流,又是进士出身,自然不是傻子。

但是,秦本初一直在九华书院教书育人,没有做过官,难免有些书呆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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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泼天盛宠

玉柱异常恭敬的把秦本初,请进了内书房,安排在了上座。

丫头奉了茶之后,秦本初见玉柱兀自站在一旁,不由暗暗一叹,大奸若忠,大巧似拙,玉柱只怕是都占全了啊!

再怎么说,玉柱摆正了姿态,以跪见大礼相见,秦本初岂能不感动?

毕竟,玉柱可不是一般的官员学生,而是整个大清朝最顶端的少数几人之一。

秦本初虽然没有做官,却是探花出身,他有资格看朝廷的邸报。

方今天下,别看嵩祝是名义上的满洲首席大学士,他掌握的实权却比玉柱小得多。

“玔卿,何苦演戏呢?你我师徒二人,多年未见,且坐下叙话吧。”秦本初很头疼,也很无奈。

玉柱的姿态摆越低,执礼越恭顺,秦本初就越不好翻脸。

见秦本初消了来时的盛气,玉柱放心了,拱手一礼,打横坐在了侧面。

“恩师老大人不远千里进京,必有因由。只是,在恩师发问之前,请听学生一言,可好?”玉柱站起身子,长揖到地。

“唉,说吧。”秦本初也没了主见,只得点头应允了。

玉柱朗声道:“不瞒恩师您说,学生以而立之年,傲立于朝堂之上,多少人眼红?多少人嫉恨?多少人想拉学生下地狱?江南士林确实被折腾得不轻,然而,大多数人家仅仅损失了一些钱财而已。只有极少数人,帮着成就了学生的恶名罢了。”

“今上广修宫室,大兴土木,西北又用兵甚急,处处皆需银子。学生枉读圣贤书,却也知道,国家兴衰,百姓皆苦之理也。”玉柱故意停顿了一下,让秦本初有时间消化他的观点。

见秦本初微微点头,玉柱接着又说:“江南士林的近千家缙绅,仅仅拿出一点点家产而已,就闹得天翻地覆,沸沸扬扬。请问,全天下亿兆黎庶,即使是丰年也只是勉强糊口,又当如何?苦千家,和苦千万家,孰轻孰重?”

面对玉柱的灵魂之问,秦本初哑口无言。

儒学这玩意,骨子里,就是教会大家,说一套做一套,既当且立的虚伪把戏!

“话虽如此,你做得还是太过了,岂有强抢宦妻之理?”秦本初故意避开了乡绅们的原罪,盯着玉柱的丑事开炮。

玉柱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解释说:“不瞒秦师您说,学生所抢之女,皆因其夫家作恶多端,一贯的欺男霸女,肆无忌惮的兼并乡里良田……”详细罗列了大把的罪恶,皆有据可查。

秦本初被怼得脸色很难看,他虽然知道一些乡绅做恶的劣迹,却做梦都没有料到,做恶也分等级,没有最恶,只有更恶。

玉柱敢把事情摊开来说,就不怕秦本初回去调查。

实际上,哪怕没有实地去看,秦本初也已经信了九成。

因为,以玉柱的权势熏天,完全没必要欺骗秦本初。

“秦师,学生故意抢他们家的女人,也是为了他们好。逼着他们平日里言行多多检点一些,家运才能长久。”玉柱此话一出口,立时把秦本初逗笑了。

“好一个为了他们好,简直是恬不知耻!”秦本初被气笑了。

秦家也是大地主之家,秦本初心里有数,玉柱的话很糙,但理不糙。

历朝历代的末年,主昏于上,官贪于中,吏恶于下,再加上乡绅的贪欲不受抑制,迫使草民们失去了活路,只能揭竿而起。

玉柱的搞法呢,乍眼一看,其臭无比。

但是,就实际效果而言,却明显抑制了大部分江南士大夫无底线的做恶。

肆无忌惮的做恶,还有本事不受惩罚,和有底线的做恶相比,有着本质性区别。

原本,秦本初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料,师徒二人谈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秦本初的坚定立场,却明显松动了。

晚膳之前,玉柱把儿子们都叫了过来,当众吩咐他们大礼拜见师祖。

这且罢了,用晚膳的时候,玉柱命人撤了屏风,由秀云亲自执壶,替秦本初斟酒。

全套礼遇下来,面子给足了,任尔百炼精钢也要熔化。

秦本初被彻底的软化了,喃喃道:“我完全不适合做官。”

玉柱听出了秦本初的归意,赶紧劝道:“恩师大人,做脏官大可不必了,做学官倒是大有可为。”

以玉柱的盛宠和庙堂地位,推荐秦本初做个翰林学官,可谓是易如反掌也。

秦本初完全有理由相信,玉柱没说大话。

只是,朝廷名器,终究需要时间去操作的。总不至于,今天说完了,明天就可以去上任了吧?

秦本初只打算在京城里盘桓几日,便回江南了,倒也不必在此时明说,免得坏了师徒久别重逢的和睦气氛。

然而,出乎秦本初意料之外的是,第二日,他刚刚用罢早膳,张鸿绪就带着旨意来了。

“传万岁爷口谕,著康熙三十年辛未科殿试一甲第三名秦本初,速来畅春园见驾,钦此。”

好家伙,这也太过牛叉了吧?

玉柱的滔天盛宠,让秦本初惊的目瞪口呆,七魂出窍了六魂。

秦本初陛见的时候,玉柱就站在老皇帝的身边。

老皇帝考问过秦本初的学问之后,扭头望着玉柱,笑道:“汝师乃真鸿儒也!”

玉柱把头一低,涎着脸说:“回汗阿玛,吾师治学,严谨大气……”罗列了一大堆秦本初的强项。

老皇帝没好气的瞪了眼玉柱,沉吟片刻,下了决心,说:“庶吉士院正好有人出缺,汝师大才,堪为侍讲学士。”

按大清官制,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

可谓是一步登天的秦本初,不禁百感交集。

尽管,玉柱的盛宠,他早有预料。但是,他还是看走了眼,万万没有想到,玉柱竟是惊天动地之宠啊!

“禀汗阿玛,吾师年事已高,不耐二乘小轿的颠簸之苦……”玉柱厚着脸皮,说了一大堆的苦处,明摆着是找老皇帝讨赏。

“哼,惯溺孽畜无道理!”老皇帝突然翻了脸,陡然拍了桌子。

秦本初赶紧匍匐于地,再也不敢抬头,心里却在暗暗叫苦,过犹不及啊!

“汗阿玛,若无吾师传授的秘籍,臣儿恐怕连中举都难啊。”玉柱伸手拽了拽老皇帝的龙袍,眼巴巴的望着老皇帝。

此时此刻,秦本初仿佛待宰的羔羊一般,度日如年。

也不知道煎熬了多久,秦本初忽然听见老皇帝的说话声,“著赏三品卿衔。哼,不许再胡搅蛮缠了,懂么?”

“臣儿叩谢汗阿玛泼天之恩……”玉柱异常欢喜的谢了恩。

此情此景,让原本心灰意冷,等着掉脑袋的秦本初,彻底的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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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零和游戏

这年头,是否权势滔天,就看一点:你在老皇帝心目中的地位,究竟如何?

论庙堂地位,嵩祝是首席大学士,肯定比玉柱高。

但是,玉柱对老皇帝有着不同寻常的影响力。

玉柱当天荐官,老皇帝当场下旨,重用了秦本初。

消息传开后,玉柱的声威大振。同福胡同里,更是车水马龙,访客如云。

左副都御史何子昌的内书房里,何子昌和秦本初相对而坐,品茗闲叙。

何子昌端起茶盏,感叹道:「我熬了几十年的官场,早生华发,也才爬到了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而已。你倒好,刚来京城,就是三品卿衔的翰林院侍讲学士了。唉,玉柱这孩子,真的是有情有义啊。」

秦本初点头叹息道:「三品以上,方能在这京城里坐上四人官轿。万没想到,玉柱为了我的体面,竟敢惹皇上生气。」

「我这个空头师叔,百无一用,不过是沾了你们的光罢了。」何子昌一个劲的自谦。

秦本初却暗觉好笑,若不是玉柱这孩子颇重师门情谊,不拍不送的何子昌焉能位列三品大员?

「不过,若论福气的话,在汤师兄面前,你我只得甘居下风了呀。」

话虽如此,秦本初又何尝看不出何子昌的得意情绪呢?

不管怎么说,玉柱对秦本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若是,秦本初继续和江南大儒们站一起,公开向玉柱发难。

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站错了队,遭了雷噼,只能怪自己脑残。

汤炳、何子昌和秦本初,这三人都不擅长拍马跑官。

但是,他们在玉柱的保护之下,清廉自守,不跑不送,就能平步青云,享受***厚禄。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的运气甚好,全是玉柱的师执辈。

现任礼部汉尚书的汤炳,自不必提,他是玉柱正式行过拜师礼的老师。

何子昌,是汤炳的师弟,玉柱的师叔。若无何子昌的引见,九华书院绝无可能接受一个满洲旗人进去读书。

秦本初,九华书院的总师傅,玉柱正经的授业恩师。

当年,若无秦本初传授的科举秘诀,玉柱即使凭真本事中了进士,也要晚几科。

这年头的官场之上,年龄是个宝,一步慢,则步步皆慢,不可不察也!

好友见面,格外的亲热。

秦本初和何子昌,有十几年没见过面了,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旧情。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汤炳来了。

刚进门,汤炳就深深的弯腰,又是拱手,又是作揖,频频告罪。

「哎,不瞒两位贤弟,我府上被人堵了门。他们见不到玉柱,就都挤到我那里去了。」汤炳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立即逗笑了何子昌。

「师兄,你那里往日里,本就是车水马龙啊,哪像我这边,天天门可落雀,连个鬼影都见不着。」何子昌和汤柄打了几十年的嘴巴官司,始终乐此不疲。

汤炳哈哈一笑,说:「师弟哇,谁敢给你送礼,岂不是寿星公上吊,活腻味了吗?」

说笑间,三个人见礼已毕,重新落了座。

因汤炳职位最高,年纪也最大,他理所当然的坐到了上座。

何子昌和秦本初,分左右落座,大家继续闲聊。

「说正经的,我之所以晚来一步,主要是替玉柱挡住各路钻营之辈。」汤炳长声叹息道,「实际上,玉柱也挺难的,还需要我们这些师执辈,多多帮衬着才是。」

何子昌点点头,说:「是啊,到了玉柱的身份地位,若是结党,下场肯定比索额图更惨。但是

,英雄岂能无羽翼?」

这话就说得很有些内涵了。

不过,在场的三人,全是饱读的鸿儒,听懂潜台词,不费吹灰之力。

何子昌隐晦的说,老皇帝来日无多了,玉柱不能公开结党,他们这些师执辈应该在暗中帮着积蓄力量。

大白话就是,鸭子划水,水面上却无影无踪。

何子昌其实远比汤炳聪明得多,但是,他的脾气太过耿直了,眼里揉不得太多的沙子,说话也很容易戳到肺气管。

秦本初虽然一直没有出仕,身上有些书呆子气,却绝不是蠢货。

实话说,秦本初来京城里兴师问罪,肯定是江南大世家硬逼着他来的。

玉柱明知道这个,却故意举荐了秦本初,就是想借此告诉江南士林:就凭你们,也敢挑拨我们的师徒关系,别做梦了,且受着吧!

当然了,玉柱完全料想得到,秦本初迅速得了官职之后,江南会来人拜访他。

嗯,让秦本初做玉柱和江南士林之间的联系纽带,互相通气,立争把戏演好,方为上策也!

俗话说的好,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把千余家江南的儒林缙绅,一起逼上了绝路,那就是脑子不清醒了。

须知,温水煮青蛙式的拉一派打一派,才是正道理。

这年头,欺上不瞒下,在所难免。

临来何府之前,汤炳其实去见了玉柱。

玉柱面授机宜,请汤炳出面,说服秦本初,充当沟通的桥梁。

经过磋商,汤炳和秦本初达成了一致性的意见,具体的方案肯定不可能有书面的内容。

【鉴于大环境如此,那是典型的不作不死!

晚宴尽欢而散,汤炳和何子昌,并肩送走了秦本初。

回到内书房后,何子昌摆手摒退了所有的下人。

汤炳拈须微微一笑,小声说:「师弟,多多提防着点秦本初,此人来者不善。」

何子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师兄,只要他不公开结党,我都可以装作看不见。」

汤炳情不自禁的笑了,何子昌是个地道的聪明人呐。

不公开结党,这几个字,道尽了康熙晚年,玉柱始终屹立不倒的政坛奥妙。

「秦本初若敢打着柱儿的旗号,大肆笼络人心,嘿嘿,老夫甚久没写过弹章了呀!」何子昌的一席话,令汤炳非常满意。

明眼人都知道,老皇帝来日无多了。

只有玉柱在未来的朝堂上,站得稳当了,才有他们这些人的好日子过!

若是玉柱倒了,包括汤炳和何子昌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政敌清算。

庙堂斗争,一直都是零和游戏,你有我无,不死不休。

(PS:2更了,三更在凌晨,求赏月票。)

第771章 真正的大赢家

「衡臣,外面有何物议?」老皇帝忽然没头没尾的发问。

张廷玉心头勐的一凛,因为,他知道,老皇帝问的是秦本初一步登天的外界舆论。

秦本初不算个啥,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但是,俗话说的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须看主人。

张廷玉比谁都清楚,他若是说了秦本初的坏话,不出一个时辰,玉柱肯定会知道。

但是,老皇帝并不湖涂,他这么问,显然是想听真话。

张廷玉哈着腰,仔细的斟酌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说:「回皇上,外头说什么的都有,主要是说,玉相极有盛宠。」

老皇帝是个明白人。张廷玉的话,乍一听没啥,细究下去,只怕是眼红玉柱,暗中说坏话的人居多。

「衡臣,朕拔擢秦本初之事,你怎么看?嗯,不许敷衍塞责,要实话实说。」

面对老皇帝无声的警告,张廷玉缩了缩脖子,把心一横,决定说实话。

「回皇上,臣以为,外界传言的玉相结党营私,不实。」张廷玉见老皇帝死盯在他的脸上,不由一阵头皮发麻,深吸了口气,接着解释说,「历朝历代,凡是结党营私,必然要安插私人,遍布朝堂要职。」

老皇帝微笑着点头,鼓励张廷玉继续说真话。

张廷玉小声说:「玉相的师执辈,臣亦略知一二。汤公虽为礼部汉尚书,却手中无印。何公为汉缺左副都御史,脾气也太直了,除了少数几个门生之外,几乎独来独往。秦公久居江南,在京的门生仅有玉相一人尔。」

「说的好,继续,继续。」老皇帝情不自禁的击节叫好。

「回皇上,请恕臣直言,不管是汤公、何公还是秦公,皆未掌本衙门的实权,仅仅是身份较高罢了。」张廷玉说的很客观,引得老皇帝赞不绝口,「衡臣真乃纯直之臣也,颇肖汝父,朕没看走眼。」

老皇帝确实没有说错,张廷玉能够平步青云,始终屹立于南书房不倒,除了有真本事之外,立场极纯。

立场纯正,则心中常思忠君,私下颇敢秉公直言也!

实际上,玉柱走的也是纯臣的路子。只不过,老佟家家大业大,玉柱无法和张廷玉一样,扮演既纯且孤的角色罢了。

「坐吧。」

老皇帝单独和张廷玉相处之时,经常赐座。

张廷玉也就没有假客气,谢了恩之后,便坐到了锦凳之上。

「玉柱的名声如何?」老皇帝肚子饿了,用了半块玫瑰糕,一边擦手,一边又问张廷玉。

「回皇上,玉相强抢宦妻及宦媳之举,以臣下之见,颇为不妥,非君子所为。正因如此,请恕臣下直言,玉相在士林之中的名声,相当糟糕。」张廷玉心里有数,老皇帝真正想问的,其实是玉柱在朝堂之上的威望。

老皇帝微微一笑,张廷玉果然是个妙人,啥都说了,却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皇上大力拔擢秦某,江南士林的大儒们,无不欢欣鼓舞,格外的感念皇恩,几乎人人称颂,圣君临朝,当今之世,实乃前所未见之盛世也。」

张廷玉一般情况下,不喜欢拍马屁。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拍马屁。

晚年的老皇帝,最喜欢听顺耳的马屁话,尤其爱听大儒们,颂扬他是万载未见的圣君,或是旷古少有的仁君。

老皇帝龙心大悦,本想接着享受吹捧之乐,张鸿绪来禀,德主儿求见。

德主儿,也就是德妃乌雅氏。

所谓高处不胜寒,皇帝就是孤家寡人,只有臣子,没有朋友。

以前,德妃年轻的时候,既能充当解语花的角色,又可以把老皇帝伺候得浑身舒

坦,她若是不受宠,那才是咄咄怪事。

但是,随着老十四的归期日益临近,德妃的言行举止,就有些着相了。

所谓着相,也就是太过关心的露出了马脚。

老皇帝微微皱眉,接着吩咐张鸿绪:「就说朕乏了,叫她明儿个再过来吧。」

「嗻。」张鸿绪领命之后,下去传话了。

老皇帝扭头看了看张廷玉,也许是看出张廷玉有些拘谨,便故作大度的摆了摆手,说:「无妨事的,勿须紧张。衡臣啊,咱们说到了哪儿?」

不夸张的说,老皇帝当着臣子的面,拒绝了德妃的请见,这还是头一遭。

张廷玉心下暗暗感慨不已,再精明的人,只要利益息息相关,总会露出蛛丝马迹。

但是,大学士张英独传下来的观人之术,无论怎么套,都画不出玉柱的完整面目。

说玉柱是伪装的好色吧,唉,他抢来的女人,不是成了娃儿他娘,就是被搞大了肚子。

这年头,想让女人怀上身孕,绝不是亲热个一两次,就可以办到的。

张廷玉其实一直有种预感,虽然完全没有证据,但是,他隐隐绰绰的觉得,玉柱所图甚大!

安徽桐城张家的不传之秘,就是,绝不妄言。

捕风捉影的各种传闻,张廷玉宁可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说。

张英曾经说过,旁门左道的邀宠之术,皆是下三烂的偏门小技尔,不仅恩宠无法持久,甚至很可能祸及整个家族。

「回皇上,士林非议较多的,主要是玉相父子同掌实权,时间一长,恐生变故。」张廷玉既不添油,亦不加醋,仅仅是转述外界的说法而已,便引得老皇帝凝眉沉思。

「衡臣啊,你怎么个看法?」老皇帝果然没让张廷玉失望,还真就直接垂询了他的观点。

「回皇上,请恕臣抖胆直言,若是满臣勋贵,聚于一处,那才是真正的恐生变故。」张廷玉其实很想借机给玉柱下蛆,让他栽个大跟头,但是,他只能把祸水引向势力庞大的八爷党。

老四太过看重隆科多了,曾经多次叮嘱张廷玉,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摇隆科多手里捏着的兵权。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老皇帝已经日薄西山了,去日无多。

眼看着巨船即将沉底,不懂暗中选边站的臣子,必然会被新君洗牌淘汰出局。

老四的特点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还让人看不出真实的底细。

正因为如此,张廷玉毅然选择了加入四爷党!

老皇帝太过于自信了,他做梦都没有料到,最信任的几个纯臣,居然是各怀鬼胎,早就和他不是一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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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很棘手

“老爷,老太爷命小人过来,请您过去商议大事。”

玉柱正和晴雯说笑的时候,隆科多身边的心腹大管事佟十九,忽然来请。

“老太爷说了是何事么?”玉柱随口问佟十九。

佟十九垂头哈腰,小声说:“回老爷,是您的表哥哲尔金,带着厚礼专程来拜见老太爷。”

“哲尔金?”玉柱觉得很奇怪,哲尔金不是老十四一党么,他来干什么?

哲尔金确实是玉柱的表哥。

玉柱的祖父佟国维,共有六女。不过,家谱上列了名字的,只有五女。

其中,第三女,也就是玉柱的三姑爸爸,嫁给了遏必隆的第四子颜珠为嫡妻。

嗯,哲尔金就是她的独子,他和玉柱的确是姑舅之亲的表兄弟!

“哦,哲尔金说了些什么?”玉柱下意识的又问佟十九。

以玉柱丰富的人生阅历,往常几乎不怎么联系的亲戚,又是敌对一方的手下,突然来登门送礼,必有麻烦惹上身。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佟十九是隆科多身边最心腹的大管事,隆科多收的黑钱,大多是经他之手办妥的。

也就是说,佟十九多半知道内情。

果然,佟十九看了眼四周,刻意压低声音,说:“回老爷,听说是,正白旗护军统领出了缺,哲尔金是护军参领,他只怕是惦记上了这个位置?”

玉柱秒懂了,不由微微一笑,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护军营,分为上三旗和下五旗。其中,上三旗护军营,负责守卫皇宫。

照惯例,正白旗护军统领出缺,除非是老皇帝的特旨简任,否则,必须由领侍卫内大臣开列名单,交由御前大臣,转呈给老皇帝。

也是巧了,玉相国不才,恰好兼着领班御前大臣的要职。

大白话就是,哲尔金若想爬上正白旗护军统领的宝座,找谁都没有卵用,必须玉柱点头。

玉柱的习惯是,轻易不碰极为敏感的八旗军中的人事问题。但是,下边推荐上来的人选,肯定不能让他看着不顺眼。

说白了,玉柱不打算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培植八旗军中的心腹党羽。

但是,总不能大力提拔仇人或死敌,来给他自己添堵吧?

“嗯,你去告诉老太爷,就说我进宫当差了。”玉柱明摆着是睁眼说瞎话。

佟十九哪敢多问,只得扎千行礼,乖乖的退下了。

“爷,那位可是您的表哥呀。”晴雯捧着个大肚子,笑眯眯的望着玉柱。

玉柱凑过去,一边把手搭在晴雯的大肚子之上,一边笑道:“祖父在世的时候,就吩咐过了,当心遏必隆的那一大家子。

这么些年下来,晴雯也读了不少的书,琴棋书画的造诣颇为不浅。

她当然明白了,玉柱指的是,遏必隆的子孙们,贼喜欢闹窝里斗。

一般人家闹家务,都怕家丑外扬,拼命的遮掩。

遏必隆的子孙们,尤为与众不同。

当初,遏必隆还没死的时候,老三法喀就袭了一等公。

活着的亲父子,都是公爵的豪门,除了他们之外,也就是老佟家了。

谁曾想,老七阿灵阿和老三法喀之间,积怨太深,他竟然把法喀干的坏事,暗中禀报给了老皇帝。

老皇帝也是个妙人,索性夺了法喀的一等公爵位,赏给了告密者阿灵阿。

法喀当然不甘心失败了,当着老皇帝的面,反咬了阿灵阿一口。

老皇帝也是蔫儿坏,只罢了阿灵阿的官职,却保留了他的一等公爵位。

尼玛,亲兄弟之间杀红了眼,可谓是刀刀见骨,毫不留情。

遏必隆的一大家子,关系错综复杂。

比如说,阿灵阿没死之前,就是八爷党的骨干分子。

但是,阿灵阿的嫡妻乌雅氏,是老四和老十四的亲姨母。

比较有趣的是,阿灵阿的儿子们,基本都是八爷党。但是,他的次女,却又是老十七的嫡福晋。

满洲豪族,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到了瞠目结舌的程度。

哲尔金的阿玛颜珠死得早,阿灵阿待哲尔金这个侄儿很不错,不仅帮他混进了护军营,还顺手把他推荐给了老十四。

所以,哲尔金是妥妥的十四爷党。

唉,老四的人缘太差了,亲姨父阿灵阿不支持他就算了,亲舅舅博启也不支持他。

把晴雯哄睡了之后,玉柱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惟恐惊醒了她。

回内书房的路上,玉柱颇有些志得意满。

嘿嘿,他的女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生了他的崽或女,恰好说明了他的种子,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玉柱进门的时候,就见一位身形妙曼的大丫头,正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的看书,连男主人进了门,都没察觉到。

玉柱缓缓的走到那丫头的身后,探头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在读《春秋·谷梁传》。

嗯,幼安居士刘太清的女儿严小清,也是个大才女啊。

上次,王熙凤突然发难,若不是玉柱拦下了,严小清只怕是早就被弄死弄残了。

没办法,这也是造化弄人呐!

当初,因为牵扯到了文字大案,刘太清的前夫老严和儿子小严,都被送去了宁古塔。

严家人,包括刘太清和她的女儿严小清在内,都被老皇帝亲自下旨贬入了奴籍。

不过,等刘太清生下了玉柱的亲儿子之后,玉柱借着开枝散叶的喜气,求老皇帝开恩,抬她为妾室,算是脱离了苦海。

但是,严小清若想摆脱奴籍,就没那么简单了。

因为,她姓严,不姓佟佳。

这年头,姓啥,一直是拼爹的基础。

严小清偏偏姓严,这就麻烦了。

即使玉柱权势熏天,也要找个合适的名目,才能说明老皇帝饶了她。

说句正经话,如何安置千娇百媚的严小清,玉柱颇为头疼。

因为,她不是一般的奴婢。

小秋钰,不仅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是玉柱的亲儿子。

当初,让严小清去伺候王熙凤,其实是吴江揣摩错了意思,特意把她打发过去。

母亲是这个府里的半个主子,弟弟是正经的小主子,严小清却是奴婢。

若是经常见面,三个人全都尴尬得要死,痛苦不堪。

照理说,吴江的安排,没毛病。

但是,王熙凤是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女人,而且心狠手毒的不像话,连旗人都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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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冒傻气

严小清看书正入神,玉柱索性不打扰她了,又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出门后,玉柱略微想了想,索性去了林燕儿那里。

听说玉柱来了,林燕儿喜不自胜,慌忙起身迎接的时候,竟然失手碰翻了炕桌上的茶壶。

“请爷大安。”

玉柱进门的时候,林燕儿就蹲在门边,娇滴滴的行礼请安。

“起吧,陪我说说话。”玉柱伸出手臂,递到林燕儿的面前。

林燕儿呆了呆,随即心下狂喜,赶紧把小手塞进了男人的手心里,由着男人把她牵到了炕边。

通明的灯火下,玉柱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林燕儿。

嗯,在他的女人之中,林燕儿的姿色,只能算是中等。

但是,林燕儿是玉柱的第一个女人,这就注定了,玉柱不太可能忘了她。

毕竟,有权有势的男人,不管曾经入过多少个女人,对自己破的第一个处子之身,几乎不可能彻底忘却。

常言说得好,物以稀为贵。

外人眼里,格外金贵的黄花大闺女,不夸张的说,以玉柱如今的权势地位,想入多少,都不是问题。

林燕儿被男人盯着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禁垂下头,娇羞欲滴的说:“爷,妾心里一直发慌,就像是洞房之夜一般。”

想当年,林燕儿不过是赵东河顺手送给玉柱的玩意儿罢了,破她身子的那夜,哪来的洞房花烛?

但是,只冲亲儿子小秋明的面子,玉柱也只能看破不说破了。

玉柱哑然一笑,配合着情绪,将林燕儿拥入了怀中。

和亿万草民穷鬼相比,林燕儿的出身,确实是高不可攀的豪商大户之嫡次女。

但是,林家再有钱,也完全无法和掌握实权的官僚相提并论。

林家的两个嫡女,姐姐林萧儿成了林家讨好赵东河的牺牲品,妹妹林燕儿更是赵东河转送给玉柱的玩物罢了。

细究之下,唉,林家的本质,不过是卑微入尘埃的贱商而已。

不过,林燕儿的运气贼好,落到了玉柱的手里。

见林燕儿在玉柱的身边得了宠,赵东河先是抬了林萧儿为妾。紧接着,他又宠妾灭妻,将林萧儿扶为正室夫人。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女人入怀后,就开始不安分了,缠着玉柱求欢。

玉柱心里有数,林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俨然成了京城内外排名前三甲的顶流大富豪。

实际上,玉柱从来没有替林家的生意打过招呼。但是,只要玉柱始终傲立于朝堂之上,哪怕是没脑子的缺心眼,也不敢轻易招惹林家。

林家人为了扩大生意,舍得先后送出两个嫡女,他们肯定知道官场大靠山的重要性。

所以,林燕儿不仅不缺银子,反而家底甚厚。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此事古难全。

银子再多,亦是死物,守活寡的滋味,太难熬了!

正所谓,大片良田荒芜多时,急需耕牛的凶狠开荒。

足足折腾了半宿,林燕儿方才略微解了点渴,温柔的靠入男人的怀中,甜腻腻的说:“爷,您真勇,妾很欢喜。”

男人嘛,最怕女人说自己不行,又最爱女人说她不行了。

垫褥上,湿气很重,玉柱光着身子躺上头,很有点吃不消。

吩咐下人进来,全部换新的之后,玉柱索性搂着林燕儿,一起泡了个鸳鸯式。

很辛苦,睡得极香,可谓是一夜好眠!

用早膳的时候,玉柱咬了一口肉包子,信口问林燕儿:“过几日,甄氏要回京了吧?”

玉柱的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亲自出面,去布局各种生意。

家里世代经商的林燕儿,又是儿子他娘,恰好是最合适的白手套。

所以,玉柱暗中经营的买卖,都由林燕儿充当大东家的角色,具体指挥甄氏去执行。

“回爷,甄氏的信里,禀过行程,大约五日后回京。”

林燕儿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不仅学了不少的生意经,也打得一手好算盘。

玉柱点点头,说:“等甄氏回来了,你记得提醒我一声,有事嘱咐她去办。”

“是。”林燕儿从来不敢违拗男人的意思,乖乖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用罢早膳后,玉柱该走了,却见林燕儿眼巴巴的望着他,小手死抓着他腰间的玉佩不肯撒手。

玉柱情不自禁的联想到了一个词语:摇尾乞怜!

“唉,回头啊,想我想的厉害的时候,就拿着这块玉佩,去内书房找我。”

玉柱本想装看不见,可是,当年林燕儿痛得浑身发抖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他不可抑制的心软了。

林燕儿惟恐男人反悔,赶忙摘下了男人腰间的玉佩,当面系到了红肚兜上。

“爷,想您的时候,妾便摸摸它。”林燕儿一语双关的隐晦“痞话”,令人遐思无限。

玉柱哈哈一笑,抬手勾住了林燕儿的精致下巴,戏谑道:“良田已灌满,耕牛累瘫矣。”

男人离开不久,吴江领着严小清来了。

好家伙,前凸后翘的魔鬼身形,搭配上酷似刘太清的无俦娇颜,林燕儿瞬间明白了很多事儿!

男人许她去内书房解渴,已是赏了天大的面子。

林燕儿若是还不知趣的上道儿,等彻底失了宠,实属咎由自取了!

明明认识严小清,林燕儿却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淡淡的吩咐说:“听说你识得几个字?”

“回林姨娘,奴婢才疏学浅……”严小清自以为藏了拙,其实早就露出了马脚。

林燕儿心里有数,这年头,哪个奴婢能够随口说出才疏学浅这四个字?

“我这里虽然铜臭气息甚浓,却正好缺个识字的女账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林燕儿故意只说了半截话。

严小清本是书香门第的金贵大姑娘,却只能含泪忍辱的每天干粗活,唉,春葱般的玉手,都磨粗了呀。

“多谢林姨娘的厚爱,奴婢一定用心当差,不敢辜负了您的嘱托。”严小清只要张嘴说话,就要暴露出文艺女青年的呆气。

没办法,有时候,书读得太多了,又缺少丰富的社会阅历,真的会冒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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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杀人的嘴

今天是玉柱当值,他坐在值房内,悠闲的品茗。

如今,老皇帝跟前的御前大臣,一共有五位。

除了玉柱这个领班之外,其余的四位御前大臣,两个是宗室黄带子,两个是满洲勋贵。

论爵位,玉柱这个唯一的外姓奉恩镇国公,反而是最高的一个。

论官职,嘿嘿,玉柱的几个显赫职务,随便拿一个出来,即可秒杀众人矣。

所以,玉柱当仁不让的成了大家的首领。

“相国,今儿个晚上,柳云书寓的仙娘子首次出阁,卑职着实有些心痒难耐,想请相国压阵,帮卑职驱散那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们。”委署御前大臣昆秦,主动凑到玉柱的跟前,摆明了想套近乎。

玉柱瞥了眼昆秦,这位仁兄,显然是个眼皮子浅的家伙。

昆秦把心思都写到了脑门上,惟恐人家不知道,他急切的盼望着尽早转正么?

彼此都是同僚,玉柱自然清楚昆秦的老底子。

昆秦是老奴开国五大臣之一的栋鄂·何和礼的玄孙。

何和礼的子孙们,大多不成器,他的家族已经逐渐的没落了。

不过,昆秦和玉柱沾着一点远亲关系,这也是他敢来巴结玉柱的底气所在。

昆秦的翁库玛法(曾祖父),三等公和硕图,既是何和礼的第四子,又是东果格格的儿子。

众所周知,东果格格,亦即固伦端庄公主,乃是老奴元妃佟佳氏之女。

从这层浅浅的血缘关系,硬要攀扯下来,昆秦和玉柱算是平辈的姑表远亲。

实际上,昆秦也知道,彼此的关系远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根本没胆子自居为玉柱的表哥,只敢老老实实的尊玉柱为相国。

照规矩,除了领班之外的御前大臣们,每人轮流当值一天。

值房内,仅有玉柱和昆秦二人而已,有些私房话倒是可以一说。

玉柱放下茶盏,微微一笑,说:“你应该知道,我不乐意玩花魁吧?”

“知道,知道,卑职只是想请相国帮着镇一镇场子,免得叫旁人抢了去。”昆秦异常憨厚的实话实说,也不怕玉柱听了不舒服。

玉柱暗暗点头,这是个外憨内秀的家伙,难怪有本事爬上代理御前大臣的宝座,确实善于察言观色。

昆秦的搞法,看似有些憨呆,实际上,玉柱反而很容易接受他的请求。

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

以玉柱的尊贵身份,最忌讳的是,被人家当成傻子一般的哄骗。

昆秦的实话实说,看起来不那么圆润,反而让玉柱听得顺耳。

而且,昆秦还是有些道行的。他虽然没有明捧,却在暗中把玉柱抬起老高。

想想看,昆秦罩不住的场子,把玉柱请了过去,就完全罩得住,这马屁拍得无影无踪,却又让人心里格外的舒坦。

既然昆秦这么懂事,类似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玉柱也就点头答应了。

昆秦心下一阵狂喜,赶紧大拍马屁。

拍的人,很卖力。吃屁的人,至少顺耳。值房内的气氛,自然好得很。

过了一会,张鸿绪双手捧着一只托盘进来了,托盘里摆着一根绿头签子。

按律,凡是觐见老皇帝的官员,都需要先递牌子,再由御前大臣引见。

臣子们递的木牌子,粉色为底,上面要书写清楚官职、履历和事由节略。

牌头为红,就是红头牌,仅限于亲王、郡王和贝勒们使用,以彰显特权。

牌头为绿,则为绿头牌,俗称绿头签子。

昆秦还没转正,又是下级,他赶忙起身去迎。

张鸿绪却没搭理昆秦,径直走到了玉柱的座前,屈膝行礼,毕恭毕敬的说:“禀相国,一等靖逆侯张宗仁殁了,其子张谦递了牌子,想面圣报丧。万岁爷有些闷闷不乐的说,若无张勇为首的河西四将,难平三藩。小人琢磨着,恐怕要您亲自出马,引见张谦陛见吧?”

张鸿绪不愧是人精中的人精,既尊重了玉柱的权威,又把老皇帝的意思,用他自己的话,完全说透了。

玉柱点点头,放下茶盏,叫上昆秦一起去清溪书屋外头,等着张谦过来。

不大的工夫,就见一个披麻戴孝,浑身缟素的年轻人,踉踉跄跄的哭着来了。

不料,张谦见了玉柱之后,不等张鸿绪的介绍,便伏地不起,嚎啕大哭。

“不孝男,小侄张谦,叩见表叔大人。”张谦哭得很惨,断断续续的哽咽道,“家父不幸撒手人寰,皆小侄侍奉不周之故,请表叔狠狠的责罚……”姿态摆得异常之低。

玉柱心里有数,又是一个攀附的远亲。

不过,张谦真的和玉柱扯得上一点亲戚关系。

因为,张谦的亲姑姑,是曹寅之长子曹顺的嫡妻。

曹顺,是曹寅亡妻顾氏所生。后来,曹寅为了娶回李氏夫人,特意把碍眼的嫡长子曹顺,过继给了兄弟曹荃。

众所周知,玉柱兼祧老佟家的三房和八房,其中八房的嫡妻便是曹寅的之女曹春。

从曹春这边算亲戚,玉柱确实比张谦高了一辈。

但是,按照远亲无大小的基本交往逻辑,玉柱这种远出十万八千里的长辈,张谦完全可以不认。

然而,张谦不仅认了长辈,而且,还大礼参拜了玉柱。

怎么说呢,张谦确实有些小无耻的厚脸皮,却又在亲戚关系上,扯得过去。

玉柱岂能不知道张谦的小心思?

张宗仁死了,许袭十次的一等靖逆侯也就悬在了空中。

要命的是,张谦还有两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

众所周知,大清朝的袭爵,名义上,较为看重嫡长子。

但是,孝诚皇后所生的嫡子胤礽,都被老皇帝强行废了两次。

可想而知,张谦若想顺利袭爵,恐怕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啊!

一旁的昆秦,冷眼看了一阵子,见张谦只是伏地大哭,却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示,就觉得张谦也太不懂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