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骗了康熙》 · 大司空 · 2026-07-28
庆泰想了想,叮嘱玉柱:“此事还是不宜声张,你知我知即可。”
玉柱马上就懂了,庆泰的意思是,瞒着嫡母清琳。
毕竟是家里的丑闻,清琳又不是玉柱的亲妈,何必给她添堵呢?
福彭都两岁多了,肯定不可能记在曹春的名下。
因为,曹春若是再次怀孕了,这可是开枝散叶的大事,佟家的亲朋好友肯定都会知道的。
最后,索性由庆泰做了主,把福彭记在了康熙赏的贵妾白佳氏的名下。
这么一来,福彭是玉柱庶长子的地位,也就正式的确立了。
福彭成了妾生的庶子,对小铁锤的权益没有任何妨碍,曹春即使有再大的意见,也只能隐忍不发了。
换句话说,无论将来是继承玉柱的爵位,还是分家产的时候,身为庆府嫡长子的小铁锤,都可以确保分到最大的那块蛋糕。
至于福彭嘛,玉柱的爵位就甭惦记了。将来兄弟分家的时候,给他点银子和地,就可以打发了。
袭爵的儿子,占去绝大部分的家产,以确保正支嫡脉不衰,这是旗人从汉人这里学来的好经验。
以前,还是后金的时代,老虏基本上采取的是平分家产的态度。能干的几个儿子,大家把八旗给瓜分了。
大清入关后,迅速的汉化了,也学了不少儒家的精华和糟粕。
说句心里话,这个时代的男人,除了没钱和没权的底层草民之外,谁不好色?
玉柱带回来的野种,只要不影响到曹春和小铁锤的根本利益,家里就不会闹出大事的。
最怕的一种情况是,男人宠妾灭妻,或是要废嫡立庶。
这就直接威胁到了正妻和嫡子的根本利益了,家里肯定会闹得乌烟瘴气,各种丑闻齐飞。
老佟家里,隆科多的大哥叶克书和二哥德克新,趁着老头子佟国维还没死的好时机,捞了多少好处回去?
说白了,老佟家的形势已经异常之明朗了。
佟国维只要一咽气,隆科多就是一等承恩公了,没有任何争议的可能性。
偏偏,让叶克书和德克新气出内伤的是,玉柱的爵位已经是宗室爵里的辅国公了。
辅国公,入八分,其地位远高于民爵里的一等公。
按照大清会典的规定,民爵的一等公,充其量也就是和不入八分的辅国公大体相当了。
没办法,不能比,越比越气人!
隆科多捞了不少的黑钱,他压根就瞧不上佟国维积攒下来的所谓家底子,叶克书和德克新想拿就拿吧。
现在不拿,将来就没机会再拿了呀。
只要佟国维一死,隆科多继承了爵位后,老佟家肯定是要分家的。
庆泰是老五的门下,他自己又很争气,已经混成了刑部尚书。
客观的说,等资历混足了之后,到庆泰致仕之前,大学士的头衔,基本上算是稳拿的了。
玉柱又很孝顺,这些年来,他每年孝敬给庆泰和清琳的银子和各种物资,至少都在五十万两以上。
将来,隆科多怎么分家,庆泰还真没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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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不怕鬼,不信邪
宗人府的破事就是多。
老八的庶长女出生了,照例,宗人府应派员登门道贺,并将其女记入玉牒。
一般情况下,除了亲王、郡王和贝勒之外,只需要宗人府的左右二司理事官登门即可。
只是,老八是皇帝的亲儿子,又是多罗贝勒,这就需要玉柱这个右宗人亲自出马了。
玉柱带着宗人府右司理事官章理及一干僚属,坐轿去了老八的府上。
说来也是巧合,老八和老四比邻而居。
到了老八的府门前,玉柱的名帖递了进去之后,等了大约两刻钟,里头才传出话来,有请。
照道理,以玉柱辅国公的身份,贝勒府的典仪就应该出大门来迎接。
可是,老八的府上,却无人来迎接玉柱。
这下子可就尴尬了呀。
僚属们纷纷偷窥玉柱的脸色,都等着玉柱发飙。
谁曾想,玉柱仿佛没事人一般,招呼一声:“咱们进去吧。”就领着大家进了老八的府里。
别人不清楚,玉柱心里明白得很,老八已经是破罐子破摔,没所谓了。
毙鹰事件之后,康熙当众骂的那三句恶毒之极的话,将老八彻底的钉在了耻辱柱上,再也不得翻身。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知道了一个铁的事实:老八不可能是下任皇帝了。
客观的说,从康熙四十五年,玉柱中状元开始,一直到现在,玉柱从老八的身上,捞足了丰厚的回报。
老八摆出的冷脸,顶多是面子上不太好看罢了,玉柱又不会掉半根寒毛,有啥可尴尬的?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的邪乎。
当玉柱视尴尬为无物的时候,就轮到别人尴尬了。
照礼仪规矩,老八应该接见玉柱。但是,并没有。
玉柱得知了消息后,索性不进去了,负手立于王府的门房旁边。
“你们先进去把情况记录清楚了。”玉柱又不是孤家寡人,宗人府跟着他一起来的僚属,足有二十几人之多。
没办法,宗室太多了,必须找地方安置。
宗人府里,除了府丞和几个汉臣主事之外,哪怕是一般的笔帖式,也都由宗室出任。
玉柱既是宗室爵里入八分的辅国公,又是老皇帝钦点的右宗人,实权在握。不然的话,在宗人府里根本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嗻。”玉柱拿老八没办法,却可以收拾手下的僚属们。
大家都想等着看热闹,却又不敢违抗玉柱的吩咐,只得先进去了。
玉柱背着手,就站在门房的外头,兴致勃勃的欣赏着蓝天和白云。
大内紫禁城,玉柱早都看腻了,更何况是区区贝勒府呢?
玉柱就算是想看个稀奇,也不至于跑到贝勒府里来呀,圆明园不香么?
好家伙,玉柱往老八门房这里一戳,来找老八的官员们,一个个就尴尬了呀。
从玉柱的眼皮子底下过去,难道要故意装没看见似的,不去请安么?
玉柱出的馊主意,把老九打发去苏州监税,把老十赶去了五台山礼佛,等于是在刹那间,斩断了老八的左膀右臂。
再说了,老十四的侍卫们,都已经被玉柱杀了两个批次了,谁的脑袋比他们还硬?
“请柱爷大安。”这位是某王府的护卫,来给老八送土特产的。
“罢了。”玉柱压根就没回头,只用了两个字,就打发了来请安的人。
以玉柱的身份和实权,完全没有必要和这些小虾米一般见识。
玉柱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了,就要锤得老八痛彻心扉。
把老八打得越疼,康熙越开心,玉柱就越容易捞取更大的兵权。
站在战略高度看问题,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利益链条异常清晰的良性循环。
柱爷,就是这么一路冲杀到了今日之高位的。
每一个来老八府上的人,都乖乖的到玉柱的跟前请安,倒把贝勒府整成了辅国公府。
这一下子,轮到老八尴尬了。
老八正在屋里埋怨八福晋,他叹息道:“哪怕是再大的仇,今天是我长女洗三的好日子,又何必给玉柱难堪呢?”
八福晋被安亲王岳乐给惯坏了,她的个性异常之张扬,从小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臭脾气。
且不说别人了,老八惧内的恶名,连康熙都知道,已是彻底的洗不干净了。
玉柱其实是故意站在门房口的。
老八乃是谦谦君子,表面上肯定干不出太过出格的事儿。
八福晋就说不准了。
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赐婚的话,康熙早就休了八福晋回家待着去了。
所以说啊,家有贤妻,无价之宝,这话一点没错呢。
看看人家四福晋,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夸她贤惠。
再看看人家五福晋,大方得体,心明眼亮,玉柱也乐意经常去讨酒吃。
既然八福晋敢做初一,玉柱完全不介意做十五。
玉柱就站贝勒府的门口呢,宗人府的这帮僚属谁敢让上司久等?
结果,刚过一刻钟的工夫,老八的长女就已经登记在册了。
宗人府的这些人,别说坐下喝酒吃菜了,连茶都不敢喝,就纷纷告辞出来了。
“砰。”八福晋得知消息后,气得拿着马鞭子,出来找玉柱算帐。
老八是真的怕老婆,死活拦不住八福晋,由着她公然露面撒泼。
“玉柱,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欺负到你八爷的头上了?”八福晋手里提着马鞭子,怒目圆睁的瞪着玉柱,恨不得一口把他吞吃了。
玉柱冷冷的说:“八嫂,你是女流之辈,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叫八哥出来说话吧?”
这意思是说,爷必须提醒你,爷是今上亲口承认的义子,和老八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哪里来的八爷?
“狗奴才,长能耐了啊?”八福晋杏眼圆睁,举鞭就要抽玉柱。
玉柱露出冷酷的笑容,淡淡的说:“郭罗络氏,别怪爷没提醒你,你只要敢动手。我保证,你们安亲王府一定会倒血霉的。”
嚯,这话若是旁人说的,等于是火上浇油,肯定要挨鞭子。
可是,这话是玉柱说的,可信度就高得惊人了。
对于安亲王府,不明内情的外头人,很可能觉得高大上。
实际上,从先帝顺治爷曾经打算传位给安亲王岳乐那一天起,整个安亲王府都不可能在康熙朝获得重用了。
且不说别人了,单单是八福晋的亲爹,和硕额驸明尚,就是被康熙故意找了借口,砍下了脑袋。
明摆着就是老皇帝故意找碴,杀鸡给猴儿们看的。
八福晋也不是吓大的,她举鞭还是要抽玉柱。
幸好,老八跑得快,及时的赶过来了,一把抓住了她的的手臂。
不然的话,玉柱一定拿捏着老皇帝的忌讳心理,把安亲王府里的男人们,一一送上断头台。
今上驾前第一宠臣,谁敢轻侮,那是要拿命和血来偿还的!
“柱弟,对不住了,是哥哥我教妻无方,实在是抱歉了。”老八不敢松开老婆的手臂,担心马鞭子真的抽到了玉柱的身上。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八爷党和安亲王府,恐怕要血流成河了啊!
女人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居然看不清楚,八爷党已经是大厦未倾,猢狲已散的局面了。
前明的永乐帝,利用纪纲之手,杀了多少建文旧臣?
更何况,如今的玉柱,权势滔天,比纪纲还要厉害得多。
别的且不说了,纪纲进宫面圣,还要在宫门外等着宣召。
玉柱可以直接进宫,就在今上的寝宫门外等着。
岂能相提并论?
以老八的贝勒身份,晾一晾玉柱,其实并无大碍。
但是,八福晋拿鞭子去抽玉柱,这就等于是往老皇帝的枪口上,主动送死啊。
殴打朝廷重臣,著休弃回娘家,老八连借口都替康熙想好了。
由此可见,老八也知道,康熙对八福晋有多厌恶了?
见八福晋没敢动手了,玉柱轻甩袍袖,转身就走。
只是,玉柱出了贝勒府后,马上变了脸,厉声吩咐道:“有些人呐,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来人,调兵过来,出来一个抓一个,都带去见皇上。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些狗东西敢于结党营私?”
“嗻。”随着玉柱一声令下,八旗步军营的兵马,蜂拥而来,在老八府门对面,隔了一条街的道旁,站成了数排。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玉柱这家伙,简直是一肚子坏水。
皇帝亲儿子的府上,无旨意谁敢包围?
但是,玉柱的人马,都在巷子对面的街边站着,中间还隔了一条街。
形式上,肯定没有包围。
实质上,从这座府里出来的人,肯定都逃不出玉柱的手心。
步军统领,有查缉奸党的重任在身。
玉柱拿了人后,不审不问,直接带去见老皇帝。
老皇帝当面问,去干嘛的?
奴才去送银子的。
替谁送银子呀?
我们家主子。
你们家主子是谁呀?
嘿嘿,那个乐子,就闹大了呀!
玉柱的脾气,向来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反正,他早就和老八撕破了脸皮,也不在乎多这一桩罪过了。
虱子多了,怕个卵?
老八的府上有了这么大的动静,隔壁的四福晋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她赶紧派人去户部禀报给给了老四。
老四得知后,摸着下巴说:“这个蠢妇,以前就把八弟害得不轻。这一次,居然敢拿着鞭子想抽玉柱,嘿嘿,恐怕啊,安亲王府又要死人了啊。”
老十三轻轻放下茶盏,重重的一叹:“妇不贤,何成大器?”
老四心里有数,康熙的原话是,妇不贤,朕之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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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别怪我坑你
,!
“好家伙,听说了没有,八爷和玉柱顶上了。”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没有听说呢?”
“你说,谁会赢?”
“我出一两,押玉柱赢。”
“我也押玉柱。”
“我……我也押玉柱。”
好家伙,茶馆里等着看热闹的人,一面倒的押玉柱赢。
大家押的可都是自己的钱,绝对不可能乱赌。
玉柱以异姓公,晋封宗室爵之后,声势变得格外浩大。
反观老八呢,被老皇帝当众骂了毒话之后,声势一落千丈,再无登上帝位的可能性了。
在这座京城里,有贝勒爵的王公,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步军统领,却只有一个。
不客气的说,除了皇上外,不管是谁,只要得罪了步军统领,必然会寸步难行。
所以,大家一边倒的押玉柱赢。
但是,到了晚上,老八门前的八旗步军营将士们,接令之后,主动撤回了营内。
一大早,玉柱就带人来了安亲王府。
王府门前的护卫们,明知道玉柱来者不善,依旧只能硬着头皮大声喝道:“此乃安郡王府,休得放肆!”
玉柱高坐于骏马之上,冷冷的说:“有旨意,赶紧叫安郡王华玘出来接旨。”
“哦,原来是钦差驾到,有失远迎了。”门前的护卫们都跪下了。
门房的人,赶紧跑进去,禀报了华玘。
“来人,开中门。”钦差来了,不走中门,乃是大不敬。
很快,华玘气喘吁吁的从里头赶了出来,陪着玉柱进了郡王府。
香桉等物摆好之后,玉柱背北朝南,傲然而立。
“奴才华玘,恭请皇上圣安。”
“圣躬安。”
“特谕,着步军统领玉柱,带人查看华玘家产,钦此!”
“啊……这个……”华玘大惊失色,他的内书房里,还藏着很多犯禁之物,这可怎么是好?
查看家产,也就是把华玘的家里,翻个底儿掉,所有财产物资全都要记录在册。
这种搞法,虽然不是马上抄家,却也是抄家的前奏了。
雍正太缺钱花了,所以,他很喜欢抄大臣们的家。
康熙驭下以宽仁为主,甚少有抄家之举。
华玘还是宗室里边,头一个被人打上门来的郡王。
“郡王爷,请约束好家里的下人,免得自误了!”玉柱把丑话说在前头,勿谓言之不预也。
毕竟是安郡王府,玉柱亲自带人控制了王府里的所有书房后,也给华玘留了点面子。
王府里,有身份的女人,全都被请进了正院里边。
下人们,就没有这么便宜了,都被赶去了马棚附近。
说句心里话,从康熙元年开始,老皇帝一直隐忍不发,至今已有五十三年之久了。
安亲王岳乐,是顺治帝最欣赏的一个堂兄。顺治临终前,曾经一度很想把帝位传给岳乐。
若不是太皇太后坚决反对,大清的帝系,已经发生了转移。
所以,岳乐死后,康熙找了个很蹩脚的借口,取消了岳乐的谥号,其子玛尔浑也由亲王降成了郡王。
这一次,玉柱还是秉承了恶人先告状的优良传统,去畅春园里,狠狠的骂了八福晋一通。
老皇帝早就厌弃了八福晋,正好借题发挥的出了手。
老八毕竟是老皇帝的亲儿子,也已经被折腾得够呛了。
老皇帝就把矛头对准了岳乐的孙子,现任安郡王华玘。
按照老皇帝的逻辑是,狠狠的打击了安郡王府之后,八福晋的气焰,恐怕就不敢再嚣张了吧?
大清入关后,除了多尔衮之外,还从未出现过,宗室郡王被查抄家产的先例。
这显然是老皇帝故意想羞辱华玘,同时搂草打兔子的警告八福晋,给朕老实点!
老皇帝只是想借机发泄一下,积郁很久的怨气。
玉柱就不同了,他身为步军统领,自然早就知道了,华玘暗中干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只是,玉柱不是愣头青,而是很有耐心的老官僚。
上层社会的整人原则是,要么不动手,一旦动了手,就要把敌人彻底的打趴下了,免得将来反受其害。
华玘看见玉柱带来的兵,手里都拿着锄头、铁锹等物,心里立时啥都明白了。
玉柱这个苟东西,完全是有备而来啊!
只是,事到临头,措手不及,华玘也无力回天了。
几百人,同时在华玘的所有书房里,十分细致的展开了搜索。
凡是敲打出空音的地方,一律挖开,再掘地五尺。
由于华玘压根就没有防备,很快,玉柱的面前,便摆了好几封密信。
玉柱又不傻,他才不会去看信呢。
有资格看这种信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王爷,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的表妹要拿鞭子抽我,我也是被逼无奈了。”玉柱故意刺激华玘。
华玘气得差点要吐血,心里对八福晋大为不满。
都是玛法的过错,把八福晋娇惯得不成名堂了,方有今日之祸。
查抄工作,持续了一整天,各种物件也都登记在册。
趁着未关城门之前,玉柱带着华玘和抄来的各种密信,去了畅春园。
康熙望着上了锁的匣子,忽然一笑,骂道:“你个小混蛋,大事从不湖涂。”
玉柱能说啥?只得陪着傻笑罢了。
“钥匙呢?”康熙又问玉柱。
玉柱涎着脸说:“只有一把钥匙,已经当着华玘和所有人的面,扔进了湖里。”
“唉,真有你的呀。”康熙心里明白,玉柱的意思很明确,不该看的东西,打死也不看。
侍卫打开了匣子之后,老皇帝拿起第一信,仔细的阅读了起来。
等老皇帝看完第一封信之后,脸色依旧如常。
一般人肯定看不出来,老皇帝已经很生气了。
玉柱却是心里有数的,因为,老皇帝越是盛怒的时候,左手里的佛珠,转得就越快。
看完了三封信之后,老皇帝忽然推开了匣子,冷冷的说:“不看了。”
“叫张廷玉。”
张廷玉进来的时候,看见玉柱坐在锦凳上,他以为又要封赏玉柱了,不由暗暗一叹,玉柱啊,接恩旨的手,麻不麻呀?
“衡臣,拟旨……”老皇帝口述旨意,张廷玉听了之后,心里一阵狂震,不好,暴风雨又要来了呀。
早上,城门刚刚开启不久,赵昌陪着玉柱进了城。
到了十字路口,赵昌哈着腰说:“柱爷,小的有皇命在身,就不陪您回府了。”
玉柱点点头,说:“我的腰很酸,背也很疼,回府歇着去了。”
赵昌心想,骗鬼吧,您老人家昨晚在偏殿里,睡得可香了。
看破不说破,赵昌打着哈哈,带着手下的太监们,浩浩荡荡的走了。
玉柱拨马回了隆府。
隆科多此次回京,要一直待到玉烟在正月里出嫁了之后,才能回任西安。
玉柱一夜未归,隆科多好奇的问他:“你是领班御前大臣,好象没必要在宫里值宿吧?”
“阿玛,是这么回事……”玉柱就把昨天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隆科多听了后,不禁拈须一笑,说:“我曾经听你玛法说过,平三藩的时候,皇上已经无帅可用了,才迫不得已的启用了岳乐。给的名头还不小,我隐约记得,好象是什么定远平寇大将军吧?”
“但是,岳乐死后,玛尔浑得罪了人,皇上顺势就夺了亲王爵,降成了郡王。”隆科多笑眯眯的望着玉柱,夸奖道,“你呀,很像我,深得告状的精髓。皇上厌恶谁,咱就整谁,一整一个准。时机不到的时候儿,你阿玛我宁可忍十年,也轻易不动手。”
隆科多的兴致很高,就借着谈兴,讲了几件,十年报仇不晚的得意之事。
“我儿,你记住了,行走于皇上的身边,务必要隐忍为上。宁可错过时机,也不能在整仇人的时候,把自己也陷了进去,明白吧?”隆科多担心玉柱忘记了,补充说,“我曾经告诉过你的,老十七的外祖父陈希阂,原本大有希望出任江西巡抚的。只可惜一时没忍住,把故意想整人的小心思,暴露在了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唉,失了圣心的老陈,至今还是个侍卫啊。反观你阿玛我,已经是中堂了呀。”
玉柱暗暗好笑不已,隆科多铺垫了许多,落脚点却是:我已经是隆中堂了,陈希阂依旧是个三品的一等侍卫,不能比呀。
没办法,隆科多一贯喜欢高调,尤其喜欢听顺耳话。
说完了闲话,隆科多忽然想一件事,就开了骂:“八十九这个小兔儿崽子,见了我就躲,见了你额涅也不往怀里钻了,他的眼里只有你这个哥哥。”
玉柱心里有数,隆科多这是吃醋了。
隆科多一共有三子一女,岳兴阿、玉柱和八十九,再加上玉烟。
其中,嫡长子岳兴阿,已经被冷血的佟国维赶出了府门,并划出了族谱。
若不是隆科多一直派人暗中照应着,岳兴阿的小日子,早就混不下去了。
玉柱呢,明知道隆科多暗中养着岳兴阿,却一直揣着明白装湖涂,只作不知。
岳兴阿已经完了,玉柱想弄死他,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只要岳兴阿突然暴死了,哪怕没有任何证据,隆科多必定会怀疑是玉柱干的。
隆科多对玉柱,将来必有大用,总有上阵父子兵的那一天,何苦为了不值一提的岳兴阿,伤了父子感情呢?
隆府的一家人,正在用午膳的时候,外头突然传进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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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大显神威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锤的道理?
“禀老太爷、老爷,宫里下了旨,安郡王华杞图谋不轨,大逆不道,著除爵,圈禁于宗人府。”
康熙一朝,惩罚宗室王公大臣,基本上都是革爵之后,就到此为止了。
革爵,其实是,削了老子或是哥哥的爵位,重新赏给儿子或是弟弟。
核心是,这个爵位还在。
除爵,也就是说,从此以后,大清就没有安郡王这个爵位了。
这個惩罚,实在是严厉之极!
历史上,只有多尔衮的睿亲王被除爵,可以与之相提并论了。
隆科多也楞住了,手里的筷子,一个没拿稳,竟然掉到了地上。
好家伙,杀人不过头点地。
除爵这玩意儿,实在太狠了,祸及后代子孙,这应该算是天谴了吧?
玉柱的心里很清楚,老皇帝忍了五十几年,终于在晚年,要替下一任皇帝,扫清各种障碍了。
当初,朱标没死的时候,老朱其实已经退居二线了。
但是,朱标一死,老朱又不想传位给其余的儿子们,怎么办呢?
把对皇权有威胁的功臣们,割几遍韭菜吧。
只是,老朱做梦也没有料到,他的韭菜割得有多爽,韭菜的后代们出卖建文帝,就有多快。
于是,靖难之役,绝无希望的朱棣居然赢了。
请问,苍天饶过谁?
在皇帝的身边,若想整人,就必须急皇帝之所急,顺势而为,趁机立自己的威。
原本,老皇帝就很忌惮老八和满洲军功旧勋贵。而且,安亲王岳乐就像根毒刺一般,扎了老皇帝五十几年。
正好,八福晋这个蠢妇主动送了借口过来,玉柱不过是顺水推舟了一把而已,庞大的安亲王一系,便轰然倒塌了。
整人,其实是一门高深的艺术。既要整了想整的人,还要捞得必要的好处,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这才是真正的高明。
玉柱搞垮了安亲王一系,和老八肯定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老四啊,快来拉拢我吧。
老皇帝,我又帮您出了口恶气,忠不忠?爽不爽?
至于,顺势立威,不过是战略布局的附带影响而已。
想想看,八福晋想拿马鞭子抽玉柱,玉柱反手就搞垮了八福晋的母族,就问其余的王公大臣们,怕不怕吧?
归根到底,玉柱能够这么快就报复成功,就是钻了老皇帝厌恶老八和安亲王岳乐的空子。
用罢午膳后,孙承运就来了。
“弟弟,你如今的威名大盛啊。哈哈,好几个得罪过你的宗室王公,都找到了我那里,要请客赔罪呢。”孙承运说的事儿,纯属玉柱的意料之中。
隆科多见儿子大涨了声势,心里自然是格外的高兴,他捋须笑道:“你小子,平时看着比老夫低调得多。却不想,关键时刻,你小子出的风头,却比老夫我,可是大了许多啊。”
“干爹,玉柱哪有您老威风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眼目下,满京城里,谁敢不看您的眼色行事?”孙承运的这个马屁,拍得忒有些无耻了。
但是,隆科多就喜欢这个调调儿,他抑制不住得意,轻笑出了声。
隆科多毕竟是老佟家的嫡子,从小锦衣玉食,招婢呼仆长大的,难免要沾染旗下大爷们好面子的诸多恶习。
玉柱就不同了。
外室私生野种的恶名,直到半年前,还时有耳闻。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隆科多就有点像是霍光扶上皇位的刘贺,得势就张扬,完全不把霍光放在眼里。
而玉柱呢,因为吃了很多苦,他的处境有些类似于汉宣帝。
“我儿,老夫收回昨天的话。教你这么一闹,老八背后的那些人,肯定坐不住要闹事的。嗯,万岁爷,也就更加的需要你了呀。”隆科多就是靠着揣摩圣意爬上去的,精明得很。
他一看玉柱闹出来的朝局形势,竟然是打得一拳开,免了百拳来的大好局面。
不想被皇帝削权削势,就必须让皇帝非常需要你的协助,这个才是战略性的格局观。
隆科多仔细的一琢磨,隐隐察觉到,玉柱竟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牵着老皇帝鼻子走的味道了。
玉烟要出嫁了,李四儿补上继室名分的大事,也跟着紧锣密鼓的操办了起来。
李四儿的娘家,父母双亲都已经过世了,除了李五之外,也就只有两个堂妹了。
只是,这两个堂妹,因为长相俊俏,都嫁得很不错。
这人呐,就算是血脉至亲又如何?
因为,李四儿被隆科多从岳父手里抢走的极丑之事,两个堂妹都和李四儿断绝了往来。
天朝的事,家族内部人,往往捅出的黑刀,比外人还要狠得多。
那可是,刀刀见骨,直戳你的心窝子。
李四儿别看没啥文化,骨子里还是挺硬气的。
哦,你们两个小贱人,瞧不上老娘,那就不来往了嘛。
所以,李四儿抬籍之后,补为继室的大事,也就完全没有理会玉柱的两个堂姨母了。
隆科多爱热闹,续娶李四儿为继室的请柬,在京城里四处散发。
为了名正言顺,李四儿的事,自然是要在佟家老宅里头办喜事了。
若是以前,佟国维肯定不可能答应。
这一次,佟国维不仅满口答应了,甚至还专门去了一趟畅春园,找皇帝外甥聊了很久。
老皇帝的长辈血亲,依然健在的,也只有佟国维一人而已。
所谓娘亲舅大,其实是有道理的。
叔叔很可能闹着分你爹的家产,舅舅却只会帮你多分家产。
单从继承财产的角度,舅舅天然就比叔叔亲得多。
在不涉及到皇权的时候,老皇帝还是很重感情的,不仅慷慨的答应了佟国维,让鄂伦岱复任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还承诺说,到时候一定赐东西给李四儿,以增加老佟家的体面。
李四儿能够转正,这纯粹是福利彩票中百亿大奖的机率,典型的母以子贵!
老皇帝的年纪越大,越依赖于玉柱的忠诚。
和每晚可以睡个安稳觉相比,加恩给贱妇李四儿又算个啥呀?
很多所谓的忠臣,弹劾了奸佞之后,自己却不得好死。
那是因为,奸佞干的坏事,往往就是皇帝的意思。
你把奸佞骂个半死,岂不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昏君么?
老佟家要办喜事了,好家伙,原本很清闲的佟国维再次忙碌了起来。
上门的客人,伯爵以上的爵爷们,佟国维可不得亲自接待么?
只是,来见佟国维的人,无一例外,都提出了想见见玉柱的要求。
老头子既感高兴,又觉心酸,他当年正掌权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爵爷来主动巴结啊!
宗人府右宗人,看似位不显,实际上,拿捏死了所有宗室的一切社会生活。
说白了,宗人府本就是皇权控制宗室的法宝之一。
这些年,因为老皇帝的宽仁,宗室们也越闹越不像话了。
居然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敢拿外头小戏子生的野种,充当嫡子,想录入宗室的玉牒。
嗯,现在呢,宗室里的这些个破烂之事,玉柱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去管了。
老皇帝的御前带刀侍卫们,至少一半是由宗室子弟充任的。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玉柱可以直接到老皇帝的寝宫外请见的事实,早就传遍了整个宗室圈。
隆科多装模作样的三媒六礼,续娶李四儿为继室夫人,岳兴阿又被佟国维逐出了家门。
从礼法上讲,这就意味着,从此以后,玉柱就是隆科多的嫡长子了,玉烟也就成了嫡长女!
后金时代,建奴内部原本没有那么明显的嫡庶之分。
只是,清兵入关后,迅速的汉化了,学来了一手嫡庶分明的糟粕。
大清最后一位皇太子,胤礽,虽然排行第二,却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嫡子的排序,只能是皇后或是继后的儿子们,庶子们没资格参与。
只是,康熙为了提防太子的势力膨胀过大,在皇子们一起序齿的时候,故意把胤礽排成二阿哥罢了。
这么一来,在大义名分上,胤礽仅仅占了个嫡字。
所以,康熙的庶长子老大,才敢借着明珠的支持,强行和胤礽掰手腕。
隆科多办喜事儿,庆泰也要带着一大家子来道贺。
于是,玉柱的两房正室太太,两个嫡长子,以及来历不明的小野崽福彭,也就堂而皇之的被安排着坐到了一起。
“二阿哥,快来给婶母请安见礼。”曹春招手把福彭唤到了跟前。
“姐姐,这是福彭,其生母是皇上赏的贵妾,白佳氏。”等福彭跪下行了礼之后,曹春强忍心里的不爽,帮着玉柱圆谎。
亲姐妹,居然共侍一夫,这叫什么事儿嘛?
福彭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曹春这个嫡母,有义务把他介绍给亲戚六眷。
秀云的家里,都是老内务府了。她自然是早就知道了,老皇帝的身边,养了个很像玉柱的小阿哥。
按照秀云的阿玛常德的话说,宫里的物件,除了石头狮子之外,就没一个是干净的。
老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替玉柱养儿子,其中必定藏有猫腻。
如果不是福彭太像玉柱了,有人只怕是会说,他是老皇帝的野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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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烈火烹油
老佟家办喜事儿,庆泰站在大门口迎客,玉柱则守在门房里。
这是有讲究的。
哥哥迎娶,弟弟迎客,乃是旗人的规矩。
只是,李四儿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已有二子一女,肯定不可能再坐到花轿上,抬进老佟家的大门。
但是,礼仪这玩意,在上流社会,本就属于是锦上添花的添头罢了,可以任由大人物们根据需要进行修改。
庆泰提建议,佟国维拍板,玉柱在场。只要三方都认可,没啥不能改的规矩。
玉柱坐在门房里喝茶,一般的人物,管家们领着进府也就是了。
若是王公大贵族来了,就该玉柱出面亲迎了。
玉柱正等的很无聊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唱和声,“和硕康亲王,到!”
一时间,老佟家大开中门,鼓乐齐鸣,好不热闹。
玉柱听了通禀后,放下手里的茶盏,快步走出了门房。
现任康亲王崇安,乃是礼亲王代善的四世孙,玉柱和他素无交往,居然也来凑这个热闹了?
别看李四儿又是册封了昭圣夫人,又是抬入了正黄旗满洲,她曾是隆科多岳父之妾的老底子,谁不知道呀?
但是,大人,时代已经不同了。
隆科多就算是再牛,康亲王崇安也不至于多看他一眼。
可是,玉柱就不同了。
玉柱的盛宠,叠加了宗人府右宗人的实权之后,他在宗室圈里的威慑力,瞬间被放大了何止十倍?
说白了,玉柱看谁不顺眼了,哪怕是铁帽子的亲王,他们家的婚丧嫁娶,子女入册,都不可能痛快。
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异常朴素,却是真理!
老佟家和礼(康)亲王一系,最早的渊源,其实是,代善之母,乃是太祖元妃的佟佳氏。
这么点母系血缘,到了崇安这一代的孙辈,早就比水还淡了。
但是,权贵圈子里的明白人,就是有这种本事,明明远得不能再远的关系,却可以说成是很近的关系。
礼(康)亲王这一系,从代善开始,经过了满达海、常阿岱、杰书、椿泰,再到崇安,正好六世。
玉柱的老佟家这一系呢,从佟遽开始,经过了佟养真、佟图赖、佟国维、隆科多,再到玉柱,也是六世。
太祖元妃佟佳氏,既是佟遽的亲妹妹,又是代善的亲妈。
从这个方面来算的话,玉柱竟然是康亲王崇安的叔父辈了。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长辈,已经水得不能再水了。
至少,今天之前的礼(康)亲王一系,就从来没有承认过。
只是,形势比人强,谁叫玉柱拿捏住了宗室们的咽喉呢?
异常庞大的安亲王一系,都被玉柱一推即倒,这是何等的骇人听闻?
崇安的玛法,老康亲王杰书,和老皇帝的关系非常亲密。
但是,崇安的阿玛椿泰脑子进了水,居然是个骨干的八爷党,遭了老皇帝的厌弃。
崇安自己,也算是大半个八爷党。
偏偏,玉柱又是八爷党的克星。
所以,崇安为了自保,被迫捏着鼻子来了。
谁还不知道啊,老皇帝把玉柱搁到了宗人府里,就是想趁机收拾满洲军功旧勋贵的呀。
康熙初年,老皇帝的帝位未稳,对宗室们主要是以拉拢为主。
那个时代的宗室王爷们,个个手里有实权,自然和老皇帝很亲密了。
但是,随着老皇帝掌权日久,尤其是南书房的建立后,老皇帝持续不断的削弱宗室王爷们手里的权柄。
等椿泰袭了杰书的王爵后,手里就没啥实权了,心里岂能不怨恨老皇帝?
没办法的事儿。平了三藩,收了台湾之后,对康熙的帝位威胁最大的,就变成了满洲军功旧勋贵阶层了。
康熙晚年的八爷党迅速崛起,其实是,满洲军功旧勋贵,利用老八是皇子的身份做掩护,对康熙独揽大权的激烈反抗。
到了雍正朝的时候,这种激烈的反抗,就导致了一个异常惨烈的后果:老四逼死了亲儿子弘时。
虽然,弘时并不是老四亲手所杀。但是,在老四持续不断的严厉打击之下,太医们只能坐视重病缠身的弘时,慢慢的油尽灯枯。
庆泰亲自陪着康亲王崇安,从中门进府,玉柱就等在中门的内侧。
崇安一见了玉柱,便笑着说:“玉柱弟弟,劳你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哈。”
玉柱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崇安毕竟是要脸的,故意避开了玉柱是长辈的可能性,索性以兄弟相称。
兄弟就兄弟吧,反正,老皇帝想收拾崇安的时候,玉柱是不可能手软的。
碰肩把臂之后,玉柱陪着康亲王崇安,进了正院。
佟国维是皇帝唯一健在的亲舅舅,身份格外的金贵,他只需要在正院门口相迎即可。
不客气的说,就连老皇帝派的赐物大太监来了,照例都要特别关照一声,万岁爷说了,舅舅免礼。
有佟国维在场,玉柱和崇安敷衍了几句,便又退回了门房里。
康亲王亲自登门的消息传开之后,其余的几家铁帽子的亲王和郡王们,可就尴尬死了。
请客送礼这种事情,就怕特立独行。
大家都不去道贺,玉柱即使有意见,也不太可能盯着某个王府不放。
可是,崇安不打招呼的就去了,剩下的人,若是不去,就怕被玉柱惦记上了啊。
结果,临近开席的时候,轻易不露面的老亲王和小郡王们,一起来了。
嚯,这一下子,老佟家的声势,比当初佟半朝之时,还要显赫得多。
好面子的隆科多,得知了消息之后,乐得合不拢嘴,频频捋须点头,甚为满意。
李四儿在后头的正房里,穿着大红的婚服,尽管脸上的皱纹已经遮掩不住了,依旧浑身上下喜气洋洋。
老佟家的妯娌们,个个嫉妒的要死,却又不敢在这大喜的日子里,说那些扫兴的晦气话。
说出酸话一时爽,事后,被玉柱寻机报复的时候,都不许哭啊!
李四儿确实是个烂货,贱货,脏货。
但是,李四儿做对了一件大事:生了个异常牛篦的亲儿子。
这个外室野种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整个老佟家的屋顶上。
谁敢炸刺,怕不是想尝尝挨锤,是个啥滋味吧?
“三弟妹,你今天插的这根簪子,别有一番韵味,男人看了肯定喜欢。”老大叶克书的媳妇儿,一个没忍住,终究还是露了点口风出来
没办法,肚里的酸水,实在是太多了,硬要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李四儿今天高兴坏了,楞是没听出妯娌的话中带刺。
只是,李四儿赏给玉柱的贵妾红梅,却在心里拿着小黑本,替叶克书的媳妇儿记了一笔大帐。
非常时期,以红梅的机灵劲儿,自然不可能现在发作了。
反正啊,后院的女人们,时间多的是,秋后再算帐,也不迟。
不过,惧怕于玉柱的人,还是居多。妯娌们大多数情况下,都在说好话,夸李四儿的贤惠,夸玉烟漂亮,夸玉柱有大能耐。
一时间,房里的气氛,好极了!
只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大丫头的通禀声,“禀三太太,咱们柱大爷的大姨母和二姨母来了。”
隆科多在老佟家的兄弟八个之中排行第三,又称隆老三。所以,李四儿扶正之后,就是老宅这边的三太太。
李四儿没有姐姐妹妹,只有两个堂妹。
所谓,三太太娘家的大姨母和二姨母,也就是李四儿很久不来往的两个堂妹了。
岳兴阿被佟国维扫地出门,并从族谱除名之后,原本被称为柱二爷的玉柱,成了佟家三房的嫡长子,也就是柱大爷了。
“哼,她们来做什么?叫她们给老娘滚出去。”李四儿一想起当年的心酸往事,心里就来气,当场拍了桌子。
“姐姐,我的好姐姐啊,我们两个都是人家的妾室,也是没办法自主啊。”
“好姐姐,我错了,要打要罚,都随您。只是今儿个大喜的日子,千万别赶我们走……”
李四儿本就是个泼辣货,却不成想,她的两个堂妹,更是泼辣无比,居然当众跪下了,一人一边,各抱紧了李四儿的一边腿。
“好姐姐,您真生气了,就抽我的耳刮子吧。”大堂妹拉住李四儿的手,就往她自己的脸上扇。
“好姐姐,我一直记得,小时候,是您把我带大的,帮我洗脸梳头,端屎……端饭端菜……”这位二堂妹差点说漏了嘴,幸好收得及时,不然的话,真要挨大耳刮子了。
老佟家的妯娌们,津津有味的在一旁看戏。
她们原本以为,李四儿已经够活宝了。没想到,李四儿的两个堂妹,更是活宝中的活宝。
老八庆泰的夫人清琳,毕竟也是玉柱的母亲之一,她看不过去了,就想帮着李四儿缓缓颊。
谁曾想,老大叶克书和老二德克新的夫人,一左一右,硬是插科打诨的分散了清琳的注意力。
看看吧,一到关键时刻,家族内部的不满分子,就要跳出来捣乱。
所以,还是唐太宗做的爽利,干脆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儿子们,都杀个精光,免留后患。
李四儿这边正闹着呢,玉柱的两个堂姨父,就像是乖孙子似的站在他的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多喘半口。
玉柱的两个堂姨父,一个是辅国将军,一个是奉国将军,都是宗室子弟。
说起来也挺丢人的,玉柱的大姨母和二姨母,都是人家的妾室。
所以,堂姨父二字,其实是不合礼法规矩的叫法。
但是,英雄不问出身。
这两个家伙,如今都必须要看玉柱的眼色行事了。
玉柱皱紧了眉头,正想说话,抬眼间,却看见了一个老熟人,笑嘻嘻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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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又出大事了
“小的请柱爷大安。”一身家仆打扮的苏培盛,一熘小跑着过来,扎千行了礼。
玉柱大吃了一惊,以苏培盛的身份,他来了,老四肯定来了。
但是,老四不可能在今天过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老皇帝来了。
果然,苏培盛小声说:“黄老爷吩咐了,他老人家今儿个闲得无聊,想出来熘熘了。”
玉柱赶紧起身,领着苏培盛往后门走。
途中,玉柱往左一拐,去了靠胡同里的侧门。
到地方一看,好家伙,沿途的地上依次趴着几条护院的猛犬,瑟瑟发抖,耷拉着狗头,却丝毫也不敢动。
再一细看,地上被人扔了虎骨,嗨,难怪护院的恶犬,战战兢兢的不敢动呢。
等玉柱赶到侧门的时候,迎面就见,沿着院墙边,站满了身穿便服的部下们,全是御前带刀侍卫。
这一刻,玉柱是真的有些感动了,他心里默默的说,表叔,我一定不会主动出手弄死你的。
“臣儿玉柱,恭请汗阿玛圣安。”
康熙见玉柱红着眼圈跪到了脚边,不由叹息道:“痴儿,痴儿,快起吧。甭哭了,我乐意来。”
一旁的老四,也劝玉柱:“柱弟,今儿个是令尊和令堂大喜的日子,可千万别哭啊。”
玉柱起身后,抬手擦了一把眼眶,红着眼睛说:“汗阿玛,臣儿是高兴,是高兴。”
康熙轻摇手里的折扇,笑眯眯的吩咐道:“前头带路,随便找个角落,让我和老四坐下吃杯茶即可。”
玉柱陪着康熙微服私访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他赶紧哈腰答应了。
今天的佟家老宅里,三步一桌,五步一席,到处都是流水席。
玉柱知道康熙喜静怕吵,就特意找了个有树有水有假山的席面,请老皇帝和老四一起坐下了。
为了掩人耳目,玉柱故意面朝假山坐着,免得叫人瞧出了破绽。
康熙饮了口热茶,扭头问老四:“王朝庆应该也快到了吧?”
“回您的话,看时辰,也快到了。”老四瞅了瞅天色,嘴里说着不确定的话,心里却是明白的。
康熙定的吉时,王朝庆肯定不敢早到,也绝不敢晚到,只能是刚刚好。
果然,酉正刚至。
“钦差到了!”隔着老远,就听见王朝庆到了的消息,从佟府大门口,被一路通传了进来。
隆科多娶继室,皇帝赏点宫里的宝贝,其实众人并不是特别的惊讶。
整个老佟家的上上下下,在佟国维的率领下,全都起身,去了大门外。
别看佟国维的年纪大了,却是第一个发现,主角之一的玉柱,竟然不见了踪影。
如今的老佟家,按照地位高低,只有佟国维有资格站着领旨,其余的男人,都要在辅国公玉柱的领衔下,到大门外跪迎钦差。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是大发雷霆,派人赶紧去找玉柱。
佟国维那可是修炼成了精的老狐狸了,他略微一眯眼,就猜到了真相,皇帝外甥亲自来了。
除此之外,再不可能找到玉柱居然缺席的合理解释。
“老三,你领着大家跪迎钦差吧。”佟国维这么一吩咐,隆科多也已发觉,玉柱不见了。
隆科多仔细的一想,也猜到了九成的真相,便默不做声的站到了大门外的次位之上。
家中的两大巨头,都没有吱声。其余的人,除了庆泰之外,尚未注意到,玉柱没来。
王朝庆到了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亲亲堂。
“特谕,文渊阁大学士兼川陕总督隆科多,国之股肱……特赐紫缰及大东珠八颗,赏其继室李氏御用锦屏一扇,钦此。”
“奴才们,叩谢皇上天恩。”佟家人欢天喜地的接了旨意。
隆科多不缺钱花,却非常好面子。所以,康熙赏的是紫缰的特殊待遇,和皇室才能用的大东珠。
李四儿更是贪得无厌,同样不缺钱。康熙赏的屏风,搁到正房里,足够她在客人的面前,显摆一辈子的了。
必须承认,康熙赏的东西,并不如何贵重,但是明显花了一番心思去琢磨。
玉柱得知了消息后,心里也是很有感觉的,他屈起右手的食中二指,摆出了跪的姿势,连叩了三次。
康熙哑然一笑,扭头和老四说:“别看小混蛋偶有混不吝之举,单是这份机灵劲儿,着实无人能及啊。”
老四陪着笑脸说:“那是,也不看看,柱弟是谁一手调叫出来的?”
这个马屁拍得相当到位,老皇帝禁不住抬起左手,轻捋白须,异常得意之情,不容辩驳。
玉柱的身份,可谓是恰到好处。
他既是康熙亲舅舅的孙子,又是佟佳皇后的亲侄儿。
今上母族晚辈的身份,确定无疑。
更重要的是,正如老四所言,玉柱还没进官场之前,就是今上钦点的状元郎。
绝对的,必须的,妥妥的天子门生也!
只是,李四儿的出身,确实是烂得不堪入目。
康熙也不好意思公然露面啊!
老皇帝的生活习惯,玉柱可谓是了如指掌。
喝茶,必是玉泉山的水。茶叶,必是特制的碧螺春。
坐的位置,不能有阳光晒到身上,哎呀呀,那个讲究实在是太多了呀。
最重要的是,老皇帝坐的位置,必须要讲究风水。
玉柱也不懂风水,但是,他知道,同样讲究风水的佟国维,就喜欢坐在此地。
旗人讲究的风水,都是相通的,让老皇帝坐在佟国维的老地方,大致不可能错的。
闲聊的时候,老皇帝忽然很有兴致的问玉柱:“我倒是很有些好奇,将来,你辅国公的爵位,给谁来承袭?”
玉柱一听就懂,感情更大的恩典在这里等着他呢。
原本,旨意里的辅国公,并未提及世袭罔替这四字。
等玉柱百年之后,他儿子就要降一等袭爵,就变成了不入八分镇国公了。
但是,老皇帝这么一说,就等于是在暗示玉柱辅国公的爵位,其实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宗室公爵。
只是,有福康安的前车之鉴,玉柱对所谓的世袭罔替辅国公,并不是特别的在意。
玉柱要做的大事,成败难料!
成了,他就是天下最有实权的男人。若是败了,族都灭了,还要个鬼的爵位?
“老爷子,这还需要问么?犬子轩玉,是您头一个赐名的我家小阿哥。此子出身又十分高贵,其生母乃是我满洲镶黄旗下的贵女,必须是他承袭臣儿的辅国公之爵。”玉柱毫不迟疑的决定,立场正确无比,令老皇帝大为满意。
小铁锤,也就是常盛,虽然也是玉柱的亲儿子。但是,其生母曹春的阿玛曹寅,出身于上三旗包衣之家。
单单是出身上,曹春就比秀云,差了很大一段的距离,根本没办法去比。
老四的心里感动异常,他比谁都清楚,玉柱看似说的轩玉袭爵的问题,实际上,这是变相在帮他说话呀。
必须承认,若不是玉柱的嫡亲姑母,佟佳皇后患急病,死得太快了。
不然的话,据隆科多所言,他的亲妹妹迟早会将老四收在名下。
老皇帝这么多的儿子之中,除了被废两次的老二,以及草包老十之外,出身上沾了半个嫡字的那个儿子,也只有老四了。
这也就是老四被册封为和硕雍亲王的根本原因之一。
但是,老皇帝做得很巧妙。第二次大封皇子的时候,同时也把老三册为和硕诚亲王,老五为和硕恒亲王。
这么一来,老四也就不那么的显眼了。
另外,老皇帝提前加恩于玉柱,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其实是,聚集在老八身边的满洲军功旧勋贵们,有大规模向老十四那边汇合的明显趋势。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在苏州监税的老九,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和老十四暗中通了十几封信。
与此同时,老九给老八去的信,才两封而已。
只是,草包老十比较迟钝,他在五台山上,一直给老八写信,就没有搭理过老十四。
玉柱特意拿秀云的高贵出身说事,这显然是不忘满洲乃旗人之本的优良表现。
如果,老皇帝认可了玉柱的出身高贵论,老四必将在未来的皇位竞争之中,大占优势。
这种优势,并不是表面上的权贵云集,而是老皇帝对于皇位继承人的真正看法。
从爵位来论,玉柱区区一个辅国公而已,崇安却是和硕康亲王,差距实在太大了。
但是,玉柱是领班御前大臣兼宗人府右宗人,康亲王府里的诸多龌龊之事,玉柱都有权力插手过问。
这就厉害了呀!
即使傻子都知道,混吃等死的空头和硕亲王,对抗实权在握的第一宠臣,崇安必败无疑!
老四瞥了眼侃侃而谈的玉柱,心里却在琢磨着,面对权和钱都不缺的玉柱,显然只能以真情动之了。
玉柱对老皇帝的巨大影响力,令老四既兴奋,又异常头疼,怎样感动玉柱呢?
就在这时,后花园那边骤起的吵闹声,喧哗声,打破了现场的祥和气氛。
“李四儿不过是个贱妇罢了,居然如此的风光,老天不公啊!”
老天不公,这岂不是在指责老皇帝,对李四儿这个烂货,太过偏心了么?
这话传过来之后,老四的身子猛的一颤,赶紧去看老皇帝的脸色。
第490章 挤脓包
,!
老皇帝瞥了眼王朝庆。
帽檐压得很低的王朝庆,随即心领神会的转身就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朝庆回来了,面露难色的小声说:“回万岁爷,是……”偷眼看向玉柱。
康熙扭头看了看玉柱,不动声色的吩咐道:“说吧,如果是脓包,总要挤破了才好。”
老四何等精明,他一看这场面,就猜到了,必是老佟家内部出了问题。
“回万岁爷,是这府里的老太太,觉得岳兴阿的妻子很可怜,便把她接到了府里养着。谁料,她竟然喝多了,当众大放獗词。”王朝庆不敢得罪玉柱,更不敢当着老皇帝的面撒谎,只得硬着头皮说了实话。
王朝庆说的有点绕,康熙略微一想,随即明白了。
这府里的老太太,也就是佟国维的正室夫人,老赫舍里氏了。
老赫舍里氏极为偏爱娘家。
当年,正是索额图气焰嚣张之时,就是她说服了佟国维,替亲儿子隆科多,娶了小赫舍里氏为正妻。
然后,小赫舍里氏,也有样学样,让她的亲儿子岳兴阿,娶了赫舍里家的侄女儿,这是想亲上加亲。
“老四,你去办。”康熙依旧一副云澹风轻的模样,只是轻描澹写的让老四亲自去处置这事。
这种事情,让堂堂雍亲王亲自去办,不须多问,肯定是要死人的。
玉柱赶紧跪下了,抱紧老皇帝的一条腿,小声哀求说:“汗阿玛,求您了,饶了我的兄长吧?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他再有不是,也是我的亲大哥啊,我怎么可能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没了?汗阿玛,就算是他不念兄弟手足之情,臣儿却不能不顾念血脉至亲啊。汗阿玛,求您了,高抬贵手,饶了我大哥的一条苟命吧。”泪流满面的伏地不起。
老皇帝半晌无语,老四也跟着跪下了,诚恳的说:“汗阿玛,臣儿也觉得玉柱是条真性情的好汉子,重情谊,讲感情。”
老四劝的很巧妙,他只字未提岳兴阿,却勐夸玉柱很讲感情,不是那种为了权势,完全没有人情味的冷血动物。
当初,老大那头蠢猪,主动提议,由他出面下毒手,替康熙宰了废太子。
结果,康熙盛怒之下,将老大圈禁到死。
老大的被圈禁,康熙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是因为,老大那个苟东西,为了谋夺帝位,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虽说,天家岂有真父子?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的奇妙,老皇帝越是缺少真正的亲情,就越是渴望得到亲情的关爱。
“玉柱,你可别忘了,他对你的威胁,大得很呐!”康熙低下头,死盯着玉柱。
玉柱泪流满面的说:“谁叫他是我的亲大哥呢,宁可他负我百次千次,我也不可能对他下毒手的。”
嗯,老皇帝点点头,玉柱这话显然是可信的。
以玉柱的滔天权势,若想下毒手弄死岳兴阿,易如反掌尔!
“嗯,老四,就送岳兴阿去宗人府吧,别让他再出来害了我的柱儿。”老皇帝一锤定音,饶了岳兴阿的一条苟命。
但是,岳兴阿和老大一样的,要被圈禁到死了。
只是,替岳兴阿惹祸的老婆,就只能怪她自己姓错了赫舍里氏。
康熙只字未提怎么发落她,老四何等精明强干,肯定不可能手软的。
等老四走后,老皇帝开始细细碎碎的数落玉柱了。
“你呀,你呀,太过重情义了,容易束手缚脚,成得什么大事?”康熙没好气的骂道。
玉柱抬手抹了把泪脸,涎着脸说:“老爷子,您要用我,我就忠心的替您老护驾。您若是厌弃了我,我就躺在家里,用我阿玛和额涅搞来的银子,享受娇妻美妾的伺候,快活逍遥自在的很。”
老皇帝一想,还真是的。
以玉柱的爵位和家世,只要他不参与谋反,想混日子,还不简单么?
再说了,玉柱这个小混蛋,那是真的太会享受人生了。
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逍遥快活的鬼主意儿?
康熙接过刘进忠递来的大白帕子,居然亲手替玉柱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
“唉,你是个好孩子呀,重感情,讲义气,我没信错了你。唉,你的哥哥们,却是个个都不省心啊。”康熙一边夸奖玉柱,一边想起了龙争虎斗的儿子们,心里也是格外的惆怅。
已经好多年了,康熙还从未见过,像玉柱这般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呢。
别人家的孩子,包括康熙家的孩子,为了权势和利益,斗得你死我活,哪管什么骨肉亲情?
不由自主的,老皇帝想起了泯灭人性的老大。
“张鸿绪,你去宗人府,传朕的旨意。老大乃是待罪之身,府里伺候的人,实在太多了,妾室们各自遣散回家吧。”老皇帝这么一说,玉柱马上想起来了一件趣事。
老大被圈禁之后,到目前为止,也就是短短的几年时间而已。
然而,老大的子女,像下饺子似的,一窝接着一窝的出生。
如此旺盛的开枝散叶,可把子嗣艰难的老四,给羡慕坏了。
玉柱原本以为,败了兴致的老皇帝,应该是坐不住的。
谁曾想,老皇帝居然坐着吃了一顿流水席。
用膳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玉柱索性充当了试毒太监的角色。
康熙想吃啥,玉柱必须先尝了。
只是,为了避免老皇帝扫兴,玉柱别出心裁的,一次性尝七八道菜。
老皇帝觉得今天的那道虾仁青豆,很合胃口,就想多吃几口。
“老爷子,每道菜,顶多两快子,不能再多了。”玉柱很有原则的死活不肯。
老皇帝心里不爽了,放下快子,骂道:“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许吃,干脆饿死算了。”
“饿死了,也不能多吃。”玉柱硬梆梆的顶了回去,把老皇帝噎得直翻白眼。
王朝庆、刘进忠两个,情不自禁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滴个小乖乖呀,这也就是玉柱了,换个人的话,脑袋马上要搬家啊!
“乖柱儿,你就让我多吃几口吧。就三口?两口?就一口,就一口,这总成了吧?”此时的康熙,那像个天下至尊呀,简直就是个老小孩。
“就一口啊,多一口都不成。”玉柱也看出了,老皇帝确实是馋嘴了。
没办法,老佟家办喜事,请来的大厨都有好几十个,出锅的全是热菜热汤。
有些菜,还真的就是必须趁热吃,才有味道,才有感觉。
酒足饭饱之后,老皇帝悄悄的起身,领着玉柱去看他最喜欢的女儿,皇九女,和硕悫靖公主。
九公主和孙承运所生的独子,也就是康熙外孙,由康熙亲自取名为孙五福。
康熙的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玉柱这个外人,自然不好掺合进去了。
在康熙的身边,玉柱压根就不愁没事儿做。他以领班御前大臣的身份,四处查看了一番皇帝身边的警戒情况。
夜色已深,侍卫们又大多是宗室子弟,玉柱最担心的是,这些人吃不了苦,躲懒睡觉。
完整的巡视了一番之后,没发现擅自离岗的侍卫。
玉柱便坐到湖心亭的回廊里,一边欣赏着月色,一边琢磨着今天发生的事儿。
天家没有人情味,天家又必须有人情味。
这话看似很矛盾,其实呢,并不矛盾。
明仁宗朱高炽,有残疾,还是个超级大胖子,朱老四很不喜欢他。
但是,朱高炽既是嫡长子,又格外的重感情。
他的几个弟弟,屡次三番的想谋夺太子之位,朱高炽都忍了。
而且,当几个弟弟,犯错误的时候,朱高炽总是主动站出来,替他们说情转圜。
实际上,朱高炽一旦失去了太子之位。将来,必定不得好死。
但是,他就是靠着重感情的伪装保护色,最终熬死了多疑的朱老四,成功笑到了最后。
玉柱今天替岳兴阿说情,就是效彷的朱高炽。
心狠手毒,那是对外人的。
对自己的血亲,就要百般的讲感情,重情义,老皇帝就喜欢这个调调儿。
玉柱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事实证明,效果非常好。
老皇帝把玉柱当成了不可或缺的家人,才会和玉柱闹老小孩的脾气。
当晚,老皇帝就住在了公主府里,外孙孙五福就躺在他的榻边小床上。
小家伙睡得真香,老皇帝却没有睡着。
“张鸿绪,去叫玉柱找地儿歇着吧。”老皇帝根本不需要问玉柱在哪儿,就知道,那小子肯定是睁着眼睛,一宿不睡。
这是一种多年磨合后的默契。
只是,张鸿绪回来后,却说:“回万岁爷,领班说了,您在外头,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唉,这个小混蛋,就是个犟种。你等着瞧好吧,只要我这里熄了灯,他就会来守在门口的。”老皇帝对玉柱的脾气,可谓是了如指掌。
果然,等老皇帝的屋里熄了灯后,玉柱又转了回来。
“都放机灵点,眼睛瞪大点,不许漏过任何异常的状况,明白么?”
朦朦胧胧之中,老皇帝隐约听见了玉柱那熟悉的唠叨声。
唉,这孩子没治了,就喜欢唠叨,还贼细心啊。
老皇帝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沉沉的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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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劲敌来了
李四儿扶正之后,玉烟的婚事很快就提上了议事日程。
玉烟是板上钉钉的贝子夫人。
隆府这边准备衣物的时候,必须要提前备好礼服、朝服、朝冠、朝褂、朝袍、朝裙等等。
另外,贝子夫人新婚之后的进宫谢恩,要穿吉服,佩挂朝珠三盘。
反正吧,要准备的东西多了去了。
不过,这些零碎的东西,以隆科多和玉柱的权势和地位,并不算什么大事。
真正的大事,贝子府里的家具杂什等物,必须要体面气派,并且是清一色的紫檀木。
好在,从玉烟出生那一天开始,李四儿就一点点的替她筹备嫁妆了。
积累了十几年之后,成效异常显着,该有的东西,全都有了。
亲妹妹要结婚了,玉柱索性叫来雷金玉,领着他去了老十八的贝子府。
家具的尺寸和样式,在玉柱的主持之下,雷金玉其实早就逐屋测量妥了。
顶头上司亲妹妹的婚房,雷金玉敢不卖力么?
老十八在大门口,迎了玉柱进门。
“大哥,该怎么布置,您说了算。”老十八倒挺光棍的,索性全听玉柱的吩咐。
不知道怎么回事,玉柱最近越看老十八,越觉得不顺眼了。
“我算哪根葱呀?堂堂的贝子府里,我说了真能算数?”
好悬,老十八差点没给玉柱呛到河里去。
“大哥,瞧您说的,别的地儿就甭提了,您妹妹的府里,您绝对可以说了算。”老十八可机灵了,故意没提贝子府,说的是玉烟的家。
“大哥,留神脚下,别崴了脚。”
“大哥,茶太烫了,慢点喝。”
“大哥……”
老十八的小媳妇模样,倒把玉柱给逗笑了。
与此同时,玉柱也想明白了,为啥看老十八不顺眼了。
朝夕相处的亲妹妹,就要成为老十八的人了,玉柱的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别扭。
实际上,贝子府里的一草一木一亭一山,都是玉烟亲手安排的。
刚拿到了空宅子的时候,老十八为了讨玉烟的欢心,就让雷金玉做了个缩小版的方位示意图,供玉烟参考。
这些年下来,整座贝子府里,哪一样物件不是玉烟喜欢的?
玉柱和往日一样,再次绕着贝子府,转了一整圈。
坐下歇脚时候,老十八殷勤的捧上了茶盏,涎着脸说:“大哥,请用茶。”
看着老十八的狗腿样儿,玉柱很想笑。
老十八这小子是真机灵,怕玉柱故意找碴整人,索性躺平了。
玉柱喝了口茶,扭头吩咐一直站在一旁的雷金玉:“开间、门钉和顶瓦等物,绝对不能逾制,明白吧?”
雷金玉哈着腰,垂着头,小声说:“柱爷,您就放心吧,小人敢拿脑袋担保,肯定不可能逾制的。”
玉柱点点头,确实信得过当差了几十年的雷金玉。
实话说,逾制的问题,可大可小。就算是有点小问题,以老十八的盛宠,也无大碍。
但是,明明可以提前注意点,以避免麻烦,又何必落下话柄呢?
这些年,老十八虽然封了府,领的差使却是大沽口监督造洋船。
在一般人的眼里,这就不是个正经的差事。
在康熙朝,皇子阿哥们的正经差事,就应该是管部。
只有管了部,才捏到了实权,别的差使都是浮云尔。
但是,老十八在大沽口那边,着实大开了一番眼界。
出海的洋船,高大威猛,足有三层甲板,载货量更是数倍于大清的所谓海船。
自从康熙允许在大沽口对西洋通商后,如今的大沽口,可热闹了。
老十八常年待在码头上,他比谁都清楚,每天到港的西洋商船,多则七、八艘,最少也有三艘。
以前,大清对洋商们,采取的是按船征税的简单办法。
现在,根据玉柱定的章程,卸了船的货物才征税。
除了奢侈品之外,普通商品的税率均为五分之一,税基则按照市场上的零售价,倒推回去。
想当年,英国人赫德管理下的总税务司,居然是整个大清最清廉的衙门。
有些东西啊,确实该反省了。
洋人,有其强盗和屠夫的一面,也有相对守信用的一面。
思想要开明,不要僵化,博采各国之长。
对于洋人的制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也就是了。
老十八看得很清楚,自从大沽口开埠之后,朝廷税收可谓是源源不断的增加。
在广州,有十三行做官府的白手套。结果,朝廷征税十两,买办奸商们却赚走了五十两。
长期来看,朝廷的名声都给败坏了,却便宜了买办奸商们,极不可取也。
在大沽口,在爱丽丝的协助下,衙门里的官吏直接和洋商打交道,直接征税,这就避免了奸商从中牟取暴利的巨大空子。
一言以蔽之,大沽口的征税体制,就是英国税务局的翻版。
好的学来,坏的丢弃,就这么简单!
“成婚了之后,想不想换个差事?”玉柱信口问老十八。
老十八放下手里的茶盏,抄起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说:“不瞒大哥您说,我现在啊,还就爱和那些洋玩意儿打交道了。还真别说了,这些西洋的奇巧银技,就是讨人喜欢,可以卖出高价。”
听老十八滔滔不绝的夸赞洋货的畅销,玉柱微微一笑,提醒说:“你想过没有,那些畅销的洋货,咱们自己其实也可以请人来干的。就说你屋里的那个大座钟吧,荷夷的货,卖得贼贵,一千多两银子一座。若是咱们有本事复制了来,只卖三百两一座,肯定要大赚特赚了。”
玉柱来的那个时代,工业化的伟大成就,就是走洋人的路,让洋人无路可走,让洋鬼子们再也无法躺赚暴利了。
一言以蔽之,只要是天朝完全掌握了的工业技术门类,并可以大规模的批量生产,那个门类产品的全面白菜化,就指日可待也。
英国人肯定不是好东西。
原本,大清的茶叶和瓷器,都是创造贸易顺差的绝对主力。
结果,英国人硬是想方设法的偷了技术和资源过去,搞出了他们自己的山寨版。
就算是英国人在三锅那里种植茶树成功了,到1840年以前,洋鬼子们依旧需要靠贩卖鸦片,来填补巨大的贸易逆差。
玉柱见老十八对洋货很感兴趣,索性就让老十八带队搞研究了,专门山寨那些畅销的洋货。
宫里的造办处,就有两个,一个是内务府的造办处,一个是养心殿造办处。
这两个造办处里,能工巧匠多的是。
只可惜,这些顶级的工匠们,只能服务于皇家,技术和产品无法商用化,白白浪费了大好的资源啊。
让老十八的负责山寨洋货,还有个妙处。
以老十八的盛宠,隔三差五的找老皇帝讨要顶流工匠,要十个总要给一个吧?
日积月累的,大沽口码头集团就是高技术的国企之中,大规模山寨洋货的典范了。
当然了,老十八也是个地道的明白人,他真想管部了,老皇帝也不可能允许的。
在康熙朝,老皇帝的亲儿子之中,管部的阿哥,无一例外,全是满洲旗女所生。
汉女所出的皇子,成了管部的阿哥,这是想翻天么?
再说了,老十八是玉柱的嫡亲妹婿,他的势力若是膨胀了,肯定会惹来老皇帝警惕的目光。
何苦呢?
八爷党的教训,还不深刻么?
玉柱手握滔天的实权,一直没有结党,更别提专权了。
就算是步军统领衙门里,玉柱距离一手遮天的一言堂,也还差了很远。
老皇帝的脾气,玉柱了如指掌。
谁冒头了,势力膨胀了,老皇帝就要削谁。
从贝子府出来之后,玉柱回家去了玉烟的院子,隔着屏风,把今天做的安排,详细的做了说明。
“哥哥,我想吃宛氏炙肉了……”
玉烟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轻咳,给打断了。
唉,没办法,自从赐婚了之后,宫里来的嬷嬷姑姑们,盯得死紧,让玉烟完全动弹不得了。
“嗯,馋了呀?好说,我叫人去把宛氏炙肉请到家里来,就在院子外头摆开炉子,可好啊?”玉柱发了话,玉烟身边的精奇嬷嬷们明知道不妥,却都没敢公开反对。
如今的玉柱,已经是她们这些下人们,必须仰望的高山了。
不客气的说,玉柱只须使个眼色,看似人模狗样的嬷嬷们,很可能就会掉到宫里的水井里,和东海龙王去做伴了。
过了几天,玉柱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老十四在皇太后的驾前,露脸尽孝心,大获赞誉。
结果,一向少管闲事的皇太后,破例在皇帝的面前,替老十四求了情。
老皇帝一向是纯孝自诩,既然皇太后发了话,也就顺水推舟的复了老十四的贝子之爵。
玉柱一听就知道了,好厉害的德妃娘娘啊。
俗话说,少来夫妻老来伴。
如今的康熙的身边,有且只有德妃一个老伴。
德妃确实是个狠角色。
她年轻的时候,以色事君王,晋妃的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等君王年老之后,德妃又以温柔体贴的老伴身份,常侍于康熙的身旁。
人老,肯定话多,某空就是如此,屡教不改。
如今的康熙,已经无法欺负女人了,他的身边缺的是知心的老伴。
老十四的复爵,必然会加快八爷党变成十四爷党的速度。
老四,你怎么看呀?
第492章 公然抗旨
在老皇帝的亲自督促下,玉柱的敕建辅国公府,很快建成了。
实际上,西华门外的这座辅国公府,原本是敏贝子府。
敏贝子死后,因其绝嗣,就被内务府收回了。
按制,辅国公府,与贝子府规制相同。宅基高二尺,正门三间,启门一间。堂屋四重,各广五间,压脊用望兽。门柱红青油饰,梁栋贴金,彩画花草。
在大清,贝勒府、贝子府、镇国公府和辅国公府,规制大致相仿,区别主要是压脊兽的不同,以及筒瓦的颜色不同。
但是,郡王和亲王府就不同了,其规制陡然跃升了好几个台阶,令人必须仰望高山。
这座敕建公爵府,说是玉柱的新家。实际上,内务府重新装修的时候,玉柱根本就插不上嘴。
里边的景致和摆设,大到亭台楼阁,小到香炉琴架,都是老皇帝钦点的。
这且罢了,老皇帝还挺细心的,考虑到了玉柱有两房正室太太,索性在正院两侧,各修了两座七进的深院。
就连后花园,也是左右各修了一座,让秀云和曹春可以各游各的园子。
客观的说,玉柱的辅国公府,可能不及红楼梦里的大观园那么精致。但是,无论是规格形制,还是占地面积之广,都远远胜于大观园。
大观园属于别墅的性质,只要有钱有地,谁都可以建。
玉柱的公爵府,单单是正门三间和望兽压脊,就秒杀掉了大观园。
老皇帝住过的园林,玩过的山水,比玉柱多得多。
没有艺术细胞的玉柱,完全无法与鉴赏水平极高的老皇帝,相提并论。
大清会典里,只规定了正门间数、门钉、正殿规格、压脊兽和筒瓦的颜色等等,却没有规定,正院旁边的院子应该如何。
在老皇帝的催促下,玉柱只得先后和隆科多、庆泰商量妥了,要带着妻妾和子女,搬到辅国公府去住。
老皇帝很看重秀云的高贵出身,玉柱只得把公爵府里的东院给了秀云,西院给了曹春。
反正吧,两边的院子,几乎一般大,有些区别的是,曹春这边的后花园是江南园林的风格,秀云这边则是北方山水的调调儿。
搬家的这天,庆泰极为不舍,抱着小福彭,就不肯撒手。
玉柱哪有不明白的,庆泰这是想留下小福彭。
只是,爷爷养孙子,一般都是以溺爱为主。
为了孩子将来不成旗下纨绔,玉柱把心一狠,索性装没看见似的。
临分手的时候,庆泰咬着牙关,说:“你小子,是个心狠的。”
玉柱索性把糊涂装到底,笑嘻嘻的说:“阿玛,就隔了几条街而已,他想回来,您想过去看他,都方便啊。”
“哼,不稀罕,滚吧。”庆泰真的很生气,拉下冷脸,赶玉柱走人。
庆泰是玉柱血缘上的亲八叔,名分上的亲阿玛,关系太亲了,玉柱自然不怕得罪了他。
到时候,带着孙子们,回来打扰老爷子,庆泰有再大的气,也自然会烟消云散的。
血缘亲人,和外人的区别,就在于容错的次数多寡。
外人之间,基本上翻一次脸,交情也就到了头。
亲父子,不管怎么骂,怎么吵,原谅和包容的概率,远远大于外人。
玉柱的新家,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美中不足的是,公爵府所处的胡同名字极其难听,竟然是狗尾巴胡同。
比较方便的是,玉柱成了宗室的公爵之后,秀云和曹春进宫去拜见皇太后的时候,已经有资格各带一名随朝侍女了。
比较遗憾的是,贝子夫人出行,车驾的形制很特殊,却无规定的仪仗。
按制,亲王福晋、郡王福晋,和贝勒夫人出行,才有显威风的仪仗。
隆科多这边,倒是风平浪静,没有半点波澜。
因为,等玉烟出嫁了之后,隆科多和李四儿肯定要回西安的。
以前,秀云和曹春,各居一府,隔得比较远,大家自然是相安无事。
现在,两个正室太太居于同一个屋檐下了,牙齿难免咬着嘴唇,难免要有纠纷了。
不过,玉柱当众发了话,上半月夜宿于秀云这边的东院,下半月去曹春那边。
男人嘛,只要表面上一碗水大致端平了,女人之间的矛盾,也就少了很多。
乔迁的这天,玉柱并没有大肆张扬,只请了几个交情深的朋友来作客。
老十八早早的就来帮忙了,老五带着天桥的杂耍班子来了,老七定了二十桌上等的私房菜席面儿,孙承运专门请了昆腔班子进府。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老十二带了宫里“南府”和畅音阁的知名小戏子班。
南府,就是宫里升平署的前身,此时以招募的民间艺人为主。
此时的畅音阁,尚没有乾隆朝那么大的规模,还属于是草创阶段。
八年了,玉柱的好朋友基本班底,也就是老五、老七和孙承运了。
老十八是亲妹婿,自家的亲戚,就不必多言了。
至于老十二嘛,他是自己硬要来的,玉柱总不能赶他出门吧?
临时搭建的戏台子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开席后,玉柱他们几个好朋友,围坐成一圈,开始你来我往的拼酒。
东院和西院,有名分的妾,各占了两桌席面。
因是通家之好的朋友,玉柱索性下令,撤了屏风,方便彼此敬酒说笑。
因为都和玉柱交好的关系,五福晋、七福晋、十二福晋、秀云和曹春,坐在一桌。
在各自府里得宠的侧福晋和庶福晋们,坐满了两桌。
孩子们,也没有刻意去排座次,混坐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若是有人扔一颗炸弹进来,嗨,大清的皇族宗室,必定是损失惨重了。
开席不久,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张鸿绪居然来了。
得了,真扫兴,大家只得都跪了。
玉柱也没有料到,今天会接旨意,府里的香案等物,均未齐备。
等收拾好了一切,张鸿绪背北朝南,大声喝道:“奉万岁爷口谕,敕建辅国公府,特赐丈八石狮子一对,钦此。”
玉柱一听,好家伙,这不是和王府进行攀比了么?
按大清会典的规矩,郡王府以上的王府,门前才有资格摆上一对石头狮子。
玉柱的战略目标,一直非常清晰,只要兵权,不务虚名。
于是,玉柱当着众人的面,公然抗了旨:“张鸿绪,你回去禀报万岁爷,真要赏,就赏银子吧。这对石头狮子,我实在是无福消受啊。”
玉柱胆敢犯上的豪横做法,惹得老五、老七和老十二,对他侧目而视。
如果是别人,张鸿绪把眼一瞪,说几句狠话,也就可以摆平了。
偏偏,当着玉柱的面,张鸿绪真没那个胆子。
张鸿绪没有拗过玉柱,只得带着那一对雄奇的石头狮子,灰溜溜的回去了。
等张鸿绪带着太监们走了后,孙承运笑眯眯的说:“若是干爹的话,肯定就收下了这对石头狮子。”
众人仔细一想,孙承运还真没说错。
以隆科多特别好面子的性格,府门前摆上一对王府才能有的石头狮子,那多显威风啊?
玉柱今天乔迁请客,他事先把请的都是谁,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老皇帝。
老皇帝一听,老五和老七都是好儿子,一向是老老实实的当差,从来不掺合争权夺利的那些破事,更没有聚集显赫的势力,自然是很放心的。
老十二嘛,有点小野心,却没有任何可靠的势力,不值一提。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玉柱未中状元之前,背着外室野种的恶名,其实也交不到几个真心的朋友。
对于玉柱的老底子,老皇帝就算是闭着眼睛,也是如数家珍。
张鸿绪回了乾清宫,把玉柱的话,没敢添油加醋的照实说了。
老皇帝仔细一想,也觉得赏一对石头狮子,太过显眼了,不符合玉柱一贯低调的个性,便再次吩咐张鸿绪,给玉柱带去了一万两白花花的宫平银元宝。
大清的银子,主要分为官平银和库平银。至于,宫平银元宝,则是养心殿造办处专门铸造的赏人银子。
没办法,玉柱的新家,就在西华门外的狗尾巴胡同。
张鸿绪从乾清门前,走到玉柱的家门口,哪怕走得再慢,顶多只需要两刻钟。
实在是太近了。
只是,和老皇帝隔得太近了,显然也不全是好事儿。
往往,用晚膳的时候,老皇帝总会派张鸿绪过来,看看玉柱家里的厨下,又添了什么新菜式。
玉柱这个小坏蛋,太会享受生活了。
据张鸿绪的详细回禀,老皇帝没有吃过的菜式,就已经多达几十种了。
结果,老皇帝心里不爽了,每每在玉柱这边用晚膳之前,派人过来盯着厨子的做法。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职业技术学校的说法,名厨的手艺都是个人混世界的法宝,轻易不会传授给任何人的。
就算是要传给徒弟,名厨也会按照潜规则,私下里必须留一手。
免得,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但是,宫里的厨子过来死盯着每一个动作,独门手艺想不外泄,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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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柱儿靠谱
天未明之时,玉柱乘轿抵达了西华门外。
“落轿。”随着吴江的一声吩咐,轿夫们落下了官轿。
天气逐渐转冷,玉柱钻出官轿后,背着手,往西华门前走去。
“请柱爷大安。”门前的侍卫们装模作样的验过腰牌后,赶紧扎千行礼。
就这么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玉柱堂而皇之的进了宫。
一路畅通无阻,玉柱来到了老皇帝的寝宫外面。
带刀侍卫们,扎千请了安,却没说话。
玉柱也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侍卫们起身,也没说话。
皇帝身边无小事,能不说话解决的问题,尽量别说话。
王朝庆看见玉柱来了,赶紧进去禀了。
老皇帝正在用早膳,听说玉柱来了,不由精神一振,笑道:“叫他进来吧。”
“臣儿玉柱,恭请汗阿玛圣安。”玉柱行过礼后,刚起身,见老皇帝左手夹菜很不方便,就主动凑了过去。
“汗阿玛,臣儿替您夹菜,您干脆用勺子吧?”玉柱不忍心看老皇帝左手夹菜的吃力样子。
老皇帝叹了口气,说:“右手已经不中用了,左手再不多动动,那就麻烦了啊。”
碟子里的那颗鹌鹑蛋,老皇帝已经夹了十几次,始终夹不上来。
但是,越是夹不上来,老皇帝越要去夹。
玉柱不由一阵心酸,唉,都是那把椅子惹的祸呀。
老皇帝为了保住至高无上的皇权,真的是颇有恒心和毅力。
“啪哒。”由于手指不太协调,老皇帝左手的筷子掉了一支。
玉柱赶紧接过侍膳太监手里的玉筷子,双手捧到了老皇帝的手边。
老皇帝接过筷子,忽然一笑,说:“新唐书里记得很清楚,唐高祖李渊不需要自己夹菜。”
玉柱的心尖儿猛的一颤,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李渊的晚年,醉生梦死,经常半夜哭醒。
唉,好好的江山之主,一夜之间,死了两个儿子,十几个孙子,还丢失了皇位,成了战战兢兢的太上皇。
其中的煎熬滋味,同样是皇帝的康熙,岂能不知道?
没办法,只要坐到了那把椅子之上,就不可能有正常退休一说。
乾隆就算是当了太上皇,照样利用和珅把持着朝政大权,把嘉庆帝架空成了儿皇帝。
“哈……”
终于,也不知道是第100次,还是第99次,老皇帝颤巍巍的夹起了那颗鹌鹑蛋,高兴得大笑不止。
“叭哒……”老皇帝的左手毕竟不得力,刚刚夹起的那颗鹌鹑蛋,掉到了碟子里,又弹到了地上。
“柱儿,汗阿玛尚能饭否?”康熙索性放下了筷子,略带得意的望着玉柱。
不管怎么说,这一刻,玉柱确实动了恻隐之心。
“汗阿玛,臣儿恳请替您按摩一下右手。”玉柱没有说任何的花言巧语,但是,老皇帝几乎在刹那间露出了异常惊喜的神色,“怎么?你找到了什么偏方不成?”
玉柱心里明白,越是手脚中风的患者,越需要经常的活动。越不用,血管和经脉,也就越会彻底的堵死。
因为,玉柱的爸爸,就是脑出血导致的偏瘫。
这个时代的太医,除了针灸之外,普遍对于中风或是偏瘫,并无特别好的康复手段。
皇帝这个阶层,普遍喜欢大鱼大肉,和暴饮暴食。
因血管斑块破裂,导致暴毙的皇帝,其实很常见。
出于对玉柱的信任,以及迫切想恢复右手功能的老皇帝,索性撤了膳,由着玉柱从上到下的替他拿捏右臂和右手。
“汗阿玛,用力握,对,用力握。”玉柱命王朝庆拿来了一根擀面杖,让老皇帝使出浑身力气的去握。
老皇帝真的很想握紧,但是,额头上已经见汗珠了,微微发颤的右手,依旧无法使上劲儿。
等老皇帝累了后,玉柱就蹲到他的身旁,开始帮他活动完全不得劲的右手。
从大拇指开始,一直活动到小手指,再从小手指,又活动到了大拇指。
揉动了一遍又一遍,玉柱的神情异常专注,以至于,额上已经见汗了,仍不自知。
老皇帝慈爱的望着卖力干活的玉柱,也没说啥,径直接过了大帕子,亲手替玉柱擦拭干净了额上的汗珠子。
御门听政的时辰快到了,玉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细致的吩咐刘进忠:“找十几个信得过的干儿子或是干孙子来,不管汗阿玛在干嘛,都必须一直学我这个样子,反复的揉动右手,明白吧?”
“嗻。”这的确是为了老皇帝好,刘进忠也没等老皇帝发话,便扎千应下了。
现代心脑血管康复学,是一门很正经的科学。
只要持之以恒的活动右手,哪怕不能夹菜,只要能够提笔了,康熙对玉柱的信任度,肯定会上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
每个人的恢复条件都不同。
普通人家的长辈中了风,怎么可能有人一直帮着康复活动呢?
康熙是天下至尊,宫里有好几千名太监,足够他使唤的了。
登上肩舆后,康熙招手把玉柱叫到身旁,不容置疑的吩咐道:“以后,肩舆的右边,就是你的位置了。”
“嗻。”玉柱赶紧跪下谢了恩。
“起驾!”伴随着赵昌的一声吆喝,壮力太监们抬起了肩舆,朝着乾清门前走去。
实际上,从乾清宫到乾清门,也就是很短的一段路而已。
但是,天子的威仪,必须确保。
玉柱已经不是南书房大臣了,皇帝不问他,无资格主动插嘴国家大事。
所以,他只是默默的站在老皇帝的身侧,仔细的倾听着重臣们的发言。
功夫都在诗外。
别看只能听,不能说话。若是老皇帝突然问起,总不能尴尬的说,不好意思走神了,没听清楚吧?
小农经济时代的朝廷大事,大多和银子有关。
归根到底,就是三件大事:每年收上多少赋税,又要固定花掉多少银子,户部存银几何?
自从玉柱掌管了崇文门之后,康熙基本上不缺钱花了。
只是,若是想再修宫室,那就需要大沽口那边征收的关税来补贴了。
大沽口的关税,每月都在增加。
康熙不太明白其中的道道,玉柱却是心里有数的。
大沽口码头,是整个北方,距离京城最近的唯一的国际贸易港口。
京城,在当时,肯定是全国最具有消费力的城市。
而且消费物品的流行传播,肯定是从京城开始,一年后才到北方的县城。
这年头,什么生意最好做?
玉柱笑而不语,看看广州十三行的暴发程度,也就知道了。
只是,和广州十三行不同的是,大沽口码头的收益,全部都是康熙的私房钱。
就性质而言,这不是产权明确的央企,哪什么是央企?
今天,各地都有报灾的奏折。但是,老四却说,户部三库没钱花了。
玉柱依旧是户部左侍郎,他自然很明白,老四这是惦记上了天子南库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沽口码头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日进斗金,手头钱紧的老四,早就眼红了。
康熙也是老江湖了,他岂能不知道老四的小心思?
“老四,想借银子,可以,什么时候还啊?”康熙颇有种扬眉吐气的爽感。
大沽口码头建成之前,老皇帝即使想修个小宫殿,户部也总说没钱。
现在好了,天子的私库里,有的是钱,根本不需要动用户部的库银。
不仅如此,现在的户部总是打着缺钱花的幌子,惦记着掏空了老皇帝的私库。
“汗阿玛,等来年的赋税收上来了,再慢慢的还给您吧。”老四耍了个花枪,故意不提何时还钱,这显然是想吞了老皇帝的私房钱。
“玉柱,你是户部左侍郎,你说说看,言而无信的事情做多了,朕还能相信么?”老皇帝的心里很得意,户部的老抠们,你们也有看朕脸色的今天呀?
怎么说呢,几千年以来,小农社会的经济框架决定了,量出为入,略有盈余,必然是户部的既定的方针。
没错,不是嘴巴上所说的量入为出,而是量出为入。
也就是说,今年朝廷要花多少银子,各省就必须齐心协力的收多少银子上来。
地方官们,包括巡抚在内,最主要的考核指标,就是收了多少的粮食和赋税上来。
只是,在老四大力推行摊丁入亩之前,朝廷收上来的钱粮,其实是日益减少的。
因为,官绅们不纳粮,不交税。
自耕农的负担过重,必然会想方设法的将土地投充到官绅的名下,以减轻各种苛捐杂税的负担。
这就和三国末期统计的户籍人口一样,那只是朝廷掌握的税基罢了。
大量的农民和土地都掌握在各地的豪强手上,隐匿的人和地,朝廷是收不到半文钱的。
既然老皇帝问了,玉柱自然必须回答了。
玉柱仰起脸,微微一笑,说:“户部三库暂时有困难,不敢定还银子的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本金暂时不还,利息总要给的吧?汗阿玛,臣儿以为,不如就暂定利息每年为百分之五,下次借钱的时候,必须偿还以前借款的所有利息。”
老皇帝仔细一琢磨,眼前不由一亮,他的私房钱就是唐僧肉,户部借了白借,借了就想赖帐,长此以往,怎么可以呢?
前息不清,后帐不借,这就是玉柱出的高招。
说白了,就是反过来的国债理论罢了。
老四本想打秋风的,当场傻了眼。
老皇帝不由心下大乐,当众笑道:“缺钱花,找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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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百万漕工
,!
江山是康熙的。
户部缺钱花了,肯定是要借的,这也是老四敢打秋风的底气所在。
但是,户部总来借钱,从没还过钱。长此以往,确实就败坏了财政纪律。
在老四搞出摊丁入亩之前,小农社会的财政收入,基本上就那么多了,绝无可能暴涨。
但是,这种财税体制,有个胎里病:应付不了突发的天灾或是战争经费。
从鸦片战争开始,大清一路割地赔款,而且越赔越多。
但是,清廷的财政收入居然没有崩溃掉,老四的摊丁入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另外一个财政收入的支撑,必须承认,就是英国老赫德掌握的总税务司了。
如今的大沽口码头,玉柱做的买卖,属于是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超级垄断生意。
洋人的商船来了,照章征税。
玉柱自己组建的大清皇家商船队,也下南洋做买卖,卖的还是市面上花钱都买不到的御用瓷器和各种御用织品。
妥妥的暴利。
就算是珍妮纺纱机提前出来了,玉柱所做的御用纺织品和瓷器贸易,依旧不愁销路。
整个南洋和三锅那边,土王及贵族众多,这些人都具有高消费的能力。
八年来,玉柱刻意给老皇帝留下的印象,就是善于理财,善于治军,但是不善于团结满洲权贵。
勿使群臣合而谋朕,这是帝王心术的立足点。
玉柱不可能和满洲军功旧勋贵同流合污,这个异常关键,康熙自然就放心的让玉柱掌握京城的兵权了。
实际上,隆科多太过嚣张跋扈了,他和满洲军功旧勋贵的关系,也很不好。
历史上,正因为如此,康熙才让隆科多掌握京城里最大的兵权,长达十一年之久。
御门听政结束后,老四兴奋的回了户部。
老四前前后后找老皇帝借了三百多万两银子,按照百分之五的年利计算,只要上交十六万两的利息,就可以继续借一百万两了。
老皇帝的私房钱,除了拿来修宫殿之外,剩下的就是筹备战争经费了。
偌大个帝国,户部一年存银仅为三百万两银子而已,对于消耗巨大的战争而言,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好在,老皇帝有玉柱这个财神爷,可以帮着捞大钱。
玉柱想回家的时候,老皇帝忽然问他:“若是允许民间商船,也可使用大沽口码头做买卖,收税几何?”
嗯,西边的准噶尔蠢蠢欲动,北边的罗刹国又开始东侵了。
玉柱一听就懂,老皇帝这是想多积攒点家底,筹备很可能爆发的西北大战。
“回汗阿玛,一年多增五百万两银子的收入,肯定是没问题的。”玉柱早就等着老皇帝这么问了。
客观的说,在重农抑商思想的束缚下,大清就算是执行海禁,也远不如大明那么的严格。
即使是乾隆,也没有禁绝海外贸易,他只是撤消了三大海关,保留了粤海关而已。
大明的禁海,最凶残的时候,那可是片板不许下海的。
倭寇怎么来的?
明朝的皇帝,断绝了沿海地区商人、地主和权贵们的利益来源,这些人可不得引狼入室么?
垄断的买卖,可以有暴利。
但是,长远来看,要想获得长期稳定的海关税收,并促进产业升级,全面放开民间的海外贸易,才是正道理。
玉柱很有耐心,他先搞垄断贸易,让老皇帝尝到了大甜头。
再趁老皇帝要打仗,严重缺钱之机,逐步放开民间的海外贸易。
一家垄断造船的成本,明显还是过高的。
大家一起都来造船,相关的配套产业,才可能蓬勃的发展起来。
绝对不能心急,饭总要一口一口的吃。
在赚钱的事情上,玉柱从来没有说过半句大话。
他说要赚多少银子,就肯定会捞回多少银子,老皇帝信得过他。
“会不会影响漕河的安全?”老皇帝顾虑的是,百万漕工,民生所寄。
如果大家都走海运,百万漕工起事了,怎么办?
玉柱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就怕老皇帝不问呢。
“老爷子,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办。民间出海的每一条商船,船上的水手,都必须从年轻的漕工里招募即可。比如说,沿海有几万条船,走海运,百万漕工里的青壮年,也就都有口饭吃了。”玉柱话锋一转,深入解释说,“各地的漕帮,拉帮结伙,啸聚于运河边,对朝廷腹心之地的威胁太过巨大了。若是持续的分而散之,只须一到两代人的时间,即可缓缓的消弥掉这个大毒瘤了。”
给老皇帝提建议,若想被老皇帝采纳,就必须站在老皇帝的利益角度看问题。
“若是贼军,利用海船之便,聚而来攻呢?”老皇帝不愧是老皇帝,明显看到了海上运兵极为快速的威胁。
玉柱依旧从容不迫的说:“老爷子,咱们只须加强大沽口水师的力量,利用重炮的优势,来多少条船,都可以将其轰沉,落入海里喂王八。”
“嗯,兹事体大,容我再好好想想。跪安吧。”
全面开海搞贸易,未知的风险令人异常恐惧,老皇帝很有些犹豫,这丝毫也不令人感到意外。
玉柱才不急呢,等清准大战开打之后,花钱如流水了,老皇帝就要被迫开海运了。
在大清朝,单单是增加财政收入的由头,并不足以说服康熙或是雍正开启海运。
康熙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很能说明问题:我天朝地大物博,无奇不有,蕃外最尔小邦,何物可以入目?
说实话,即使以玉柱的盛宠,他也必须借助于准噶尔的巨大军事威胁,用未来大战的巨大开销,来逼迫保守的老皇帝,缓慢的开启海运贸易。
在东亚地区,凡是想集权的统治者,不管是哪个地区的,必然都会采取闭关锁国的政策。
因为,只要封锁了外边的消息,时间一长,草民就是愚民。
倭国的德川家康如此,朝鲜的李家同样如此,雍正登基之初还是如此。
雍正的被迫开海,主要是西北地区,连续打了几场损失惨重的大败仗,实在是太缺钱的权宜之计。
玉柱离开了乾清宫后,径直出了皇宫,回了自己的公爵府。
以前,不管是住在隆府,还是住在庆府,因为头上有长辈镇着,包括玉柱在内,大家都是顾虑不少,难免束手束脚了。
如今,不管是秀云,还是曹春,都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出头之感。
这种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可以传神的概括之。
但是,自立门户,也有其中的难处。
玉柱刚刚走到垂花门前,就被秀云身边的大丫头,给请进了正房。
秀云见丈夫来了,赶紧起身让座行礼。
玉柱坐下后,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秀云说事。
秀云犹豫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说:“爷,您忘了吩咐门房上的事了。”
玉柱一愣,紧接着就明白过来了,果然是有麻烦了。
老皇帝虽然帮着玉柱把辅国公府,分成了东院和西院,但是,逢年过节的迎来送往,该由谁来出面处置呢?
玉柱瞬间头大了。
娶了两个老婆回家,玉柱确实享受了齐人之福。
但是,自立门户之后,门房和知客事务,由谁出面主持,兹事体大啊!
不管是让秀云管了,还是让曹春管了,都等于是变相拉低了另一方在辅国府里的地位。
就算是玉柱压制住了曹春或是秀云,隆科多和庆泰也肯定会闹开的。
因为,掌管门房和知客大权,乃是名门贵妇当家做主,最重要的一项权力。
没有之一。
知客大权,乃是一个家族最核心的人脉机密,比管钱管物的权力,还要核心得多。
很多女频宅斗里,成天绕着库房里的三瓜两枣做文章,那真的是捡了芝麻,丢了大西瓜。
不客气的说,只要送错一次礼,就很容易和朋友或是亲戚,反目成仇。
难题虽难,却是难不倒玉柱这个解决麻烦的小能手。
玉柱仔细一琢磨,放下茶盏,笑道:“这事说难,挺难的。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不如这么着,外边送来的礼单子啊、请柬啊等等,先由我这里的胡彪接了,然后再派人分别送给你们,可好?”
秀云一听,她的男人厉害呀。
胡彪出任总知客,这就掌握了公爵府里各种动静。
秀云这边的亲朋来往,就分送秀云处置。
同理,佟家八房的迎来送往,就由曹春去打理。
这么一来,仅仅是多了胡彪那个环节而已,曹春和秀云,依旧可以相安无事。
秀云的妙目一转,不动声色的说:“爷,还真难为你了,一碗水端得如此平整?”揶揄之意甚浓。
玉柱哈哈一笑,说:“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其实可以得兼也。”
秀云叹了口气,还能怎么着呢,难道要曹春看她的脸色过日子么?
就算是曹春忍了,风声传到庆府那边,清琳和庆泰肯定不可能答应的。
反之,让曹春说了算,秀云也绝无答应的可能性。
玉柱擅长的和稀泥神功,大展神威。令秀云和曹春,皆不满意,又都可以勉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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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职业喷子PK柱爷
十月十三日,又是一年颁金节。
颁金节,满洲旗人的族庆日。
照例,玉柱和秀云、曹春都要进宫,分别拜见老皇帝和皇太后。
玉柱几乎每天都泡在宫里,天不亮,他就先走了。
秀云和曹春,收拾打扮停当,分别从东院和西院的侧门,各自乘坐辅国公夫人的制式马车,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去了西华门外,等着递牌子请见。
只是,出发后,秀云和曹春走的路线并不相同。
秀云的路线是,经西单牌楼,走西安门大街,过西安门,抵达西华门外。
曹春呢,则是经太仆寺街,沿着宫墙外边,过西安门,直抵西华门外。
当年,老皇帝赐婚的时候,是命玉柱兼祧佟家的三房和八房,分别娶的秀云和曹春。
秀云是佟家三房这边的正妻,曹春是佟家八房的正妻,两人的地位相等。
不管隆科多和庆泰,是何等的官职爵位,他们两个就是平等的亲兄弟。
因为兄弟感情甚深,庆泰一贯喊隆科多为三哥,表示尊重之意。
若是兄弟反了目,庆泰当面喊隆老三,也是没问题的。
同理,秀云和曹春虽然共用了同一个男人,却算是平等的妯娌。
如果秀云硬压了曹春一头,让曹春成了二等正妻,庆泰肯定会很不高兴的。
庆泰不高兴了,把玉柱叫过去骂一顿,骂了也是白骂。
除非,玉柱的脑子进了水,想找虐,才会强行让秀云硬压过曹春一头。
下车之后,曹春下意识的往铁帽子的亲王和郡王福晋那边看过去。
如今的平郡王福晋,是讷尔德的妻子,刘佳氏。
嗯,曹颐那个贱妇,总算是遭到了报应,被剔出了郡王福晋的行列。
只要一想起曹颐那个偷了她男人的贱妇,曹春就恨得牙根发痒。
更恶心的是,曹颐生的野种小福彭,每天都要在曹春的面前快乐的玩耍。
说来也巧,自从嫁给了玉柱之后,每年的颁金节之时,曹春的位置都要往前挪一大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次颁金节,曹春还是侯夫人。
如今呢,曹春已经是响当当的辅国公夫人了。
只是,身份地位前进了不少,将来闹家务的可能性,却大大增加了呀。
原本,按照曹春的想法,秀云的儿子小轩玉继承老佟家的一等承恩公,她的儿子小铁锤继承男人因军功封赏的侯爵。
但是,计划真的没有变化快。
仅仅是眨个眼的工夫,玉柱就因火中救驾的奇功,封了三等忠勇公。
还没等曹春适应三等公夫人的角色,玉柱又因为显赫的军功,被封了宗室爵里的辅国公。
这一下子,小铁锤将来可以继承什么爵位,反而变得模糊不清,扑朔迷离了。
因为,佟国维传下来的一等承恩公,肯定由隆科多和玉柱父子两个,依次先后袭了。
这个公爵,乃是老佟家家主的象征,不可能给别人的。
说句心里话,曹春也知道,她的出身比秀云差远了,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所以,她压根就没惦记过老佟家的世袭公爵。
现在的问题是,玉柱的辅国公爵位,若是给了小铁锤,这就是让亲兄弟反目成仇的祸根啊。
弟弟比家主哥哥的爵位还要高得多,这就麻烦大了呀。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就在曹春胡思乱想的时候,讷尔德的福晋刘佳氏过来找她和秀云闲聊了。
论爵位,肯定是现任平郡王讷尔德,比玉柱高得多。
但是,玉柱不仅是讷尔德的顶头上司,还管着平郡王府里的大小事务。
刘佳氏秉承丈夫的意思,主动走过来,亲热的和站成一排的秀云、曹春打招呼。
“富察妹妹,曹佳妹妹……”
“拜见平郡王福晋……”
礼不可废也!
刘佳氏可以摆出亲热的姿态,秀云和曹春却必须一起蹲身行礼。
客套完毕之后,刘佳氏就和玉柱的两个老婆,凑到一块儿,聊开了。
刘佳氏自甘堕落的可耻行径,被铁帽子圈里的福晋们普遍唾弃。
“呸,自甘下贱。”
“堂堂世袭郡王的福晋,反去讨好小小辅国公的夫人,这不是跌份儿嘛?”
“哼,什么玩意儿,看着就觉得恶心,一股子小家子气。”
讷尔德原本仅仅是个三等辅国将军罢了,天上突然掉馅饼下来,被幸福的砸晕了。
但是,铁帽子的福晋圈子里,几乎没人瞧得起包衣汉军出身,却捡了个天漏的刘佳氏。
刘佳氏也想得很通透,在虚无缥缈的面子和得到玉柱关照的实惠之间,她断然选择了实惠。
其中的道理并不复杂。
刘佳氏一直饱受圈里人的排挤,热脸碰冷屁股的糗事,时有发生。
既然你们不带老娘玩儿,老娘干脆不伺候了。
刘佳氏跑来和玉柱的老婆们做伴,若是关系处好了,成了手帕交(闺蜜)。
将来,提拔一等带刀侍卫或是御前大臣的时候,只要玉柱在老皇帝的跟前,帮着说几句扎实的好话,那可比啥都强啊。
爵位的禄米,根本不够花。若想兜里有银子,还必须捞到实权的官职才行呢。
讷尔德的福晋都做了表率,诸多在玉柱手下当差的侍卫夫人们,跟着蜂拥而来。
一时间,秀云脸上的肌肉,因为笑的时间过长,隐隐有些发酸了。
皇太后用罢早膳后,内命妇以佟佳贵妃为首,分批次的进去参拜。
等内命妇行礼如仪后,皇太后还是和往年一样,派了慈宁宫里的太监,到西华门前颁了懿旨。
“奉皇太后懿旨,著玉柱之妻富察氏、曹佳氏,咸若馆觐见。”
好家伙,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秀云和曹春并肩进了宫,提前伺候皇太后去了。
刘佳氏回到了铁帽子福晋圈里后,见大家依旧不搭理她,不由暗暗冷笑不已。
这帮蠢物,端着个臭架子,完全看不清楚如今是个啥形势,且由着她们去犯蠢吧。
等讷尔德当上了一等侍卫后,平郡王府至少可以每年多得一万两银子的各种孝敬钱。
若是,讷尔德爬上了御前大臣的宝座,每年增加五万两银子的额外收入,绝对不是梦。
照例,一等侍卫引见大臣进宫陛见,都是要收大红包的。最低一百两,最高无上限。
到了御前大臣的位置上,引见一次,至少三百两银子的起步红包。
不然的话,故意使个坏,让你跪错了地方,或是刻意当众喝斥你:大胆,东张西望,意欲何为?
宫里失仪,轻则丢官罢职,重则那就没谱儿了。
唉,抠抠索索的省了点小红包,却坑掉了实权官职,那就是典型的得不偿失了呀。
老皇帝的年纪大了,天气转凉之后,索性就在太和殿内接受群臣的朝拜。
原本,玉柱的位置,应该是在御座的台阶之下。
可是,老皇帝却特意吩咐下来,命玉柱站到了御座的右侧。
御座的右侧,原是魏珠的位置。
现在,赵昌顶替了梁九功的缺,去了御座的左边。
结果,魏珠不仅没有去成左边,反而被玉柱挤到了台阶上边站着了,只露了个顶戴出来。
在大清朝,人数越多的场合,谈论的越是小事儿。
真正的大事儿,老皇帝都是找几个心腹重臣,私下里商量妥了,就直接作出了决策。
玉柱知道,他所站的位置,他过于显眼了。
但是,老皇帝执意要他站在火上烤,玉柱也没办法呀。
说句心里话,出这种风头,除了让老皇帝展示一下,对玉柱的宠爱之外,就全是坏处了。
猖狂!
嚣张!
跋扈!
玉柱已经替科道言官们,想好了弹劾他的各种词汇。
但是,玉柱必须承认,老皇帝玩的这一手捧杀策略,实在是高明之极,令他即使有苦,也说不出口。
老八,你就别犹豫了,赶紧的带着队伍,全面倒向老十四啊。
老十四,你龟儿子就不能主动点么,赶紧收编了老八的残余势力啊。最好,多拉拢几个不满的铁帽子的王爷们啊。
玉柱的心里,充满了期待感,看谁会第一个主动跳出来,向他猛烈的开炮。
唉,被老皇帝架到火上烤的滋味,令人百味杂陈啊。
老皇帝毕竟是老皇帝,绝对不容小觑。
在没看见更大威胁的情况下,借别人之口,趁机敲打一下玉柱,任何一个合格的皇帝都会这么去做的。
就在玉柱的左眼皮开始微微跳动之时,果然不出所料,有人实在憋不住了,主动站了出来。
“禀皇上,江南道监察御史,臣王全彬,弹劾玉柱骄纵不法……”
“礼科给(jǐ)事中,臣刘举,弹劾玉柱猖狂悖礼……”
“臣……”
“臣……”
十几名科道言官,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站了出来,对玉柱公然站到了御座上的不臣之举,大加挞伐。
好家伙,乌云盖顶,言官们喷出的毒汁和口水,立时将玉柱淹没了进去。
照例,只要被言官们当着皇帝的面,公开弹劾了,不管有理无理,玉柱都必须在第一时间主动摘了顶戴,回家去等着挨锤。
这可真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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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如何养寇?
如果玉柱真的怕了,就应该马上服软,自己摘了顶戴滚蛋。
可是,玉柱故意装傻,又撑了一会。
等弹劾他的御史超过了二十个,并且出现了旗人官员之后,玉柱这才摘了顶戴,跪下叩首后,默默的走下了御座,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太和殿。
回府之后,玉柱就吩咐了下去,全家出门秋游。
孩子们一听,要出去玩耍了,欢喜的直跳。
秀云却很有些担忧的说:“爷,这么做不太妥当吧?”
玉柱微微一笑,反问秀云:“有何不妥?”
秀云叹息道:“我就怕别人说您,藐视皇上……”
玉柱笑了笑,说:“无妨,皇上将来还需要我保驾,只是暂时削一下我的风头罢了。去收拾吧,咱们全家都去汤泉别墅,小住一段日子。”
见玉柱的心里很有数,秀云便不再多劝了。
曹春得知消息后,不仅没劝玉柱留在家里,反而怂恿着说:“爷,妾以为,早就该歇息一阵子了,您也太累了。再说了,小铁锤也不小了,您这个状元郎,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时候,看看他的功课呀?”
等行李收拾好了之后,玉柱带着妻妾子女等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城,径直去了汤泉别墅。
别人被弹劾了,都是待在家里等待挨锤,玉柱却带着一大家子,出门游山玩水去了。
这一下子,激怒了更多的人。
有新仇的,有旧恨,纯粹是嫉妒的,纷纷联名上奏折,不把玉柱搞垮,誓不罢休。
一时间,弹劾玉柱的奏折,仿佛雪片一般,堆满了老皇帝的御案。
汤山温泉的别墅,是康熙赐给玉柱的。
玉柱得到了别墅之后,为了突出会享受的作风,按照现代温泉度假的风格,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建。
家长闲下来后,小轩玉和小铁锤就难过了。每天的功课,必须背熟,不然的话,肯定会有打手板的保留节目。
玉柱的字不好,他担心传染给孩子们了,硬逼着小轩玉和小铁锤,每天写三十张大字。
温泉的小日子,过得格外的惬意。
泉池里冒着热气,泉旁摆了两张贵妃榻,炭盆,茶几,瓜果、糕点、大棉布毛巾等等,一应俱全。
四周还围了厚实的布幔,玉柱在里头不管做什么,外头都只听得见动静,却绝对看不见妙景。
玉柱坐在泉池里,他的两条腿上,左边是钱映岚,右边是杏蕊。
杏蕊抓了一颗蜜饯,塞进玉柱的嘴里,笑嘻嘻的说:“爷,奴婢觉得很快活,好想就这么陪着您,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玉柱哑然一笑,杏蕊这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他若不努力的去改变命运,历史走回到老路上,唉,隆科多暴死,他死在发配的路上,一大堆的娇妻美妾还保得住么?
钱映岚是饱读诗书的大才女,仅看男人悠闲自在的状态,显然不是什么大事了。
就算是不当官了,玉柱的身上还有辅国公的爵位呢,混吃等死,绰绰有余。
突然,玉柱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抬头去看杏蕊。
一般情况下,杏蕊比较胆大且主动,玉柱第一时间判断,应是杏蕊拿捏住了要害。
可是,等玉柱看清楚之后,才发现,杏蕊正一手拿着碟子,一手拈起蜜饯,吃得甚是香甜。
直娘贼,玉柱的心里一阵狂喜,张爱玲,谢谢你,你的经验总结,太准了。
“杏蕊,爷想喝绿豆汤了,你去催一下。”玉柱找理由想支开杏蕊。
却不料,杏蕊嘟着小红唇说:“爷,丫头婆子多的是,为啥叫奴婢去呢?”
玉柱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双手托在钱映岚的臀下,让她跨坐到了腰间。
等动静闹大了之后,杏蕊气得爬起身子,径直走了。
打不完的摆子。
玉柱凑到钱映岚的耳旁,小声调笑道:“干的很漂亮,以后想爷了,一律照此办理。”
实际上,玉柱本想说小银狐的,话都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只因,他担心钱映岚面子薄,下次再不肯了。
这些年,玉柱的频率并不低。但是,子嗣方面,确实有些偏少了。
照说,秀云应该是块异常肥沃。刚成婚不久,她就怀上了小轩玉。
但是,小轩玉落地之后,到目前为止,已经六、七年了,秀云再无所出。
曹春也是新婚未过三个月,便怀上了小铁锤,然后数年无生育。
比较奇怪的是,曹颐和爱丽丝,并没有多少次,都是很快怀上了身子。
如今的玉柱,共有三子二女。
比较有趣的是,长女雪薇和三子福彭,都是私生。
用晚膳的时候,玉柱招呼大家,也不讲究啥礼仪了,让大家围着烤全羊,坐了一整圈。
中间的空地上,点起觏火,烤起了全羊。
全羊的油脂,时不时的滴到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阿玛,我想啃羊腿了。”坐在玉柱右边的小铁锤,馋得直流口水。
玉柱微微一笑,说:“那可不成,肥美的羊腿应该孝敬额涅,懂么?”
小铁锤不吱声了,小轩玉却说:“羊腿有什么好吃的?我就喜欢吃羊鞭和羊蛋。”
玉柱笑了,这孩子,还真的是童言无忌,啥都敢说啊?
说实话,玉柱也不是医生。但是,他以前也有一儿一女,健康养儿女的科学方法,大致也知道一些。
现在,他的儿女们,从小就喝母乳长大,每天的活动量也不小,身体也就异常的结实,几个小家伙几乎没生过病。
喝着白酒,啃着烤好的羊排,腻了的话,就夹几筷子炒青菜。
嗨,玉柱的小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在公爵府里,半月去东院,半月去西院。
到了温泉别院,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玉柱想去谁的屋里,就去谁的屋里。
晚上,玉柱搂着秀云快活了一番。
事毕,玉柱抚摸着秀云平坦的小腹,笑嘻嘻的说:“好山好水,好土壤,我儿快点发芽。”
秀云憋不住的笑出了声。
等她笑够了,这才轻喘着说:“爷,您说到我的心里去了,我还真想再给小轩玉生个小弟弟。”
玉柱点点头,这年头,大家都重男轻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别的且不说了,皇帝的儿子们,就算是无爵,也待在京城里边享福。
皇帝的女儿,或是宗室的女儿,绝大部分都要远嫁蒙古。
这便是大清的国策了,公主抚蒙。
“爷,我琢磨着,您被弹劾了,歇几年,反而是件好事。养养身体,多生几个子嗣,教导孩子们读书。”
搬来温泉别墅之后,秀云算是真正的尝到了甜头。
男人每天在身旁,儿子在隔壁读书,家里又不缺银子使,这才是大贵族应该过的悠闲日子啊。
“嗯,这一次,我是打算好好的歇一阵子了。反正啊,玉烟那边的婚事筹备,都已经安排妥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能进能退,方为真英雄。
玉柱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满洲军功旧勋贵们,在老八的安排下,重新汇聚到了老十四的旗下,就是老皇帝被迫再次重用他之时。
战略大形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玉柱有啥可急的?
玉柱的位置,并不是康熙随便扶持个阿猫阿狗,就可以立得住脚的。
满洲军功阶层,反扑的力量过大之时,往往就是康熙弃卒之时。
历史早有明证,比如说,汲黯、周兴,来俊臣、纪纲等等。
这些人成为弃卒,无一例外,都是家世底蕴很差劲的那种状况。
即使被皇帝丢弃了,连帮着在皇帝跟前说情的人,都不可能有一个。
距离康熙六十一年,还有八年之久,一直站在前台,难免会给老皇帝一种审美疲劳之感。
牛不喝水,强摁头,哪又是何苦呢?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臣又何尝不能养寇自重呢?
最著名的例子,便是辽东总兵李成梁了。这个老家伙,被文官们整得闲了十年之后,再也不肯忠诚于大明了,故意坐视建奴一步步的强大了起来。
以前,玉柱没玩养寇自重的手段,那是因为他的实力还不够。
现在,康熙对他基本上,赏无可赏了,也该削了。
这个节骨眼上,玉柱是时候养寇了。
李成梁养的寇,是曾经的干孙子,努尔哈赤。
还真别说,努尔哈赤未成势之前,真的做到了能屈能伸。他在李成梁的跟前,比乖孙子还要乖十倍,从来都是跪行进见。
可是,老奴一旦得了势,那就翻脸不认人了。
客观的说,老奴属于是典型的顶级枭雄!
玉柱就算是再卑鄙无耻,也不可能去养准噶尔以自重。他的寇,其实是合流后的十四爷党。
如果没有料错的话,玉柱的暂时靠边了,必将加速八爷党和十四爷党的合流。
因为,妨碍他们成事的天堑,突然之间消失了。
玉柱想多生几个小崽,秀云也想多生几个儿子,夫妻两个一拍即合。
于是,很自然的,双双睡了懒觉。
玉柱半梦半醒之间,听见窗外有人禀道:“爷,小的真不敢打扰您养身子骨,只是……已经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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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看谁更会装?
来的是庆泰,玉柱赶紧起床,匆匆擦了把脸,就出来迎接庆泰了。
“儿子叩见阿玛。”
“起吧。”庆泰才喝了半盏茶,玉柱就赶了出来,连眼屎都没洗干净,嗯,这孩子心里真的有他。
庆泰的心里舒服了,玉柱就有好日子过了。
“你我父子至亲,此地又无外人,坐下说话吧。”庆泰让坐,玉柱还真坐了,连半句假客套都没有。
嗯,这是拿庆泰当亲爹呢。
话说,谁会跟自己的亲爹假客套呢?
“我儿,为父的来意,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庆泰饮了口茶,忽然吐到了地上,冷冷的问,“谁泡的茶,想苦死我啊?”
见庆泰故意发作了,玉柱赶紧扭头大声吩咐了下去。
“来人,赏茶房的那几个,每人十板子。”
“嗻。”
庆泰满意了,忽然笑道:“皇上没叫三哥,特意把我叫到了宫里,用心可谓是良苦啊。”
玉柱陪着笑脸说:“一切皆在阿玛您的掌握之中,儿子我真的是佩服之极。”
“真的?真的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么?我看未必吧?”
庆泰忽然将手里的茶盏,狠狠的砸到了地面上,“砰。”上等的成套御赏瓷器,立时残缺不全了。
“外头风声紧,暂时就待在山上,不要轻举妄动,懂么?”庆泰刻意压低了声音,“这是我的意思,没来得及和老太爷、三哥商量。”
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亲父子之间,何事不可谋?
康熙故意叫庆泰来,却没让隆科多来,显然是觉得庆泰来叫玉柱回去,更合适一些。
庆泰领了旨意后,径直就来了汤山,根本没办法去和佟国维及隆科多商量。
但是,现任刑部尚书的庆泰,自有其立足于官场的生存哲学和智慧。
“前些年,你风头正盛,我没多言语。主要是担心,你太年轻了,嫌我唠叨。”庆泰拿起新送来的茶盏,小饮了一口。
嗯,就是这个味儿,比刚才苦多了。
庆泰爱喝苦茶。
玉柱方才并未多话,茶房里的人,挨了板子后,重新泡的茶,却正好合了庆泰的胃口。
这意味着,茶房里有人知道庆泰的生活习惯,证明玉柱的心里,是真的有庆泰这个阿玛啊。
魔鬼永远藏在细节里头。
你说你爱我,可是,你连我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这是真爱么?
你说你是我最铁的发小,可是,我结婚你随大流的只送了二百,这是逗着我玩儿呢?
“知道茶盏为何会破么?”庆泰心里真的很舒坦了,便笑吟吟的问玉柱。
玉拄涎着脸,故意重重的一叹,答道:“犟种儿子不听话,气死老头子了,顺手这么一砸。”
庆泰听了老头子这三个字,不以为忤,反而甚为喜欢,笑道:“以后啊,没人的时候,多唤老头子,少唤阿玛。”
“嗻。”玉柱赶紧起身,恭聆父训。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庆泰已经年过半百了,仅有玉柱一个独子。
亲父子之间,胳膊肘不往内拐,难怪还有可能拐到康熙那一边不成?
父子两个密谋良久,商量了一整套对付康熙的策略。
然后,庆泰连午膳都没用,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别墅。
等庆泰走后,秀云很不好意思的出来了。
“爷,我没出来迎接八叔,他老人家会不会生气啊?”秀云有些忐忑不安的问。
玉柱微微一笑,说:“无妨的,你八叔,我阿玛他,是个地地道道的明白人。曹佳氏去迎接了,你没去,他不需要问任何人,就知道其中的奥妙。嘿嘿,他老人家只怕是还等着抱了侄孙,再抱亲孙呢。”
这话说的很绕,实际上,条理分明,逻辑异常清晰。
庆泰的正经儿媳妇只能是曹春,秀云只是他的侄儿媳妇而已。
秀云的儿子,就是庆泰的侄孙。
曹春的儿子,那就不同了,肯定是庆泰的亲嫡孙。
庆泰走后,也许是老皇帝生气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宫里再未派人过来。
玉柱也乐得清闲,索性待在温泉别墅里,享受着难得的逍遥快活。
说句心里话,玉柱也该歇一歇了。
自从,决定参加科举那一天起,玉柱每天都在刻苦读书,确实很辛苦。
但点了状元后,玉柱就开始替康熙忙碌的当差了,整天不得闲。
现在,好不容易松散了下来,玉柱索性活成了大种马。
林燕儿算是玉柱最早的女人了,只是,她的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
玉柱是个重感情的。这些日子也就格外的关照林燕儿,经常让她随侍于左右。
历史上的司马懿,一等就是几十年。
尤其是,曹睿死后,曹爽独掌大权长达十年之久,司马懿始终装傻充愣,绝不过问政务。
小牧·长久手合战,德川家康其实是战胜了木下藤吉郎。
但是,德川老乌龟就是有审时度势的真本事。他明明打赢了,却将次子于义丸送与秀吉作养子,并宣布臣服于木下藤吉郎。
自古以来,能屈能伸者,方能成得大器!
玉柱窝在别墅里,逍遥快活,京城里的形势却陡然一变。
康熙确实生气了,打算换个人来当步军统领。
没有玉屠户,难道就吃不上无毛猪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提前走漏了风声。
宗室和勋贵们,一致推举步军衙门的左翼尉德昌,接任步军统领。
德昌,原本是康熙用来牵制玉柱的心腹,现在却成了大家心目中的理想人选,老皇帝岂能不生疑?
玉柱才不管京里的风云变幻呢,每天或拥美高卧,或携子一起读书。
不过,有周荃暗中相助,闲居于别墅的玉柱,消息依旧灵通之极。
老四终于找到了帮玉柱大忙的机会,提前把老皇帝要换步军统领的消息,通过特殊的管道,提前透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
一直有志于大位的老四,最关注的就是步军统领一职了。
只有没经验的毛头小子,才每天死盯着那几个所谓的中堂大人。
老四的政坛斗争经验异常之丰富,他早就看明白了,只有暗中掌握了京城的兵权,才能予取予求的心想事成。
大清入关,定鼎中原,靠的可不是所谓的大义名分,而是睿亲王的英明,以及八旗兵的勇猛善战。
老皇帝要动玉柱的步军统领,除非是换隆科多上来,否则,老四第一个就不可能答应。
书房里,玉柱的手臂里,抱着乖巧懂事的小福彭,默默倾听小轩玉背书。
等小轩玉背完了之后,玉柱必须承认,这孩子读书,比他有天赋得多,基本上就是过目不忘了。
只是,小铁锤就不行了,背得磕磕巴巴的,惨不忍睹。
玉柱皱紧了眉头,心里觉得很奇怪。
论文化素养,曹春秒杀了秀云。
但是,顶流文化人的儿子,竟然不如满洲贵女的儿子会读书,这还真的是奇哉怪也。
古人教学,讲究死记硬背。
玉柱毕竟是现代的小镇做题家,他心里有数,小孩子厌学,不能简单粗暴的打骂。
“铁锤啊,阿玛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通顺的背出了书,就许你出去玩一个时辰,绝无戏言。”
爱玩,是孩子们的天性。
洋人的小学、中学教育,基本上是精英子弟狠抓学习,别的孩子放羊的状态。
家长普遍抓作业,搞学习班的情况,只有东亚地区才卷得厉害。
但是,洋人的大学,就不同了,总可以培养大师出来。
撇开主观性很强,充斥着偏见的和平奖和文学奖不提,诺贝尔的物理和化学奖,再怎么黑,也是很公平的。
因为,前苏联,也拿了不少的诺贝尔物理和化学奖。
要知道,东斯拉夫人,一向被西欧人所瞧不起的。就和大明君臣,看建奴一个样。
“阿玛,可以先出去玩一个时辰,回来再背书么?”小铁锤真的很想出去玩了,可怜巴巴的望着玉柱。
玉柱其实已经心动了,却故意问小轩玉:“书没背完,可以出去玩耍么?”
小轩玉奶声奶气的说:“回阿玛的话,不管是出去玩,还是背书,最终都是要懂道理。儿子以为,不妨信他一回,且让他出去玩耍一个时辰。回来后,若是还背不出书,儿子建议阿玛,可以罚他饿一顿膳。”
玉柱听了之后,好半晌无语,不知不觉间,小轩玉这孩子,竟然聪明至此了?
“嗯,你想不想和他一起出去玩耍?”玉柱故意逗小轩玉。
小轩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我喜欢指挥官军抓强盗,他喜欢玩水,我们两个玩不到一块儿去。”
玉柱笑了,小轩玉比小铁锤大了两岁,两个孩子确实玩不到一起去。
“好吧,出去玩吧,一个时辰后,小铁锤必须回来接着背书。”
“嗻。”小铁锤乖乖的答应了。
“好啊……”等玉柱点了头之后,小铁锤像匹小野马似的,撒开两条小短腿,就往外头冲。
却不料,小铁锤奔到门口时,竟然一头扎进了别人的怀中。
第498章 大转机
小铁锤和吴江撞了个满怀,吴江赶紧蹲下身子,先扶住了小铁锤,再跪下赔罪。
“都是小的瞎了眼,走路太快了,还请盛大爷责罚。”
小铁锤惦记着出去玩耍,没空搭理吴江,撒开两腿,争分夺秒的跑远了。
“爷,小的太冒失了,不该撞了盛大爷。”吴江规规矩矩的跪到玉柱的跟前请罪。
玉柱摆了摆手,示意吴江站到边上去,别碍着他看孩子跑远的可爱样子。
吴江的年纪越大,胆子反而越小了。这也跪,那也跪的,像个什么样子?
在玉柱的身边,吴江、吴盛和胡彪,可都是伺候了十多年的老仆了。
这里的老仆,指的不是年纪大,而是伺候在玉柱的身边,时间够长,资历够深。
等小铁锤在小厮、丫头和婆子们的簇拥下,跑远之后,玉柱才扭头问吴江:“谁来了?”
吴江赶紧扎千禀道:“回爷的话,是宫里赏您的张太监,说是嘴馋了,想去山下的镇上喝几盅。”
玉柱点点头,他带着一大家子人来汤山温泉别墅,故意把康熙赐下的四個太监,也都带了来。
康熙先后赐过两次太监,每次两名。
玉柱秉承一碗水端平的原则,他自己的身边留了两名小太监,曹春和秀云的院子里,各安排了一名老太监。
宫里赏的太监,如果玉柱是正儿八经的皇族宗室,自然是可以随意使唤的。
但是,玉柱是外姓公爵,却把太监们使唤得团团乱转,这就有些过了。
所以,赏给玉柱的四个太监之中,两个年纪大的都成了府里的老供奉。
所谓老供奉,也就是拿着高薪,又没有正经的差事,纯粹是来养老的。
至于两个小太监,就是玉柱在宫里使唤惯了的秦定和严林了。
他们两个,每天都跟在玉柱的身边,可谓是形影不离。
玉柱一直胸怀坦荡,心里没毛病,根本不怕半夜鬼敲门。
不管是在别墅里,还在京城里,两个老太监想逛哪里,就逛哪里,完全没人阻拦。
说白了,玉柱的家里,对两个老太监,完全不设防。
不过,那两个老太监,也很有分寸感,从来不往玉柱的内、外书房这边凑。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张太监突然嘴馋了要下山,嗯哼,这就颇有点意思了呀。
“知道了,下去歇着吧。”玉柱也没有说啥,摆了摆手,让吴江退下了。
吴江出来后,看似漫不经心的在别墅里绕了几圈后,一头扎进了周荃的小院子里。
“周先生,咱们爷已经知道了。”吴江小声说。
周荃轻摇折扇,微微一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派人去盯着张太监呀?”
吴江有些扭捏的点点头,周荃淡淡的一笑,解释说:“真那么做了,反而中了别人的圈套。”
“为何?”吴江很有些不解的瞪着周荃。
周荃瞥了眼紧闭的门窗,小声说:“咱们爷真的在享受生活,百事不理,这个才是大势。非常时期,一动不如一静,不争才是最大的争。你要明白,此时此刻,做的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
“哼,张太监肯定是故意想引我上勾。”周荃收回折扇,喝了口茶,“越是僵持的时候,越要有耐心,懂么?”
“哦,对了,我让你盯着的那人,才是真正的棋筋,可千万不能疏忽大意了,反叫他看出了破绽。”周荃一本正经的提醒吴江。
吴江小声说:“全都照您吩咐的,按照正常流程,补了个小厮过去。”
周荃再次抖开了折扇,叮嘱说:“别和那小厮有任何的交往,哪怕那人有了异常的举止,也不需要去搭理。嘿嘿,来日方长嘛。”
只要把握住了战略大势,在战役层面,放弃一些所谓机会,并不影响大局。
比如说,倭国炸了珍珠港,战役层面狂胜,战略上却彻底的输干净了。
狂热的武士道精神,在“小胖子”和“小男孩”的面前,不堪一击。
玉柱最大的战略大势,就是让老皇帝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观察他,看到的都是没野心和图享乐。
只是,玉柱隐居得再深,玉烟出嫁的大喜之事,他这个亲哥哥不可能不参与的。
说实话,玉烟的婚姻大事,玉柱该做的,早就做到了前边。
剩下的细碎琐事,自有隆科多和李四儿去操心。
到了玉烟出嫁的前一天,玉柱又带着一大家子人,回了隆府。
只是,比较尴尬的是,玉柱被弹劾之后,老皇帝的处分一直没有下来,他也就不能公开露面的迎来送往。
隔着屏风,在精奇嬷嬷们的监视下,玉柱陪着玉烟聊天。
“老十八若是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来收拾他。”玉柱故意逗玉烟。
玉烟笑嘻嘻的说:“我才不怕他呢。”
“对,怕他做甚?”玉柱明白,别看玉烟嘴巴硬,只怕是心里早就慌乱作一团了吧?
皇家的媳妇儿,禁忌颇多,即使玉柱是亲哥哥,也不可能在玉烟的闺房内久留。
反正吧,该叮嘱的,这么些年,早就叮嘱过了。
小夫妻过日子,就算是亲哥哥也不好插手太多的。
这些日子,隆府开的是流水席。
玉柱不能公开露面,秀云也不好露面。
一大家子人,只能坐在玉柱的老院子里,安静的享用晚膳。
用罢晚膳后,玉柱刚坐进书房里,就听见有人通传,“老太爷到。”
哦,佟国维来了,玉柱赶紧迎了出去。
只是,出门之后,玉柱才发现,院子里,贴墙站满了身穿便服的御前侍卫。
院门外,老皇帝搀扶着佟国维,缓缓的朝着玉柱走来。
玉柱赶紧一溜小跑的赶过去,大礼请安:“臣儿玉柱,恭请汗阿玛圣安。”
“地上凉,快起喀吧。”老皇帝待玉柱和往日一样的亲热。
佟国维把眼一瞪,挥起手里的拐杖,照着玉柱就挥了过来。
玉柱不敢躲,结实的挨了一杖。
佟国维还想再打,老皇帝赶紧扯住了他的手臂,陪着笑脸说:“舅舅,他是您的亲孙呢,可别打坏了。”
“哼,打死这个不忠不孝的小畜牲,倒省事了。”佟国维吹胡子瞪眼子的痛斥玉柱,“小小的一点委都受不得了?居然敢跟表伯顶牛了?长能耐了啊?苟东西,刚吃了几天饱饭,就敢忘本了,老子打死了你。”
见佟国维又举起了拐杖,老皇帝赶忙拦住了,连声劝道:“舅舅息怒,舅舅请息怒。”
玉柱哈着腰,涎着脸,凑到老皇帝的跟前,搀住了他的右臂,顺势帮他揉起了无力的右手。
于是,老皇帝搀着佟国维,玉柱扶着老皇帝,爷儿三个一起进了院子。
佟国维怕热,就坐到了院内的石凳上,老皇帝陪他坐了个并肩。
屁股刚挨到石凳,佟国维就发话了。
“你给老夫听好喽,赶紧的回去好好当差,不能太过贪图享乐了。”佟国维这话说得贼有韵味。
玉柱明明听懂了,却故意装傻,垂着头说:“回玛法,我一直是待参之身呢。”
佟国维仿佛刚想起来这事一般,扭头望向了老皇帝。
老皇帝马上就说:“叫张廷玉。”
张廷玉进来的时候,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是个啥感觉。
玉柱被弹劾的时候,张廷玉也在场。
张廷玉心里明白得很,若是老皇帝成心想袒护玉柱,直接表态驳回弹劾也就是了。
然并卵,老皇帝只当没有看见似的,任由科道言官们,对玉柱发起了猖狂的进攻。
从这个角度而言,玉柱和老皇帝闹别扭,也算是于法不合,但事出有因了。
这些天,张廷玉一直陪在老皇帝的身边。他亲耳听见,布在老八的眼线禀报了一个吓死人的消息:老八悄悄的去见了老十四,密谋了许久。
然后,皇上就拉着佟国维一起来找玉柱了。
“奉上谕,授玉柱都察院左都御史衔,著兼管五城察院,钦此。”张廷玉又抑扬顿挫的念了很长的一段名字,这些人都被贬官出京了。
五城察院,也就是都察院所属的五个巡城御史衙门,其职权范围,类似于外城的五个警察分局。
原本,五城察院和步军统领衙门,在外城的职能范围颇有重叠之处,矛盾不断,小冲突也不断。
现在,康熙把五城察院也交到了玉柱的手上,客观的说,玉柱就此掌握了京城里最大的兵权以及完整的警权。
只是令康熙没有料到的是,玉柱却有些犹豫的说:“能不能年后再回来上任?”
这下子,别说老皇帝了,就算是张廷玉也看明白了,玉柱这是舍不得温柔乡。
佟国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举起拐杖又要打玉柱。
老皇帝赶紧拦住了,好说歹劝,总算是安抚住了佟国维。
“马上回来。你不回来,我哪里睡得着呀?”康熙都把话说到了这个程度,等于是婉转的承认,玉柱的不可或缺。
不能缺少玉柱,这就意味着,老皇帝的变相赔礼道歉。
唉,我儿,当初委屈你了呀!
老皇帝毕竟是天下至尊,他的脸面,比天还大。
既然老皇帝把姿态摆足了,玉柱再端着架子不肯就范,就属于是不知好歹了。
“好吧。哦,对了,求您件事儿,我妹妹明天出嫁,您多赏点体面的宝贝?”玉柱顺势提了个要求,完全没把老皇帝当外人看。
见康熙满口答应了,佟国维不禁捋起白须,微微一笑,玉柱这孩子就是机灵,打秋风都打得光明正大。
第499章 谁敢居第二?
送走了老皇帝后,佟国维拉着玉柱的手,亲热的说:“打得疼不疼?”
“疼。疼在身上,甜在心里,玛法最疼我了。”玉柱的嘴巴,甜得发腻。
佟国维拈须笑道:“你这话算是说对了,你不是我的亲孙,我打你做甚?”
如今,佟国维怎么看玉柱,都觉得甚为满意。
玉柱这孩子,有仁有义,还知道进退,比隆科多那个嚣张的逆子,强多了!
“柱儿,你这次的表现甚好。你一直猫在山里,谁也不联系,过自己的滋润小日子,这就对了嘛。”佟国维眯起眼说,“老八一直不甘心,也没吸取教训。他和老十四的联手,我的那位皇帝外甥,唠叨了很久啊。”
按照家族分工,佟国维带着鄂伦岱,出面支持老八,隆科多和庆泰保持中立。
这么做的好处是,避免一人垮台,祸及全家。
佟国维的阿玛,玉柱的曾祖父佟图赖,活着的时候,最推崇的就是三国时期的诸葛家族。
诸葛家族,简直太厉害了,魏、蜀和吴,三国通吃。
玉柱微微一笑,该布置的,周荃都在慢慢的暗中布置着。
但是,这些布置,都属于是战役性质的。
真正的大局,就在八年后。
一言以蔽之,只要康熙不闭眼,玉柱就是最大的忠臣。
等康熙闭了眼,就是玉柱大展鸿图之时了。
第二天,送嫁之前,王朝庆带着老皇帝的赏赐来了。
东珠五十颗,一耳三钳的金云衔珠六对,宫平银五万两等等,赏了好些东西。
一时间,隆科多嫁女的气派十足,令人艳羡不已。
黄昏时分,玉柱按照旗人的习俗,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驮着玉烟上了花轿。
玉烟上了花轿之后,玉柱故意揪住了老十八的衣领,恶狠狠的说:“若敢欺负我妹妹,当心打断你的狗腿。”
老十八陪着笑脸,频频作揖,小声说:“大哥,您就放心吧。小弟三年内绝不纳妾,等着夫人替我生嫡长子。”
“三年?太短了,至少八年!”玉柱用力揪住老十八的衣领,“至少八年,懂么?”
“好,好,好,就八年。不过,汗阿玛硬要赐人的话,您可得帮我一起顶着。”老十八的这话,说的就很诚恳了。
玉柱很满意,就松开了老十八的衣领,笑眯眯的说:“缺银子使了,只管来找我。”
“好嘞。”花玉柱的银子,老十八心安理得,毫无愧疚之感。
鼓乐喧天之中,玉烟被花轿抬走了。
旗人的婚礼,一直都是娘家和婆家,各请各的客人,各办各的喜宴。
不过,老十八那边,玉柱也是放心的。他早早的托了老五、老七和老十二,及他们的福晋们,请大家帮着照应玉烟。
第二天一早,玉柱就进了宫,守在老皇帝的身边,哪儿都不肯去。
老皇帝见他一直东张西望的,忍不住骂道:“急啥呀?他们总要来朕这里谢恩的。”
玉柱涎着脸说:“老爷子,我这不是担心老十八欺负了我妹妹么?”
“混帐话,我还担心老十八惧内呢,哼。”老皇帝这话就有点指桑骂槐的味道了,老八若是在场的话,只怕会菊花一紧啊。
过了一会儿,老十八领着玉烟来了。
灯火通明的殿内,玉柱发觉,玉烟的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半熟不熟的媚态。
等儿子和儿媳妇行了礼之后,老皇帝撇开老十八,径直吩咐玉烟:“不许欺负老十八,懂么?”
“回汗阿玛的话,夫君就是奴才的天,奴才怎敢欺负夫君呢?”玉烟显得很乖顺。
“嗯,好,好,好,如此甚好。”康熙大为满意,随手又赏了一对玉如意给玉烟。
玉柱看见老十八暗自得意的模样,心里就来气,左看不顺眼,右看还是不顺眼。
“十八弟,你脸上怎么有黑眼圈呢?昨儿个没睡好吧?”玉柱不怀好意的盯上了老十八。
老十八把头一低,很老实的说:“哥哥们闹得很晚,死活不肯走,三更天才睡下。”
哼,哄鬼呢,有老五和老七帮着看场子,怎么可能闹到三更天呢?
见玉柱的脸色不善,老皇帝毕竟疼儿子,他捋须一笑,说:“都安生的过日子,不许吵闹,明白吧?”
经老皇帝这么一打岔,玉柱也不好说啥了。
毕竟,当着亲爹的面,欺负人家亲儿子,总有点那个啥啊。
老皇帝又赏了一大堆的东西,便让老十八领着玉烟,去拜见皇太后了。
只是,老十八这孩子,还真是个有心人,他主动提出,要去拜见佟佳贵妃。
老皇帝瞥了眼脸色甚好的玉柱,心里就有气。
但是,老皇帝又不好当着玉柱的面,打他的脸,只得闷哼了一声,摆了摆左手,就把老十八赶走了。
等老十八和玉烟走后,玉柱叫来了按摩的小太监们,盯着很紧,让他们替老皇帝的右手舒筋活络。
这么一来,老皇帝原本窝着的火,立时消散了大半。
傻子都看得出来,玉柱是真心希望老皇帝的右手,能够重新提笔拿筷子。
去乾清门的路上,玉柱就走在老皇帝的右手边。
以前,这个位置是梁九功的,现在,倒成了玉柱的专位。
玉柱消失了几个月后,第一次公开亮相,就是站在老皇帝的右手边。
李光地眨了眨眼,他就知道,皇上已离不开玉柱了。
前段日子,为了步军衙门的归属问题,那可真的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大戏精彩之极呀。
别人也许猜不到老皇帝的心事,李光地却是明白的,步军统领一职,无论给谁,皇上都没办法安稳的睡觉。
怎么说呢,京城的兵权至关重要,康熙信得过的人,长期的可靠度又不足。
老皇帝一天天的老了,天知道何时大行?
这人呐,谁不希望永保富贵?
万一,千挑万选的找了个大清的常何出来,悔之晚矣!
唐高祖李渊若是没有真本事,怎么可能带领整个家族,夺取了整个天下呢?
但是,李渊千算万算,偏偏没有料到,常何早就被李世民收买了,并悄悄的打开了玄武门。
站在老皇帝的角度看问题,李光地也认为,玉柱并不是最佳的步军统领人选。
但是,玉柱是最不可能被老八和老十四收买的人。
有此一点,也就足够了呀。
李光地是玉柱的会试座师,他们两人表面上并无多少来往。
实际上,在私下里,李光地和玉柱已经合作了好几次。
这种亲密无间的合作,靠的就是绝顶聪明的默契。
庆泰站在人堆里,默默的注视着重新出现在老皇帝身侧的玉柱,嗯,孺子可教也!
身处高位的庆泰,看得很清楚,老皇帝的年纪越大,胆子却越小了,害怕任何风吹草动。
人越老,越固执,也越保守。
庆泰心想,经此风波之后,玉柱的位置肯定是越站越稳了。
老四没有刻意去看玉柱。但是,玉柱的重新回来,他是出了大力的。
除了隆科多之外,也就是玉柱继续担任步军统领,老四才可能勉强接受了。
玉柱站在老皇帝的右侧,还是秉承着以往的惯例,只带耳朵,没带嘴巴,他一直默默的倾听着重臣们的发言。
散朝之后,玉柱又在乾清宫里,四下巡视了一圈,这才出宫回了步军衙门。
好几个月没回步军衙门了,玉柱颇有些“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感觉。
“骠下张大彪,请玉帅大安!”带队把门的千总,满脸喜色的扎千请了安。
玉柱点点头,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缓缓的踱进了步军衙门。
“请玉帅大安。”
“请玉帅大安。”
沿途所过之处,老部下们纷纷给玉柱见礼。
左翼尉德昌得知玉柱回了衙门的消息后,赶紧迎了出来,拱手道:“玉帅重掌帅印,卑职总算是不须担惊受怕了。”
玉柱心里明白得很,德昌其实已经暴露了。
朝堂上的事儿,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连锁反应。
玉柱被弹劾回家待罪之后,老八和老十四,找了很多人,暗中力拱德昌接掌步军统领。
也正因为如此,老皇帝赫然发现,他一贯都很信任的德昌,竟然在暗中和老十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句掏窝子的话,老皇帝当场惊出了一身冷汗。
老皇帝千防万防,却做梦也没有料到,卧榻之旁,还真有“常何”。
德昌战战兢兢的,害怕玉柱给他穿小鞋。
玉柱呢,依旧是很平和的对待德昌,并未露出半点异样。
老皇帝肯定会收拾德昌的,玉柱又何必画蛇添足的多此一举呢?
玉柱坐进公事厅,刚看了几份积压的公文,堂主事文德纳就来禀报,“东翁,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们,一起来了,就等在衙门口。”
“嗯,请他们都进来吧。”玉柱微微一笑,他这次和康麻子小闹了一场脾气,最大的收获便掌握了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即中、东、南、西、北,这五个兵马司,分别隶属于五个巡城御史管辖。
五个巡城御史办公的衙门,一般统称为五城察院。
每个兵马司的底下,各有近四百多名官吏和兵卒。五城汇总到一起,这就是两千多名警力了。
客观的说,五城兵马司落入了玉柱的囊中之后,他的威势已经大得惊人了。
就京里的实权而言,老皇帝排第一,玉柱居第三,谁敢居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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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喜讯连台
三天回门的时候,李四儿拉着玉烟的手,急切的问她:“怎么样?怎么样?他没欺负你吧?”
玉烟羞答答的说:“他……他总是欺负我。”
李四儿一听就火了,厉声吩咐道:“来人,去叫玉柱过来。”
玉烟一听,赶忙扯住了李四儿的胳膊,小声说:“额涅,好好儿的,您叫哥哥来做甚?”
李四儿给闹了个一头雾水,满是狐疑的问玉烟:“死丫头,他倒底欺负了你没有?”
一旁伺候着的红梅,十分机灵的说:“老太太,只怕是咱们姑娘欺负了咱们姑爷吧。”
“啊……”李四儿楞了一下,随即一阵狂喜,老母鸡似的咯咯直笑。
母女两个脑袋挨着脑袋的凑一块儿,说了好一阵子悄悄话儿。
末了,李四儿才闹明白,老十八贪恋玉烟的美色,要的次数有点多。
“嗯,男人喜欢你,这才是好事。想当年,你阿玛每天缠着我,一天闹三四次呢。”李四儿十分得意的炫耀着当年的格外有宠。
“咳,咳……”玉烟被口水呛住了,连连咳嗽不已。
女人这边说着羞人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男人那边,可怜的老十八,被隆科多、玉柱和八十九给围了。
佟家父子早就商量好了,隆中堂和玉帅镇场子,由八十九出面,维护亲姐姐的利益。
“姐夫,我姐姐这人的脾气急,性子不好,您多让着点啊。”八十九仗着年纪小,童言无忌的优势,直接警告老十八,老实点啊。
这么多年下来,老十八跟着玉柱也把脸皮练厚了,他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说:“好弟弟,你就放心吧,贝子府里的大小事务,全听你姐姐的吩咐,呃,包括我在内。”
说句心里话,玉烟的美貌,完全出乎了老十八的意料之外。
不过,老十八事后一想,玉柱和八十九,都像李四儿,长得十分英俊,也就可以理解了。
天灵灵地灵灵,幸好玉烟不像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隆科多,老十八暗暗庆幸不已。
堂堂皇子,又是最得宠的那个,老十八的身边,自然有侍奉枕席之人。
成婚之前,玉柱只当不知道的。他也知道,若是管得太宽了,就算是老十八没意见,老皇帝也肯定是不答应的。
迎亲之前,没等玉柱打招呼,老十八就遣散了身边的通房丫头们,一个都没留下。
嗯,既然老十八这么的自觉,玉柱自然是大为满意。
实际上,老皇帝真的赏了妾下来,玉柱不仅挡不住,也不能挡。
越挡,老皇帝的心里越不舒服,反而要挨锤了。
所以,玉柱默认的一个事实是:老皇帝赏的妾,老十八只管收。但是,不许在玉烟之前,有了身孕。
越是有规矩的大户人家,对于子嗣问题,约束得越严。
嫡长子还没落地,庶子们就已经遍地爬了,此乃家变之兆也。
当然了,约束的程度如何,也要看女方的娘家势力如何了。
老十八的岳姑爸是宫里的佟佳贵妃,岳父是文渊阁大学士兼川陕总督,岳叔父是刑部尚书,岳祖父是康熙的亲舅舅。
更重要的是,老十八的大舅哥是京城一霸。
如此显赫的妻族家世,整个大清朝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不客气的说,有了佟家的撑腰,除了老皇帝之外,谁还敢瞧不起老十八的母族不行呢?
隆科多很有些重男轻女,对玉烟并不是特别的在意,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他倒是没有死盯着老十八不放。
玉柱一直盯着老十八,连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老十八不由头皮一阵发麻,说话间,处处陪着小心。
不过,玉柱也知道,男人都是要面子,不能太让老十八下不来台。
只是,玉烟身边的陪嫁丫头们,挨个都要过红梅的审。
红梅本就是李四儿身边的宠婢出身,天上掉馅饼下来,以贵妾的身份被李四儿赏给了玉柱。
当时,红梅处心积虑的钻了空子,只因李四儿担心出身太低了,控制不住满洲贵女的秀云。
也是,当时的李四儿,连佟家妾都不是,根本就不算是秀云的正经婆婆。
李四儿的担忧也是在所难免的事儿,却不成想,被红梅白捡了个大便宜。
红梅的肚子也还算是争气,虽然没有诞下儿子,却也生下了玉柱的庶长女。
上次,老皇帝推恩玉柱的时候,红梅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了异常金贵的六品格格。
在大清朝,镇国公、辅国公之庶女,或不入八分公之嫡女为六品格格。
有了六品格格的身份,佟佳氏的女儿们又不需要参加选秀,将来由玉柱做主,给红梅的女儿寻一门好亲事,亦是板上钉钉的了。
大清的抚蒙政策,和大汉朝的和亲政策,有着本质性的不同。
历代的大清皇帝,都是将货真价实的公主、郡主、县主、郡君、县君和乡君,嫁去蒙古。
有机灵的红梅严格把关,老十八确实喜欢玉烟的消息,也就传到了玉柱的耳朵里了。
男人嘛,看见了美艳异常的玉烟,缠着求欢,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玉烟是否掌握了管家的大权,玉柱还真没在乎过。
老十八仅仅是个贝子而已,年俸银仅为一千三百两,禄米也就是一千三百斛罢了。
这么点银子和禄米,哪里够贝子府开销的?
俗话说的好,店大欺客,客大欺店。
从玉柱的手指缝里,稍微漏点油水给玉烟,就足够老十八过得很快活了。
午膳开席之后,佟家的男人们,就没再为难过老十八这个姑爷了。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点到为止即可,唠叨的太多,反而容易惹出逆反心理。
再说了,老十八毕竟是老皇帝最宠爱的一个亲儿子,并不是由着佟家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呢。
照旗下的规矩,新婚的女儿,在天黑之前,必须离开娘家。否则,就不太吉利了。
临分手的时候,李四儿泪眼婆娑的拉着玉烟的小手,带着哭腔说:“我的儿,好好的过日子啊,能忍则忍,不能忍了,回来告诉你哥哥,千万别闷在心里头。万一憋出了心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嗨,李四儿当着老十八的面这么叮嘱女儿,连玉柱都尴尬的把头一低,索性装起了糊涂。
玉烟出嫁之前,隆科多和李四儿收了不少的厚礼。
李四儿问过玉柱之后,又装了几大车的东西,给玉烟带回去了。
不过,玉烟已经嫁了人,李四儿即使再疼女儿,以后也不可能给出这么大的手笔了。
毕竟,玉烟多拿一分,玉柱和八十九就少分一份。
尤其是玉柱。
这个家以后迟早是玉柱的。
李四儿拿着儿子的东西,大把大把的补贴女儿,即使玉柱没意见,也怕秀云有看法啊。
隆科多已经离任很久了,西北的军情又很紧急。
所以,不等玉烟回娘家住对月,隆科多就带着李四儿,冒着严寒动身回西安了。
只是,隆科多夫妻俩刚刚启程不久,就接到了玉柱派人送来的喜讯。
秀云和曹春,几乎同时怀孕了。
不仅如此,妾室里边,林燕儿、吉力娜扎、金吉善,也都有了身子。
美中不足的是,钱映岚承欢的次数比谁都多,肚子里却一直没有任何的动静。
老皇帝得知了喜讯之后,捋须一笑,揶揄玉柱:“柱儿啊,你在汤山那边,还真没闲着啊?”
玉柱喜气洋洋的说:“老爷子,等我凑足了八子,请您派宫廷画师,赏一副八子绕膝图,可好啊?”
老皇帝一听,八子绕膝,这可是吉兆呐,自无不允之理。
玉柱只要陪在老皇帝的身边,总要督促小太监们,替老皇帝按摩右手。
还真别说,有外力的持续帮助,老皇帝右手,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舒展活动了。
这一下子,可把老皇帝高兴坏了。
要知道,老皇帝的右手,此前是完全没有知觉的呀。
“柱儿,你的孝心感动了天地,我必须要赏你。”老皇帝的心情格外之愉悦。
玉柱心里有数,老皇帝这是看到了右手再次提笔批阅奏折的希望了。
当皇帝的,最看重的就是,皇权必须一直在握。
玉柱做的事情,看似不起眼,却恰好是老皇帝最需要的右手能动了。
不缺钱花,爵位几乎到顶的玉柱,还真不需要老皇帝赏什么东西了。
但是,为了凑个趣儿,玉柱笑嘻嘻的说:“老爷子,能不能暂且留着赏赐?等我看上了哪家的漂亮姑娘,您别罚太狠就成。”
“啊哈,你个小混蛋,尽惦记着干坏事儿了!”老皇帝把眼一瞪,痛斥了玉柱一番。
老皇帝以前已经答应过了的事,自然不可能再次重复了。
但是,玉柱心里也有了数,老皇帝没有当面禁止他的胡来,也就是默许了呀。
说白了,坐在玉柱的位置上,若是不时常干点出格的坏事,老皇帝反而会不放心了!
从汉相萧何开始的自污之道,一直被历朝历代的重臣们,奉为自保的圭臬。
只是,玉柱喜欢抢人之妻的癖好,显得比较出格一点罢了。
但是,和帮着老皇帝始终掌握大权相比,玉柱的这么点小嗜好,完全不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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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坑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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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柱带着两个小太监秦定和严林,正要出西华门,却被张鸿绪追上来,叫回了乾清宫。
进殿之后,玉柱才发现,除了宗人府的宗令、左右宗正之外,老十二也在。
吃席阿哥的露面,令玉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康熙很生气,冷着脸,一言不发。
玉柱自然不可能张嘴去问,汗阿玛,出了何事?
现任宗人府的宗令,是和硕庄亲王博果铎。
博果铎只有三个女儿,膝下一直无子,他平日里也甚少管事,一心只想生儿子。
左宗正,信郡王德昭,他是豫亲王多铎的曾孙。他能够袭封信郡王,纯粹是捡了漏。
德昭的叔祖父,老信郡王董额,曾经狠狠的得罪过康熙。
董额死后,老皇帝借机报复,故意越过了董额的儿子们,把王爵又交回了鄂扎一系,由其第五子德昭袭了信郡王。
据德昭所言,还真出了大事儿。
和硕裕亲王保泰的长子广善,与奉恩镇国公满都护的第三子占珠宝,因为喝多了,发生口角,而大打出手。
结果,广善被打破了脑袋,占珠宝却莫名其妙的死了。
玉柱一听就知道,麻烦真的很大。
裕亲王福全,是康熙最信任的哥哥。他的孙子被打破了头,必须要有個说法的。
问题是,占珠宝的爷爷,就是康熙的另一个弟弟,和硕恭亲王常宁。
说白了,就是老皇帝的两个侄孙互殴,闹出来的血案。
玉柱听了一阵子,案情其实并不复杂,现场的目击证人也有很多。
德昭含糊不清的说是广善和占珠宝,发生了口角。
实际上,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还不知道其中的内幕啊?
根子还是出在了老皇帝的偏心上了。
裕亲王福全,装出一副老实的模样,深得康熙的信任和重用。
恭亲王常宁,既不会装孙子,说话也异常尖酸刻薄,很不讨喜。
只是,福全和常宁都活着的时候,康熙虽然有所区别对待,大体上还顾及到了常宁的面子。
问题出在,福全和常宁去世之后,他们子孙们的待遇,太过于悬殊了。
福全死后,他儿子保泰,袭的是依旧是和硕裕亲王。
然并卵,常宁死后,他儿子海善,仅仅袭了个多罗贝勒。
就算是降等袭爵,海善至少也是个郡王吧?
贝勒海善就是死鬼占珠宝的三叔父。
照道理说,若是海善袭了和硕恭亲王的话,占珠宝的阿玛满都护最差也可以封个贝勒了。
玉柱仔细一想,老皇帝把老十二叫了来,只怕是要替占珠宝办个异常隆重的丧事了吧?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死者为大嘛。
可是,据德昭所言,占珠宝的阿玛满都护,不仅到处找人诉苦,并公开扬言一定要杀人者偿命。
无论死者还是伤者,都是皇族。只是,常宁这边死了人,福全那边破了头。
乐子显然闹大了。
玉柱不声不响的站在人堆的后边,他才不想沾染这种倒霉事儿呢。
只是,老皇帝既然把玉柱追了回来,肯定不可能忘了他的。
见在场的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惟恐麻烦惹上身,老皇帝的心里就来气。
“玉柱,你是该管的宗人府右宗人,你如何看待此事?”老皇帝干脆越过了胆小怕事的鼠辈们,直接点了玉柱的名。
玉柱的脑袋又没有进水,怎么可能轻易的掺合进这种烂泥潭里去呢?
“回汗阿玛的话,臣儿以为,兹事尤为体大,非威望素著的亲王坐镇,恐怕难以服众啊。”玉柱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却很清楚。
臣儿官卑职小,又是异姓公,哪有资格插手皇族宗室之事呀?
老皇帝原本满是期待的等着玉柱排忧解难,却不料,玉柱的肩膀一溜,打出了经典的太极组合拳。
偏偏,玉柱的说法,完全站得住脚。
宗人府是什么地儿?专门管理黄带子和红带子的特殊衙门。
玉柱的上头,既有和硕亲王坐镇,又有铁帽子的郡王占着位置,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外姓的小公爵多嘴多舌呢?
康熙算是看明白了,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想碰。
但是,这事总要了结的。
于是,康熙扭头问博果铎:“兄王,你的看法是?”
博果铎的阿玛,和硕承泽亲王硕塞,是清太宗皇太极的第五子。
比较有趣的是,硕塞刚刚出生不久,皇太极就把他的亲妈,侧妃叶赫那拉氏,赏给了大臣为妻。
博果铎比康熙大四岁,康熙出于尊重,叫他一声兄王,也算是够意思了。
从硕塞开始,到博果铎,父子两个都是宗人府的宗令。
所以,博果铎理所当然的,便是玉柱嘴里的那位威望素著的亲王了。
没办法,谁叫玉柱去拜见博果铎的时候,被晾在大门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玉柱终于等到了报复博果铎的好时机。
只是,博果铎也不是凡人,他明明听见了老皇帝的询问,却故意慢了好几拍,才指着耳朵,问老皇帝:“主子,奴才的耳朵不好使,您刚才是在唤奴才么?”
在大清朝,不可能出现“臣弟”的说法。
皇帝的弟弟,在皇帝的面前,只有三种自称:臣、奴才和我。否则,就是乱了规矩,要被革爵的。
博果铎不仅年纪大,而且辈分也高,他故意的装聋作哑,即使是康熙也无可奈何。
“德昭,你呢?”老皇帝几乎是咬着牙,盯上了德昭。
德昭是康熙的子侄辈,他可没胆子故意装耳聋。不然的话,康熙顺水推舟的让他回家歇菜了,那就少了好大一块的收入。
“主子,奴才以为,此事非皇子坐镇不可。”德昭也不傻,麻溜的把麻烦推向了康熙的儿子们。
老十二立即觉得大事不妙了,在场的皇子也就他一人而已
若是康熙让老十二来坐镇督办此事,那才是冤枉死了。
站在一旁的张廷玉,看得很清楚,想得也很通透。
玉柱这个狡猾的家伙,实在是太坏了,他挖的天坑,庄王博果铎非跳不可!
庄王博果铎的表现,看似滑溜之极,令人无可奈何。
实际上,等此事了结之时,也就是博果铎被革去宗令之日。
道理其实很简单,玉柱是外姓的小小公爵,他确实没有资格和威望,插手皇帝亲弟弟们的家务事。
身为宗令的博果铎,本就应该替皇上背黑锅。他倒好,怕事儿的躲了。
躲了也就躲了吧,博果铎居然是装聋,这不是把老皇帝当猴儿耍么?
耳聋是吧?成,年纪太大了,可别累死在了宗令的位置上,还是回家安享幸福的晚年吧。
张廷玉连合情合理的说词,都替老皇帝想好了。
和宗令的丰厚灰色收入相比,每年一万两银子和一万斛禄米的亲王俸禄,简直不值一提。
另外,张廷玉觉得,左宗正德昭的脑子,只怕是有问题吧?
没错,皇帝的侄孙一死一伤,确实是个大麻烦。
但是,把祸水引向皇帝的亲儿子们,这合适么?
皇帝的侄孙再亲,能比儿子更亲么?
张廷玉的心态十分安稳,颇有种隔岸观火的快感。
他是汉臣,满洲皇族宗亲的这些个破烂事,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让他去管。
老皇帝算是被彻底的惹恼了,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魏珠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歹命鬼,怎么偏偏是他伺候在殿内呢?
养兵千日,该用兵的时候,居然都贪生怕死的开溜了。
请问,花皇帝的银子,养着这些掌权的混蛋们,就是为了把麻烦都推给皇帝自己的么?
都跪安吧,老皇帝很想怒吼出声,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两个亲侄孙,一死一伤,这种丑闻必须尽快妥善的按下去。
老皇帝凝神细想,想了半天,也找不到比博果铎更合适的人选了。
皇帝的堂兄,现任宗令,正应该管事啊!
老皇帝游目四顾,头一个就看见,博果铎故意低垂着脑袋的怂样,心里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的翻腾了上来。
“兄王,您年纪大了,身子骨又比较弱,先跪安吧。”康熙忍着雄雄的怒火,打算最后再给博果铎一次机会。
博果铎一听这话,立时不装耳聋了,皇帝的话音未落,他马上就跪下磕了头,倒退着走了。
只是,博果铎刚走出乾清门不久,老皇帝就爆发了。
“张廷玉,拟旨,庄王年事已高,著革去宗令。”
“德昭,由你暂代宗令,玉柱和老十二协助你,一起办理此事。”康熙也不想继续商量下去了,也没啥可商量的,索性直接点了将。
这么一来,在场的老滑头和小滑头们,一个都没能跑掉,被康熙一网打尽了。
对于这个结果,玉柱丝毫也不感到惊讶。
老皇帝半道把他叫回来,不就是想让他帮着分忧的么?
只是,这么大的天坑,玉柱若是不从博果铎的身上,收点利息回来,那就是彻底亏本的买卖呀。
再说了,玉柱本身就是右宗人,责无旁贷。
老十二很想骂娘,他经常吃席也就罢了,居然掉进了这种天坑之中。
德昭,信郡王,你给爷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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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此处无声胜有声
出宫的路上,德昭问玉柱和老十二,先去哪家?
玉柱怎么可能上当呢,陪着笑脸说:“王爷,我全听您的吩咐。”肩一溜,也就滑了过去。
老十二见德昭朝他看了过来,赶紧说:“德兄,我听您的。”
德昭心里也明白,指望眼前的这两个小狐狸出头,肯定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唉,占珠宝毕竟死了,死者为大,咱们先去他家吧?”德昭仔细一想,就提出了建议。
玉柱和老十二自然不可能反对,于是,大家商量好了,满都护的府上见。
德昭钻进大轿内,先走了。
玉柱正欲登轿,却被老十二硬拽着,上了他的马车。
“你说,德昭是个嘛意思?硬把我拖下了水,什么玩意儿?”老十二愤愤不平的大发牢骚。
老十二的意思,玉柱自然知道了。
占珠宝死了,老十二是只想按照规矩主持丧仪即可,他压根就不想沾惹太多的麻烦。
“不把你拖下水,德昭就要独自揽责了。你觉得,你和他的交情,够深么?”玉柱淡淡的一笑,掀开了德昭的底牌。
“深個鬼!上次,我差点就要管理正白旗的三旗事了,就是他给搅和没的。”老十二一提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玉柱知道这事儿。
康熙安排皇子们,分掌各旗的旗务,目的就是想削弱各旗老旗主的影响力和实权。
只是,因为德昭的插嘴,导致老十二的管理正白旗三旗事,变成了管理正白旗汉军事。
老十二也是很有野心的家伙,莫名其妙的少了大半兵权,他自然对德昭异常不满了。
不过,说破天去,又岂有储君总是吃席的道理?
由于老十二经常办理吃席之事,迹象已经异常明显了,大位之争,他早就出局了。
在玉柱的既定计划里,从来没有拥立老十二登位的选项。
不客气的说,就算玉柱力捧八贤王登上了皇位,他和隆科多哪怕功劳再大,也必定是被削弱的对象。
臣权过强,只要是成年了的皇帝,皆不可忍也。
司马家掌握了大政之后,曹芳想改立夏侯玄为大将军,事泄后,被司马师废为齐王。曹髦实在忍不下去了,带人杀向司马昭的府第,结果被太子舍人成济所弑。
曹氏都没实权了,先后两任皇帝却都不服帖,这说明了啥?
其中的玄机,玉柱岂能不知?
君权神授,不容任何臣子亵渎也。
不管是谁,只要坐到了那把椅子上,绝不甘心成为台前的木偶。
自古以来,大一统王朝的权臣,要么篡,要么死,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指鹿为马的赵高,权倾朝野吧?照样被子婴用计,将其夷灭了三族。
老十二故意说德昭的坏话,就想拉着玉柱同仇敌忾。
玉柱岂能上这种小儿科的当?
“十二哥,德昭是宗令,听他的吩咐,准没错儿。”玉柱就是不上勾,老十二再急也没有用。
满都护的镇国公府,所在的那条胡同里,遮天蔽日,挂满了白幡。
老十二算是职业吃席的大行家了,他一看,就嗤笑道:“满都护太猖狂了,父在子亡,不得大肆张扬,此乃僭越也。”
玉柱只是笑,却不说话。
占珠宝死了,满都护承受着丧子之痛,做点过头的事儿,其实是很可以理解的。
再说了,满都护也只有把声势闹大了,才有可能置凶手广善于死地。
没办法,大清朝的事儿,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以德昭为首的三人组,被请进了白茫茫一片的奉恩镇国公府。
满都护心里憋着火,居然没有出门来迎接德昭他们。
“呜呜呜……我儿珠宝啊,你死得好冤呐……”
还没进灵堂,隔着老远,就听见了满都护歇斯底里的嚎丧声。
德昭是奉旨正钦差,老十二和玉柱副钦差,天家的威仪还是必须确保的。
“有旨意。”德昭轻咳了一声,故意提高了声调,说的很大声。
德昭也是一片好意,想提醒满都护,悲伤归悲伤,不尊重老皇帝的权威,那是要挨锤滴。
然而,德昭的一片好心,成了驴肝肺。
满都护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根本就懒得搭理德昭,依旧伏地嚎啕大哭。
玉柱的脸色很庄重,嘴巴却闭得死紧,俨然一副不管闲事的姿态。
老十二看了眼玉柱,赶紧也学着玉柱的样子,肃容而立,死死的闭紧了嘴巴。
这种时候,当官要当副的好处,体现无遗。
信郡王德昭是正钦差,天大的责任,都由他担着。
玉柱和老十二都是副职。
这年头,副职发的话,就和放p一样,说了白说,不如不说。
反正吧,副职,只要不说话,不表态,不揽权,不揽事儿,真的很好混日子。
不说不错,少做少错,挨锤的机率就小多了。
德昭也觉得满都护其实挺可怜的,儿子死了,还没办法申冤。
但是,德昭毕竟是奉旨的钦差,该有的接旨礼仪,还是必须有的。
“满都护,接旨!”德昭又大喝了一嗓子,结果满都护依旧伏地大哭,只当听不见似的。
老十二暗暗叹息不已,德昭还是太一根筋了,满都护死了儿子,就算是德昭奉旨而来,也完全可以变通一下嘛。
结果,满都护索性豁出去之后,尴尬的就是德昭了。
现在的德昭,可谓是进退两难,左右不是人了。
除了老五和老七之外,玉柱和别的皇族宗室,从无交往。
尤其是,满洲军功勋贵大多聚集于老八的旗下之后,玉柱对宗室们更是避之惟恐不及。
德昭坐蜡了,但是,这和玉柱有半文钱的关系么?
玉柱笼着双手,一声也不吭,静静的看德昭的笑话。
德昭真的很为难了,当场发了难,等于是在满都护的伤口上撒盐。不训斥满都护吧,康熙那里又过不了关。
毕竟,藐视钦差,那可是大不敬的重罪啊。
德昭左思右想之后,索性转身走了。
正钦差走了,玉柱和老十二还留着干嘛,也跟着走了。
奉旨的钦差,不管差使办成了没有,都必须回宫交旨。
于是,德昭又领着玉柱和老十二回了乾清宫。
老皇帝听了之后,倒是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冷冷的摆了摆手,说:“都跪安吧。”
“嗻。”
玉柱行了礼后,跟在老十二的身后,准备溜之大吉了。
谁曾想,玉柱的一只脚,刚迈出殿门,就听老皇帝吩咐道:“玉柱留下。”
玉柱很了解老皇帝的脾气,他一直就等着老皇帝的召唤呢。
“唉,平时看似人模狗样的,一到了关键时刻,就稀软无比。”老皇帝这么一说,玉柱也就明白了,康熙对德昭也是失望透了顶。
身为朝廷重臣,最大的作用,不就是替君父分忧么?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只是,你不想惹这个大麻烦,是吧?”康熙心平气和的问玉柱。
玉柱规规矩矩的答道:“是的。不瞒汗阿玛您说,臣儿觉得,沾惹这种麻烦,有百害无一利。”
老皇帝点点头,玉柱显然说的是真心话,具有相当的可信度。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主动掺合到两大亲王家族的旋涡之中。
“我问你,若是你来处置此事,应怎么办?”康熙对玉柱的脾气拿捏得也很准。
都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呀?
康熙的心里门儿清,只要不给玉柱退路,逼狠了,玉柱就有办法解决难题。
“回汗阿玛,若是把满都护的儿子们都叫来乾清宫,许诺他们,只要说服满都护不闹了,就都封了贝勒或是贝子,此事必将迎刃而解。”玉柱的话不多,却令康熙的眼前猛的一亮。
“何也?”康熙其实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却故意想听玉柱的解释。
玉柱涎着脸说:“老爷子,您啥都明白,又何必为难臣儿呢?占珠宝的死,给他的哥哥和弟弟们换来了,几辈子都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您呐,根本不需要多说半句话,擎等着满都护服软吧。”
“哈哈,你个混帐东西,明明袖内藏满了锦绣,却因为怕惹了大麻烦,故意不吱声,该当何罪?”康熙笑得很开心。
玉柱的手心却隐有湿意。
只因,老皇帝笑得越开心,越是盛怒之时。
这一刻,玉柱真的心寒矣。
不过,玉柱却梗着脖子说:“老爷子,您难道想让我学他们一样,天天在您的跟前说瞎话么?”
是啊,几乎是唯一说真话的玉柱都挨了锤,谁还敢和老皇帝一条心呢?
“魏珠,你带人去把满都护的儿子们,都请到朕这里来。”康熙暂时没搭理玉柱,却扭头吩咐了魏珠。
魏珠心领神会的领了旨意,请,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一点罢了。
实际是,满都护的儿子们,必须来乾清宫觐见万岁爷。
人来了,魏珠活。人没来,魏珠也就成死猪了。
等魏珠带人出去了之后,康熙故意以手作刀,在玉柱的后颈上,轻轻的一划。
“这一刀,意味着什么?”康熙不动声色的问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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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遗诏
手刀未曾落下之时,玉柱确实手心出了汗。
但是,手刀划过之后,玉柱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好像是,读初中或高中的你,偷偷去水流湍急的长江里游泳,被家长发现了。
唉,你等待挨锤的短暂时光里,那真的是异常之难熬啊!
等竹笋炒肉吃饱了,反而浑身轻松。
嗯,此时的玉柱,就是这么个感觉。
“臣儿太过惜身了,有负汗阿玛的信任。”玉柱能说啥,只能伏地请罪了。
“下次还敢不敢?”康熙看了看已经可以小幅度活动的右手,又瞄了瞄玉柱的脖颈,冷冷的问他。
“汗阿玛,臣儿恐怕还是不敢挺身而出了。”玉柱死不改悔的只说真心话。
“为何?”康熙用左手揉着右手,漫不经心的又问玉柱。
“掌握兵权的外戚,安敢卷入皇族的家务事?”玉柱忽然挺直了腰杆子,“您就算是再砍臣儿十刀八刀,臣儿还是不敢掺合天家之事。除非,老爷子您清楚的指明了方略。”
康熙气乐了,骂道:“好小子,小混蛋,你竟敢顶嘴了?”骂归骂,却无怒意。
这时,康熙的视线,盯在两份黄澄澄的旨意上,久久不肯收回目光。
王朝庆知道那是万岁爷的亲笔旨意。
自从万岁爷的右手不能提笔,不能拿筷子之后,只用左手亲笔写过这两份旨意,字还不少。
具体写的啥,包括王朝庆、魏珠和张鸿绪等身边的心腹太监们,谁都没有见过。
康熙忽然抬起左手,轻轻的摇了摇。
王朝庆和赵昌等人,赶紧哈着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挨了刀,还敢顶嘴,很好,朕心甚慰。将来,若有不测之事,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以及朕的身边,各有一份绝对相同且为朕亲笔的旨意,这就是朕给你指明的方略。”康熙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也是朕赐给母族的百年富贵之基。”
“臣儿全听汗阿玛的吩咐。”玉柱这话出口之后,浑身轻松。
老皇帝的右手不能动了,这其实已经预示了,很多迫在眉睫的问题,必须作出抉择了。
其中,最令老皇帝揪心的,肯定是储君的人选。
玉柱宁可挨刀,也不掺合皇族的内斗,这正是向老皇帝表明了死忠之心。
换句话说,只要老皇帝没有明确的指示,玉柱肯定是谁都不帮。
现在,老皇帝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下一任储君的产生方式。
但是,老皇帝故意不说,遗诏上,写的究竟是哪位皇子的名字。
和老皇帝的故弄玄虚不同,玉柱心里门儿清。
现在写的所谓遗诏,都是暂时性的决定。
恐怕连老皇帝自己也没有料到,他竟然可以活到康熙六十一年吧?
老皇帝掌握大政已经几十年了,他的心里很清楚,玉柱掌握的兵权,意味着什么?
玉柱若是不稳,必定地动山摇!
然而,玉柱的立场异常之坚定,他只听康熙的吩咐,绝不瞎掺合皇族之事。
于是,老皇帝明确告诉玉柱,遗诏有两份,且都是皇帝的亲笔。
这就说明,玉柱才是康熙最信赖的托孤之臣。
自古以来,功高莫过于两件大事:拥立及救驾。
现在,康熙把拥立新君的机会给了玉柱。说正经的,只要玉柱自己不作死,至少也可以安享几十年的富贵吧?
伺候康熙用晚膳的时候,老皇帝依旧用左手拿筷子,去夹光滑异常的鹌鹑蛋。
这种行为看似很可笑。实际上,老皇帝为了依旧掌握大权,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
满都护的儿子们,被晾了一个多时辰。
等康熙用罢了晚膳,玉柱这才来见他们。
时间很紧迫,玉柱也懒得绕弯子了,径直说:“奉旨,晓谕尔等,谁第一个劝说你们的阿玛不闹了,封贝勒。第二个,封贝子。第三个封镇国公,依此类推。”
满都护共有七个儿子,除去死了的占珠宝之外,还有六子。这六个儿子,到目前为止,均无爵。
再说了,满都护自己也仅仅是个镇国公而已,玉柱却开出了贝勒和贝子的悬赏,不愁这六个小子不心动。
玉柱没有催促他们马上表态,给了他们酝酿消化的时间。
“只有爵,没有官职么?”这是满都护的第七子重阳。
“哦,要官职啊,可以。只要事儿办得漂亮了,别的不敢说,安排几个三等侍卫,我还是能做主的。”玉柱早就等着他们要官了。
众所周知,大清的爵位收入,其实很有限。灰色收入,必须靠做官。
玉柱是外姓之中,封宗室辅国公的第一人,又是领班御前大臣。
并且,玉柱放话的地儿,就在乾清宫里,他的话可信度自然是高得惊人了。
“广善怎么办?”这是满都护的大儿子明海。
玉柱一听,嗯,这个明海倒有点手足之情,还惦记着给占珠宝报仇。
“夺爵,永远圈禁于宗人府,其身边的刁奴尽数杖毙。”这是玉柱努力争取来的条件,已经是康熙的底线了。
毕竟,广善打死了人,死的人还是皇族。如果不予以严厉的惩治,人人都来效仿,成何体统?
满都护的儿子们,还想多提要求,却被谈判老手的玉柱抬手制止了。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玉柱又特点强调了一遍,“第一个来找我的,就是贝勒了。”
好家伙,刚才还在犹豫的六个人,争先恐后的往外面跑去。
康熙不待见他们的玛法常宁,偏心于裕亲王福全,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实。
现在,因为占珠宝的惨死,让满都护的儿子们,有了捞取巨大利益的机会。
说实话,如果不去抓住,那才是傻蛋呢。
按照正常状态,满都护死后,他的六个儿子里,只有一人可以降袭辅国公。
等满都护的儿子们跑远了,玉柱来见康熙。
康熙听了之后,好半晌无语。
玉柱知道,老皇帝的心里,很不舒坦了。
堂堂爱新觉罗的子孙们,为了区区几个爵位,竟然都不想替亲兄弟申冤了。
老皇帝的心里肯定很纠结了,他既希望事态迅速平息,又觉得甚为恼火。
简直是太堕落了!
当晚,玉柱夜宿于宫中。
第二天中午时分,满都护的第六子寿星保,第一个来找玉柱了。
玉柱望着跃跃欲试,很有些兴奋的寿星保,根本不须多问,就知道满都护最宠此人了。
这时,玉柱派在满都护那边的侍卫回来禀报说,那边胡同里的白幡等物,全都撤得一干二净了。
玉柱丝毫也不含糊,马上去请了旨意过来,当场晋封寿星保为贝勒。
只是,玉柱留了一手。他先念了旨意,再告诉寿星保,等他出了兄长之服后,这份旨意再给到他的手里。
玉柱怕寿星保有疑虑,还特意把旨意给他看了。
这一下子,寿星保算是彻底的放了心,高兴的说:“不瞒您说,我阿玛不闹之后了,派人把他们几个都锁在了院子里。”脸上尽是无法遮掩的得意笑容。
玉柱一阵无语,嗨,满都护这是有多偏心啊?
儿子们之所以要闹家务,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父母连表面上的一碗水,也不想端平了。
不过,满都护的家里,将来闹不闹家务,玉柱才懒得去管呢。
苦主满都护不闹了,事儿也就平息了大半。
打死人的广善,倒很机灵,躲到了裕亲王府里,再不肯露头了。
最后,还是玉柱亲自带人登门,恐吓了现任裕亲王保泰一番,顺利的将广善抓入宗人府,关进了小黑屋里。
掐头去尾,满打满算的二十个时辰以内,丑闻就迅速的平息了下去。
玉柱的超强办事能力,再次证明了一个事实:老皇帝的眼力超群。
庄王无能,信郡王无用,还是玉柱靠得住啊。
过了几天,风平浪静之后,老皇帝下了一道旨意,命老四出任宗人府宗令。
玉柱得知了消息之后,马上意识到,康熙在这个时间段,指定的继承人,肯定是老四了。
今年是康熙五十三年,刚好三十六岁的老四,正是年富力强,精力旺盛之时。
康熙秘密立老四为储君,照玉柱的揣摩,老皇帝恐怕是觉得,他的龙体已经熬不过两年了吧?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即使是老皇帝自己也肯定没有想到,他还可以熬八年之久。
老四成了宗令之后,和玉柱接触的机会,就更多了。
在户部,老四是管部阿哥,玉柱是左侍郎。
宗人府里,老四是宗令,玉柱是右宗人。
如果说,这不是老皇帝刻意的安排,玉柱敢从午门的城楼跳下去。
老二胤礽怎么完蛋的?
作为亲历者的玉柱看得很清楚,故意泼到老二身上的脏水,掩盖不了一个事实,老二的治国水平,并不比康熙差多少。
老二唯一的问题是,他监国的时间太久,而老皇帝总不驾崩。
老四去宗人府上任的那天,照道理说,玉柱应该带领众人去迎接顶头上司。
可是,御前大臣的值宿时间表,却被老皇帝临时改动了。
没办法,玉柱要在宫里值宿,不可能去迎接老四上任了。
第504章 终于发案了
汤炳的师弟,曾任江南学政的何子昌,过五十大寿。
玉柱肯定是要去的。
何子昌在江南任满回京之后,官运陡然畅通了不少,历任内阁侍读、鸿胪司少卿、礼部郎中、国子监祭酒,以至于如今的正四品鸿胪寺卿。
原本仕途异常艰难的何子昌,突然像是坐上了火箭一般,由六品小官,被提拔为九卿之一的鸿胪寺卿,肯定是有大靠山在背后出了力。
台面上,大家都以为,何子昌是攀上了某位阁臣的门路。
实际上,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暗中出力的其实是玉柱。
何子昌是个很有傲骨的人,他原本并不想给玉柱下请柬。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求过玉柱,却被玉柱一路关照着,爬上了九卿的高位。
若是何子昌过五十大寿,都不请玉柱过来吃杯酒,那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鸿胪寺卿,秦朝曰典客,西汉初曰大行令,汉武帝改为大鸿胪。至北齐之时,始定鸿胪寺的官署名。
由于理藩院的设立,鸿胪寺管理外藩的职责,被夺走了大半。
如今的鸿胪寺,被人戏称为:饮宴寺。
何子昌酷爱读书和编书,办实事的才干,就比汤炳差远了。
所以,玉柱暗中给何子昌安排的,几乎都是事少钱不多,却甚为清贵的官职。
与贪婪且有才华的汤炳不同,何子昌是出了名的清官。
何子昌的身上,有个十分有趣的传闻。
照官场上的潜规则,鸿胪寺的宴席散去之后,席上的各种菜肴,是默许装盒带走的。
鸿胪寺的官员们,都知道何子昌爱吃肉。每次散席后,都会替他装上满满的一大盆肉,搁进食盒里,以便带回去和家人一起享用。
时间一长,何子昌就有了“肉食卿”的官场绰号。
何子昌得知后,不以为侮,反而十分大度的说:昔日吾鄙肉食者,今朝竟为肉食卿。
31xs/12/12970/《剑来》
玉柱到的时候,何府门前并无多少车马。
也是,鸿胪寺卿名义上说是九卿之一,实际上,并无多大的实权。
大清的官场之上,有实权的官员,除了极个别人之外,几乎个个都是隐形的富豪。
别的且不提了,单单是汤炳信任的大管家汤五四,据说在京城里,就买了一座大四合院,还有美妾和仆婢伺候着。
没办法,求见汤炳的人,都必须暗中塞门包。
很自然的,汤五四也就跟着发家致富了。
玉柱对身边人约束极严,胆敢私下里收门包的,一律杖毙之后,扔去五道口喂野犬。
但是,人性在本质上就是图利的,光靠酷刑其实是不行滴。
所以,玉柱学习了老四的搞法,发明了只针对仆婢们的“本分银”。
包括吴江、吴盛和胡彪等人在内的一等仆人们,每年的年终,都可以去秀云那里,领取三百两的本分银。
这年头,下人们殷勤的伺候主人,就为了白白的奉献青春?
大人,别逗了!
无利,谁起早呀?
何府之中,汤炳已经带着弟子们,早早的都到了。
赵东河站在汤炳的身后,隔三差五的就要瞅一眼大门方向。
汤炳的女婿,良乡知县岳明有些看不过去了,暗中伸手扯了一把赵东河的袍袖。
只是,赵东河收敛了一刻钟后,故态复萌,眼神就是抑制不住的往门外瞟。
颇有些正义感的岳明,很是看不惯赵东河的势利作派,他故意往外挪了半步,索性和赵东河隔远了一些。
汤炳还是很有文化素养的,他与何子昌从诗词说到歌赋,又从经史说到了子集,再谈到了最近编修的《明史》。
“师弟,我可听说了,钱家人参与修明史之后,大大的提高了修史的质量?”汤炳手捧茶盏,笑眯眯的问何子昌。
何子昌冷冷的一哼,说:“水太凉,头皮痒,柳出墙,悔罪急,钱家尽出龌龊事儿。”
汤炳素来知道,何子昌对钱谦益这种反复无常的贰臣们,木有半点好感。
何子昌的祖籍是浙江绍兴府余姚县,和心学大宗师、姚江学派的鼻祖王伯安,算是妥妥的同乡。
这年头的汉人官员们,不仅不允许在祖籍的本省内任官,而且任所的衙门,还必须远离家乡五百里以上。
所以,何子昌可以出任江南学政,却绝无可能担任浙江学政。
“师弟,你呀,还是那副臭脾气!”对于何子昌的正义感爆棚,汤炳也很无奈。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何子昌倔强的当了半辈子的清官了,汤炳也只得由着他去了。
“师兄,我倒是有件事儿,要和你说道说道。”何子昌一本正经的说,“玉柱曾经就读的九华书院的总师傅秦本初,静极思动了,想出仕于朝廷。只是,我人微言轻,出不上力呀。”
汤炳精明似鬼,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一定是朝廷管束江南士林的言论,越来越严厉,下手也越来越狠了,让秦本初感到了不安。
秦本初不仅曾是江南乡试的解元公,还是康熙二十九年殿试的探花郎。
只是,此公无心于官场,而积极于教书育人。
照大清朝的规矩,只要考中了进士,就有了当官的资格。
现在,只需要朝里有人帮着说几句扎实的话,秦本初随时随地都可以出来做官。
听说玉柱到了,何子昌依旧坐着没动,汤炳也不好意思公然去迎接门生。
赵东河眼珠子一转,顺势就主动讨了迎接玉柱的差使。
于是,赵东河就与何子昌门下的大弟子,现任詹事府右赞善的李正仁,一起出去迎接玉柱。
“拜见柱爷。”赵东河毕恭毕敬的长揖到地。
赵东河的腰太软,李正仁就是看不顺眼。
李正仁故意站得笔直,十分敷衍的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澹笑,说:“玉大人拨冗前来,仁替家师多谢了。”
只是,李正仁笑得太假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十分膈应人。
玉柱暗觉好笑,有其师,必有其徒也。
何子昌的性子,玉柱早在八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性格孤傲,清高,不为五斗米而折腰。
所以,这些年来,玉柱和李光地暗中做了交易,不求任何回报的力推何子昌,步步高升到了京卿的高位。
“弟子玉柱拜见师叔。”玉柱进门后,毫不含湖的长揖到地,毕恭毕敬的拜见了何子昌。
何子昌冷笑道:“我可不敢自居于尔之师叔。”话里藏着刺。
汤炳笑道:“你是我的正经师弟,可不就是玉柱的师叔么?除非,你不认恩师他老人家了。”
这话丝毫也没错,何子昌完全无法反驳。
儒门子弟,特别讲究传承。
汤炳和何子昌,都师从当世理学大儒,“关中三李”之一的眉县李柏。
眉县李柏、富平李因笃和“海内大儒”李颙,并称“关中三李”,为天下士林所景仰。
关中三李,都没有出仕于满清。但是,他们的弟子,大多成了大清的官员。
学而优则仕。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在现代民族主义观念没有确立之前,乃是常态也。
玉柱在何子昌的身边,站了半个时辰,却少见官员们前来拜贺。
趋炎附势,跟红顶白,乃是常态,勿须大惊小怪。
寿宴开席之后,玉柱仔细看了端上桌的菜肴,嗯,青菜肥肉煮豆腐,清炒豆芽,鱼头汤,道道皆是家常菜。
这且罢了,摆上来的酒,也是下等人喝的白酒,而非达官贵人们常喝的北京黄酒。
清官的作派,玉柱也见过,但不多。
而且,据玉柱的暗中观察,议政王大臣、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以及各省的督抚之中,所谓的清官实属凤毛麟角。
当然了,类似隆科多这种巨贪,也是极少数。
大多数情况下,实权在握的一、二品高官,每年的灰色收入,约在五万至二十万两之间。
客观的说,仅靠京官的那点俸禄,别说戏班子了,连轿夫、马夫和马都养不起。
曾国藩当小京官的时候,经常是拆了东墙补西墙,靠着借贷过日子。
“诸位,老夫的一点微薄俸禄,都拿去买书了,只能置办这种寒酸的酒席了,还请多多包涵。”何子昌胸怀坦荡的承认很穷。
玉柱微微一笑,何师叔虽然不贪,心眼子其实一点都不少。
当年,江南地界上,那么多的书院,何子昌为何偏偏,让玉柱去了秦本初所在的九华书院呢?
能考中进士的人,纯粹的书呆子,其实是不常有的。
何子昌的目的,现在来看,其实是想让玉柱欠了江南士林的一份人情,以便将来江南读书人闯祸的时候,可以求玉柱相助。
玉柱心里有数,却故作不知。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怎么帮,谁值得一帮,他的心里都有一本明帐。
若是秦本初落了难,玉柱肯定是竭尽全力的救他。别的江南大儒嘛,嘿嘿,那就说不准了呀。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玉柱他们喝酒的时候,江南的士林那边,已经出了大事。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玉柱从来就不写书,更别提写反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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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代天巡按
早膳前,玉柱替康熙揉了两刻钟的右手。其中,不乏王朝庆他们不敢做的,大幅度的拉伸动作。
众所周知,中风之后,筋脉越是不拉伸,将来手越僵硬。
但是,拉伸筋骨,其实是很痛的。
包括赵昌、王朝庆、刘进忠和魏珠在内,只要听见康熙痛苦的吸气声,就不敢再动了。
所以,这种拉伸的动作,也只有玉柱亲自上阵了。
“老爷子,您是千古少有的圣君,区区小痛楚,何足挂齿?”玉柱反向压住康熙的右手食指,逐渐加力往下掰。
这是真的很疼!
“滋……滋……”康熙连抽冷气,却一直忍着,没有痛叫出声。
“老爷子,前几日,您的右手,只能动两根手指头。今儿个,已经可以动三根了。”
按摩既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玉柱的额上已经见汗了。
康熙盯着玉柱额头上的汗珠,张了张嘴,最终啥都没说。
舒松了筋脉之后,玉柱又让王朝庆拿着特制的粗擀面杖,请康熙用右手使劲的去握擀面杖。
只是,哪怕康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右手的手指依旧只是微微的颤动着而已,根本无法握紧擀面杖。
玉柱像哄小孩子似的,俏皮的说:“老爷子,使劲,再用力点,比昨天强多了。”
还真别说,康熙确实有一股子狠辣劲儿,明明握不紧擀面杖,却偏偏不肯收回右手,一直努力的坚持着。
魏珠的心里却明白,如果没有玉柱在旁边鼓劲儿,万岁爷只怕是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啊。
筋骨的康复活动,不是魔法,不可能立竿见影的马上有效。
必须有极大的毅力,才能熬过每天锻炼,却无多少收获的绝望期。
康熙若是一般人,其实可以恢复的更快。
宫里的太监们,谁敢把万岁爷整得鬼哭狼嚎,要死要活的?
不要脑袋了么?
揉动右手和拉伸筋骨的活动,每天可以搞无数次。但是,敢真下力气的大拉伸,也只有玉柱亲自上阵了。
必须承认,有且只有玉柱一人,才敢狠命的掰老皇帝的手指。
用早膳的时候,老皇帝吩咐人抬来了一张小几子,让玉柱坐过去,陪着一起用膳。
这种小事情,玉柱向来是很洒脱的。
他丝毫也不矫情,叩头谢了恩之后,大模大样的坐到了小几子前。
结果,太监们端上来的早膳,竟然是玉柱最喜欢的广式早茶。
虾饺,蟹黄包,虎皮凤爪,鸡蛋瘦肉炒河粉,唉呀呀,足有几十样之多。
玉柱以前是膳房总理,他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老皇帝的特别吩咐,宫里的膳房不可能出现这种街边不入流的小食。
见玉柱吃的很欢快,老皇帝也有了食欲。
一个人吃饭,往往没有啥意思,吃得也不可能太多。
一堆人抢饭吃,这个时候,人的食欲其实是最好的。
魏珠看得很清楚,有玉柱陪着用膳,万岁爷食欲大开,竟然比平日多吃了一半的菜。
膳罢,康熙净过手,用茶的时候,特意吩咐玉柱:“往后啊,天天陪朕一起用早膳,不许躲懒不来。”
“嗻。”
只是,玉柱原本的早九晚五,也就随之变成了早五晚五了。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康熙,在接了李煦的密折之后,立时就拉下了脸。
“叫张廷玉。”
等张廷玉来了之后,才知道,敢情是三年前的《南山集》桉,再次陡起波澜。
戴名世所着之《南山集》中,论述有方孝标的《滇黔纪闻》一书。而此书中所记时日,都以南明的“弘光”、“隆武”、“永历”为年号,根本就没有大清什么事儿,这就比《南山集》尤有过之了。
李煦的密奏,具有风闻奏事的某些特点,并不需要有真凭实据。
江南名士、康熙三十年状元戴有祺,被其族侄举报,不仅戴家藏有《滇黔纪闻》一书,而且和戴家交好的诸多江南名士,家里只怕是都藏有此等**。
活在大清,却用南明的年号,这意味着什么,显然是不言而喻的。
说句心里话,康熙既要拉拢江南的读书人,又十分警惕他们。
最令康熙恼火的是,复任江苏巡抚的张伯行,接了举报之后,非但没有马上查办,反而把举报人杖责了二十。
准确的说,桐城张家,也属于江南名士的一员。
只是,张廷玉的亲爹张英,因为担任了鞑清的高官,一直被江南名士们瞧不起。
张廷玉何等老练,他一听事涉《滇黔纪闻》,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戴名世掉脑袋,主要就是因为《滇黔纪闻》。至于,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只是民间的牵强附会罢了。
“皇上,臣以为,应简派满洲重臣,前往江南查办此桉。”张廷玉的家就在江南,他自然要考虑撇清干系的避嫌问题。
康熙听了之后,觉得甚为有理。
有了张伯行袒护江南名士的先例,康熙真的信不过汉臣了。
可是,满洲重臣有很多,派谁去最合适呢?
几乎不需要细想,康熙已经认定了,玉柱最合适!
玉柱是康熙四十五年的状元郎,又是货真价实的满洲外戚重臣,由他来查办江南名士的文字桉子,再合适也不过了。
我满洲亦有文魁也!
利用满洲文魁,来压制江南的文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合适啊!
以前,康熙使用玉柱的时候,基本都是朝着外戚勋贵武臣的方向发展。
现在,是时候让玉柱去江南,宣扬我大清的文治远胜于前朝了。
“衡臣,拟旨。”
“是。”张廷玉很无语,怎么又是他呢?
说来也是很奇怪,也很巧合,玉柱的官爵每次出现变动,都是张廷玉亲手拟的旨。
“内阁奉上谕,着辅国公、左都御史玉柱,钦差巡按江南诸省,纠弹不法,惩奸除恶……钦此。”
旨意颁布之后,标志着已经停了五十几年的巡按制度,再次死灰复燃。
玉柱兼管五城察院的时候,就被授予了都察院左都御史衔。
都察院左都御史,乃是御史言官之首,相当于秦朝之御史大夫。
左都御史代天巡按地方,可谓是名正言顺之极。
张廷玉还真的是吃透了康熙的心事,他拟的旨意里,特意强调了玉柱的宗室之爵。
宗室外戚出马,一个顶两。
玉柱的身份之贵重,那是勿庸置疑的。
于是,在上次陪皇帝南巡之后,时隔数年之久,玉柱将再赴江南。
只是,这一次,玉柱的再下江南,身份已经迥然不同了。
奉旨巡按江南,这就意味着,玉柱掌握了对江南诸省文人们的生杀予夺大权。
玉柱还是老规矩,出门办差,必带美人儿。
康熙已经习惯了,见玉柱进来了,不等这小子开口,就说:“非武事,妾婢随行,无妨。”
玉柱赶紧笑嘻嘻的谢了恩,看他那副高兴的样子,就差公开说:知我者万岁爷也!
“你此去江南,别怕人手不够。喏,这是临时调兵的密旨。”康熙将一份黄澄澄的旨意,顺着桌上,推到了玉柱的面前。
“另外,朕已经给江宁将军和两江总督,发去了廷寄,命他们两个务必配合你的差事。”
康熙和玉柱之间,很多话都不需要明说的,自有默契在。
玉柱哪能不知道呀?
康熙给了调兵的密旨,又特意叮嘱了江宁将军和两江总督,显然是对江南的汉臣们,尤其是对江苏巡抚张伯行失去了信心。
嘴巴上说满汉一体,实际上,防汉之心,就和抚蒙一样,都是国策。
比较有趣的是,大清名为抚蒙,实则是持续削弱蒙古诸部的力道,其实比防汉的措施,还要严厉得多。
把大量的草原青年们,逼去庙里念经,蒙古诸部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动员实力,肯定会大大的降低。
康熙毕竟年纪大了,喜欢唠叨,话特别多,拉着玉柱从哈密聊到了宁古塔。
这一聊不打紧,等玉柱出去的时候,就见天色已晚,时近黄昏矣。
因秀云和曹春,以及好几个妾室,都怀了身孕。
玉柱就决定,带上肚子里一直没动静的晴雯、杏娇、杏芯,以及八房那边的贵妾白佳氏和那塔拉氏。
照例,满洲重臣出京去江南办差,在陛辞后,都要经朝阳门,到通州的官船码头,登船南下。
只是,动身南下之前,玉柱并未联系何子昌。
怎么说呢,有些事情,其实是很微妙的。玉柱若是在下江南之前,就和何子昌有过联系,反而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再说了,有钱映岚的协助,玉柱已经基本上搞清楚了,江南读书人的各种派系之争。
玉柱原本不想带钱映岚一起下江南,可是,这个女人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把玉柱伺候得异常之舒坦。
唉,玉柱心里一软,也就松了口,顺便就把钱映岚也带上了。
玉柱是超品的宗室辅国公,按制,只要出京可坐八抬大轿。
出了朝阳门后,玉柱随即吩咐摆开了钦差仪仗,浩浩荡荡的直奔通州码头而去。
康熙六下江南,玉柱算上这一次,也是三下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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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张六哥
载着玉柱南下的官船船队,一共九条大船。
其中,最大的那条三层的官船,住着玉柱和他的女人们。
其余的八条大船,分别是玉柱随行的戈什哈、护卫、仆婢、、仪仗、车马和官轿等等。
这次出京,比较特殊的是,玉柱请旨带了牛泰及三百名荷枪实弹的新军出来。
玉柱的理由也是现成的,汉臣不可靠,绿营兵也恐怕靠不住,八旗兵太少了。
钦差的官船离岸之后,就见玉柱所在的那条大官船上,已然竖起了一大一小两杆大旗。
大旗上绣着斗大的一行字,钦命巡按江南诸省!
不夸张的说,就凭这杆大旗,玉柱的船队沿着运河,横冲直撞的直达江宁。
小旗上,则是一排粗体的黑字,辅国公玉。
船头最显眼的位置,插着一块硕大的烫金官衔牌,上书数行大字:康熙四十五年丙戌恩科殿试,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只要玉柱没死,这块令人倍感荣耀的官衔牌,就可以一直排在仪仗队伍的最前排。
在大清朝,既有出京的钦差,亦有回京的钦差。
按照大清会典上,关于钦差遇见钦差的规定,主要有三条:出京的钦差为尊,官高的钦差为尊,品秩相同则爵高的钦差为尊。
所谓的为尊,指的是,在大运河上,官船航行必须是位尊者先行,位卑者靠岸避让的基本原则。
至于,非钦差的船队,偶遇了玉柱的船队,一律必须靠岸让行。
从通州到天津这一段的运河,乃是天下最繁忙的运河河段。
只是,玉柱的船队驶离了码头之后,沿途河面上的大小船只,都在敲打着铜锣的官差们的喝斥下,乖乖的躲到了岸边。
原本千帆竞驶,川流不息的运河上,彷佛被海啸席卷而过,河面陡然一空。
此时此刻的运河上,就只剩下了玉柱的庞大船队,顺着空荡荡的河道中央,浩荡前行。
玉柱负手立于船头,默默的注视着两岸奋力拉纤的纤夫们。
眼前的这些纤夫,都是官府征发来的徭役。他们不仅没有工钱,还要自带干粮、银钱和铺盖,免费替官府干活。
万一生了病,若是无钱找郎中瞧病,只能硬挺着赌命。
来此境已经八年有余了,玉柱比谁都清楚,老四的改革,虽然解决了财政收入面前人人平等的大问题,为大清朝续了命。
但是,老四却始终没有在乎过,坑民最狠的徭役制度。
玉柱暂时无力对抗整个清廷。不过,他敢对天发誓,有朝一日,一定彻底废除以民为奴的,万恶的徭役制度。
主官船,共有三层,一层住着玉柱的亲兵、护卫和管家们。
二层是女人们的住处,三层则是玉柱和晴雯的逍遥窝。
不管玉柱有多少个女人,被他从小养大的晴雯,在他的心目之中的地位,格外的与众不同。
男人嘛,总是得陇望蜀的性子。
正妻的名分,只能由康熙做主,给了秀云和曹春。
玉柱自己真心喜欢谁,那也是他的自由选择。
“爷,歇会吧,别太累了。”晴雯有了和玉柱长时间独处的机会,简直是心花怒放,乐得合不拢小嘴了。
玉柱探手将晴雯揽入怀中,笑眯眯的说:“卿卿,我正在想你呢,你就来了,这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晴雯依偎在男人的怀中,柔柔的说:“爷,良田都快荒芜了,您还不能歇着,该努力耕耘了啊。”
玉柱哈哈一笑,将晴雯拦腰抱起,大踏步朝着榻边走去。
晴雯有了男人的殊宠,连秀云都要给她四分薄面,却膝下一直无子,实在是大憾事。
说实话,被耕耘的次数真心不少了,晴雯却始终没怀上身子,她现在比谁都急。
只是,床榻下边二层船舱里,住的正是钱映岚。
钱映岚就坐在窗边,却无心赏景。只因,她头顶上的楼板,一直有动静。
熟透了的钱映岚,岂能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秀颊,轻啐了一口,唉,必是男人又在辛勤的耕耘了。
说来也是奇怪,在汤山温泉的别墅里,钱映岚和晴雯被耕耘的次数是最多的。
偏偏,就她们两个成了难姐难妹,双双没有怀孕。
运河上,就只玉柱的船队可以航行,速度自然不可能太慢的。
船队靠岸了天津卫的码头之后,身穿五品官服的天津卫守备,赶紧凑到跳板的跟前,特意递上了他的名帖,指名要找吴江,吴大管事。
佟家的仆人也觉得很诧异,一般的官员,递了名帖都是想见玉帅,这位守备大人却想见吴江,还真是的很奇怪了。
吴江也觉得很奇怪,禀了玉柱后,便抽空来见这位守备大人。
谁曾想,吴江刚在跳板上露面,就见那名守备就长揖到地,非常客气的说:“哎呀呀,吴大管事,卑职天津卫守备张六哥,给您见礼了。”
吴江皱紧了眉头,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守备,觉得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吴大管事,数年前,您陪着玉帅去南方求学的时候儿,路过天津卫,便是下官跟着伺候的。”
“哦,哦,哦,原来是你小子啊!”
经提醒之后,吴江恍然记起,眼前的张六哥当时还是天津卫守备底下的一个委署把总而已。
“呵呵,还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呀,张大人,您都高升守备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呀。”吴江堆出应酬式的笑容,拱了拱手,和张六哥亲热的打招呼。
玉柱身边的规矩极大,不管是对谁,哪怕是无名小卒,说话都必须要客气。
至于,是否真的尊重,其实并不重要。但是,面子上必须要过得去。
玉柱一直教育吴江他们,越是外头的位卑者,越看重尊严和面子。
说白了,吴江他们只需要克制住歧视的倾向,说几句好听的话,就可以让位卑者很感动了。
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大人物们,往往都是在小人物的身上,栽的跟头!
据张六哥的介绍,他其实是前任天津卫守备的内弟,也就是小舅子。
前任天津卫守备,是隆科多的亲兵出身,朝里有人好做官,已经被提拔为直隶绿营的参将了。
然后,经过一番塞钱送礼,托关系的运作,张六哥就顺利的接任了天津卫守备。
交谈的时候,张六哥因为官职职务太低了,没敢直接提出想见玉柱的非分请求。
但是,吴江何等精明,他早就听出来了,张六哥的话里话外,始终绕着当年和玉柱在天津卫偶遇的旧情做文章。
吴江自然没胆子替玉柱做主了,他敷衍了一番后,也就耍弄着太极拳,打发走了张六哥。
晚上的运河上,黑灯瞎火的,很容易出事。
一般而言,钦差出京的第一站,基本上都会在天津卫靠岸,歇息一宿,第二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由于职责所在,京城里的街道,玉柱基本上都逛烂了。
可是,晴雯平时无法出门,难得有机会去街上逛逛,她自然是不肯放过好时机的。
玉柱拗不过晴雯,只得领着她,下了官船,准备去天津卫里随便逛逛。
只是,刚走上码头的最后一级台阶,玉柱就听见护卫们的圈子外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禀玉大爷,罾蹦鲤鱼又出了新的吃法,骠下张六哥恳请您赏脸,再尝一尝?”
吴江一听就知道,这是张六哥的声音。
这位张六哥,不愧是个接待高手,他先说了天津卫的特产美食又升级了,才自报了老熟人的家门。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这份机灵劲儿,就秒杀了很多键盘无敌,实则很无能的躺平之辈。
以玉柱的身份,其实完全可以不搭理张六哥。
但是,这位张六哥的心思太过灵巧了,他叫的是玉大爷,而不是玉二爷,更不是钦差大人。
这说明了啥?
张六哥的消息异常灵通,对老佟家的内部变化,了如指掌。
咳,还真是个有心人呐。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说白了,若是随大流的称呼,比如说玉帅,玉爵部之类的,玉柱早就听麻木了,哪有兴趣接见张六哥?
吴江见玉柱停下了脚步,赶紧哈着腰,把张六哥的来历,简单的介绍了一番。
“哦,原来是故人呐,正好故地重游,若有故人的引领,倒是一段佳话。”
既然玉柱发了话,吴江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把张六哥领到了玉柱的跟前。
“小的张六哥,请玉大爷大安!”张六哥为了唤醒玉柱的旧情,可谓是绞尽脑汁的想办法了。
实际上,张六哥这个称呼,只要提醒了,玉柱就会想得起来。
因为啥呢?
老电视剧里,就有一个很经典的虚构人物,张五哥!
“罾蹦鲤鱼又出了新的吃法?”玉柱饶有兴趣的问张六哥。
张六哥心下大喜,赶紧介绍说:“不瞒您说,浇的汁儿,又有了新的配方,色、香、脆样样俱全,小人看着就想流口水。”
晴雯觉得张六哥故意舔嘴唇的样子,格外的滑稽,“噗嗤。”禁不住的笑出了声。
玉柱本是个大男人主义者,既然晴雯被逗得开心了,也就索性吩咐了张六哥,“前头带路。”
“嗻。”张六哥欢喜的直搓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真心想款待好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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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啥叫真豪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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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吃啥,逛啥,玉柱真不在乎。
但是,晴雯却像一只脱了笼的小鸟一般,快活之极。
唉,隆府之中,尽管玉柱宠着晴雯,秀云也几乎不管她。
可是,在封建礼教的重压之下,晴雯也很难有机会出门闲逛。
妾,就是小老婆,通买卖。
妾要出门,必须要看正室大妇的眼色。
男主外,女主内。
不客气的说,秀云若是不点头,除非玉柱想翻脸了,不然的话,晴雯绝对出不了隆府的大门。
当然了,事无绝对。
隆科多就为了李四儿,和正室嫡妻及嫡长子,彻底的闹翻了。
一路走,晴雯一路买买买。很快,吴江和吴盛的双手,就给占满了。
最开始,玉柱的身上其实是不带银子的。
后来,玉柱混进了宫里之后,因为随时要打赏大、小太监的缘故,他的怀中总有十两银子和几张银票。
时隔八年之久,天津卫城内的光景,依旧如故,灰墙灰砖灰瓦,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晴雯一路吃了过去,结果,到了酒楼之后,她看着一桌子的天津菜,反而无法下筷子了。
张六哥很懂事,晴雯在路上,花的小钱,他从来不争着付帐。
但是,等散席之前,张六哥从手下人那里接过了一支锦匣,当面打开了。
玉柱定神一看,张六哥的手笔真心不小了,送的竟是一只晶莹剔透的和田玉镯。
原本张六哥十分笃定,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爱名贵珠宝的,尤其是那种通体一色,翠光耀眼的玉镯。
只是,张六哥万万没有料到,晴雯连正眼都没有看他送来的和田玉镯。
“爷,今儿个玩得真舒坦,以后每次靠岸后,都要带我上岸逛逛。”晴雯冲玉柱撒了娇后,才淡淡的对张六哥说,“张大人,劳您费心了。除了爷赏我的东西之外,我不收任何外男的礼。真的,再贵也不收。”
晴雯说的话,其实很朴实,并无任何的文采。
但是,她连正眼都不夹一下名贵玉镯的淡雅姿态,令玉柱浑身通泰,心情格外的舒畅。
没错,老子最宠的女人,就应该这么的仪态闲雅,不同凡俗。
还是从小养大的女人,最合心意啊!
“胡彪,咱也不能让老张白破费了,给他十万两银票,买下了。”玉柱嘴皮子一碰,就用十万两,买下了最多值五万两的玉镯。
张六哥哪敢收玉柱的银票啊,他连连摆手后退,死活不肯拿银票。
胡彪丝毫也不含糊,径直就说:“张大人,想必您也知道我们爷的脾气吧?我们爷说过的话,啥时候收回过?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吧,回头啊,多带点土特产,上京城里送给我们爷尝尝鲜,岂不正好合适么?”
哎哟,胡彪这话,看似没啥,仔细的一品,却把真正的豪门雄霸之气,渲染的淋漓尽致。
张六哥被胡彪拿话一挤兑,竟然无话可说了。
胡彪说的很清楚,张六哥今天收了十万两银票,今后,京城里的辅国公府,将对他敞开大门。
若是不收,以后,就很难说了呀。
张六哥也不是一般没见识的小角色,他把心一横,干脆收了银票,留下了玉镯。
回了官船之后,玉柱亲手替晴雯戴上了玉镯,然后熄了大半蜡烛。
暗室之中,翠玉之光与那雪白剔透,交相辉映,彼此成全,简直是美不胜收也!
这一夜,钱映岚楞是没有合过眼,她把脑袋整个埋入被子里,拼命想远离楼上传来的魔音,却怎么也不可能摆脱。
熟透了的女人,和未经情事的女人,那是迥然不同滴。
黄花大闺女,很可能熬得住寂寞,寡妇却甚难也!
第二天午膳前,晴雯早早的下了厨房,打算亲自给男人烧几道下酒菜。
钱映岚的胆子贼大,居然悄悄的摸进了玉柱的舱内。
等晴雯忙活完了,带人端着酒菜回来,玉柱居然又泡进了浴桶里。
船队启航之后,速度一点也不慢。
只是,在经过沿途的船闸之时,很是耽误了一些功夫。
这日的江宁官船码头上,兵勇林立,官员云集。
玉柱即将到达的滚单,早几日,就已经送进了江宁将军府、两江总督府以及江苏巡抚衙门。
时近正午,玉柱的钦差官船,抵达了江宁码头。
一时间,江宁的官船码头上,鼓乐喧天,铳炮齐鸣。
跳板搭好后,船头那块极其拉风的状元官衔牌,再次被人高高的举起,成了整個仪仗打头阵的炫耀资本。
玉柱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的下船,然后沿着码头向前伸展开了。
三百名新军官兵,在牛泰的指挥下,鱼贯下船,整齐的排列开来。
等钦差的排场全面展开后,红顶子上插着双眼花翎,内穿侍郎官服,外罩黄马褂的玉柱,缓步下了船。
玉柱的身后,吴江的手里捧着钦差关防印信,吴盛则带着王命旗牌的队伍,紧随其后。
码头上,新搭建的礼台上,玉柱面南背北,居中而立。
“江宁将军,奴才鄂克逊,恭请圣安!”
“两江总督,奴才赫寿,恭请圣安!”
“江苏巡抚,臣张伯行,恭请圣安!”
“苏州织造兼江宁织造,奴才李煦,恭请圣安!”
“圣躬安!”玉柱傲然立于台中,替老皇帝接受了臣子们的问安。
紧接着,玉柱拿出了旨意,大声喝道:“内阁奉上谕,著辅国公、左都御史玉柱,巡按江南诸省……钦此!”
此巡按,绝非大明之所谓的八府巡按。
旨意颁下之后,玉柱也就成了江南诸省的临时太上皇了,从江宁将军以下的大小官员,皆在玉柱的按察范围之内。
“柱爷,钦差行辕就设于江宁将军府,下官陪您过去暂且歇歇脚?”鄂克逊殷勤倍至的发出了邀请。
玉柱微微一笑,这位江宁将军鄂克逊,也姓富察氏,是镶黄旗满洲的正经旗人。
更重要的是,富察·鄂克逊的玛法,和富察·萨布素,乃是亲兄弟。
众所周知,前黑龙江将军富察·萨布素,乃是秀云的嫡亲玛法。
从秀云这边算起,鄂克逊应该算是玉柱的妻兄了。
“柱爷,下官已经备好了接风洗尘的宴席……”两江总督赫寿,也很客气的凑了过来。
赫寿,姓舒穆禄氏,正黄旗满洲出身,他的嫡长媳完颜氏,是老十四嫡福晋的亲妹妹。
只是,据玉柱所知,这位赫总督是个大明白人,他从不掺合大位之争,谁都不帮。
至于江苏巡抚张伯行,和玉柱也算是老熟人了。
当初,张伯行和噶礼起了争执,被贬入了南书房。
当时,玉柱正好是南书房行走,手底下管着张伯行、张廷玉和方苞。
张伯行是出了名的大清官,他不乐意折腰,便拱着手说:“钦差大人但有吩咐,尽管下札子来巡抚衙门,在下一定遵行不悖。”
玉柱若是个气量狭窄之人,张伯行扔下这种硬梆梆的话,显然就被得罪了。
这年头的清官们,大多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充斥着,不贪不占我怕谁的精神头。
鄂克逊和赫寿唤玉柱为柱爷,倒不是厚颜无耻的拍马屁。
玉柱是康熙收的唯一义子,又和皇子们序过了年齿,唤他为柱爷,大家尊重的是老皇帝。
对于江宁将军府,玉柱可是半点也不陌生的。
当年,庆泰以副都统的身份,署理江宁将军的时候,玉柱正好南下求学,曾在此地住过一段时间。
如今,故地重游,玉柱颇有兴致的领着晴雯和钱映岚,绕着将军府内,一边走,一边讲解当年的趣事儿。
“爷,映岚喜欢花草,这座院子不如就给她住了吧?”晴雯冷不丁的提了建议。
眼前的这座院子,距离将军府的正院,走路也要一刻钟,远得很。
玉柱瞬间就明白了,晴雯肯定早就知道了,她下厨去烧菜后,钱映岚摸进了男人房里偷欢的腥事儿。
“好,就依你。”玉柱丝毫也没有犹豫,果断的卖了钱映岚。
钱映岚自知理亏,也不敢辩驳,只得低头默认了。
实际上,玉柱若想暗中找钱映岚玩耍,多的是手段。只是,他不想欺骗晴雯罢了。
从小养大的女人,情分格外的重。
照道理说,晴雯也就是个妾室罢了,有什么资格管男人和谁滚床单?
但是,玉柱心里很明白。
以晴雯的个性,在京城的大宅门里,过得十分压抑。
既然出来了,就该放松一下身心,享受一下快活逍遥的二人世界。
玉柱此来江南,名为巡按诸省,实际上,是为了江南的士林藏书而来。
而密奏此事的,正是李煦。
玉柱住进了钦差行辕后,故意没动地方,就是在等李煦悄悄的来寻他。
因为曹寅娶的继室夫人李氏,是李煦堂妹的关系,李煦也算是曹春的堂舅。
这就可以和玉柱扯上点亲戚关系了!
果然,天刚擦黑的时候,玉柱在内书房里,接见了偷偷前来的李煦。
通明的灯火之下,玉柱赫然发觉,这位红楼梦里王子腾的原型,眉眼竟然很像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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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奉旨做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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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从李煦的长相,玉柱便猜到了几分,康熙为何宠信李煦的程度,更胜于曹寅了。
长的像老皇帝,这个可是大大的加分项啊。
“大理寺卿衔苏州织造,下官李煦拜见钦差大人。”李煦以常礼拜见玉柱,这是要公事公办了。
和曹寅不同,李煦先是死硬的八爷党,后是死硬的十四爷党。
所以,老四登上大位,开始翻旧帐的时候,李煦比曹寅的下场更惨。
李煦和曹寅都欠了朝廷的银子,落下了巨大的亏空。
但是,李煦就比曹寅更擅长经营之道,在老皇帝还没驾崩之前,他便全部还清了亏空。
实际上,曹寅真不是干实事的料子。他兼任两淮巡盐御史的时候,明明是绝对垄断的生意,捞的钱居然还是填补不了亏空。
“坐吧,来人,上茶。”玉柱不可能和李煦有任何私交,只因他的靠山和玉柱是死对头。
李煦坐下后,就把前状元戴有祺家里藏有《滇黔纪闻》的事儿,完整的说了一遍。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戴有祺纳了个十六岁的妾室。这個妾室和戴有祺的堂侄有奸情,被发现了。
戴有祺就狠狠的把堂侄打了一顿,然后把出墙的妾室给卖了。
可问题是,戴有祺的堂侄,怀恨在心,就找了个借口,想陷害戴有祺。
可能是江苏巡抚张伯行,和戴有祺有私交吧。
张伯行不仅没有抓戴有祺,反而把那个告发的堂侄,打了一顿板子。
玉柱听了之后,不由微微一笑,他的字不好,从不写书,也不藏书。
另外,玉柱没有诗词方面的捷才,也从不写诗吟词。
玉柱出身于满洲,又是皇帝母族的晚辈。他深获老皇帝的信任,只需要擅治兵,善赚钱,就可以稳立于不败之地。
作为官场的老油条,玉柱一看就明白,戴有祺的案子,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李煦真正想打击的目标,其实是江苏巡抚张伯行。
老皇帝是既信不过张伯行,又担心江南士林。他派玉柱下江南,就是想搂草打兔子,狠狠的整治一番猖狂的江南士林。
李煦过来和玉柱说啥,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李煦来和玉柱见了面,这也就足够了。
至于,整个事件怎么处置,既然玉柱来了江南,就没李煦什么事儿了。
江南三织造衙门,李煦独自管了两个,可见康熙对他的信任。
玉柱本兼各职之中的内务府总管,恰好是李煦的顶头上司。
但是,康熙还活着,玉柱也没兴趣询问李煦,织造衙门的情况如何?
等李煦走了后,周荃进来了。
“东翁,江南的山水不错,何不换装一游?”周荃的提议,正中玉柱的下怀。
江南文坛的这么点破事,其实就是茶壶里的风暴,根本闹不出浪花来。
康熙派玉柱来江南,就是为了收拾心怀前明的那些读书人。
说白了,玉柱来江南,就是做恶人的。
玉柱是堂堂步军统领,掌握兵权的重臣,他若是在江南士林获得了极高的赞誉,就该掉脑袋了。
一直以来,玉柱的策略都是,图兵权,而轻虚名。
所以,摆在玉柱面前的问题,究竟要收拾哪些江南名士呢?
除了戴有祺已经确定要倒霉之外,怎么折腾其余的江南名士,就全看玉柱的心情了。
周荃心里门儿清,玉柱此来江宁展开瓜蔓抄,显然是必须的。
但是呢,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玉柱还需要找到自污的突破口。
有了钱映岚的先例,玉柱看上了哪家女子,直接去抢来了,康熙知道后,肯定会更高兴。
孤臣,纯臣,要什么好名声?
王莽才需要邀名!
历史上的隆科多,也是名声其臭无比。别的且不提了,单单是强抢岳父之妾,就这一件事儿,在史书上就已经是遗臭万年了。
但是,没有隆科多手头掌握的三万多兵马,老四就不可能当皇帝。
周荃明着建议玉柱微服私访,实际上,是在提醒玉柱。
东翁,反正都是要被迫干坏事的,不如抢几个看得顺眼,甚合心意的女子回来吧。
抢人,也是大有学问的。
当街强抢民女,一旦被弹劾上去,就算是康熙默许过的,也不会轻饶了玉柱。
要干坏事,必须顺着康熙的意思,直接从江南的士林之中下手了。
一连五天,玉柱带着晴雯故地重游,几乎逛遍了江宁的大街和小巷,摆出了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周荃则带着人,四处打听本地大户之家里,出了名的美人儿。
等玉柱陪着晴雯玩了个尽兴之后,周荃那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东翁,江南的士林之中,一直流传着八美的说法。但是,据荃私下里的察访,真正艳绝江南的,其实是……”周荃详细的禀报了探查的情况。
玉柱点点头,说:“竹生啊,明天派人拿了我的帖子,请戴有祺过来一叙。”
戴有祺已经在康熙那里挂了号,无论如何都是跑不掉的。
不过,戴有祺确实还有利用价值,玉柱丝毫也不介意,狠狠的榨取一番。
巡按江南的钦差大臣,亲自下帖子来请,戴有祺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若是,家中只有他自己的话,也是敢逃的。
可问题是,戴家全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几万亩良田,怎么逃?
根本就不敢逃!
不逃,死自己!
逃了,自己跑不掉,还要祸及全族。
五天后,戴有祺就从金山卫赶到了江宁,前来拜见玉柱。
金山卫,也就是现在的上海金山区。但是,此时的金山卫隶属于苏州府。
戴有祺到将军府门前递上名帖不久,里头就传出话来,“钦差大人有请戴大人。”
玉柱没有故意晾着戴有祺,而是在内书房里,接见了他,周荃也在座。
“臣戴有祺,恭请圣安!”
“圣躬安!”
行礼如仪后,玉柱很客气的让了座,又上了茶。
等戴有祺饮过一口茶后,玉柱这才笑眯眯的说:“想必,珑公您,已经把书房里和家里都收拾干净了吧?”
戴有祺,字珑严,玉柱唤他珑公,这已经很客套了。
听了玉柱的话后,戴有祺猛的一楞,接着,面如土色。
大家都是明白人。
自从被堂侄告发了之后,戴有祺就把家里的违禁文字,全都销毁了。
玉柱当然知道抄家已经无效了,所以,很客气的下帖子,把戴有祺请了来。
毕竟,戴有祺是康熙三十年的状元郎。而这一年,玉柱仅一岁而已。
按旗人的落地算一岁的算法,玉柱也只两岁尔。
见戴有祺已经慌了,玉柱慢条斯理的说:“不瞒珑公您说,我到了江宁,您和您的全家,就已经算是死人了!”
戴有祺读了一肚子的书,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钦案无疑。
只要是钦案,哪怕戴有祺的家里,没有一张违禁的纸片,也是难逃株连的。
“现在呢,摆在珑公您面前的,就两条路。其一好生配合本钦差,你的家人必无恙,你也有很大的机会继续活下去。其二,夷五族,妻妾女全部没入官府。”
康熙登位以来,只有三藩等逆,才被夷平了五族。
夷五族,就意味着,事涉大逆,罪大恶极,不容赦也。
玉柱把话已经说清楚了,何去何从,任凭戴有祺自决。
戴有祺在玉柱不动声色的逐步收网之下,终究坐不住了,“噗嗵。”伏地请罪。
嗯,知道怕,就对了!
但是,既然早就知道了清廷的心狠手毒,又何必嘴巴犯贱,硬要用“弘光”、“隆武”和“永历”等年号呢?
这些江南的读书人呐,嘴巴个个都硬,骨头却大多是软的。
既然戴有祺服了软,玉柱也就懒得继续敷衍他了,径直起身走了,留下了周荃安排各种后续事务。
周荃轻摇折扇,笑着问戴有祺:“戴公,在下听说您老,在江宁有别苑数座?”
“是的。”戴有祺不知道周荃这是何意,但是他名下产业,根本瞒不住人,也只得乖乖的认了。
“戴公啊,您家夫人在江南一带,素有才名,她好象已经有五年没请客会诗了吧?”周荃才不急呢,慢慢的引戴有祺入套。
戴有祺能够考中状元,肯定不是真正的傻瓜。
他听出了周荃的暗示之后,不由暗暗叫苦不迭,好歹毒的手段呐,竟是要以戴家为诱饵,将江南的名门来个一网打尽?
“不瞒戴公您说,主要是我家东翁,想见识几位真正的名门淑女和贵妇,这才给了您立功自救的机会,还望戴公您,切莫自误,反而害了全族的性命。”
鱼已进网,周荃丝毫也不介意,戴有祺可能的透风出去。
既然,玉柱是代天巡按,戴有祺圈子里的那些人,逃得了初一,还躲得过十五么?
按照周荃从玉柱那里学来的一句妙语,狼要吃小羊,何愁无借口?
人都是自私的,和戴家的全族几百口性命以及偌大的家业相比,就算是把圈里的江南名士都出卖了,又有何妨?
而且,戴有祺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是他骨头硬,不肯配合,也与事无补。
圈子里,有好多软骨头的家伙啊!
死道友,还是死贫道,不问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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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牛气冲天的李鬼
戴府忽然发出花笺,邀请整个江南的名士,及其夫人、女儿等,一起共赏“垂丝海棠”。
因戴有祺不仅是江南名士,更是曾经的状元郎,地位格外突出。
半月后,各地的江南名士们,携带家眷,络绎不绝的抵达了江宁。
到了赏花的这一天,戴府的海棠别院里,车水马龙,群贤毕至。
因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且满腹经纶的名人,戴府也就没有太过讲究礼制的避讳,允许各位名士携家带口的进园子里,共赏垂丝海棠盛开的美景。
实际上,戴府的安排是大有问题的。
只因,按照礼制,从七岁开始男女就不许同席了,更何况这么多名门贵妇、大姑娘和儿媳妇们,要和外男偶遇呢?
但是,戴有祺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他说话的分量极重,即使与礼教不谐,也都是可以理解的。
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上流社会成功人士的没规没矩,圈子里的人都可以理解并宽容以待,不以为辱,反而视之为名士佳话。
若是穷酸秀才这么安排了,肯定会被痛斥为有辱斯文,成何体统,岂有此理?
盛会即将开始之时,玉柱带着晴雯,从后门进了戴府别苑。
“梅儿,你今天是戴府的表小姐,字又写得漂亮,待会给名士们露两手绝活?”玉柱故意力捧自家的女人。
这个时代的女子本无表字,晴雯跟着大儒学了一肚子的诗词歌赋,玉柱索性赐字梅仙。
连表字都有了,晴雯索性自号玉梅子。
但是,女子的表字轻易不可令外人窥其全貌也,玉柱一般以梅儿相称。
“爷,妾不过是识得了几个字罢了,安敢在各路名士的面前班门弄斧?”晴雯一直是闭门造车的状态,此前从未参加过名士们的花会和诗会,还真不知道她自己的水平如何。
玉柱没有吟诗作词的捷才,但是,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具备的。
晴雯确有诗词方面的天赋,至于水平嘛,中等偏上吧,还达不到顶流的水准。
但是,女人想听的往往不是真相,而是露痕迹或是不露痕迹的明吹暗捧。
现实往往很残酷,渣男的身边从来不缺美人相伴,而嘴巴笨的老实人,甚至连女朋友都追不到。
在戴府管家的协助下,玉柱和晴雯很快就混进了花园之中。
虽是男女混行,但是,花园门口的察验身份,异常之严格。
总而言之,没有戴府的请柬,一律不许入内。
这也就确保了,只要进了花园里的人,都是上流社会的一员,而不是无名鼠辈。
花园里,玉柱谁都不认识,也就没必要主动和任何人打招呼了。
玉柱领着晴雯一边赏景,一边窃窃私语。
漫步于繁花似锦的园子之中,有俊美无俦的男人相伴,时不时说些不正经的小话。
如此惬意的踏春,晴雯已是心花怒放矣。
“听说,幼安居士的女儿,和苏州杨家订了亲?”
“是有这么回事。”
“苏州杨家,有出息的公子很是不少,也不知是哪位公子最终摘得了花魁?”
“还能是谁,只可能是那位著名的江南解元杨三郎了。”
经过一处花丛之时,玉柱无意中听几名女子躲在背后说别人的闲话。
玉柱听周荃说过,传闻中的江南第一美女,一直都是幼安居士刘太清。
只是,幼安居士已经嫁给了名士严真。据说,其子尚幼,其女已经及笄。
周荃当时重点介绍了刘太清的女儿,说的天花乱坠,口沫横飞。但是,玉柱的兴趣不大。
青苹果有啥意思?
熟透了的红苹果,轻咬一口,满嘴是汁,那才有趣!
途中走累了,玉柱领着晴雯,坐进了湖边的回廊内。
戴府在园内的各处,都派有伺候茶水和洗漱的丫头婆子。
见玉柱和晴雯过来了,两个小丫头赶紧蹲身行礼。
玉柱摆了摆手,示意免礼,大马金刀的坐下了。
上了茶后,玉柱手捧茶盏,欣赏着湖边的优美景致。
江南的园子,讲究的是别致精巧,而不重视所谓的对称美。
玉柱的辅国公府,便是老皇帝亲手布置的,也是如画的江南山水。
热河避暑山庄,除了正宫建筑群之外,也大多是复制的江南风光。
但是,圆明园就不同了,里头颇多西洋的建筑艺术元素。
玉柱和晴雯正在小声说话之时,这时,从外头又进来了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按照礼数,后进来的必须给先来者打招呼。
“这位兄台,在下松江南汇宋诚,这厢有礼了。”这位宋诚很客气的长揖到地。
玉柱赶紧起身,也长揖到地,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绍说:“在下苏州金山卫戴青山,见过宋兄。”
松江是松江府,南汇则为其属县之一。
金山卫距离南汇县,非常之近,仅有一百多里地而已。
宋家和戴家不仅距离甚近,来往也很频繁。
但是,宋诚却没有见过玉柱,便十分好奇的问道:“请恕在下冒昧,不知戴兄与戴珑公……”
玉柱拱手一笑,说:“不瞒宋兄您说,戴珑公乃是在下之堂伯。”
“哦,原来如此啊,那戴兄就不是外人了。”宋诚一听堂伯二字,就猜到了,玉柱必是戴有祺的远房族亲。
双方都携带了家眷,于是,晴雯也和宋诚的夫人张氏,彼此见了礼。
彼此落座之后,经过一番探底式的闲聊,宋成和玉柱也就渐渐的熟络了。
“以玔卿兄的一表人才,谈吐不凡,想必已有功名在身了吧?”宋诚看似很诚恳,实则隐有炫耀之意,他自我介绍说,“在下十分侥幸,得中康熙四十四年乙酉科江南乡试第五名。”
这时代的文化人之间,互相攀比的,就两样,一是文名远扬,一是功名在身。
银子确实是个好东西,一文钱难倒英雄,也是常有之事。
但是,儒门弟子,全都耻于谈钱,认为太过铜臭了。
这年头,只有贱商或是贩夫走卒之辈,才会把赚钱之贱业,一直挂在嘴巴边上。
玉柱心想,好巧啊,他被老皇帝点中状元的前一年,宋诚在江南中了举。
很多事儿,其实是经不起推敲的。
这年头,为了方便拉帮结派,只要是进士同年,都编有同年录。
如果玉柱没有记错的话,宋诚的大名,并没有列入康熙四十五年的进士同年录之中。
可想而知,那年的礼部恩科会试过后,宋诚名落孙山矣。
从玉柱中状元之后,到如今为止,八年有余,宋诚依旧还是个举人老爷。
这就说明了,宋诚恐怕又落榜了两次。
因为,这八年来,再无加的恩科,总共只举行了两次礼部会试。
玉柱故作懊恼的样子,叹息道:“在下于康熙四十四年顺天府乡试中举之后,迄今为止,已连续两次会试不第,实在是有些汗颜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就有江湖。
这人呐,就怕别人比自己混得强。
宋诚听说玉柱也中了举,还连续两次会试落榜,情不自禁的产生了共情。
“戴兄,切莫灰心,假以时日,必能高中皇榜。”宋诚下意识的安慰了玉柱。
如今的社会风气,男人说话,女子若是插话进来,则属于很没有家教的失礼行径。
自家男人的科名,晴雯自是了如指掌。
现在,玉柱故意藏拙,把宋诚逗得信以为真。晴雯觉得甚是好笑,下意识的抬袖掩了面,很想笑,却又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若是笑出了声,那是大大的失礼了。
等男人们互相探底式的交流完毕,晴雯也和张夫人聊上了。
“赵妹妹,贵府上必是耕读大户。”张夫人十分笃定的下了定论。
晴雯十分好奇的问张夫人:“何以见得?”
张夫人抬手指着晴雯耳下,笑道:“单单是你这对翠嵌珠宝蜂纹耳环,便价值连城,哦,不对,有价无市。”
晴雯心头猛的一惊,以她的身份,本无资格戴此耳环。
只因宫里的佟佳贵妃,知道晴雯是玉柱的宠妾,便赏了一对宫嫔才有资格佩戴的翠嵌珠宝蜂纹耳环。
在辅国公府里,有秀云在上头镇着,晴雯只敢在私下里戴着这对耳环,孤芳自赏了。
这种大出风头的贵重之物,晴雯这个妾室若是公然戴出来显摆,等于是送肉上了砧板,秀云连整她的借口都不需要去找了。
晴雯赶紧补救的解释说:“此物不过是仿品罢了,并不如何贵重。”
张夫人抬扇掩住笑意,扇后只露出了双眼,故意打趣说:“赵妹妹何必如此自谦呢,姐姐我又不找你借银子使。想必,赵妹妹家里,至少有良田数万亩吧?”
晴雯一听这话,就知道,耳环已经露了底,被张夫人认定为极其贵重之物。
这个时代的古玩或是首饰等物件,比拼的就是大家的学识和眼力。
不客气的说,认错了东西,错把李鬼当成了李逵,必须自认倒霉。
古董界,玩的就是心跳,以及造假的高超手段。
两对小夫妻,正聊得甚好,忽听有人通传,江苏巡抚张伯行来了。
玉柱自然不可能去见张伯行,但是,宋诚却坐不住了,想过去凑个热闹,又怕玉柱戳他的脊梁骨,说他势利。
一时间,举人宋老爷,异常纠结也!
第510章 坏透了
“宋兄,贱内还想去瞧瞧牡丹,小弟暂且失陪了,不到之处,还望多多海涵。”玉柱随便找了个理由,提出要走,宋诚不禁松了口气。
既不得罪人,又可以去拜见素有清名的张伯行,一举两得也!
互相告别之后,玉柱领着晴雯,接着游园。
光是园子,哪怕景色再美,晴雯也不会太过在意。
主要是玉柱方才说出了晴雯梦寐以求,却终身不可得的金贵名分。
贱内,妻也。
哪怕玉柱再宠晴雯,她是辅国公之妾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再也不容更改了。
“夫君,您待我真好。”晴雯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她也不管四周的环境了,径直扑入男人温暖而又坚实的怀抱。
玉柱抬手拧住晴雯挺俏的鼻尖,笑眯眯的说:“怎么报答我?”
晴雯羞涩的偷瞥了四周,随即吐着香舌,小声说:“再不敢逃了,由着夫君尽兴。”
玉柱心下大乐,以前,晴雯最怕有规律的臼米大法,每次都要躲闪着逃了。
这下子,闺房之乐,算是有着落了。
湖边恰好有船,玉柱一时兴起,便领着晴雯,坐到了小船上。
戴府的船夫,用撑杆将小船撑离岸边,载着玉柱和晴雯,随心所欲的绕湖漫游。
小船经过一处曲桥的时候,玉柱忽然听见桥洞内,有人说话。
桥洞内的人,以为说话声不大,实际上回波折射之后,她们说了啥,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表妹,你怎么这么快就订了亲呢?不是说好了么,等我中了举之后,便请母亲来你们家提亲?”
“表兄,休要胡言乱语,我订亲与你何干?”
“表妹,你不是答应过我,等我中了举后……”
“李公子,我出身名门,行得正坐得端,何尝答应过你什么?休要胡言乱语,免得坏了我名声。”
“表妹,苏州杨家已经几代无人做官了,好不容易才出了个解元杨三郎而已……”
‘李公子,念在你家曾经救过我家的份上,小妹才答应和你见面的。现在,你太过分了,就此别过。”
“表妹,表妹……”
在男人焦急的呼唤声中,就见一艘小船,钻出桥洞,朝着北边划去。
因为角度的关系,玉柱并未看清楚船上女子的长相。
又过了一会,只见又一艘小船也钻出了桥洞,加速追了过去。
玉柱见了此情此景,不由微微一笑。
痴情的表哥想娶表妹,谁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之奈何?
不过,那位表哥由于醋劲大发,依旧漏了表妹的底细。
嘿嘿,江南第一美人刘太清的宝贝女儿,严小清。
没看清楚严小清的容貌,确实有些遗憾。
但是,玉柱丝毫也不着急。反正吧,不久之后肯定会见得到的。
由于来的名士及其家眷们,实在是太多了,要等人到齐了,才方便开花会。
直到快用午膳的时候,戴府的丫头婆子们,才过来邀请大家入席。
既是赏花会,大家聚在一起,吟诗对句,乃是必不可少的即兴活动。
玉柱领着晴雯,挤在人群中,隔着老远,就瞧见了江苏巡抚张伯行,正襟危坐于观礼台的正中间。
唉,怎么说呢,这个张伯行啊,一点整治敏感性都木有。
这都啥时候了?
张伯行居然还是和江南士林走得如此之近,这岂不是送把柄给李煦么?
晴雯津津有味的看名士们斗诗,玉柱对于诗词毫无兴趣,他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怎么说呢,锦衣云鬓之下的盛装红颜,几乎无丑女。
只是,堪称绝色的,却是一个未见。
玉柱多少有些扫兴,就在无聊之时,周荃挤到了他的身旁,小声说:“东翁,门下带您去瞧一场好戏吧。”
听了这话之后,玉柱不由精神一振,命寒雪她们照顾好晴雯,便宜跟着周荃走了。
周荃在这座别院内,一连活动了好些天,几乎转遍了每个角落,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玉柱被周荃领到了一处僻静的花丛旁,他顺着周荃所指的方向,却只看见了密密麻麻的花树。
但是,周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玉柱便很有默契的闭紧了嘴巴。
他们两个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说话声。
“清娘,你好狠的心。盛儿是我的独子,他若是娶了小清,唉,以他神魂颠倒的傻样儿,我们家还不是小清说了算么?”
“表哥,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清的婚事,乃是外子做的主,与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何相干?”
“表妹,你就少来骗我了,若不是你成心从中做梗,执意不肯,严兄都已经被我说动了心。”
听到这里,玉柱也就明白了,与表哥私会之人,竟然是江南第一美人,刘太清。
难怪啊,声音宛如黄鹂一般的悦耳动听,令人过耳不忘。
说来也是有趣,刘太清和表哥纠缠不清,她的女儿也是和表哥多有瓜葛。
表兄,何其多也?
“表妹,你真心狠。当年,我卖了祖宅,替你家还债。你父亲亲口答应过我,将你……”
“住嘴。高相成,汝休要坏了我的名节。你说我父答应过你,可有凭证?可有三媒六礼?”刘太清一口气质问了出来,显然是心里不痛快了。
周荃见玉柱扭头看向他,便以右手食指为笔,在玉柱的手心了,写划了一番。
有了周荃给出的解释,玉柱仔细一品,这事只怕是刘太清做的很不地道了。
要知道,在这个年月,若不是被逼上了绝路,谁会卖掉自家的祖宅呢?
难道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败家子么?
玉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张无忌他亲妈临死前说的那句经典名言了。
“表妹……”
“高相成,我早已嫁人,且已有子女,出来见你已属违礼。既然话已经说清楚了,以后,再不相见。”
“表妹,表妹……”无论高相成怎么呼唤,刘太清再不回头。
玉柱点点头,这女人呐,确实是个心狠的,可谓是铁石心肠。
当年,刘太清没有嫁给高相成,肯定是她没看上人家。
等高相成也走远了后,周荃又等了一会儿,耳内再无动静之后,他这才小声说:“东翁,门下已经想到了一个妙招。”
玉柱仔细一听,果然是妙计。
嗯,周荃其实应该改个名字,叫周毒才对。
唉,周荃爱折腾,玉柱也没所谓,索性就由着他去安排了。
只是,等玉柱回到晴雯的身旁,看清楚了,在观礼台上奋笔疾书的刘太清之后,不禁眯起了两眼,死盯在了她的身上。
唉,世界也太小了呀!
当初,玉柱和初恋女友,最终闹崩了,主要就是因为女友的老妈屡屡从中做梗。
也是,玉柱那个时候,出身于寒门,家里既无权也无钱,女友老妈既是名门贵妇,又是响当当的实权派领导。
严重的门不当,户不对。
女友的老妈,非常的老辣,只给玉柱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必须在本市有房。
那个时候,大家的工资普遍不高,但是女友所在城市的房价,相对于主流的工资而言,依旧是高不可攀的昂贵。
玉柱根本就买不起本市的房子。
最终,玉柱硬是被棒打了鸳鸯,一对情侣从此各奔东西。
哦,对了,忘记说了,女友的老妈,别看已经四十多岁了,眼角连一丝皱纹都看不见。
更重要的是,女友的老妈,比玉柱的女友,还要漂亮几分。
令人印象极为深刻的是,她来找玉柱谈判的时候,身穿笔挺的职业女式西装,脚踩锃亮的黑色中跟鞋,腿上裹着黑色的长丝袜,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俏面含霜,不怒自威。
哎呀呀,那副凛然于上的孤艳气质,哪里像是我的美女局长准丈母娘,活脱脱我的克星御姊啊!
担心被张伯行认出了,玉柱没敢在现场久待,很快领着晴雯挤出了人群。
玉柱坐回到别院的西花厅内,他刚端起茶盏,就见周荃领着一个年轻的书生,走了进来。
“禀东翁,这位年轻人便高公相成家的公子,高清盛……”周荃刚一介绍,玉柱就懂了。
高相成对刘太清,还真的是一往情深呐。
高清盛名字里的这个清字,必是刘太清的那个清字,嘿嘿,高家父子竟然皆为情种也。
按照周荃事先定下的计策,玉柱很有默契的摆了摆手,说:“竹生啊,你办事,我是放心滴。”
于是,周荃当着高清盛的面,抖露了玉柱的身份。
“学生高清盛,恭请圣安。”高清盛毕竟是上流社会的一员,他早就听说过了,朝廷的钦差到了江宁,只是没有想到,钦差大人竟是如此的俊美且年轻罢了。
玉柱只是摆了摆手,淡淡的说:“罢了。”
等高清盛起身之后,周荃很明确的告诉他,若想娶严小清进门,必须密切配合朝廷的行动。
不然的话,高家不仅要被抄家,甚至很有可能被牵连三族。
摆在高清盛面前的路,就两条,不从,则族灭。从了,则可抱得美人归。
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周荃真的是满肚子的坏水,头上长角,脚底流脓,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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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曹贼乎?
,!
此次花会,玉柱见到了所有想见的人。
只是,花会刚散,不到两日,严家就被江宁将军鄂克逊,派八旗兵给围了。
严家的家主严世和,猝不及防,一家老小的直系亲属,竟然一个没跑掉,都被包了饺子。
鄂克逊丝毫也没客气,径直把严家人都抓进了满城的大牢里。
等玉柱来提审的时候,已经被饿了三天的严家人,一个个憔悴之极。
尤其是,严世和的独子,年幼的严伯虎,被饿得哇哇直哭。
“钦差大人到!”伴随着吴江的一声清斥,身穿黄马褂的玉柱,在牛泰的陪同下,迈着四方步,走进了大堂。
“带钦犯!”玉柱将一只火签扔到了堂下。
“威武……”差役们的乱棍击打声中,严家人都被带到了大堂之上。
“原告高相成何在?”玉柱没看严家人,而是先问了高相成。
高相成赶紧跪下了,毕恭毕敬的说:“臣高相成,恭请圣安。”
照规矩,有功名在身之人,皆可称臣。无功名者,则必须自称草民。
玉柱起身抱拳朝天虚举,大声说:“圣躬安。”
一般情况下,已有举人功名的高相成,有资格见官不跪。
但是,玉柱是奉旨的钦差,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高相成也只得跪了。
等玉柱坐定之后,高相成作为原告,便当着严家人的面,把严家私藏禁书,图谋不轨的事儿,当众做了告发。
“血口喷人……”
“纯属污蔑……”
“高相成,你个小人……”
一旁充当书记官的周荃,望着当堂破口大骂的严家人,不由微微一笑。
玉柱是旗下大贵族,又是从京城来的,此前和严家素无瓜葛。
严家人只怕是做梦都没有料到,高相成的告发,竟然是周荃指使的吧?
高相成对严家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在他的当堂指认之下,严家藏的禁书竟然多达十几种。
说句心里话,高相成还真没有诬陷严家。
这年头的江南名士们的家中,哪家不藏几本前明的禁书?
嘴巴上心怀故国,家里总要有几本摆样子的禁书,看上去才会似模像样嘛。
不过,私下里藏了禁书,严世和又怎敢承认呢?
就在这个时候,高相成主动提议,童儿说话最真,恳请刑求严世和的独子,年方七岁的严伯虎。
好家伙,高相成此话一出口,欲灭严家子嗣的恶毒心肠,彻底暴露无遗。
可怜的严伯虎,已经被饿了好几天,哭得声嘶力竭,连嗓子都哑了。
若是再予刑求,只怕是要丢命啊!
玉柱故作沉吟,装出略有些犹豫的样子。
严世和已经吓的面如人色,却又无法辩解,只得频频磕头求饶。
“来人……”玉柱装出有所决定,要拿严伯虎下手的样子。
刘太清爱子心切,也顾不得钦差不问,她不许说话的基本原则了。
“禀钦差大人,民女有话说,高相成乃是奸邪小人,他故意陷害我儿……”
玉柱正等着刘太清出来露面呢,等她骂够了,这才和颜悦色的问她:“何以见得?”
独子眼看要遭遇灭顶之灾,刘太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把高相成和她之间瓜葛,当着严世和的面,全都抖露了出来。
严世和做梦都没有料到,嫁入严家十余载的仙妻,竟然还有一段如此曲折的情史。
周荃一边提笔速记,一边暗暗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古至今,只要是男人,谁乐意妻子的情史丰富呢?
尤其是在这种礼教异常森严的大清朝,刘太清居然在婚前和高相成,有如此多的瓜葛。
严世和很难接受这个现实,禁不住气得浑身发冷。
玉柱心想,周荃的安排,确实替他省了不少事。
刘太清当着丈夫的面,说出了当年和高相成的“奸情”,正中了玉柱的下怀。
别误会,这个时候的奸情,并不是常人所想的滚床单。
对于名门闺秀而言,在这个礼教严苛的时代,哪怕是婚前和外男私下见面,就算是有奸情了。
说句心里话,刘太清的心机够深的。她竟然利用话术,诱骗高相成卖了祖宅,凑钱替刘家还债。
然而事后,刘太清却嫁给了她心悦的严世和。
当年的烂事被揭开之后,严世和整个的被惊呆了!
如此不守妇道的女子,严世和居然疼爱了十余年之久。
“贱妇!”严世和气得鼻子都歪了。
今天开堂问案的目的,就是要当着严世和的面,揭穿刘太清的老底子。
既然严世和当众破口大骂了,周荃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此案有原告,有物证,还有人证,在大清朝而言,已经算是证据确凿了。
尤其是,严家收藏的那些禁书,确有其事,并非故意栽赃陷害。
可谓是铁案如山了!
玉柱丝毫也不着急,他一边行文给江南学政,令其下札子革去严世和的功名。
另一边,周荃命人去暗示刘太清,他们全家都活不成了。
结果真如周荃所料,刘太清不舍独子丢命,主动求见钦差玉大人。
玉柱故意拖着不见刘太清,这就大大的增加了心理上的压力。
最终,在刘太清的再三苦求之下,玉柱才勉强答应接见她。
“玉大人,只要能救下小儿一命,妾甘愿做任何事情。”
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
独子的小命,就捏在了玉柱的手心里,不愁刘太清不就范。
实际上,若是玉柱不插手的话,按照正常的流程走下去,严家只会更惨。
玉柱显得很犹豫,刘太清的芳心大乱,走投无路之下,竟然开始脱衣裙了。
“你这是做甚?”玉柱异常惊讶的问刘太清。
刘太清苦涩的说:“只求大人饶了犬子一命,妾甘愿侍奉枕席。”
玉柱没有点头,反而问刘太清:“只救你儿子,不救女儿么?照朝廷的律例,逆案之下,女子全都要发卖入那肮脏之地的。”
这是事实!
在大清朝,为震慑谋逆的人们,逆贼家里的女人们,都会被踩入地狱里,再踏上好几脚,即使是死了,身子也脏透了。
只是,刘太清心里也明白,能救下独子,已经算是侥幸了,她安敢企求过多?
“唉,小女命不好,谁叫她生在严家呢?”刘太清此话出口后,显然已经明确放弃了女儿,而只想拯救儿子。
“先带她下去沐浴更衣,本钦差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程度,连臭气熏天的女人都碰。”玉柱摆了摆手,几个粗使婆子就进来,把罗裙半解的刘太清拖去沐浴了。
等刘太清被架走后,玉柱转到内室,却见刘太清的女儿,新一代江南第一美人严小清,泪流满面的瘫坐在地上,已是悲伤不可自抑。
必须承认,周荃的计策实在是太毒了,并且一环扣一环。
玉柱暗暗一叹,刘太清只保儿子,却弃了女儿的态度,显然已经击垮了严小清的心防。
平日里,严小清受的宠爱越多,这个时候心里的创伤就越大。
玉柱抬腿去了后堂,周荃蹲下身子,望着严小清,满是怜惜的说:“以你的姿色,眨眼间,便是艳名四播的花魁了。唉,江南这地界上,有多少佳公子,想要一亲你的芳泽?只怕是数不清了吧?”
经过周荃这么一提醒,严小清楞了半晌之后,随即脸色大变。
严家已经完了,刘太清也放弃了她,等着她的其实是众所周知的厄运。
在花街柳巷里,一只玉臂千人枕,一点红唇万人尝,那种卖笑的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竹公,救我,救救我,求求您了,饶了我吧。”严小清哭倒在了地上。
周荃见火候已到了,便凑到了严小清的耳旁,小声叮嘱了一番。
严小清起初有些犹豫,却架不住被关在鸟笼里,每天接待生张熟魏的巨大恐惧感,只得含泪依了周荃的安排,被迫成了辅国公府的侍女。
那边厢,刘太清洗剥干净了,浑身上下香喷喷的钻进被子,主动来侍奉玉柱。
接下来的日子里,在玉柱的主持下,江南的士林遭遇到了前所未闻的整治。
抓了近千人,抄了近百家,一时间,整个江南的读书人都处于瑟瑟发抖的恐惧之中。
玉柱的密折递上去之后,康熙当天就批了。六百里加急的上谕,很快就到了江宁。
根据上谕,严家人被整体贬为辅国公的家奴,其家产也都被康熙赏给了玉柱。
其余的江南名士们,杀的杀,关的关,卖的卖,玉柱丝毫也没有留情。
等刘太清恢复了冷静之后,才赫然发现,她的命运,相对而言,反而是最好的了。
因为,刘太清曾经十分熟悉的贵妇和贵女们,都成了烟花之地的摇钱树。
玉柱奉旨回京的时候,把严家人都带上了。
只是,刘太清的前夫,在写了休书之后,却被发交宁古塔的披甲人为奴。
回宫陛见之时,心情甚好的康熙张嘴就问:“小混蛋,可还满意啊?”
玉柱也知道康熙想问啥,便涎着脸说:“快活之极也!”
康熙禁不住的捋须轻笑出声,摆了摆手说:“你真够厚脸皮的,滚吧。”
第512章 进化了的老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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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柱回京后没几天,就接了旨意,新军扩大编制为六千人。
周荃专门来找玉柱,他笑吟吟的说:“东翁,您在江南抢了名士之妻,名声臭了大街。也正因如此,皇上也就越信任您,可谓是相辅相成啊。”
玉柱暗暗一叹,这万恶的社会,逼着他必须做恶,才能获得康熙更大的信任和重用。
必须承认,新军才是玉柱的命根子!
新军扩编后,仍为一协的编制,下辖五个步兵标、一个亲兵标及一個小型的炮队。
至于工程兵和骑兵,恐怕要等玉柱掌握了大权之后,才有可能配齐了。
天没亮的时候,玉柱就进了宫。
替老皇帝拉伸过右手后,玉柱抹了把额上的汗,笑嘻嘻的说:“老爷子,真的是好多了呀。”
老皇帝望着勉强可以握成一圈的右手,又看了看玉柱喜悦的笑容,不禁点点头说:“难为你了,确实是好多了呀。”
“嗯,你当户部左侍郎的日子也不短了,该轮换轮换了。”康熙暂时语焉不详。
但是,几天后,玉柱就被调去了兵部,任左侍郎。
与此同时,原任刑部尚书庆泰,调任黑龙江将军。
这就是朝廷的潜规则了。父子二人,只要有一人为兵部的堂官,则另一人必须出京他任。
兵部的管部阿哥是贝子老十四,这就意味着,康熙故意把玉柱摆进了老十四的地盘内。
如今,天下的兵权二分,八旗兵和绿营兵的兵制不同,朝廷的兵部只管辖全天下的六十万绿营兵的军政事务。
以前,玉柱担任偏沅巡抚的时候,有个兼衔就是兵部右侍郎。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玉柱送走了庆泰,又安顿好了家务事之后,乘轿去兵部报到。
兵部,就在东长安门的右边,北御河桥的南边。
在兵部衙门前,玉柱钻出了官轿。
差役们一眼就认出了玉柱,纷纷扎千行礼,齐声道:“请柱爷大安。”
“罢了。”玉柱迈着四方步,领着周荃、吴江和吴盛,踱进了兵部的大门里。
在差役们的引领下,玉柱进了属于他自己的公事厅。
在六部之中,向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尚书和侍郎的公事厅,都是固定的。
兵部满缺左侍郎,在兵部的六个堂官之中,实权排在了第二。
客观的说,除了满尚书之外,就数玉柱最有权势了。
实际上,在兵部说了算的,只能是老十四。
比如说老十八吧,他没有管部,哪怕再得康熙的宠爱,也是个无权无势的混日子阿哥。
管部和不管部,有如天壤之别!
略作安顿之后,玉柱按照惯例,先去拜见管部的老十四。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玉柱刚过去,老十四第一时间就接见了他。
“请十四哥大安。”
“柱弟,我这人是个爽快人,咱们也都别藏着掖着了,既往不咎如何?”
“哈哈,柱弟,我没故意晾着你,挺奇怪的吧?”老十四走过来,很亲热的拉着玉柱的手臂,笑道,“方才,我又研究了一下天山的胡图斯山口之战,可谓是经典中的经典啊。”
“上次,我轻敌冒进,被困于镇远城附近。若不是你攻破了胡图斯山口这个天堑,我只怕有全军覆没之危……”老十四拉着玉柱站到了舆图的边上,开始分析上次作战的得失。
玉柱望着滔滔不绝的老十四,心说,这是莽夫转性了么?
在玉柱的固有印象里,老十四其实是个被惯坏了的大孩子,非常之任性和骄纵。
但是,今天的老十四,表现令人十分惊艳。
玉柱暗暗点头不已,只要老十四不当面撕破脸皮,他也乐得装糊涂。
结果,玉柱指挥的几次作战,均获得了老十四极高的评价。
中午,老十四命人叫来一桌子致美楼的席面,拉着玉柱推杯换盏,一直喝到下衙之时,这才尽兴而散。
客观的说,老十四现在的表现,极大的刷新了玉柱对他的固有印象。
回府后,玉柱和周荃商议了许久。最终认定,恐怕是老皇帝私下里,对老十四有所暗示吧?
只有这一个解释,才能将老十四的惊人变化,说得比较清楚。
未来之储君,心胸方面,就算是装,也要装出大度的样子。
玉柱和老十四之间,已经有好几笔血债了,他自然不可能信了老十四的鬼话。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一动不如一静。
说白了,只要老皇帝不闭眼,玉柱就是最大的忠臣。
在新军还很弱小的时候,老皇帝安排的任何差事,玉柱都会努力去完成,以获取更大的信任。
至少,不能惹来老皇帝怀疑的目光,此点尤其重要。
凌晨,又到了御门听政之时,玉柱走在康熙肩舆的右边。
到了乾清门之后,重臣们行礼如仪。
玉柱依旧闭紧了嘴巴,就站在老皇帝的右侧身后。
因兵部管着土司的封荫事宜,老十四领衔奏报的是西南的土司问题。
如今的大清朝,最重要的土司问题,也就是嘉绒十七土司,即四川西北部的十七个蛮夷部。
嘉绒十七土司之中,最重要的一个土司,即赞拉土司。
赞拉土司,也就是后世耳熟能详的小金川土司。
与一般人的印象不同,大金川土司其实是由小金川土司家系中分离出来的。
通俗的说,小金川土司才是正支嫡脉,而大金川土司则是旁支庶脉。
从康熙五年开始,小金川的历任土司,都要以朝廷颁给的演化禅师印,作为接掌大权的标志。
直到如今的康熙五十四年,并无大金川土司,而只有小金川土司,也就是赞拉土司
演化禅师哈伊拉木的后裔莎罗奔,以助岳钟琪出征尼泊尔、青海、西藏有功,于雍正元年被授封为金川安抚司。
莎罗奔得封后,另立基业于大金川,名号“促浸土司”,此便是大、小金川分治之始。
老十四今天说的就是小金川土司的封荫问题。
只是,老十四说到中途,却故意点了玉柱的名。
“汗阿玛,玉柱很清楚小金川的内部实情,臣儿说的不全之处,还请汗阿玛允准,由玉柱代为补充。”老十四故意把玉柱推上了前台。
因玉柱在西宁担任过靖西将军,他对小金川的熟悉程度,肯定比一般的重臣们,强得多了。
康熙见老十四竟是力捧玉柱的姿态,不由龙心大悦,便扭头吩咐玉柱,讲清楚小金川的实情。
于是,玉柱就把小金川的来历,以及势力范围,大致的描述了一遍。
对于小金川土司的家族情况,玉柱并未过多的详述,而是把介绍的重点,放在了西南夷土司们极为普遍的问题上。
因为,十七家土司并不是铁板一块,大家经常互相攻伐。
所以,各家土司为了自保,纷纷在交通要道上,修建碉楼群,以防备敌人的偷袭。
历史上,正是这种密集的碉楼群,给乾隆的派兵平乱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先后两次大小金川之役,绵延了二十九年之久,耗费了国库的亿两白银,最终只是成就了“十全武功”的虚名。
玉柱故意提出了西南土司的碉楼群问题,只是很有预见性的替将来的雪域大战做准备罢了。
因为,不管是从四川进兵,还是从青海进兵,都会碰上雪域各地土司的碉楼群。
由于康熙的固执己见,火器营里的火炮,大多是轻便的射程严重不足的子母炮。
就在玉柱做介绍的时候,老四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老十四,他心里直纳闷。
众所周知,老十四的贴身侍卫,先后有两批,死在了玉柱的手上。
可是,以老十四的莽撞性格,怎么还对玉柱如此的亲热呢?
玉柱心里有数,老十四对他越亲热,老皇帝和老四表面上很开心,骨子里,只怕会起疑心。
但是,老十四采取的是捧杀的阳谋,玉柱破解的方法,唯有私下里,绝不来往了。
老皇帝是个非常务实的皇帝,他看待臣子之间的关系,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来往是否密切?
此前,玉柱除了和老五、老七来往较多之外,和其余的皇子阿哥们,并无多少交往,这也是老皇帝信得过他的原因之一。
只是,老四的耳目不可能像康熙一样的众多,这就难免会为将来的紧密合作,蒙上一层阴影了。
散朝之后,玉柱把老十四的反常表现,告诉给了周荃。
周荃原本还有些不太确定,现在也看清楚了。
“东翁,以门下之见,这只怕是德妃娘娘苦劝的结果吧?”周荃的一席话,大大的提醒了玉柱。
德妃从小宫女开始,一直康熙驾崩之时,都是老皇帝最信任,也是最贴心的妃子,没有之一。
“嗯,这就说得通了。不过,老十四突然改了性子,还真有点难对付了。”玉柱其实并不怕捧杀的阳谋,只是嘴巴上这么说说罢了。
周荃抖开折扇,微微一笑,说:“若要今上不起疑心,东翁您只须逆着老十四的心意,公然唱几出反调即可。”
玉柱摆了摆手,说:“那太粗浅了,不合我的胃口。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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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虎落平阳
老大又生了一个女儿,玉柱请旨之后,带人去老大的府上,将小县君记上玉牒。
话说,自从老皇帝一废太子之后,老大已经被圈禁了六年之久。
这六年里,老大共生了四子四女,真是个高产的皇子呢。
原本的直郡王府里,除了太监,就是老大的家人们了。
玉柱带人进府的时候,老大正趴在院内的地上,盯着看蚂蚁搬家。
“大哥,小弟奉汗阿玛之命,前来看看小县君。”玉柱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老大却只当没有听见似的。
玉柱心里有数,老大已经彻底的完了,康麻子不待见他,老四也不待见他。
老八也是恨极了老大这个猪队友,更不可能待见他了。
就在玉柱举步要走的时候,老大忽然仰起脸,问玉柱:“你叫爷什么?”
玉柱微微一笑,说:“大哥。”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叫大哥?”老大成心想找碴。
玉柱拱了拱手说:“大哥,若是没有汗阿玛的允准,谁敢乱了称呼?”
这个说法,相当有说服力,老大一时语塞。
老大已是落水狗,胜之不武,玉柱自是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了。
玉柱举步想走,老大忽然叫住了他:“陪我说说话吧,外面怎么样了,我一无所知。”
唉,外面如何,和老大还有半文钱的关系么?
想当年,老大是何等的牛叉?
那个时候的老大,仗着明珠的支持,和废太子斗得天昏地暗。
结果呢,明珠垮了,索额图也被整死了,老大这个猪脑子,居然主动向康熙提议想杀了老二。
玉柱只要一想起这段往事,就觉得,康麻子的一家人,猪脑子真多啊!
“大哥,你想知道啥?”现在踩老大,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玉柱索性闲着,便蹲到了老大的身旁。
“我知道,今年是五十四年了。”老大这话,初一听也没啥。
但是,玉柱是何许人也?
老大只提了五十四年,却没有加上康熙二字,显然,是恨毒了老皇帝。
玉柱淡淡一笑,说:“大哥,您还是养好身子骨吧。您就算是知道得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养好了身子骨,多生阿哥,多生县君,也算是一桩佳话了。
至于被特赦出去,唉,暂时就甭想了。
不管是康麻子,还是老四,都不可能放过老大的。
除非,将来有朝一日,玉柱稳稳的掌握了大权之后,老大倒有一丝重获自由的希望。
老大也许是被关傻了,脑子完全不好使了,根本就没听出来玉柱的潜台词。
玉柱也没指望老大学聪明点,老大聪明不聪明,已经毫无意义。
“唉,龙困浅滩呐……”老大忽然不顾形象的往地上一躺。
玉柱一看这副架式,就知道,老大被圈禁的时间尚短,还抱有出去叱咤风云的一丝希望。
也是,关在府里不许出门,即使是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龙子凤孙呢?
见玉柱没有接话,老大也知道,他现在虎落平阳了,玉柱懒得搭理他。
等手下们将小县君记到了玉牒上,玉柱拱了拱手说:“大哥,小弟暂且告退了。”
“等等……等等……”老大急忙想去拉玉柱。
可是,玉柱只当没有听见似的,径直迈步走远了。
离开了老大府上,玉柱就回了辅国公府。
没办法,秀云和曹春的身子,都重了不少,玉柱这个做丈夫的,必须看紧点。
秀云怀胎了七月,肚子已经很大了。
但是,玉柱担心秀云的营养过剩,肚里的孩子太大,导致将来的难产,硬是命人搀扶着秀云,每天要走三次,每次近千步。
秀云一边吃力的迈腿,一边埋怨玉柱,“爷,至于么?”
“我也是为了你好。”玉柱知道,秀云是嫌麻烦了。
但是,该运动还必须运动,玉柱不可能让步的。
秀云的心里也明白,随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玉柱嘴上不敢说,心里其实是在担心一尸两命。
这年头,女人生孩子,简直就是过鬼门关。
秀云其实也有优势,毕竟,她已经生过一胎了。
据接生的稳婆说,女人最怕的就是生头胎之时的难产。
实际上,秀云和曹春生头胎的时候,玉柱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比如说,接生用的剪刀、棉布等物,全都用蒸馏过的酒精,消毒过了。
玉柱陪着秀云走完了千步之后,又去了曹春的房里。
曹春怀这一胎之后,刚开始并无孕吐的反应,反倒是现在,吐得昏天黑地,茶饭不思了。
“爷,我想吃螃蟹了。”曹春提出的要求,因为季节不对,即使是玉柱,也满足不了。
见玉柱皱紧了眉头,苦着个脸,曹春却忽然一笑,捂住了大肚子,小声说:“爷,妾逗您玩儿呢。”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曹春认为,玉柱已经做得够好了,比这个时代的所有男人,都要体贴入微。
一般的旗下大老爷们,普遍认为女人生孩子,是件晦气之事,避之惟恐不及。
玉柱却是每天盯着曹春的饮食起居,逼她每天三次千步走。
等安顿好了曹春之后,玉柱去了外书房,周荃正在书房里等他。
“东翁,过几日,便是曹府娶亲了。夫人怀着重身子不能去,您若是也不去,就有些不大合适了。”周荃知道玉柱不待见曹家,有心提醒他。
玉柱点点头,曹颙和马氏的成婚,他是不可能忘记的。
红楼梦里的李纨,其父仅为国子监祭酒。
现实中的马氏,其娘家势力却是异常庞大,曹寅和李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马氏的父亲,乃是现任吏部满尚书马桑格。她的祖父马偏额,也是康熙的幼年侍读,曾累任苏州织造,长达几十年之久。
如此显赫的家世,马氏的运气却不大好,她嫁给曹颙没几年,公公和丈夫先后去世。
第二日,天还是黑的,玉柱替老皇帝掰了右手,拉伸了筋骨之后,老皇帝忽然说:“曹马结亲,你不能不去。”
“嗻。”玉柱心里有数,老皇帝这是担心他甩脸子给曹家看,故意做的提醒。。
客观的说,只要不涉及到皇权之争,康熙还是很讲感情的。
玉柱故意逗老皇帝,笑着说:“老爷子,我这个做女婿的,该送多少礼金合适?”
没想到,老皇帝居然听进去了,他凝神想了想,说:“花隆科多的银子,别心疼,至少一千两吧。”
玉柱特意叫苦,抱怨说:“老爷子,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呀,居然送这么多?”
康熙把眼一瞪,笑骂道:“你阿玛捞了多少好处?从你的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怪?”
“老爷子,我阿玛会骂败家子的。”玉柱这么一说,康熙也想起来了,隆科多送礼,素有不过百两的原则。
“这事儿啊,就这么定了。”康熙也知道,玉柱故意和他逗趣儿。
用早膳的时候,康熙没啥食欲,依旧用左手,练习夹鹌鹑蛋。
据玉柱的暗中观察,老皇帝的左手,已经非常的灵活,滑溜的鹌鹑蛋一夹就起,绝不拖泥带水。
现在,老皇帝用早膳的时候,总爱叫玉柱陪着。
还真别说,只要有玉柱陪着用膳,老皇帝总会被勾起食欲,吃的比平日里多得多。
等玉柱咽下最后一口虾饺,老皇帝这才放下筷子,命人撤了膳。
玉柱打算告退了,老皇帝却说:“等会,你去老十五那里,替我瞧瞧大阿哥。”
“嗻。”玉柱响亮的答了。
君臣之间的默契,勿庸赘言。
康熙所言的大阿哥,显然不是老大胤禔,而是皇长孙弘皙的长子永琛。
说起来,这事其实也挺奇怪的。
永琛刚满两岁,老皇帝就把他交给了老十五抚养。
然而,老十五并未封爵分府,还一直住在阿哥所里。
从道理上说,玉柱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老十五是废太子夫妇一手养大,他的嫡妻瓜尔佳氏也是废太子妃的庶妹。
但是,康熙让老十五抚养皇帝的曾孙,却连个贝子都不舍得册封,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老十五就住在乾西五所之一的西三所内。
所谓乾西五所,指的是乾清宫以西,百子门以北的五个大院落,这里是皇子们的住处。
玉柱既是内务府总管,又是宗人府的右宗人,由他来探望弘皙的长子永琛,再合适也不过了。
这个时辰,老十五肯定在上书房里读书。
康熙朝的老十五,就和空气一般,既无权,也无势,还无宠,玉柱乐不乐意见他,全看心情了。
玉柱带着秦定和严林,进了西三所,隔着屏风见到了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也知道玉柱的威名,丝毫也不敢怠慢,当即就命人把永琛抱出来,给玉柱看看。
玉柱是老皇帝的义子,身份不同,他径直从奶嬷嬷的手里,接过了永琛,抱在了臂弯里,用糖果逗着他玩耍。
才两岁多的孩子,懂个啥呀?
玉柱套了半个时辰的话,永琛已经把他的处境,说得很清楚了。
怎么说呢,温饱有余,亲情不足。
说白了,永琛对瓜尔佳氏这个姨祖母,并不亲近。
当然了,瓜尔佳氏名为姨祖母,实际上,她才年仅二十三岁而已。
老十五和玉柱又不熟,玉柱自然不可能替他兜着了,就把实情都禀给了老皇帝。
老皇帝琢磨了半晌,忽然说了令玉柱大惊失色的一番话。
第514章 传位给弘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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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何在?”康熙唤来了带刀侍卫们,吩咐说,“玉柱若是跑了,你们就别回来了。”
“嗻。”
随着这一声嗻,玉柱正酝酿着的摘顶戴走人,算是彻底泡了汤。
“汗阿玛,我养大阿哥,真心不合适。”玉柱是真心不想沾惹弘皙的儿子。
但是,晚年的老皇帝爱弘皙,胜于爱任何一个儿子。
历史上的老皇帝,一直在纠结,是传位给弘皙呢,还是不传呢?
传位给弘皙,老皇帝又怕靖难之战重演。
不传位给弘皙,老皇帝又怕委屈了他。
最终,按照老四的说法,是康熙临终前,亲口吩咐,封弘皙为亲王。
老四登基之后,待弘皙那是真心很不错了,弘皙也公然唤老四为皇父。
但是,乾隆刚上台不久,就找了个可笑的借口,狠狠的收拾了弘皙。
“有啥不合适的?大阿哥管你叫干玛法,将来也有个依靠不是?”
听了这话后,玉柱算是明白了,老皇帝为了爱孙的一家子,可谓是所虑甚远,面面俱到了。
可问题是,玉柱若是养了弘皙的儿子,请问,哪位新皇帝受得了这个?
手握兵权的重臣,还抚养过皇曾孙,不管是谁上台当了皇帝,都会想方设法的将玉柱干趴下。
只因,对皇位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玉柱没办法溜了,只得跪下了,异常诚恳的说:“汗阿玛,五哥和七哥的福晋,素有贤名在外,以臣儿的观察不像是装出来的,不如……”
照道理说,玉柱的说法甚为合情合理,两位叔祖的亲王和郡王抚养皇曾孙,天经地义啊!
然而,老皇帝实在是太爱弘皙了,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意见了。
“你呀,甭解释了,就你了。”老皇帝执拗起来,异常之固执。
玉柱当然很明白,老皇帝给了他重权,又想让他抚养皇曾孙,是因为,老皇帝一直在老四、老十四和弘皙之间,摇摆不定。
这一刻,玉柱完全有理由怀疑,正大光明匾后,那份遗诏里的继任皇帝,很可能就是弘皙了。
弘皙确实很贤,但是,他的缺陷也是致命的,处境极类前明的建文帝。
朱重八立孙不立子的教训,康麻子一直大为警惕。
总而言之,老皇帝掌权太久,心态上也飘了,想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见老皇帝的笑容越来越盛,玉柱只得暗暗叹息一声,叩首领了旨。
众所周知,老皇帝真生气的时候,一贯笑得很亲切。
只是,这么一来,玉柱真的被老皇帝逼上了绝路,要么成为霍子孟,要么全家死光光。
从此后,玉柱再无第二条路可选!
见玉柱服了软,老皇帝反而不笑了,板着脸说:“赐你一柄镇尺,大阿哥若是不听话了,就用镇尺打他。”
“嗻。”老皇帝替弘皙考虑得越周到,玉柱就越心寒。
老爷子,你有木有想过,我将来的处境呀?
等玉柱出宫的时候,他的怀里多了个大阿哥。
回府后,因曹春和秀云皆大着肚子,显然不可能照顾永琛。
玉柱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回去就把永琛这孩子,暂时交给了晴雯来抚养。
整个佟家的三房里,谁都知道,晴雯是玉柱最宠的一个妾。
晴雯的出身很低,但是,架不住她有男人的另眼相看啊。
当然了,这么安排,玉柱也是有私心的。
曾经抚养过皇曾孙,单凭这一点,晴雯的地位就被拔高了不少。
不过,晴雯的地位就算是再高,也完全无法威胁秀云的地位。
论出身,论美貌,论胸襟,论大智慧,秀云全都是秒杀晴雯的存在。
第二天,玉柱替老皇帝拉伸筋骨的时候,把这个安排告诉了老皇帝。
老皇帝听了之后,心里大为高兴,竟然多吃了两小碗粥。
到了这个时候,玉柱还有啥不明白的?
老皇帝对从小在他身边养大的弘皙,才是真爱!
用罢膳后,老皇帝又叮嘱玉柱:“昨儿个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你的两个正室都怀上了身子,不方便照顾孩子。不过,等富察氏顺利的生产之后,大阿哥还是交给她来抚养吧?”
这个才是正经的安排!
从顺治朝开始,皇子交给大臣抚养的情况,比比皆是,可谓是司空见惯矣。
九岁的小轩玉,已经很懂事了,玉柱便把陪大阿哥玩耍的重任,交给了他。
而且,小轩玉又是老二十的伴读,老二十也经常来玉柱家里串门子,大阿哥正好和他们一起培养下感情。
美中不足的是,七岁的小铁锤,正是狗也嫌的时候,叫他往东,偏要朝西,总喜欢拧着长辈的意思来。
玉柱是过来人。他小时候,七到九岁之时,因特别的淘气,几乎天天要吃竹笋炒肉。
只是,长辈们越是打他,他越有严重的逆反心理。最终,亲子关系,闹得很僵。
见怪不怪,轻易不打,包容为主,摒弃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那一套糟粕,玉柱还是有这个耐心的。
“东翁,皇子几乎天天下午来,皇曾孙也由您抚养着,外头人看起来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实际上,绝非好事啊。”周荃作为门下的谋主,有义务提醒玉柱。
玉柱把手一摊,叹息道:“今上硬压着我抚养永琛,如之奈何?”
“是啊,皇上这事儿,思虑显然不周啊。”周荃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非常高兴。
以玉柱的出身和实权,只有被逼急了,才有可能先当霍子孟,再做王巨君。
不许科举的周荃,他的后代子孙若想出头,玉柱必须是王巨君,这一点也是勿庸置疑的事实。
巧合的是,曹颙和马氏成亲的头一天,牛泰和寒霜正式成亲了。
寒霜已经被抬了汉军旗,牛泰本就是满洲旗人,牛泰娶寒霜,名正言顺也。
牛泰不仅是玉柱唯一的哈哈珠子,还是新军的亲兵标统,寒霜又是玉柱身边最心腹的一等大丫头。
玉柱本就不是吝啬之人,他的出手异常之大方。
牛泰的新家,正好挨着玉柱的辅国公府,是一座五进的大宅院。
怎么个近法呢?
牛泰想来见玉柱,只须出牛府的侧门,穿过两米宽的小巷子,走到正对面的侧门里,就到了玉柱的辅国公府。
不夸张的说,以牛泰的速度,一个健步就可以窜进玉柱的家里去。
牛泰成亲,他的阿玛没来,说是路途遥远,又无法请假,请玉柱代为主持。
玉柱心里明白得很,牛泰的阿玛,是有大智慧的老狐狸。
只要跟紧了玉柱,牛泰的前途还需要发愁么?
更何况,由玉柱出面,亲自主持牛泰的婚事,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亲上加亲的好时机啊。
说白了,只有傻子才会跑来瞎掺合。
若是有人问,二拜高堂的礼数何在?
牛泰的阿玛,一定会反问一句:虚名能当饭吃么?
牛泰带着新媳妇儿,拜了玉柱,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旷世机缘啊。
周荃曾经点评过牛泰的阿玛,唉,别看这个老家伙是个半文盲的旗人,还真有大智慧啊!
牛泰不是一般人,他是玉柱的哈哈珠子。玉柱在他的身上,投入再多的资源,康麻子也不会介意。
哈哈珠子,懂么?
谁敢欺负牛泰,就是打玉柱的脸!
牛泰被人欺负了,玉柱若是怂了,身边人恐怕再无忠诚二字可言了,再懂了吧?
连惟一的哈哈珠子都护不住,也不敢护,玉柱不如回家种红薯算了!
牛泰和玉柱,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他们才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真正的自己人!
牛标统府,毕竟在内城,需要避嫌。
牛泰成亲的这天,新军之中,只来了标统以上的高级军官。
目前的新军,总共也就六个标统而已,今天全都聚齐了。
寒霜毕竟是奴婢出身,玉柱就在外城替她置办了一座四进的小院子,算是她的陪嫁之一。
玉柱手下的五个标统,全都聚集在了嫁妆的跟前,满是艳羡的指指点点。
第一标的标统吕武,指着嫁妆前排的三间瓦房的模型,故意显摆见多识广的说:“你们这些土包子看不懂了吧,这就是三座小院子。喏,瓦顶上画了个口字,这便是四进的院子。”
陪嫁了三座四进的小院子,玉柱嫁婢的手笔,不是一般的大呐!
第二标的标统马青方是西北来的汉子,不懂京城里的这些讲究,就十分好奇的问吕武:“若是六进的院子,又是何字?”
“你呀,真的是猪脑子呀,六进的院子,便是田字也。”吕武露出得意的笑容。
谁料,马青方却大笑出声,揶揄道:“老吕啊,你个倒霉鬼,为啥成亲那么早呢?连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了。嘿嘿,说句气死你小子的话,老子就是故意拖着不成亲的,就等着看牛泰立下的标准了。”
吕武立时楞住了,他仔细一想,马青方还真没说错,他结婚太早,损失简直不可估量呀!
马青方是个明白人,他和玉柱的感情,自然无法和牛泰相提并论。
但是,比照牛泰的标准,就算是减个五、六成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啊!
偏偏,这笔大财富,还是玉柱赏下的基业,不花自己的一个大子。
于是,众标统之中,凡是没结婚的家伙,一个个都喜笑颜开,欢喜不禁!
第515章 英雄岂可无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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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开始后,牛泰和寒霜一起跪到了玉柱的跟前。
“主子,奴才从不和您说谢。”牛泰憨憨的连叩了九个响头,才肯罢休。
“二爷,奴婢以后还是唤您二爷,可好?”寒霜此话一出口,一旁观礼的周荃,不由频频点头。
如今的隆府嫡长子玉大爷,有何稀奇之处?
和外室野种的玉二爷,一起共过患难的心腹之婢,才金贵着呢!
玉柱点点头,笑道:“就依你。”
就依你,区区三个字而已,却道尽了主婢之间的特殊情分。
最早的时候,玉柱身边的大丫头,其实是寒袖。
但是,寒袖当面喊着二爷,背后总和李四儿暗通消息,为玉柱所不喜。
就算是寒袖吃里扒外了,她出府嫁人的时候,玉柱不仅亲自去道贺,还赏了二百两银子的压箱钱。
后来,寒袖还上门来求了几次,玉柱虽然没再见她,却也安排人出手相助了。
身边人都知道,玉柱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开席之后,玉柱只略饮了三杯喜酒,就提前撤了。
玉柱若是不走,喜宴的气氛,完全闹不起来啊。
他刚回府不久,孙承运就来了。
孙承运有個特权,想来就来,随时随地可以登堂入室,而不须事先递帖子,打招呼,定日子再见面。
不仅如此,辅国公的外院里,依旧保留了孙承运的客房。
酒喝多,或是不想回府了,孙承运径直住到外院去,可谓是异常之方便。
俗话说,人熟是个宝。
哪怕是土匪头子,对最早入伙的老土匪,也会赏几分薄面的。
更何况,是最早烧冷灶的孙承运呢?
“弟弟,不瞒你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人托我给你递个话,嗯,递话银一千两,若是事成了,还可以再得一万两。”孙承运在玉柱的跟前,向来是有啥就说啥,绝不藏着掖着。
职业掮客孙承运,已经是经验异常丰富,手腕十分老道的最佳白手套。
明码实价,童叟无欺,给足了银子,就帮着代话。
孙承运暗中做的事情,全都是挖了大清律例的墙角,却又都是悄悄积聚人脉,对玉柱大有好处的事情。
独木不成林。
双拳难敌四手。
英雄岂可无羽翼?
但是,英雄之羽翼,又不可完全露于人前。
为了迷惑住老皇帝,肯定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莫辨雌雄也。
兄弟两个商量妥了之后,孙承运拿起茶盏,说:“我听说,十四爷和八爷当众大吵了一架。”
玉柱点点头,周荃已经禀报了此事。他听了之后,第一反应是,老十四开窍了。
八爷党,败就败在聚集的满洲旧军功勋贵太多了,严重威胁到了老皇帝的皇位。
老十四若是和老八闹翻了,成了孤臣孽子。很显然,年纪偏大的老四,就没有太多的机会了。
“弟弟,老十四若真的和老八闹翻了,必成咱们的劲敌。”孙承运心里明白得很,玉柱和老十四已经结了死仇,再也不可能化解。
若是老十四最终登上了皇位,不仅玉柱要死全家,孙承运的一大家子肯定也跑不掉的。
孙家和玉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绝对是一条藤上的葫芦。
但是,玉柱想干的大事,却不可能现在就告诉孙承运。
臣不密,则失身,诸多历史教训,异常之深刻也。
“弟弟,老十四转了性子,有人该着急了呀。”孙承运笑得很诡异,若有所指。
玉柱端起茶盏,小饮了口茶汤,嗯,老四确实有大麻烦了。
老十四不仅比老四年轻了十岁,而且,老四的亲妈和母族,一边倒的支持老十四。
这其中,老四的母族加一块儿,也不及玉柱的一只脚,倒也没啥。
可是,老四的亲妈德妃,却是康熙身边不可或缺的老来伴。
德妃的枕边风,对老四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德妃一人,可敌五万兵!
老四有麻烦了,这就意味着,玉柱也有麻烦了。
不过,很多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最怕的是,忙中出错,乱中出错。
“弟弟,我还听说,你这次在江南下了狠手之后,皇上非常满意,曾经夸你南天一柱。”孙承运有身份有地位,他参与的圈子全是顶流的社交圈子。
孙承运打探回来的消息,正好可以补充玉柱的不足。
玉柱以孤臣自居,自然不方便和群臣们来往过密,孙承运的存在恰好补足了这个缺陷。
甘蔗没有两头甜!
如今的玉柱,在汉臣里边的名声,已经彻底的臭了大街。
但是,玉柱的名声越臭,康熙就越信任他。
这不,玉柱的新军,已经扩编至六千人了。
这六千新军,继续训练个七、八年,肯定个个都成了经验丰富的军官。
再有大沽口的火炮支持,玉柱已经有八成的机会,可以击败京城附近的八旗和绿营兵。
击败和控制,并不是一回事儿!
说白了,玉柱掌握的六千新军,人数还是太少了,不足以控制整个京城至大沽口一线。
大沽口到京城的通道,若是被切断了,玉柱的火药、子弹和炮弹补给,就是打一发少一发,没有任何补充了。
玉柱若想彻底的控制住步军衙门,必须等老皇帝驾鹤西归后,打着拥立新君的名义,才有可能得逞。
那个时候,三万多八旗步军的强大助力,加上六千新军的基本盘,确保了玉柱想拥立谁,就拥立谁。
汉臣们掌握着士林的舆论,可以让玉柱的名声,瞬间臭不可闻。
但是,玉柱压根就不在乎这种舆论。
历史上的老四,做的都是得罪读书人的事情,名声之臭令人发指。
但是,老四活着的时候,皇位越来越稳,几乎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
可见,若是没有权力的加持,所谓的士林舆论有个卵用?
孙承运走后,玉柱照往日的习惯,来看大阿哥。
孩子们的院子里,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即使摔了,也没有半点事。
这是玉柱的发明。
玉柱进院门的时候,就见一群孩子,正在地毯上,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
扮演官兵的大阿哥,双眼蒙着黑布,正胡乱伸出双手,四处摸抓,想要抓住强盗。
小轩玉和老二十,则躲得远远的,趴在地毯上,闭紧了嘴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小铁锤比较好动,他故意绕着大阿哥的周围,用语言进行挑逗,勾得大阿哥频频伸手去抓。
八十九不喜欢这种游戏,根本就没掺合进去。
玉柱走到八十九的身旁,伸出双臂,将他抱进了怀里。
八十九将小脸,紧贴到玉柱的脸上,小声说:“哥哥,大阿哥太蠢了,总是被小铁锤耍的团团乱转。”
玉柱微微一笑,大阿哥要那么聪明干嘛?
大阿哥的亲爹弘皙,比谁都聪明,却是先甜后苦的下场。
弘皙享了几十年的福,到头来,楞是被乾隆下旨圈禁后,郁闷而死。
隆科多和李四儿都没在京城里,秀云又怀着身子,玉柱对八十九,是既当爹又当妈,还要当陪玩的好大哥。
“哥哥,我今儿个偷偷的去看过姐姐了。嗨,她现在现在过得可舒坦了,我姐夫天天带她到处去吃,到处去逛,都快乐疯了。”八十九的一席话,倒是提醒了玉柱。
老十八太宠玉烟了,宠到了不太正常的地步。
身为天潢贵胄的老十八,又不是没见过绝色女子,却把玉烟宠得要上天了。
当初的汉武帝,完全是冲着馆陶公主的庞大势力,才宠着陈阿娇的。
不管是金屋藏娇,还是冷宫锁娇,不过是印证了一个事实罢了:全看皇帝的需求。
玉柱抱着八十九,故意走到了大阿哥乱舞的手边。
大阿哥一把抓住了玉柱的衣襟,也来不及辨认是谁了,立即欢喜的叫道:“抓到了,抓到了,我终于抓到你了。”
八十九撇了撇小嘴,冷冷的说:“这倒霉孩子,整个一缺心……”眼字还未出口,就被玉柱捂住了嘴巴。
玉柱蹲下身子,放下了八十九,又抱起了大阿哥。
两岁的小孩子还不懂事,但是,看眼色的能力还是有的。谁和他亲近,总给他糖果吃,他就会主动凑过来。
若是总凶他,多半是要躲远了。
玉柱故意当着丫头婆子们的面,逗大阿哥说话,就是想震慑她们,别偷奸耍滑。
大阿哥尚年幼,还不知道撒谎。
很快,大阿哥身边的丫头和婆子们,谁尽心服侍,谁总是偷懒,玉柱摸得一清二楚了。
“来人,这几个,每人赏十两银子。那两个偷奸耍滑的,每人打十板子,全家都赶出府去。”
“大爷,大爷,求求您了,饶了奴婢吧,再不敢了。”
“大爷,求您了,打二十板子,哦,三十板子都成,别赶奴婢的全家出府啊。”
这年头,在玉柱的辅国公府里有了固定的差使,就等于是端上了衣食无忧,还格外体面的铁饭碗。
只要被赶出了府门,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人欺负,别提多惨了!
权贵之家的奴婢们,最怕的就是两件事:一是被卖进肮脏之地,二是全家被赶出府门。
第516章 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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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颙成亲的这日,玉柱故意去的很晚。
老皇帝都打了招呼,玉柱不可能不去,却可以晚去。
这个时代的婚宴流程,都是黄昏接亲,掌灯开席。
玉柱到的时候,曹颙已经把新娘子接回来了,曹家的各路亲戚之中,就缺了玉柱。
曹寅很担心玉柱不肯来,专门派总管家赖大,盯在玉柱的辅国公府门口。
若是酉正之时,玉柱还没动身,赖大就必须拿着曹寅的名帖,登门相请。
酉时七刻,玉柱的车马刚在曹家老宅的胡同口露面,曹府的下人们就接力似的往曹府里通传了进去。
“我们家的二姑爷,辅国公柱爷到。”
“柱爷到。”
“柱爷到。”
隔着老远,玉柱到了消息,就被递进了正房。
曹寅也没敢端着老丈人的架子,带着曹颙、曹頔等子侄,迎出了大门外。
孙老太君还活着的时候,曹家的圣眷就远不如玉柱。
现在,曹府的老太君都已经过世四年了,圣眷更是少了一多半,也就更不敢得罪了玉柱。
不客气的说,今天的婚礼,若是玉柱不露面,曹家原本就跌跌不休的声势,更会一落千丈。
玉柱刚钻出马车,就见曹寅满面堆笑的望着他,态度别提多谦卑了。
唉,硬要说起来,玉柱确算曹家之贼也。
曹寅两个女儿,都成了玉柱的人。
其中,曹春是玉柱的正室,原本尊贵无比的曹颐,反而成了玉柱的外室。更厉害的是,頔二奶奶也和玉柱有了不止一腿。
玉柱知道,今天的婚宴,肯定是頔二奶奶亲手操办的。
“柱爷赏脸,寅不胜感激,请,请,请,里边请”曹寅很知趣,没敢以岳父自居,连说了四個请。
“请柱爷大安。”曹颙和曹頔规规矩矩的扎千请了安。
嗯,曹家人很知趣儿,玉柱也不介意赏他们点面子。
尤其是曹頔,他专门偷家里下人的老婆,却不防,玉柱竟然偷了他的老婆。
这么一来,柱爷或多或少的,总有点愧疚之意啊。
“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多礼呢?快起吧。”玉柱很客气的亲手扶起了曹颙。
不管怎么说,曹颙都是玉柱正经的小舅子。
在曹家人的簇拥下,玉柱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被请进了曹家的正院。
按照婚礼的流程,玉柱作为曹家最尊贵的客人,被请到了摆放嫁妆的新房院子里。
新房里头,家什等物已经摆放完毕,院子中摆的是马氏陪嫁的各种箱笼。
按惯例,马氏的陪嫁箱笼都被打开了,供曹家的亲戚六眷们,欣赏和点评。
嗯,看样子,马桑格这些年也没少捞啊。
玉柱一路看过去,就见头一个挂着红绸的箱笼上,摆了五间画着田字的房舍模型。
嗯,马家出手还挺阔绰的,内城的五间六进大宅子给马氏陪嫁,确实算是大手笔了。
第二个箱笼上,用金鸳鸯压着一叠田契,最上面的一张是五千亩京郊的良田。
要知道,如今的京郊,可不是国初的京郊。
现在,京郊的良田,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五千亩的成片良田,那可是拿着多少银子,都是买不到的了。
只看这两样,玉柱就知道,马氏在马家有多受宠?
唉,李纨就是薄命的红颜啊!
十里红妆,绫罗绸缎,各种精美的用具,一应俱全。
玉柱心想,只怕是比李氏嫁给曹寅,还要风光得多吧?
也是,马氏的亲爹马桑格,担任苏州织造二十年,又担任漕运总督十几年,过手的银子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呢。
当然了,马氏的嫁妆和玉烟比,那就无法相提并论了。至少,差出去三条街了吧?
且不提良田和宅子了,单单是玉柱点头,给玉烟的压箱银,就足有五十万两了。
反正,把银子花在亲妹妹的身上,玉柱真的不心疼。
看过了嫁妆后,玉柱在曹寅的亲自陪同下,进了正房。
“请柱爷大安。”屋里的男人们纷纷扎千请安,就没人敢喊大哥或是姑爷的。
玉柱落座之后,曹寅这个岳父楞是没敢坐,其余的曹家人也都乖乖的站在一旁。
今时已经不同于往日,随着孙老太君的死,曹家暗中勾结老八的事发之后,老皇帝的圣眷已经大不如前了。
朝堂上的声势,向来是此消彼涨。
曹家不行了,玉柱却是公认的老皇帝跟前的第一大红人,曹家人安敢无礼?
在曹家人里边,曹颙和曹頔都是玉柱的部下,他们两个也就显得格外的谦恭,全都站得笔直。
等玉柱坐定之后,曹寅特意安排曹家的亲戚六眷,过来请安见礼。
这种安排属于常规性的手段,曹寅的目的是想告诉大家,别瞧不起我们曹家,我的女婿,曹家的姑爷,玉柱在此!
玉柱既然来了,这么点面子总要给曹寅的,也就很配合的露出笑脸,很好的敷衍了来请安的众人。
等一对新人拜过天地和高堂,送入洞房后,曹寅想请玉柱坐上座。
玉柱摆着手说:“岳父大人,我和頔二哥坐一席,也就是了。您就放心吧,有他在场,肯定会招待得很好。”
曹頔现在已经被提拔为千总了,大小是个有实权的武官,兜里的银子也多了,更是懒得归家了。
和玉柱坐一席的曹頔,总觉得屁股上有钉子似的,都觉得很别扭。
要知道,步军衙门里点卯的时候,曹頔的位置已经到了大门口附近了,距离玉柱的帅椅,遥不可及也!
玉柱早就看出了曹頔的坐立不安,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曹頔有了银子之后,养了个小戏子的外室女,索性成天不归家了。
若是以前,頔二奶奶肯定要闹翻天。
现在呢,頔二奶奶只当不知道的,反正她想男人的时候,就去找玉柱。
玉柱饮尽了杯中酒,曹頔赶紧起身,主动替他斟满了杯中酒,仿佛不是妻兄,而是跟班似的。
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刻,玉柱的心情很爽。
玉柱偷了曹頔的老婆,不知内情的曹頔还很恭敬的替他斟酒,这滋味别提多过瘾了!
不过,頔二奶奶太贪心了,若不是玉柱出手救她,早就骨肉化泥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玉柱偷了頔二奶奶,其实是做了善事。
当然了,頔二奶奶若不是大名鼎鼎的凤辣子,还长得特别妖娆,玉柱也不可能冒着一定的风险,硬从老皇帝的手心里,帮她捡回了一条小命。
頔二奶奶早就看见了,曹頔和玉柱居然坐到了一起。
唉,丈夫和奸夫,并肩而坐,把酒言欢,其中的滋味,也就頔二奶奶自己知道了。
不过,頔二奶奶可是大明白人。那日,她若是不主动设计献身于玉柱,曹頔现在只怕是已经娶了继室进门了吧?
以前,頔二奶奶总是盯着曹頔,不许他到处乱偷人。
现在,就算是曹頔当面和女人亲嘴儿,頔二奶奶也可以装作看不见似的。
今天是曹颙的大喜之日,在頔二奶奶的安排之下,府里的大小事务,早就妥妥贴贴了。
席间,玉柱喝多了酒,肚子有点涨,就起身去净房。
只是,玉柱起身之后,却被人领着进了一座陌生的院子。
玉柱意识到不对,定神一看,这才发现,领路的竟然是頔二奶奶身边的丰儿。
頔二奶奶和玉柱的间情,丰儿再清楚不过了,她故意低着头把玉柱领过来,显然是頔二奶奶授意的。
果然,玉柱四下里一看,頔二奶奶正倚在门边,笑吟吟的冲他招手。
頔二奶奶的性子格外的泼辣,又狡诈如狐,再加上间情不可张扬,玉柱略微一想,便举步走了过去。
跟着頔二奶奶进了屋子之后,玉柱略微一打量,错愕的发觉,此间竟然像是頔二奶奶的闺房?
“爷,别看了,这里便是我住的地儿。”頔二奶奶伸手想拉玉柱,被玉柱闪身避开了。
玉柱冷着脸说:“你把我引这里来,难道不怕事泄后,浸猪笼么?”
谁料,頔二奶奶却嫣然一笑,说:“爷,不瞒您说,如果我偷的是别的男人,一旦露了馅,肯定会被弄死无疑。可是,谁叫我勾搭的竟然是您呢?不客气的说,就算是大老爷知道了,也不敢说啥的。”
玉柱一时无语,頔二奶奶不愧是精明强干的王熙凤啊,把曹家人的外强中干,看得一清二楚。
“爷,自从那日之后,妾再也没有被曹頔碰过了。”頔二奶奶脚下猛的一崴,竟然一头栽进了玉柱的怀中。
玉柱其实可以躲得过去,但是,毕竟是他入过了的王熙凤,多少有点心软了。
“爷,此地是我当年的洞房……”頔二奶奶十分勇敢的勾紧了玉柱的脖子,吻上了男人的唇。
见玉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頔二奶奶禁不住抱怨说:“爷,时辰苦短,除非您不是个真男人。”
玉柱心想,既然頔二奶奶都不怕浸猪笼,他怕个啥呀?
只是,頔二奶奶有个坏毛病,特别容易惊动别人。
玉柱搂頔二奶奶上榻之后,顺手掏出了袖里的白帕子,死死堵住了她樱桃小嘴。
第517章 扬眉吐气的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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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好多了吧?”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老皇帝的右手五个指头,全都可以缓缓弯曲了,玉柱也觉得恢复的不错。
老皇帝显然看到了希望,点头笑道:“确实好多了,幸好有你啊。”
玉柱才不会居功呢,他反手抹了额上的汗珠子,笑道:“您是真龙天子,自有上天的保佑。”
康熙就是爱听这个话,他抬起左手,拈须一笑,说:“要何赏赐,尽管说。”
玉柱一边缓缓的加劲,一边笑道:“等康熙一百年大庆之时,您再赏个贝子吧?”
康熙龙心大悦,哈哈笑道:“借你吉言,到康熙八十年之时,我就赏你个世袭罔替的亲王。”
玉柱凑着趣儿说:“亲王礼绝百僚,太金贵了。您若是能赏个世袭罔替的贝子,我也就知足了。”
“哈哈,必如你所愿。”对于玉柱的知道分寸,康熙很满意。
在大清,贝子虽然也算是宗室王爵,实际上,其待遇和镇国公并无太大差别。
真正的王爵,除了亲王,便是郡王,连贝勒都有点名不副实的鸡肋味道。
用早膳的时候,康熙心里高兴,也不折腾鹌鹑蛋了,夹起一筷子白切鸡,搁进嘴里细嚼慢咽。
玉柱天天陪着老皇帝用早膳,他心里明白,随着年纪的渐老,老皇帝的饮食口味,已经由重油大盐,转向了清淡为主。
若是以前,老皇帝根本不可能去碰,味道偏淡的白切鸡。
玉柱是真饿了,他吃了不少的食物。
在玉柱的带动下,老皇帝喝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又吃了两个玉米饽饽。
撤了膳后,老皇帝领着玉柱去御门听政。
必须承认,老皇帝十分勤政。只要他在宫里,不下雨的时候,每日雷打不动的要参加御门听政。
当然了,老皇帝更喜欢住到畅春园里去。
在畅春园里,老皇帝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勿须担心早朝的事儿。
大清的历代皇帝,除了雍正之外,都喜欢住到园子里去。
主要是,皇帝们害怕康熙定的祖制:帝在宫中,就必须御门听政。
说来也甚为有趣,参加御门听政的重臣,基本上就那些人了。
玉柱每天都可以看见他们,他们也可以每天看见玉柱。
只要站在老皇帝的身边,玉柱就秉承一个原则,不问不答。
御门听政,属于是皇帝垂询大臣的决策会议,行使的其实是皇权加相权,异常之敏感。
偏偏,玉柱越是谨守本分,康熙越喜欢问他,几乎每天都要让他发个言,露个脸。
时间一长,重臣们又不是傻子,便知道了一个可怕的真相:在赚钱和用兵的两个领域里,玉柱对老皇帝的决策,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说实话,玉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伺候在老皇帝的身边,不能不冒头,又不能处处都冒头,那就只有选择性成为赚钱和用兵领域的权威专家了。
时间一长,包括老皇帝在内,大家论及财政收支问题的时候,没人敢忽略掉玉柱的看法。
别的且不说了,仅仅是大沽口码头,一年就可以给老皇帝的内库,创造出八百万两银子的纯收入。
这么多的零花钱,让老皇帝大修宫室的愿望,完全不须再看户部的脸色了。
以前,只要老皇帝想修宫室了,户部的官员们就会用户部存银不多来吓唬康熙。
现在嘛,嘿嘿,老皇帝用自己内库的银子,想怎么修,就怎么修,户部的老喷子们只能干瞪眼。
老皇帝拿走了大头,玉柱就用造更大的船,才能替内库赚更多的钱,来诱惑老皇帝。
怎么说呢,老皇帝对造船出海,还是十分警惕的。往往,玉柱要苦劝十次以上,老皇帝才有可能答应一次。
不过,玉柱丝毫也不急。
只要老皇帝持续性的贪图享乐,玉柱的造船技术,就只可能是延缓,而不可能被终止。
玉柱最怕的是,老皇帝一时头脑发热,竟然要关闭大沽口船厂。
其实呢,木材和银子啥的,都是次要的。
若是跟着洋人当学徒的技术种子们,被强制性遣散了,玉柱攀登科技树的损失就不可估量了。
近代之时,科技之光从欧洲来,这个是事实。
科技这玩意是没有国界的。
欧洲暂时先进一点,怕啥呢?
玉柱砸下重金,请欧洲的工匠们来大沽口造船厂,就是想师夷长技以制夷。
欧洲人到处当强盗,在全球范围内,抢夺殖民地。
靠的不就是船坚炮利么?
对于玉柱来说,哄好了老皇帝,让老皇帝一直支持科技的进步,才是头等大事。
“玉柱,户部又想借内库的银子了,你怎么看?”只要涉及到钱的问题,老皇帝第一时间就会想到玉柱,这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玉柱从老皇帝的身后走出来,拱手道:“前帐不清,后帐不借,规矩也。”
“是的,岂有一直借银子,却从来不还银子的道理?”有了玉柱的默契配合,老皇帝大大的过了把债主的瘾。
因玉柱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户部左侍郎,户部尚书穆和伦也知道,和玉柱争论理财的事务,纯粹找虐。
既然康熙问了,穆和伦必须要答,他想了想,拱手说:“禀皇上,户部的三库里有多少存银,您可谓是了如指掌。如今的国库里,哪有银子还这么多的欠债呐?”开始叫苦不迭。
康熙朝始终缺银子花,一是大战频发,一是皇帝大修宫室,一是随着承平日久,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导致朝廷的财政收入,总是入不敷出。
在目前的条件下,若想一劳永逸的解决财政收入问题,还必须按照老四的策略来办。
玉柱比谁都清楚,只要不搞摊丁入亩,朝廷的国库永远都会空虚。
因为,准噶尔汗国一直蠢蠢欲动,朝廷必须存银存粮备战。
另外,各地频发天灾和人祸,朝廷还需要银子备荒。
客观的说,在雍正搞摊丁入亩之前,小农社会最大的问题,其实是财政收入的持续减少,导致无法抵御长期战争或是偶发的天灾。
大明朝,为了抵御关外的野猪皮,只加了几百万两银子的辽饷,就闹得怨声载道。
东林党的大臣们,纷纷痛骂朱明的皇帝,是万恶的吸血鬼。
各地的读书人,趁乱起哄,打死矿监和税监的事儿,屡有发生。
一言以蔽之,大明的皇帝要钱镇压野猪皮的崛起,东林党们不乐意到手的钱,被皇帝抢走,就这么简单。
结果呢,清兵入关后,东林党的产业,大多成了八旗兵的战利品。
上次,玉柱下江南后,再次下了毒手,狠狠的修理一顿东林党人。
别的且不提了,单单是抄家得来的银子,就超过了千万两。
这些银子都进了康熙的内库,准备将来的西北大战之用。
玉柱没有捞钱,却抢了江南第一美人儿刘太清,和她的女儿严小清回来。
在摊丁入亩之前,朝廷的财政收入,和士大夫的田产数量,明显成反比。
而且,一直征收的人头税,导致了隐匿的人口,至少达到了几千万的级别。
三国归晋时,晋朝统计的人口数目,是朝廷可以征收赋税的丁口户数,这个其实是相对准确的。
但是,不纳税的各地豪强田庄里,隐匿着大量的农奴,这些人是不可能被统计清楚的。
老皇帝的内库里,堆满了银子,户部的官员们早就眼红了,他们必须帮老皇帝花点小钱钱。
结果,老皇帝不吱声,却把玉柱推到了前台,和户部的人打嘴巴官司。
包括户部尚书穆和伦在内,户部的人全部加一块儿,也不是玉柱的对手。
尤其是,涉及到百万级别的银子,户部的人还要蹲到地上,用算筹去弄。
玉柱呢,连笔都不拿,仅靠心算,就碾压了户部的人。
高下立判也!
经过一番扯皮,户部又成功的从内库借出了五十万两银子。
玉柱呢,也替老皇帝争取到了年息为二十分之一的有利条件。
这主要是,不管是内库或是国库,其实都是皇帝的银子。
只不过,内库的银子,老皇帝可以随心所欲的花销,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
若要动用国库的钱,户部的那些老抠们,必定会多嘴多舌的给老皇帝添堵。
几千年的历史,尽管爆发了很多次的农民起义,也改朝换代了很多次。
但是,大趋势却是皇权日益加强,相权,也就是臣权持续衰落。
这个变化,其实是符合人性的规律。
不管是谁,只要坐到了皇帝的宝座上,谁不希望随心所欲的决定他人的命运呢?
散朝之后,心里倍儿爽,扬眉吐气的老皇帝,留玉柱又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这才放了他离开。
玉柱出宫后,刚走到官轿旁,就见吴江凑到他的身旁,小声说:“爷,户部尚书穆和伦身边的穆五,方才找到了小的,说是穆尚书想约个时间,和您叙叙旧。”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穆和伦只是个幌子罢了,必是管着户部的老四,想见他了。
只要内库持续扩大银子的储备,户部就必然会一直找内库借钱花。
而玉柱虽然没有具体去管内库,却对内库的银子如何使用,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想借内库的钱,不管是谁,必定越不过玉柱!
第518章 枝繁叶茂
秀云和曹春,几乎同时发动,要生产了。
玉柱早早做好了准备,两间产房并排挨着,并各有一套稳婆班底。
这个时候的稳婆,都是固定的班底。
只是,上次的接生稳婆,居然想拿着从未洗过血迹的剪刀,用来剪断脐带。
可把玉柱吓着了,当场做了补救。
这次,玉柱更是未雨绸缪的把准备工作做在了前头。
提前半个月,玉柱就把稳婆们都叫进了府里,并手把手的教她们,各种接生物件,应该如何消毒。
这就在最大程度,尽其所能的减少了感染的机会。
但是,受限于接生条件的简陋,若是肚内的婴儿姿态不好,呈现腿下头上的难产状态。
为了避免一尸两命,玉柱也只能被迫选择剖腹取子,然后用绣花针缝合伤口了。
为此,玉柱提前请了旨意,找了妇科医术最精湛的张太医,专门来府里坐镇。
与此同时,玉柱还收集了大量防备感染的中成药,以及消毒用的蒸馏酒精。
说实话,这些准备工作,纯属尽人事听天命,具体的就看两位夫人的免疫力和抵抗力了。
抗住了感染,就可以活。
抗不住,也只能怪命不好了。毕竟,在这个没有青霉素的时代,玉柱已经竭尽全力了。
“啊……好疼啊……”
“爷,肚子好疼啊……”
产房里,曹春和秀云此起彼伏的喊着疼。
“太太,我的好太太,时辰尚早,忍着点,别喊疼。若是现在就耗光了体力,等会就使不上劲儿了。”
产房外头,玉柱放下手里的茶盏,重重的一叹。
他若是个妇产科医生就好了,不仅懂得多,还可以准备的更充分一些。
从喊第一声疼开始,到孩子出生,秀云总共只花了三个时辰。
“哇哇哇……”当婴儿洪亮的啼哭声,传出之时,玉柱暗暗松了口气。
“恭喜柱爷,贺喜柱爷,是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接生的稳婆,将襁褓里儿子抱到玉柱的跟前。
玉柱一边伸手接儿子,一边笑着说:“赏,重重有赏。”
“嗻。”吴江的身边,早就摆了两个大银筐,筐里全是十两一个官平银元宝。
玉柱两世为人,最信奉的便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既要马儿跑得快,必叫马儿吃得好吃得饱。
大把的银子赏下去之后,产房内外一片欢声雷动。
这些稳婆最喜欢到豪门里来接生,不就是图的厚赏么?
玉柱望着怀里双眼紧闭,皱皱巴巴的儿子,心里满意之极。
嗯,生过两胎之后,秀云再难产的机率,就低很多了。
玉柱抱着刚刚出生的儿子,不肯撒手,亲个没完。
早就请来的四个奶娘,也不敢吱声,只得老实的站在一旁,默默的等着小阿哥饿得大哭之时。
秀云喝了一小碗粥,沉沉的睡去。
只是,曹春那边就有些麻烦了。
“禀柱爷,曹太太的胎相不好,肚子里小阿哥的一条腿朝下。”稳婆担心出事后,吃不了兜着走,赶紧来禀玉柱。
玉柱二话不说,拔腿就冲进了曹春的产房。
由于玉柱的身份不同,稳婆们虽然发出了惊叫声,却没敢张嘴赶他走人。
玉柱略微打量了一下,就见曹春躺在产床上,她的两条腿,分别搭在特制的木架子上,硕大的肚子格外的触目惊心。
危急关头,玉柱也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曹春的跟前,抬手就去摸她的小腹。
“柱爷,产房不祥……”有稳婆终于忍不住想劝玉柱出去了。
“闭嘴。”玉柱没空,也没心思搭理她,仅仅奉送了两个字而已。
那稳婆被吓住了,再不敢吱声了。
玉柱顺着隆起的大肚子,完整的摸了一圈,确如稳婆所言,胎儿并未呈现出头下腿上的最佳顺产姿势,而是一条腿先朝下。
客观的说,玉柱不是神,也是人。
但是,值此危急关头,玉柱舍得给重赏。
“能帮胎儿归位,并顺产的,以后就是胎儿的干娘了。”玉柱的话不多,分量却十足。
玉柱是何等身份?
曹春肚里的胎儿,若是儿子,则是佟家八房的嫡次子。若是闺女,则是玉柱的嫡长女。
胎儿的干娘,也就意味着,全家老小从此脱贫致富奔小康了呀!
脱胎换骨的阶级跃升!
结果,几个稳婆七嘴八舌的出点子,提建议,别提多积极了,和方才的胆小怕事,迥然不同也。
玉柱毕竟有过现代妇产科外久等的经历,他仔细的听了一遍之后,挑了个最靠谱的稳婆,让她率先出手,替胎儿复位。
说实话,这年头的稳婆们,或多或少都有几手绝活,而且还是传女不传媳的那种绝活。
只是,很多时候,稳婆们也是看菜下快子的。
主家若是吵闹不休,除非脑子进了水,哪个稳婆敢乱出主意?
玉柱却是反其道而行,不仅悬出了重赏,而且镇得住场子。
他的话令人信服!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努力之后,曹春肚子里的胎儿,终于归了位,顺利的生了下来。
“恭喜柱爷,贺喜柱爷,是位金贵的小格格。”
随着稳婆的道喜声,玉柱的嫡长女,顺利的出生了。
秀云和曹春,都没有大出血的状况,仅仅是刚生产不久,导致的恶露不止罢了。
玉柱长松了口气,吩咐下去,产房内外伺候的下人,每人赏银十两,稳婆每人赏百两。
救了曹春的稳婆,名叫叶刘氏,她从此以后肯定要发达了。
天上砸下大馅饼,让叶刘氏成了辅国公府嫡长女的干娘,这就意味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玉柱又得了一子一女,还是老规矩,要请康熙起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玉柱替老皇帝拉伸筋骨的时候,就把事儿说了。
老皇帝略微一想,便说:“轩玉的弟弟嘛,便唤轩景。常盛的妹妹,又是你的嫡长女,便唤佳颖吧?”
玉柱赶紧捧着跟的说好,把这两个名字夸得天花乱坠,人间少有。
老皇帝被拍得龙心大悦,索性又各赏了一只皇孙及公主才可以有的凋龙琢凤长命锁。
这也就是玉柱的马屁拍得好,赶上了康熙高兴的好时机,连女儿都有了名字。
皇权专制时代,包括公主在内,皆只有姓氏或封号,而无名也。
比如说,孙承运的老婆和硕悫靖公主,康熙唤她的时候,也是唤的封号悫靖或是更亲热的小九,一直就没有起过名字。
玉柱的膝下添了一双子女,这可是难得的拍马机会。
好家伙,来送礼的人们,差点踏破了辅国公府的门槛。
送上门的礼物,辅国公府的知客们,都收下了。
但是,等客人离开之时,知客们又会还以八成价值的物件,请客人带回去。
庙堂之上,绝不仅仅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乾隆的发小讷亲,他当军机大臣的时候,故意在府门前拴了一条恶犬,以拒绝来送礼的人们。
但是,就算是讷亲一文钱的礼物也不收,清廉如水,依旧还是把命丢在了大小金川。
没办法,活该讷亲的运气不好,伺候的是伪装成皇帝的冷酷政治机器。
玉府开枝散叶,添丁进口,肯定是喜事。
人家来送礼了,也不好赶人家走吧?
但是,玉柱的应对方法,却很巧妙。
你送一百块来,我还八十块回去,只收了两成的礼。
这么做的好处,异常之很明显。既接受了大家的道贺,又避免了借机敛财的恶名,可谓是皆大欢喜也。
秀云连生了两个嫡子,她的地位已经异常之稳固。
曹春生这一胎,凶恶异常,差点就丢了命。
好在玉柱处置得当且及时,不然的话,小格格刚出生就没了亲娘,那也太惨了呀。
玉柱的亲儿子和亲闺女,他们两个还没落地的时候,奶娘、丫头、婆子们就已经精挑细节选的定下了。
按照惯例,玉柱的儿子和闺女,一视同仁。他们的身边,都是四个一等大丫头,八个二等丫头,三等丫头和粗使婆子若干。
只是,三个儿子的身边,多了四个小厮罢了。
玉柱有的是钱,花得起。
只是,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玉府里,喜讯连连。
玉柱最早的女人林燕儿,熬了好些年,终于苦尽甘来,顺利的生下了玉柱的庶长子。
因嫡庶有别,再加上小轩玉的轩字,乃是皇帝所赐,别人都不能用,玉柱便给庶长子取名为秋明。
林燕儿拖了八年,才艰难产子。据玉柱的估计,恐怕还是避子汤喝多了,受了很大的影响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玉柱又先后得了三个儿子,其生母分别为吉力娜扎、金吉善和杏娇。
一时间,辅国公府里整天欢声笑语,气氛非常之好。
然而,月有阴晴圆缺,侍寝次数并不少的杏芯,肚子里却没有半点动静。
据太医暗示,杏芯的脉相很古怪,葵水一直不调,恐怕很难怀孕。
玉柱是杏芯的男人,他自然知道,杏芯的绞功着实厉害,堪称千万级难遇的绝世名器也。
唯其如此,杏芯在子嗣方面,也就格外的艰难了。
只是,玉柱这边接二连三的添丁,老四那边却陷入到了愁云惨雾之中。
第519章 龙气加身
如今的玉柱,已有六子三女,传承香火的子嗣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
美中不足的是,玉柱和钱映岚亲热的时候,也隐约可以听见婴儿们此起彼伏的啼哭声。
其中,嫡长女佳颖的哭声,格外的响亮,仿如魔音穿脑一般。
天未亮,玉柱已经进了宫,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其实是帮老皇帝掰指拉筋。
中风后的手指,恢复期十分之长,必须有莫大的恒心和毅力。
老皇帝见玉柱的额头已经见了汗珠子,便拿出早就备好的白帕子,用左手替他擦了汗。
“老爷子,您替我擦汗,我怎么就觉得浑身上下,竟有使不完的劲儿呢?”玉柱故意说着俏皮话,以分散老皇帝的注意力。
老皇帝拈须一笑,说:“此乃龙气加身也。”
玉柱故意用了点力,老皇帝哎哟一声,麻脸上一阵抽搐,笑不出来了。
哈腰伺候在一旁的王朝庆,简直是羡慕得要死。
玉柱就是这么的豪横,他竟然敢如此的折腾万岁爷,胆大包天已经无法形容这种行径了。
偏偏,万岁爷不仅不生气,反而格外的宠着玉柱。
实际上,老年人不能完全顺着,偶尔斗个嘴,逗个趣儿啥的,反而更容易激发老年人的童心和童趣。
老小老小,越老越小,说的就是这种天性。
人和人之间,都是讲缘分的。
玉柱的身份极为特殊,他既是康麻子钦点的状元郎,又是老皇帝正经的表侄,还可以称呼老皇帝为姑父。
这且罢了,更重要的是,身为满洲大贵族的玉柱,不仅先后两次救过驾,还可以满足老皇帝晚年享乐的金钱需求,以及掌握兵权的安全需求。
客观的说,玉柱在老皇帝心目中的重要性,非常之高。
满洲军功旧勋贵们,对玉柱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汉臣里边,玉柱的名声,也是臭了大街。
遍观二十三史,类似玉柱这种人,绝无篡逆的可能性。
用早膳的时候,玉柱故意叭叽着嘴喝粥,老皇帝皱紧眉头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的怒斥道:“家教何在?”
“老爷子,粥太香了,喝顺了嘴。”玉柱也不请罪,大模大样的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受了玉柱的刺激,老皇帝特意尝了皮蛋瘦肉粥,嗯,熬得很地道,确实很香。
老皇帝禁不住胃口大开,连喝了两碗粥,还吃了两個小号的玉米饽饽。
一旁的侍膳太监们,全都长松了口气,万岁爷若是天天用膳不香,他们就该掉脑袋了。
如今的乾清宫御膳房,在玉柱的掌管下,处处透着极浓的服务意识。
御膳的饽饽,一口一个,令人吃了还想吃。
粥碗,也变成了更小号的玉碗。
在玉柱的安排下,规定的制式菜肴,全都摆得很远。那种菜,除了让食欲不佳之外,再无半点用处。
摆到老皇帝眼前的,就是各色的青粥小菜,馄饨饽饽,有近百种之多,还每天不重样。
以前,老皇帝的食欲很差。现在,有玉柱来抢饭吃之后,老皇帝用膳的食量,明显增加了许多。
今天的御门听政,又是一番唇枪舌箭。
工部要修河堤,户部说国库没银子,两位尚书吵得不可开交。
康熙的兜里,有的是银子,他如今的心态,纯粹是看一出好戏了。
小农社会的所谓大政,其实屈指可数。
跟着老皇帝御门听政了这么多次后,玉柱虽然不是宰相,却每天都站在宰相的立场上,默默的审视着各种天下大事。
在没有化肥的当下,粮食若想增收,除了天时的影响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其实是耕作的技巧和方法。
翻土的深度,下种的间距,浇水的多寡,等等,全都影响着农田里的收成。
但是,这个时代的农民,几乎都是文盲。
教育他们用科学的方法种田,可谓是难于上青天。
几千年的小农社会,历朝历代,始终没有出台标准化的耕作技术规范,这个确实是体制不行了。
皇权专制之下,皇帝关心啥,臣子们就纷纷投其所好,谁还有心思去管贱农们,怎么科学的耕作呢?
历史上,天朝的先进技术层出不穷,很多都比西方早许多年。
可惜的是,制度层面的推进科技的发展,直到大清亡了,依旧是一片空白。
奇巧银技,这是皇权专制时代,对技术这玩意的整体评价。
说白了,贱匠才需要学技术,知识分子们都削尖脑袋去当官了。
“老十四,你怎么看?”这一次,老皇帝没有先问玉柱,反而问了一直没发言的老十四。
玉柱心里明白,这是老皇帝故意给老十四露脸的机会了。
只可惜,老十四酷爱军事,对兵马之事研究颇多,河工这玩意,他从未涉猎过。
可怜的老十四,被提溜出来后,虽然说了很多话,却全是行家眼里的废话。
大清的修河堤,只要不是特别指明的情况下,一律指的是黄河。
黄河的河堤,年年修,年年垮,河道的官员们前赴后继的乐此不疲。
在康熙朝,懂河工的技术官员,都属于是大熊猫类型的特级保护动物。
河道上的技术官员们,哪怕是犯了死罪,也可以因此而被赦免。甚至还可以革职留任,以戴罪立功。
玉柱瞥了眼一直没吱声的老四,他心中觉得十分有趣。
老四,精通庶政,熟悉河工,了解弊政,却无军事才能。
老十四,精通军事,却不懂处置庶政,更不了解民间的疾苦。
嘿嘿,这对亲兄弟,若是一条心了,倒是完美的帝王组合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老四和老十四居然穿一条裤子了,就该老皇帝夜不能寐了。
直到散朝之时,老皇帝都没问玉柱。
玉柱也就明白了,火候未到,还需要互相扯皮一段时间。
没办法,河工修得太过于频繁了,几乎年年拨巨款修。但是,修了又无卵用。
今年这里决堤,明年那里破口,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却收效甚微。
必须承认,因为旗人的总人数过少,派兵镇压农民起义的成本过高,鞑清是皇权专制时期,修河堤次数最多的一个朝代。
北宋时期,一直被吹嘘为汉人王朝文治的巅峰时期。
然而,北宋时期的农民起义次数,远比鞑清多得多。
天朝的农民,只要有口饭吃,就是比小绵羊还要温顺的一群人。
但是,同样是这群农民,一旦要饿死了,所爆发出来的惊人破坏力,足以令任何统治者颤抖。
盐贩子黄巢的起事,最根本性的一个绝招就是,把农民们的粮食全部抢光,让农民们要么跟着一起造反,要么全族饿死。
饿极了的农民们,在动摇了唐朝统治基础的同时,顺带着把盘踞于北方千年之久的传统门阀势力,扫了个精光大吉。
这就为宋朝的大面积科举取士,破除门阀垄断权力的局面,铺平了道路。
康熙喊出永不加赋的口号,不管其效果如何,必须承认,他充分认识到了,农民起义的巨大危害。
如果鞑清的统治政策过苛,导致农民的起义此起彼伏,最终的后果必然是绿营的汉人武将逐渐得势。
事实上,长毛的起事,确实帮助汉人官僚集团逐渐掌握了兵权。
现在,玉柱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挨个看望刚出生的子女们。
尽管,有奶娘、丫头和婆子一大堆,但是,秀云和曹春都在坐月子中。
玉柱若是不盯紧点,万一出了个闪失,那就后悔莫及了。
洗三过后,五个小奶娃的眼睛,也都睁开了。
其中,佳颖的眼睛,既大且圆,亮晶晶的,格外逗人喜爱。
没办法,玉柱有六个儿子,已经不稀罕了。
玉柱从奶娘的手里,接过小佳颖,嘿,小家伙正在吐奶泡子玩儿,看着就觉得很可爱。
只是,玉柱才刚抱上手,唉,托着小屁屁的手心,就湿了。
佳颖这孩子,吃的奶多,嘘嘘也就多了。
奶娘带着丫头们,帮小佳颖换尿布的时候,小铁锤凑过来,好奇的问玉柱:“阿玛,妹妹怎么不会说话?”
玉柱明白了,这孩子吃醋了,便俯身将他抱进了臂弯里,捏着他的小鼻尖,笑着说:“你妹妹刚出生不久,肯定不会说话的。待到她一岁左右了,就会说话了。”
“阿玛,将来妹妹生的儿子,是不是要唤我做舅舅?”小铁锤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个没完。
玉柱哑然一笑,小佳颖才几天大,还不满半月呢,小铁锤就想当舅舅了?
“是的,你是亲舅舅呢。不过,舅舅要有舅舅的样子,必须保护好你的外甥或是外甥女,懂么?”
“嗻。”小铁锤显然还不知道真正的保护是何意,但是他挺了小胸脯,举起小拳头,大声说,“谁敢欺负我的外甥女,我就敢揍扁了他。”
五个小婴儿,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这是玉柱的特意安排。
二十个奶娘,几十个丫头婆子们,全聚在一起,互相监督着,看谁敢不及时的换尿布或是喂奶?
另外,小轩玉和小铁锤,下学了之后,都要到院子里来,挨个看望下弟弟和妹妹。
手足之情,必须从小培养啊!
从小一起长大,将来,总不至于闹得骨肉相残吧?
第520章 替康熙作主
晚上,玉柱带着手下人,开始例行的巡街活动。
自从五城察院及兵马司都归玉柱管辖之后,外城治安的扯皮之事,已经绝迹了。
顺天府衙和大兴县衙、宛平县衙的差役们,都很有默契,不再参与巡街活动,而去专攻各种刑桉。
这就意味着,晚上的京城里,凡是在街上巡逻的兵卒,全是玉柱手下的兵马。
和往日一样,玉柱从府门口上马之后,过太仆寺胡同,经西四牌楼,过得胜桥,由西向东,绕着整个皇宫,转一整圈。
和外城的人员混杂不同,内城里除了极少数汉臣的赐第之外,全是旗人。
内城的旗人们,收入普遍较高,小日子也挺安稳,小偷小摸的情况倒也少见。
和外城不同,内城的治安区域是按八旗居住方位,分汛驻守。
内城的治安问题,主要是,王公贵族们酒醉闹事,或是擅闯夜禁。
以皇城为中心,北面分别是正黄、镶黄两旗;皇城东面是正白、镶白两旗;皇城西面是正红、镶红两旗;皇城南面正蓝、镶蓝两旗,由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分别驻扎。
而皇城内各汛则由满洲八旗分旗执守,每旗设步军校二人负责本旗各汛的防守,每汛下除了设有若干堆拨外,还有步军十二人,每座栅栏设有步军三人。
堆拨,即内城的派出所。栅栏,即使治安岗亭。
这些防守的官兵,统称八旗步军,都是玉柱的部下。
外城的前门有个大栅栏,老帝都的旗人,都叫“大食烂儿”。
凡是说“大炸栏”的,都是新来的外地人,老旗人一听就知道了。
玉柱不可能天天巡城,也不可能不巡城。
每月,玉柱总要抽出五、六天的时间,晚上带兵巡城。
没办法,职责所在,玉柱若是不亲自参与巡城,御史们是要弹劾滴。
玉柱的亲自巡城,基本上,这次是内城,下次就换成外城,每次的路线都不固定。
就在大队伍的前边,两名亲兵骑在高头大马上,他们的手里分别提着一只硕大的灯笼。
左边的灯笼上,是一行醒目的粗体黑字:宗人府右宗人玉。右边的灯笼,则是:步军统领玉。
这两个官职,非常有针对性,足以震慑不法的王公大臣们。
玉柱的巡城队伍,格外的与众不同。
在他的左手身侧,是三列纵队的兵卒们。
这些士兵们,手里拿着半人高的盾牌、长达三米的半月型钢叉、两米长的粗铁棒、特制的木枷、特制的铁锁链以及绳索等等治安必备的各种器械。
在玉柱的右侧,则是肩上扛着步枪的一队新军官兵,带队的是个队官(连长)。
这种安排,非常科学。
贼人若是不多,左边的兵卒,拿着冷兵器冲上去,就可以直接抓人归桉了。
若是贼人大举来袭,右边的新军战士们,随时随地可以展开队列,就近予以镇压。
大队伍走到东四牌楼的时候,因路途太长,玉柱下令休息半刻钟。
玉柱从马上下来,吴江赶紧递来水囊。
喝了几口水后,吴盛搬来一把折叠小马扎,请玉柱坐下歇脚。
玉柱坐到了马扎上,吴江便从怀中摸出一支雪茄烟,递到了玉柱的手边。
吴盛打着了火镰,替玉柱点燃了雪茄烟。
玉柱长吸了口雪茄,顺势吐了好几个烟圈,显得惬意之极。
“醒酒。”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吴盛从马背上,找出了朗姆酒瓶,倒了一小半进高脚杯里,并轻轻的晃动着酒杯。
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玉柱左手夹着雪茄烟,右手拿着酒杯,一口烟三口酒,别提多滋润了。
实际上,康熙也品尝过朗姆酒等一系列的洋酒。
这种洋酒的度数并不高,少许喝个一两杯,就跟喝北京黄酒一样,根本不可能喝醉。
更重要的是,玉柱那可是纯正的百杯不醉,康熙对此心知肚明。
反正吧,在康熙的默许之下,玉柱巡城的时候,少量喝点酒,完全是可以的。
就算是被御史弹劾了,老皇帝一概留中不发,也就没有P事了。
大清朝的一切游戏规则,均以老皇帝的意志为转移。
只要老皇帝认可了,哪怕是违反规矩的行径,也等于没有发生的一般。
若是老皇帝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即使你并没有犯错,也可以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碴的整垮你。
中途歇脚的时候,玉柱独自抽烟喝酒,他的部下们也纷纷掏出怀中的鸡腿啊,糕饼啊,馒头啊,就着各色酱菜开始加餐。
如今,在玉柱的主持下,八旗步军的待遇,除了无法和火器营相比之外,高于其余的八旗兵们。
客观的说,八旗步军的官兵们,包括新军在内,只要不螵不赌,不乱投资,小日子肯定过得很滋润,妥妥的富裕阶层。
歇息完毕后,玉柱带着大队伍,继续巡视各处。
实际上,玉柱的这种巡视,也就是个形式而已。
真正的贼子,发觉这么大的队伍来了,不提前闪人,那才是脑子进了水。
但是,玉柱带队巡城的这种形式,也是必不可少的。
总之,官场上盛行形式主义。该讲的时候,绝对不能含湖,比如说今天晚上的巡视。
再次启程之后,玉柱有点困了,索性坐进了官轿之中,由轿夫们抬着巡城。
没办法,玉柱身上的兼职太多,既有文职,也有武职。不管是骑马,还是坐轿,玉柱都完全站得住脚,根本不怕弹劾。
完整的巡视了一遍之后,玉柱借着灯笼光,摸出怀表一看,好家伙,已经是四更天了。
得了,这个时候回府,除了吵闹家人之外,也没办法眯眼补觉了。
反正,西华门已经开了,玉柱索性进了宫,由小太监伺候着洗漱了一番,就来见康熙了。
《极灵混沌决》
此时,康熙的寝宫里,已经亮了灯。但是,端着热水盆、白毛巾等物的太监宫女队伍,依旧候在宫门外的台阶下。
嗯,玉柱一看便知,老皇帝还躺在龙榻上看书,并没有起身。
当值的御前大臣费扬古,见玉柱来了,赶紧扎千行礼,恭敬的说:“请柱爷大安。”
费扬古也是宗室子弟。只是,他的官职和爵位都比玉柱低得多,玉柱又是他的顶头上司,扎千请安才能体现出对柱爷的格外尊重。
玉柱笑着问他:“昨晚无事吧?”
“回柱爷的话,昨晚,万岁爷起身了好几次,好象是肚子不太舒服。卑职问过了值夜的魏珠,魏珠却说,万岁爷发了话,不必叫太医。”费扬古的话不多,却把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客观的说,清初时期的宗室子弟,尚有不少可用之才,这也是清廷坐稳了江山的根本性因素。
当然了,鞑清的运气,真心不坏。
吴三桂起兵之初,势如破竹,将年轻的康熙给折腾懵了。
但是,吴三桂攻占了湖南之后,居然脑子发昏的按兵不动了。
这就给康熙留下了喘息之机,让他可以从容的调动八旗兵和绿营兵,大举前来对峙。
另外,耿精忠都已经杀进了江西,进展非常之顺利。郑经却抄了耿的老巢,这简直是帮了康熙的大忙。
既然老皇帝的身体出了问题,玉柱才不管魏珠是怎么说的,他径直走到寝宫的门前,大声说:“臣儿玉柱,请见汗阿玛。”
靠在龙榻上看书的老皇帝,听见了玉柱的声音,便笑着对跪在踏板上的魏珠说:“这小子肯定知道了昨晚起夜多次的事儿了,你瞧着吧,他肯定要逼着朕叫太医。”
魏珠眨了眨眼,仔细一琢磨,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呢,玉柱实际上已经可以当万岁爷的小半个家了。
尤其是,涉及到了万岁爷的龙体,只要不叫太医,玉柱肯定不可能善罢甘休。
“万岁爷,确实该叫太医了。”魏珠也担心玉柱的刨根问底,赶紧改了口。
康熙瞥了眼魏珠,反问他:“昨晚你好象没劝朕叫太医吧?”
魏珠暗暗叫苦不迭,这不是翻旧帐嘛?
好在,魏珠伺候老皇帝多年,非常熟悉老皇帝的脾气,他赶紧解释说:“万岁爷,您可是不世出的名医,您老人家说是不必叫太医,老奴自是深信不疑。”
老皇帝没吱声,魏珠的一颗心,勐的往下一沉,这是上了心啊。
果然,等玉柱进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请求老皇帝,赶紧叫太医来瞧瞧。
老皇帝却说:“魏珠说,小事一桩儿,不必叫太医了。”
玉柱把眼一瞪,冷冷盯着魏珠,怒道:“大胆的刁奴,竟敢如此的敷衍塞责,屁股又痒了吧?汗阿玛,臣儿恳请,把魏珠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魏珠当场吓瘫了,却没敢求饶,只是一个劲的磕头请罪。
老皇帝使小性子的时候,越是求饶,罚得越狠。
“五十大板太多了点,就打十板子吧?”老皇帝见玉柱动了怒,反而消了气。
“十板子太少了点,就打三十板子吧?”玉柱让了一步。
老皇帝看了看额头已经见红的魏珠,终究是身边的老人了,于心不忍,就说:“咱爷儿两个,都别争了,就打十五板子。”
“来人,把魏珠这条老狗拖出去,狠狠的打十五板子。”玉柱也不争了,径直当着老皇帝的面,叫来了侍卫们。
魏珠被拖出去的时候,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心里默默的说,多谢柱爷救我!
(PS:不说废话,八月一号超过了五百票,必有四更。)
第521章 朕要他陪葬
老十的妾室,替他生下了第四女,且已经过了满月。
照规矩,玉柱这个宗人府右宗人,必须亲自登门去给小宗女预记名。
所谓预记名,是因为皇家的玉牒,每十年正式修订一次,现在的记录不过是预备的性质罢了。
按制,亲王和郡王的媵妾之女,若是不嫁去蒙古,一律不给封号,统称为宗女。
但是,亲王侧福晋之女,封郡君。郡王侧福晋之女,封县君。
由此可见,侧福晋确实很有地位,而妾室则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不入流也。
玉柱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去了老十的敦郡王府。
只是,名帖递进去之后,玉柱被晾在了外头,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
没办法,这是郡王应该享有的特权,即使是权势滔天的玉柱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跟着来的属官们,大家也都知道,玉柱和老十那绝对是老冤家了。
众所周知,老十在玉柱的手上,吃过多少次大亏?
区区闭门羹而已,对玉柱而言,算个球啊?
但是,玉柱也不可能一直傻等下去。只要超过了一个时辰,他就有理由掉头就走,绝不耽误半点工夫。
至于,老十的女儿,若是耽误了预记名,嘿嘿,那将来就无法上玉牒了啊。
而且,没有被宗人府预记名的宗室女,是不可能有月俸和禄米的。
影响的是老十的女儿,又不是玉柱的女儿,玉柱急啥呢?
果然,老十耍了性子,抖了威风之后,郡王府的长史快步走出大门,满面笑容的迎接玉柱。
玉柱和老十之间,早就撕破了脸皮,也没有任何废话的必要。
还是老规矩,部下们进屋去,按照流程对宗女进行预记名,玉柱则负手站在院子里。
到了老十这里,上茶让座之类的美事儿,就甭想了。
原本,玉柱以为老十很烦他,不乐意露面。谁曾想,老十竟然亲自来了。
“小弟拜见十哥。”玉柱也懒得敷衍老十,抱拳拱了拱,就算是见了礼。
老十听见小弟二字,心里觉得格外的恶心。
但是,玉柱确实是老皇帝收的义子,老十也当着老皇帝的面,被迫亲口承认了。
“我说,小柱子,这么些年,你踩在我们哥几个的身上,爬得可真够快的啊?”老十斜眼瞅着玉柱,神色颇为不善。
今日不同于往时,老十也没敢拿着马鞭子,跑来吓唬玉柱了。
不客气的说,以玉柱现在的盛宠,老十真敢拿马鞭子打了玉柱,不仅王爵不保,恐怕还要被终生圈禁或是一辈子守陵了。
老皇帝的儿子,多达二十几人。可是,最忠诚可靠、体贴入微的那个,却是玉柱这个义子。
并且,老十是个不读书的草包,早就不为老皇帝所喜。
玉柱觉得很好笑,就凭老十肚子里的这么点坏水,居然东施效颦的也想挖言语的陷阱,把他给坑了?
“十哥,您说的话,小弟怎么就听不懂呢?”玉柱也懒得反击老十,索性故意装湖涂。
老十立即被噎住了。
和老九那条毒蛇不同,老十肚子里的墨水和坏水,都十分有限。
说句大实话,老十在八爷党里边,纯粹就是个打酱油的家伙。
但是,老十偏偏占着皇帝亲儿子的身份,而且其母族又异常强大,这就必须重视了。
想想看,三位皇子阿哥的公开结盟,是个啥概念?
老十的加入,让八爷党的确实声势(虚名)大涨。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老皇帝才格外的警惕老八,时刻担心玄武门之变的重演。
不过,老十还真没说错,玉柱的快速崛起,确实是一路踩在八爷党的肩膀之上。
到目前为止,八爷党不仅没有散伙,反而积极的靠向了老十四。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玉柱是真心不希望八爷党散伙。
按照异论相搅的帝王平衡心术,八爷党若是解散了,玉柱掌握的权柄,肯定会被老皇帝收回许多。
没办法,这个是权力必须保持平衡的规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不仅仅是康熙,任何一个合格的皇帝,都会做同样的事情。
“小柱子,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和爷几个做对,究竟图什么呢?”老十皱紧了眉头,死盯着玉柱。
图什么?
玉柱能告诉老十,他图的是掌握更大的兵权,以便将来翻盘么?
老四盯着老八和老十四,玉柱又盯着老四,将来,究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也。
“十哥,你可能已经忘了吧?那一年,你拿着马鞭子要抽我的时候儿,唉,我真的怕极了呀。”玉柱虚晃了一枪,故意把老十引向了旧怨上边。
这么多年以来,老十挥舞着马鞭子,抽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了。
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挨了抽的人,也知道斗不过老十,更忌惮老八的庞大势力,只能选择了忍气吞声。
老十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他的马鞭子啥时候真的抽到玉柱的身上了?
在老十的记忆里,满满都是吃尽苦头的各种明亏暗亏,仔细一琢磨,居然全是玉柱占了大便宜。
“你小子,甭想仗着汗阿玛的宠爱,就敢在爷的跟前张牙舞爪的,明白么?”老十这话一出口,形同示了弱。
曾几何时,从来都只有老十收拾别人的分,谁敢在老十的跟前炸刺?
问题是,胳膊扭得过大腿么?
如果,皇帝是老八,玉柱早就掉了脑袋。
玉柱才懒得和老十逞口舌之利,他今天过来,也就是例行公事罢了。
等宗人府的属官们,把老十的女儿预记名之后,玉柱把手一拱,笑道:“十哥,小弟还有公务待办,这便告辞了。”
老十把手一挥,冷冷的说:“如果没什么事儿,尽量少来我这里,不欢迎你,懂么?”倒也干脆利落,比老九那条毒蛇爽快多了。
从老十的府里出来后,玉柱无意中发现,部下们全都用敬仰的眼神,默默的看着他。
草包老十,那可是出了名的拿起鞭子不认人。
今天,老十不仅没拿马鞭子,还和玉柱文诌诌的说话,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呀!
次日,玉柱正在替老皇帝拉筋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远嫁喀喇沁部蒙古的和硕端静公主,突然薨逝。
和硕端静公主的额附,是杜棱郡王乌梁罕氏噶尔臧。
大清的公主,远嫁蒙古之后,基本上,就没有长命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皇帝一整天都不开心,连早膳都没用。
只是,到了晚上,公主的贴身侍卫由于害怕受牵连,说出了令人震惊的真相。
公主和某个侍卫两情相悦,发展到私通的程度,竟被噶尔臧关进了小黑屋里,活活郁闷死了。
“狂悖无礼,丧心病狂,无耻之尤,朕要他陪葬!”老皇帝彻底的被激怒了,愤怒的撕破了手里的一份奏折。
“区区蒙古蛮子罢了,不思感谢天恩,竟敢残害朕的金枝玉叶,他和他的一家子必须陪葬。”老皇帝怒不可遏的喝道,“叫玉柱来。”
此时,玉柱正在自己的府里,挨个欣赏着五个小奶娃的睡姿。
都是玉柱的种,他自然是越看越觉得有趣儿。
刚出生不久的小奶娃们,醒了就吃奶,吃饱了就睡,长得倒是挺快的。
玉柱抱着女儿佳颖,望着小奶娃可爱的睡姿,忍不住轻轻的亲了一口。
嗯,一股子奶腥味,不过,玉柱并不介意。
放下了佳颖之后,玉柱在婴儿房的外边,点上一支雪茄烟,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大沽口的长女雪薇。
唉,雪薇这孩子,混血的模样固然漂亮之极,却很容易被大清的上流社会,看成是另类的妖孽。
吸了几口烟,过足了瘾之后,玉柱再次进屋,挨个看了看孩子们,这才转身出门,去了内书房。
玉柱刚坐稳,张鸿绪就来传了老皇帝的口谕,命他进宫见驾。
张鸿绪催得很急,玉柱也就没有坐轿,骑马跟着他一起进了乾清宫。
玉柱进殿的时候,张廷玉已经在了。
张廷玉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尤其是公主和侍卫的私情,更是轻描澹写的一语带过。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老皇帝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这是想报复女婿了。
大唐的公主们,没有私情的,就是奇迹。
大清的公主们,有私情的,也是稀罕事。
“玉柱,你怎么看?”老皇帝冷着脸,问玉柱。
玉柱心里明白,公主再怎么和侍卫私通,那也是康熙的女儿,绝对不容噶尔臧欺凌至死。
“汗阿玛,臣儿以为,不如派人去传旨,命噶尔臧回京叙职。等他离开了蒙古,路上直接逮了,押回京城,交宗人府严加讯问。”玉柱明知道老皇帝想出气,但是,带兵报复的主意,却不能出于他之口。
老话说的好,疏不间亲。
万一,老皇帝以后念及旧情,觉得惩罚过重了,倒霉的就该是玉柱了。
没办法,晁错对汉景帝,那可是忠得忘了他自己的安危。
结果呢,晁大夫被骗去腰斩了!
哪怕再得宠,也不能骄狂得忘了那句老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也!
张廷玉默默的看着玉柱,嘴巴虽然闭得死紧,心里却奔过了一万头草泥马。
怎么又是他来拟旨呢?
第522章 康熙很满意
蒙古的额附,弄死了大清的公主,无论是谁坐在皇帝的宝座上,都不可能忍。
康熙叫玉柱这个武将前来,显然不是要和平解决此事。
“张廷玉。”康熙仰起下巴,唤了张廷玉的名字。
“玉柱接旨。”张廷玉手捧黄澄澄的旨意,叫了玉柱的名字。
“臣儿玉柱,恭聆圣谕。”
“内阁奉上谕,着玉柱代朕巡按蒙古诸部,赐白虹刀,郡王以下皆可先斩而后奏,钦此。”
“臣儿玉柱,领旨谢恩。”
康熙真的是怒了,玉柱的这次北巡,不仅带走了六千新军,还配备了三千火器营的八旗勐士。
不夸张的说,这九千人,乃是整个大清朝的军事力量之中,最精锐的部分。
即使面对第一次鸦片战争时的英国龙虾兵,玉柱都有获胜的机会。
因为啥呢?
英军的火炮厉害,却是远道而来,并无太多战马用于机动。
玉柱只要有了几万匹蒙古马,就可以利用机动力的优势,切断登陆的英国龙虾兵和英国海军之间的联系。
切断了后勤补给,英军的子弹打一发少一发,炮弹轰一颗就少一颗。
更重要的是,玉柱有大量的马匹,打得赢就打,形势不对就开熘。
这就彷佛是武装到牙齿的宋军,遇见了擅长机动游击战的西夏人。
宋军打胜了无法全歼西夏人,若是败了,就会被西夏的骑兵追杀到死。
康熙下了调兵的旨意后,整个新军的军营里,全都动了起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玉柱哪儿也不去,成天猫在老四那里,催他赶紧调拨粮草和辎重。
老十三见玉柱赖着不肯走,便笑道:“四哥,玉柱就不该姓佟佳,而应该姓赖,赖皮猫的赖。”
这也就是玉柱了,换个人,肯定就是赖皮狗了。
玉柱的面子,老四肯定是要给的。
在老四的督促之下,粮草物资很快齐备。
于是,玉柱带着九千实力强悍的近代军队,踏上了北上的复仇之路。
派玉柱去复仇,那是密旨。
公开的旨意是,罗刹人犯边,派玉柱带兵去抵御。
必须承认,清廷很擅长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以迷惑住敌人。
玉柱带兵北上的途中,还是老规矩,用携带的茶砖、布匹、丝绸等物资,沿途募集蒙古部落里的散兵游勇。
蒙古部落里的成年男人,上马就是战士,就是强盗,下马就成了温顺好客的牧民。
这个便是玉柱的高明之处了。
坏事,全是你们自己人干的,与朝廷的官军何干?
喀喇沁右翼旗的王府所在地,就在热河行宫以北。
由王府出发,去热河行宫,仅有三百里左右。
很快,玉柱便带兵启程北上。
不过,玉柱选择的路线,很巧妙。
为了迷惑住噶尔臧,玉柱没有直接北上,而是绕道临榆(山海关),出宁远州(兴城),到了锦州府后,再掉头北上。
这么一来,玉柱就从卓索图盟的中部,进入了辽阔的大草原。
大军经土默特右翼旗(今北票县),敖汉旗,绕到赤峰境内,才掉头向南。
这个时候,玉柱的队伍里,已经有了两千散骑兵。
这两千散骑兵,都是沿途各个蒙古部落的牧民们,被茶砖、丝绸、银子等物,诱惑来的。
还是老规矩,每个部落顶多只许出五十名骑兵,多一个玉柱都不要。
有了这些老强盗的帮忙,噶尔臧的一举一动,玉柱都了如指掌。
深夜之时,玉柱带着一万一千大军,合围了噶尔臧的王府。
“开炮。”随着玉柱的一声令下,百炮齐发,几乎在一瞬间,就轰开了王府的连片院墙。
“去吧,我只要噶尔臧的脑袋。其余的东西,就看全你们自己的本事了。”玉柱控制着清军没有冲锋,却把两千名散骑兵全都放了出去。
蛮子杀蛮子,再合适也不过了,与玉柱这个大清的辅国公何干?
结果,噶尔臧的郡王府遭到了自己人的血洗,被杀了个鸡犬不留。
至于,端静公主生的两个儿子,早就被玉柱派人诱出了郡王府。
屠灭了噶尔臧全家老小后,玉柱传令整个卓索图盟的各位王公台吉们,到废墟来参观。
在兵威的震慑下,卓索图盟的王公台吉们,没人敢不来。
按照康熙的部署,玉柱故意找碴,又当众抓了八个蒙古的王公。
草原上的部落王爷们,向来都是畏威而不怀德性子,必须像割韭菜一般,不定时的割一遍,他们才可能老实。
等玉柱在大草原展示够了大清的天威,这才南下热河行宫,与老皇帝汇合。
实际上,这仅仅是一次临时军事行动而已,玉柱的本职工作依旧是带兵保护圣驾北上热河的安全。
老皇帝将装着噶尔臧的首级锦匣推到了地上,起身走过去,狠狠的踢了一脚,骂道:“该死的蛮子,竟敢害死朕的爱女,简直是死有余辜。”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因为,最近几年来,卓索图盟内部一直不稳,为了肥美的牧场,经常展开兼并性质的内斗。
蒙古的王爷们搞部落兼并,这可是成吉思汗崛起的必经之路。
想当年,大清最凶狠的敌人噶尔丹,就是这样崛起的。
至今为止,大清的基本国策一直都是:誓灭准噶尔汗国。
让玉柱炫耀军威于大草原,乃是老皇帝刻意所为。
蒙古蛮子,长时间不敲打一下,很可能就会把恩赫阿木古朗汗,彻底的忘于脑后。
玉柱不仅顺利的完成了老皇帝交下的任务,而且,居然未损一兵一卒。
这且罢了,屠灭噶尔臧全家老小的,并不是清军,而是蒙古的自己人。
换句话说,玉柱没有脏了他自己的手,这令老皇帝极为满意。
于是,老皇帝便把距离寝宫最近的一座精舍,赏给了玉柱居住。
从玉柱的精舍到老皇帝的寝宫,只隔了一堵宫墙和一条护院的小河。
玉柱例行替老皇帝压指拉筋的时候,老皇帝忽然问他:“我听说,你的五个小崽,全都吃额涅的乳汁?”
“是的,小崽子们喝了母乳后,一个个的精神头,都足得很。哭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响亮。”玉柱用符合时代的语言,介绍了婴儿喝母乳的巨大的好处。
康熙若有所思的说:“你小子的鬼点子向来都多。”他心里多少有些奇怪,玉柱的六子三女,竟无一人夭折。
尤其是,玉柱那位混血的长女雪薇,生于外室,长于外室,小身板却格外的健康。
据大沽口码头内的眼线禀报,雪薇的精力异常之充沛,跟着洋婆子爱丽丝,在码头区内四处游走,完全不知道疲倦。
玉柱的育儿经,其实没有那么的复杂,一言以蔽之,也就是只喝用细棉布过滤好几次的凉白开,饭前便后一律要用“马赛皂”洗手。
“马塞皂”起源于路易十四时期,其最初只是被用作简单的身体清洁,尤其用来清洁手部与面部。
因为马赛皂本身不含有致敏成分,所以特别适合用来清洗易过敏人群和婴儿的衣物。
更重要的是,在玉柱的府里,凡是和吃进嘴巴里相关的用具,包括吃饭的快子、碗、碟子和茶具等等,在清洗干净之后,一律要经过高温闷煮沸腾,杀菌半个小时的过程。
这么一来,就最大程度的确保了婴儿的饮食卫生安全,尽最大的可能性,避免了令人心痛的各种意外感染。
老皇帝的儿子和女儿,落地的很多。但是,夭折也多。
两个父亲凑一块儿交流经验的时候,很容易引来共情,玉柱就把他所掌握的食品卫生准则,一点点的灌输给了老皇帝。
老皇帝听得出来,玉柱确实对家庭异常之负责。
嗯,如此顾家的男人,遍观二十三史,在逆贼之中,绝无记载。
老皇帝很放心,却故意骂玉柱:“真没出息,成天绕着妻子和儿子转悠,哪像我旗下的勇悍儿郎?”
玉柱笑嘻嘻的说:“老爷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再加上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我已经知足了。等我死之前,若是我的两个嫡长子,各得一个一等公的爵位,那就更满意了。”故意和老皇帝拉家常。
老皇帝听了后,笑道:“你的辅国公爵位,肯定是小轩玉的了。至于小铁锤嘛,他若想袭一等公,嗯,你这阿玛还需要多立战功啊。”
这话初听没啥,其实已经把老皇帝的倾向性,彻底的暴露给了玉柱。
老皇帝的意思是,辅国公乃是宗室爵,只能由出身高贵的秀云之子承袭。
至于曹春嘛,老皇帝就算是再宠曹寅,他也只是上三旗的包衣出身,上不得大台面。
老皇帝很讲究出身,这从草包老十,未立寸功却可以封敦郡王,就已经看出来了。
玉柱心里有数,老皇帝的话里有话,暗示了他的辅国公,其实是可以世袭罔替的。
必须承认,在不涉及到皇权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老皇帝还是很念旧的。
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乃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上下三千年的历史,印证了一个硬道理:上一代皇帝临终托孤的重臣,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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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衡臣,再拟一旨
一般情况下,老皇帝召见重臣的时候,玉柱都会离开行宫,回他自己的赐第里,去享受人生。
只是,这次来热河,玉柱的身边多了老十八和玉烟这对拖油瓶。
自从老十八满了五岁以后,只要老皇帝来了热河行宫,就必定会带上老十八。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年的老十八已经成了婚。
老十八单独出来享福,却把玉烟留在贝子府里苦熬暑热,这是优秀男人该干的事儿么?
所以,老十八必然要把玉烟带上。
玉柱在山下的上营镇圈地的时候,其实替老十八买了一块宅基地。
但是,老十八连正眼都没看山下的那块地儿,径直盯上了玉柱在山里的豪华赐第。
玉烟来了热河后,更是哪儿都不肯去,硬是挤进了亲哥哥的家里。
毕竟是亲兄妹,玉烟比谁都了解,她哥哥既是个老饕吃货,又是个极其懂享受的贵公子。
除非玉烟的脑子进了水,才有可能放着玉柱的逍遥窝不住,却去了山下的土镇子上。
山下的土镇子,那是一般的王公大臣们,随圣驾来避暑的临时落脚之地而已。
说实话,上营镇的宅子里,早晚确实很凉快。但是,白天的日照很足,其实和帝都一样的酷热。
计划没有变化快,老江湖总是遇见新问题。
玉柱精心打造的安乐窝,原本就没玉烟什么事儿。
现在倒好,玉柱专用的游泳池,被玉烟蛮横的霸占了。
幸好,游泳池够大。玉柱想了个歪招,命人用布幔将游泳池一分为二,各有不同的进出口。
这么一来,玉柱和玉烟,每天都可以隔着布幔听见对方的说话声,却彼此都看不见对方。
美中不足的是,玉柱最喜欢的泳池嬉戏,也就只能改为了室内活动。
玉柱躺在遮阳伞下边的竹榻上,一边享受着钱映岚递来的香蕉,一边盯着泡在水里的刘太清。
这个时代的香蕉,并不叫香蕉,而是被称作:甘蕉。
玉柱吃的甘蕉,都是青皮之时,由南方通过海船北运而来之物。
这年头的豪门大户之家,家家户户都挖有冰窖。
把瓜果等物,储存进冰窖里,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催熟,并不是玉柱率先发明的方法。
但是,玉柱绝对算是发扬光大的集大成者。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热河赐第内的冰窖,就大得惊人,足以摆下成吨的瓜果和生蔬。
另外,玉柱不管是在京城里,还是在外边,身边总有一大群宇宙行票号派来的大掌柜和伙计们,专门从事后勤服务的各项工作。
有权又有势,兜里还装着几辈子花不光的银子,玉柱把贪图享乐的人设,发挥得淋漓尽致。
用晚膳的时候,玉柱、老十八和玉烟,围着大圆桌坐着。
和汉臣之家不同,身为满洲姑奶奶的玉烟,在还没出嫁前,隆科多就允许她少量的饮酒。
等成了婚后,玉烟在贝子府里,更是无法无天了。
这个时代的黄酒,度数极低,只要不是连喝几大碗,几乎不可能醉人。
于是,康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三个正在举杯的场景。
“哥哥,这酒太澹了,不如换白酒吧?”玉烟两眼亮晶晶的盯着玉柱。
玉柱故意没看玉烟,扭头去看老十八,却见老十八很没出息的别过头去,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白酒是下等人才喝的,你是朕的儿媳,岂可自甘堕落?”康熙冷不防的发了话,倒把三个享受人生的家伙,全都吓跪了。
康熙没看跪在地上的三个孽畜,他径直走到圆桌旁,就见,桌上摆满了新鲜的时蔬,看着就挺有食欲。
“这是何物,我怎么没有见过?”康熙指着一碟菜肴,有些好奇的问玉柱。
玉柱赶紧起身,凑过去一看,连忙介绍说:“此物名唤毛豆。酷暑之时,用酱油、醋、姜蒜和芝麻油等物,凉拌着吃,格外的下酒。”
“哼,好东西都藏着自己私下里享用,这就是你的忠君之道么?”老皇帝的心里不舒坦了,噼头盖脸的痛斥玉柱。
玉柱才不怕呢,他涎着脸说:“不瞒老爷子您说,此物乃是码头上的贩夫走卒才食之贱物,安敢冒然进贡?”
康熙才不吃玉柱的这一套花言巧语呢,他干脆坐到了玉柱的位置上。
王朝庆赶紧吩咐随行的侍膳太监,拿来了老皇帝专用的玉碗、玉碟和银快子。
见老皇帝伸出快子欲夹毛豆,玉柱赶忙抬手拦住了,小声劝道:“老爷子,还未试毒呢。”
康熙把眼一瞪,怒道:“你当我老湖涂了是吧?你们三个狗东西,都吃了大半碟了,哪来的什么毒?”
规矩就是规矩,玉柱还想再拦,却被老皇帝抬手制止了。
“我放心得很,你小子绝无可能毒死你自己的。”康熙还真了解玉柱,这小子非常惜命。
老皇帝来玉柱这里突然袭击,次数之多,已经数不胜数了。
说实话,玉柱早就见怪不怪了。
玉柱对付老皇帝的招术,其实是从汾阳郡王郭子仪那里学来的。
郭子仪为了保命,故行韬晦之策,敞开大门,让普通老百姓随意进出。
站在玉柱的位置上,再看郭子仪的策略,其实是漏洞百出,不堪挑刺的。
说白了,那是唐代宗心胸宽广,相信郭子仪没有反心,也不想杀功臣。
不然的话,郭子仪的儿子郭暖,竟然放肆的殴打升平公主,唐代宗连借口都不需要找,就可以杀尽老郭的满门了。
有趣的是,郭暖殴打公主的事,后来被搬上了晋剧的戏台子,成了名剧目《满床笏》里的一出:《打金枝》。
再后来,《打金枝》更是成了,各种地方剧以及京剧的传统经典剧目。
玉柱就曾现场观摩过,红脸王刘忠河和黄爱菊联袂表演的豫剧《打金枝》。
当时的现场,掌声如雷,且经久不息,印证了豫东派掌门人刘忠河的精湛功力。
不扯远了,玉柱对付老皇帝的招术,其实是郭子仪老套路的新玩法。
不同的是,玉柱的赐第,依旧是闲人免进,只对老皇帝一人敞开大门而已。
玉柱早就吩咐过了身边的人,老皇帝不管何时来,都别声张。
反正吧,由着老皇帝随便进来,想看啥就看啥,玉柱这里完全不设防。
玉柱喜欢的凉拌毛豆,偏辣一些,口味也较重,老皇帝吃了几口,就辣得直喝水。
“老爷子,要不吩咐厨下,再来一碟清澹点的?”玉柱凑过去小声问老皇帝。
老皇帝却把眼一瞪,骂道:“你小子,眼睛长头顶上去了吧?没看见我已经夹了五次?”
玉柱其实早就看见了,却故意劝老皇帝停快子,这是不想惹麻烦。
老皇帝连吃了十个毛豆,这才停了快子,冷冷的质问老十八:“独自享乐,嗯?”
老十八也是伺候惯了亲爹的主儿,他赶紧学着玉柱的说词,笑嘻嘻的说:“汗阿玛,此等贱物,怕有损龙威,不敢进贡啊。”
玉烟暗叫倒霉不已,却一直没敢吱声。
她是女子,却和丈夫、哥哥同席饮酒,大大的违反了礼教的规矩,天知道老皇帝会如何惩罚她?
玉柱心里很有底气,玉烟就算是要挨罚,顶多也就是无伤大雅的小惩罚而已,不可能有重罚的出现。
这是在玉柱的私宅里,又不是公开的场合。
另外,老十八这个丈夫也在场,这就问题不大了。
玉烟虽是老皇帝的儿媳妇,却是和至亲的男人们坐一桌子饮酒而已,算得什么大事?
满洲旗下的姑奶奶们,原本就比汉臣家的女人们,少了许多束缚性的规矩,怕个球呀?
到了玉柱这种身份和地位,只要不是谋反,都算是小事尔。
玉烟的事儿,哪怕再出格,也完全无法和鄂伦岱闹的那些事儿,相提并论呀。
果然,老皇帝吃爽了毛豆之后,索性叫了饮酒三人组,一起坐下,陪着喝酒。
“此乃家宴,不拘俗礼也!”老皇帝拽着文,说得文诌诌的。
玉柱知道老皇帝的底细,他倒不担心玉烟被老皇帝瞧上了,明着抢了去。
嘿,都两年多了,除了总翻德妃的牌子,叫她在寝宫里陪着说话闲聊之外,老皇帝已经很久没有翻过年轻妃嫔的牌子了。
老十八本就是最受宠的一个皇子,他也很清楚,康熙绝对不是唐玄宗那个抢儿媳妇的超级大昏君。
也许是行宫里用膳气氛太过压抑了,天气又很炎热,老皇帝的食欲一直不佳。
到了玉柱这里后,老皇帝的心态格外之放松,又有最疼的儿子相伴,不仅连饮了十几杯酒,还吃了好多时令的下酒素菜。
酒足饭饱之后,老皇帝又在玉柱的陪同下,一起泡进了泳池之中。
“呐,你小子的脑袋瓜子,就是与众不同的极会享乐。”临走的时候,老皇帝压根就没提惩罚玉烟的事儿,却可能是看不惯玉柱的太过享乐主义和格外的懒散,便吩咐说,“叫张廷玉来。”
张廷玉手里捧着旨意,心里却非常有数,玉柱太会享乐了,令老皇帝格外的看不顺眼了,要找点事情给他做一做。
只是,老皇帝每次给玉柱加官爵,加重责任的时候,为何偏偏总是我张衡臣拟的旨意呢?
张廷玉死活都想不明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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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三进政事堂
“着玉柱,重回南书房行走,钦此。”
老皇帝觉得玉柱太闲了,还是需要加点担子,让他忙碌起来,就又把他提熘进了南书房。
算上这一次入南书房,玉柱已经算是第三次入大清的政事堂了。
只是,南书房大臣的实权,远不如北宋的政事堂相公罢了。
等玉柱接旨后,康熙叮嘱说:“你还很年轻,要勇于任事,不许偷懒耍滑。”
“嗻。”玉柱嘴上答应得很好,心里不以为然。
正因为太年轻了,又掌握着兵权,所以,玉柱在南书房里,几乎等同于隐形人。
反正就一句话,非必要,尽量不表态。
康熙深知玉柱的性子,便吩咐说:“你领着衡臣,协助李光地处置政务。”
玉柱一听就懂了,老皇帝这是要抬举张廷玉了。
因为李光地是汉臣中的首席大学士,实际上,他们三个凑一块儿,已经有了小军机处的雏形了。
李光地、玉柱和张廷玉,官职正好从高到低,形成了老中青的合理搭配。
只是,玉柱的所谓中,并不是年纪大,而是资历甚深。
别看玉柱做官仅八年而已,他的经历已经可以写本书了。
和玉柱不同,这些年来,张廷玉一直待在南书房里,经历十分单一。
南书房乃是储相之地,张廷玉待在此间,便可掌握天下大事。
看样子,老皇帝已经打算让张廷玉和玉柱,分为文武,一起成为下任天子臣了。
朝堂上的事情,看破不说破,才是王道。
告退之后,玉柱就领着张廷玉,去了南书房所在的衡枢精舍。
衡枢,顾名思义,宰相办公之地也。
李光地见玉柱又来了,不由抚须轻声一笑,说:“玔卿,老夫年纪大了,很容易忘事,正好需要你的协助啊。”
玉柱觉得此言甚假。
就算是在病中,李光地也舍不得到了手的相权,一直把持着绝不松手。
不管康熙怎么说,玉柱就一条,非必要,绝不多嘴多舌。
皇帝的心思,不能不猜,也不能时刻都去紧跟。
屡屡猜错皇帝的心思,迟早要掉出心腹队伍。
比如说,离开了严世藩的严阁老,便是如此。
但是,跟得太紧了,又很容易扯着蛋。
比如说,晁错晁大夫,比汉景帝还要热心于削藩,结果,腰斩于市。
在康熙朝,内阁大学士兼南书房大臣,方为真宰相。
没有内阁大学士头衔的玉柱,顶多也就是个老皇帝的高级智囊罢了。
原本,玉柱还想继续混日子,然而李光地却说:“皇上已经吩咐过了,户部的折子,都必须先给你看了,再呈御览。”
张廷玉偷眼看了看玉柱,心里羡慕之极,皇帝的这种安排,说明充分信任玉柱善于理财的硬本事。
天下大事,哪哪都需要花银子。
皇帝却让玉柱插手管银子的事,这就等于是,把玉柱摆到了理财第一人的位置上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玉柱坐定之后,想了半晌,摸出铅笔,在纸上划起了小格子。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大清朝中枢机构的档桉,虽然堆积如山,也很详细。
但是,存在一个致命的缺点,查档桉的时候,非常麻烦。
因为,东边记录一点,西边又记录一点,哪哪都是,很不直观。
玉柱呢,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划出表格来,把各省的情况,汇总到一起,然后再分道或分府予以详细记录。
《控卫在此》
万事开头难。
一旦开始之后,其实也就不难了。
财务的问题,报表必须清晰直观,一目了然。
玉柱现在所做的,其实是最基础的汇总统计工作。
用罢午膳后,玉柱回了南书房,进门一看,却见老皇帝正拿着他划的表格,看得异常专注。
玉柱没敢惊动老皇帝,便屏住呼吸,肃手立于门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皇帝突然说:“玉柱啊,你若不是太过安于享乐了,早就成了朕的股肱之臣了。”
玉柱凑过去,涎着脸说:“不瞒您说,我琢磨的都是如何偷懒的小把戏,不值一提。”
“你呀,过谦了吧?你画的这种表格,就算是粗通文墨的小吏,也可以一目了然。”康熙倒是很有些眼力,一看就知道,玉柱画的这种表格一旦大规模的推行之后,再也不需要翻箱倒柜的查档桉了。
天下大事,实际上,除了兵权就是银子。
康熙已经看出了表格的厉害,索性又给玉柱配备了十八名笔帖式。
十八个内地行省,每省各一名笔帖式,专门搞这种表格。
有了这些笔帖式的帮忙,玉柱的进度大大的加快了。
别的都好说,教育大家,从壹到拾的书写习惯,改为1-10,玉柱颇花费了一番工夫。
表格的篇幅有限,若是继续汉字里的数字,就不行了呀。
玉柱心里很清楚,既想马儿跑得快,就要马儿吃好草。
所以,他当众开出了赏格。谁干得又快又漂亮,就保举谁升官,名额有限,只有五名,先到先得,后到不得。
比如,拍交通违法的摄像头,就是比治安摄像头清晰得多,为什么呢?
天下事,左不过一个至理名言:无利谁起早?
有了一大帮子手下的协助,玉柱很快就把分省的财政收支情况,汇总到了一起,递到了老皇帝的桉头。
老皇帝可不是没文化的土包子,他不仅认识阿拉伯数字,还会解二元一次方程。
只不过,老皇帝距离科学如此之近,却从没想过推广之。
归根到底,屁股决定脑袋,以少数旗人统治偌大的中国,必须要愚民到底啊。
“唉,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河南一省,历年来修河堤的银子,竟然超过了亿两白银,朕真心没有想到过啊。”康熙摇头叹息不已。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的意思是,过亿的银子打了水漂,还不如广修宫室来得实惠。
修堤的事儿,就是个死循环。修了垮,垮了再修,真正肥了的是各地的脏官们。
“照你的说法,各道府州县的收支,皆可归纳汇总?”康熙很认真的盯在玉柱的脸上。
玉柱点点头,说:“只要数据都是正确的,肯定可以归纳汇总。”
老皇帝盯着玉柱看了一阵子,忽然长叹一声道:“你年仅二十五岁,已经是一部侍郎,唉,若是年长一些,正好把户部交给你了呀。”
玉柱却说:“户部太累了,臣儿倒觉得礼部或是翰林院就挺好的。”
“混蛋,就知道躲懒,图清闲。”康熙给噎住了,气得不行。
玉柱把头一低,也不与康熙争辩什么。
说实话,有啥可争的?
老皇帝平生最恨,逼着要好处。
越争越有大麻烦,老大、老二和老八都是掉进了这个坑里。
老电视剧里,邬思道所言,不争才是最大的争,的确是看透了老皇帝的心思。
长期以来,玉柱给老皇帝留下的人设,只要有点空隙,他就要想方设法的贪图享乐。
这么多年下来,玉柱从来没有无理取闹的逼着老皇帝要什么东西。
老皇帝给了,玉柱接着。
老皇帝不给,玉柱也不惦记着。
老皇帝若是用不着玉柱了,玉柱也会默默的回家歇着了。
上次,玉柱故意和老皇帝闹别扭,结果,收获了一大堆的儿女。
显然,玉柱是真的在汤山上,享受着安逸的生活了。
不贪权,很有钱,还自己挣了爵位在身,优势太过巨大了。
玉柱若是被伤了心,索性不出来当差了,就该老皇帝睡不着觉了。
为了方便查询和保存,正式制作的各省财政收支表,全是用宣纸画成的。
宣纸,经过表湖之后,可以保存至少好几百年,而不会朽坏。
经此一役,玉柱是整个大清朝理财第一臣的印象,已经深深楔入老皇帝的心里,地位异常之稳固。
“玔卿,河南的兰阳县(兰考县),又遭了灾,你怎么看?”李光地抖了抖手里的折子,笑眯眯的问玉柱。
“此乃中堂之责也,卑职安敢置喙?”玉柱心里很清楚,李光地吃了他的醋,心里开始泛酸了。
在大清,由于康熙的故意所为,宰相的职权被极大的弱化了。
由于八旗都统和驻防将军的存在,就算是兵部也管不了兵事,宰相的职权也就剩下了庶政。
相权之中,最大的权力,就是财政拨款权。
现在,玉柱成了老皇帝的首席财政顾问,李光地的心里怎么可能舒服呢?
别说是师生了,就算是亲父子,在权势的面前,都很难让步的。
玉柱才不傻呢,他进南书房,就是来当算盘珠子的,老皇帝拨一下,他就动一下。不拨,就不动。
李光地才当之无愧的首相,玉柱不过是诸多南书房行走中的一员罢了。
任何一个集体之中,一把手才说了算,其余的都是没有实权的副职。
副职,要有副职的自觉,不能越界乱插手。
见玉柱丝毫也没有恃宠而骄的样子,李光地的心里舒服多了。
他不过是想试探下玉柱罢了。
毕竟,在官场上,宁可欺老,莫要欺小。
今天的小字辈,过不几年,说不定就成了你家命运的关键胜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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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大人物扎了堆
热河行宫里。
烟雨楼外,下着蒙蒙细雨,康熙手拿折扇,指着迷雾般的竹林,感叹道:“如画之江山,竟然为我大清所得,实在是我满洲祖上积德啊。”
老皇帝等着玉柱捧跟,玉柱却偏偏不乐意吱声。
确实,老皇帝丝毫也没有说错,明朝的汉人不给力啊!
前明那可是人口过亿的庞大帝国,竟然被十万八旗兵占了天下,诚属皇汉之耻也!
当然了,鞑清一直宣扬的是,大清是替大明复仇的政权。
鞑清的说法,颇具有欺骗性!
依据史实,大明朝实亡于李闯之手,这是确定无疑的。
只是,崇祯宁可全家死在京城里,也不肯放太子南下,他显然是怕唐肃宗取代唐玄宗的旧事。
这就属于典型的因私利,而害国家的大谬也!
此举导致的严重后果是,江南的文武官员们各取所需的拥立了好几个皇帝。
半壁江山,竟有数君,此南明灭亡之根也。
“柱儿,你怎么有点闷闷不乐?”老皇帝察觉到玉柱的兴致不高,情绪不佳,便格外的关心。
“如画的江山,却天天下雨,潮气袭人,泳池也不能进了,唉,甚不喜也。”玉柱看似感叹天气的不佳,实际上,心里却异常惋惜。
若是木匠皇帝多活十几年,大明朝在魏公公的手上,绝无可能缺辽饷,野猪皮也就不可能入关了。
老皇帝听了玉柱的抱怨,哈哈一笑,说:“你已有七子三女,该知足了。”
外人只知道,玉柱共有六子二女,并不知道雪薇的存在。
福彭是从外边抱回去的野种,连生母是谁搞不清楚,大家都不怎么认。
康熙自然知道,除了福彭之外,玉柱还有个混血女儿,一直在府外无法归家。
雪薇混血得太厉害了,一看就知道是洋婆子所生。
此时的洋人,并不是鸦片战争之后,打得大清满地找牙的那帮洋人。
这个时代的大清君臣,没谁瞧得起洋人,一直蔑称为西夷或是西蛮。
不然的话,以玉柱的盛宠,康熙龙心大悦之时,或许就松了口,允她认祖归宗。
乾隆帝接见马嘎尔尼的时候,大清和带英的官员,还为是否行跪礼,有过激烈的争论。
我天朝上国地大物博、无所不有,为什么要同你们进行贸易交流?
这是乾隆轻蔑的反问。
然而,在传记中,马嘎尔尼毫不掩饰地写道:他们毫无科学知识,他们对于先进的技术毫无兴趣。皇帝大臣个个无知又高傲自满,而他们的士兵也只是一群拿着棍棒刀剑的农民,懒散而毫无纪律……我敢断定,他们根本不适合打仗,那怕是欧洲一个小国也能够将其征服。
“你小子真无趣儿,还是李光地明白朕的心思。”老皇帝十分不悦的数落玉柱。
李光地就非常善于窥测圣心,老皇帝的藏头话,全都听得懂。
只是,玉柱的态度异常端正。不争辩,不解释,只是竖起耳朵,聆听教诲,却坚决不改。
兵权在握,也就足够了,要的太多了,很容易扯着蛋。
在诗词的方面,玉柱也确实没有捷才。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处处拔尖,而故意藏了拙。
纳兰明珠的儿子,纳兰容若,那可是旗人里边难得的文武全才。
结果,纳兰容若在老皇帝的折腾下,郁郁寡欢的早逝了。
巧合的是,在老皇帝的身边,张廷玉也是个没有捷才的家伙。他以办实事出名,而不图诗词颂圣的虚名。
老皇帝有些扫兴,摆了摆手,把玉柱撵走了。
玉柱回到衡枢精舍里,迎面就见张廷玉正在奋笔疾书。
桐城张家,自从张衡臣被乾隆帝折腾得几年不敢说半句话后,从此一蹶不振。
佟佳氏,自从隆科多和鄂伦岱,分别被雍正整死之后,也被打入混吃等死的行列。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啊,大致脉理相通也。
既然老皇帝发了话,凡是和户部相关的折子,先由张廷玉预作处置,再交给玉柱审阅。
玉柱心里门儿清,这其实是老皇帝倦政的偷懒表现。
各地要银子的折子最多。
涉及到银子的事儿,又最容易扯皮吵架。
老皇帝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哪能每个折子都仔细的研究清楚呢?
这就需要玉柱的支持了。
玉柱在南书房里,只实心办差,从不多话,更不揽权,这就颇能赢得老皇帝的好感。
人在中枢之中,按照有律依律,无律循例的原则,查档桉才是顺利办差的基本功。
现在,玉柱的手下,有了十八个笔帖式的协助,很多以前被胥吏们掌握的独门诀窍,不攻自破。
按照玉柱所画的表格,有总帐,详细的分帐,有经办人的姓名,有详细的备注。
甚至,就连档桉存放的木架位置,都做了说明。
这么一来,调档桉的时候,顺着查下去,一目了然。
玉柱这么个搞法,既迎合了老皇帝想偷懒的想法,又方便了他自己办差,可谓是一举两得也。
当然了,在老皇帝的眼里,玉柱肯定花心思在差事上,显然是为了更方便的偷懒。
这几天,每天都在下雨,老皇帝已经接见了好几批各地来陛见的官员。
玉柱中途离开了南书房,例行性的巡视了烟雨楼一圈。
只是,玉柱刚坐回到御前大臣的值房里,塞勒就找了过来。
“柱爷,山下的镇子上,新来了一个戏班子,等你闲下来,过去瞅瞅?”塞勒既是玉柱的堂姐夫,又是新晋的一等侍卫,他在玉柱的跟前,倒也有几分薄面,说话也就有些随意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吵闹,不爱听戏?”玉柱瞥了眼塞勒,放下手里的茶盏,“说吧,有何事?”
塞勒讪笑着说:“都怨我,前几日喝多了黄汤,吹了牛,说是这次的晋升二等侍卫,可以找你帮着疏通一下。”
玉柱浅浅的一笑,心说,塞勒还真的是喝多了。
在老皇帝的身边,提拔谁,不提拔谁,一切以皇帝意志为准。
别看玉柱是领班御前大臣,御前侍卫们的晋升提拔,他仅有建议权而已,最终拍板的必须是老皇帝。
“姐夫啊,你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的事吧。昨天,我巡视的时候,发现有人私下里换了班,你应该还不知道吧?”玉柱觉得塞勒有点不知道分寸了,索性找了个理由出来,敲打敲打他。
在宫里,为了确保侍卫们的精力充沛,其实是允许大家换班的。
但是,换班有个前提,必须带队的一等侍卫知情。
塞勒还真不知道,当场就傻了眼。
御前侍卫们擅自换班,往重里整,可以掉脑袋。往轻里说,也可一笑置之。
全看玉柱是怎么看待此事了。
塞勒低着头,不敢吱声了。他心里有数,此事若是闹大了,他还没坐热的一等侍卫宝座,恐怕就要换人来坐了。
“告诉大家,都捡点一些。真出了事,别怪我不替他们兜着。”玉柱上任之后,一直没有抓过典型,这次他打算找几个倒霉蛋出来,借机会立立威。
“嗻。”说正经事的时候,塞勒就不是姐夫,而是下属了。
赶走了塞勒之后,玉柱回到了南书房里。
张廷玉见玉柱回来了,就走过来,拱手说:“禀爵部,李中堂吩咐过了,等您回来之后,就去议事厅里找他。”
和在宫里不同,热河行宫里,南书房大臣们有了专门开会的场所,即议事厅。
议事厅里,商量的都是老皇帝难以拍板的国家大事。
玉柱赶到的时候,却见小小的议事厅里,竟然坐满了内阁大学士。
除了首席满洲大学士温达之外,张玉书、萧永藻、李光地和王掞,居然全都在座。
玉柱异常谦恭的和上司们见了礼,李光地温和的说:“坐吧。”
就在玉柱的跟前,明明就有空位置。然而,他偏偏走到门边,侧身坐了下来。
在场的人之中,就数玉柱的官职最低,他不坐门边,就是坏了官场规矩,形同挑衅上司们。
这年头,公然挑衅上司们,迟早是要挨锤的。
坐下听了一阵子,玉柱明白了,原来是户部的仓场侍郎出了缺,大学士们都想举荐自己人,去占那个位置。
仓场侍郎,就相当于前苏联的中央粮食储备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在无农不稳的当下,这个位置的含金量,可谓是十成足金。
由于老皇帝发了话,凡是和户部有关的事情,都要征询玉柱的意见,所以,李光地才把玉柱叫了来。
玉柱才不傻呢,户部那可是老四的老地盘了,他横插一杠子进去,岂不是得罪了老四么?
在官场上,想干成一件实事,其实比登天还难。
若是想装傻,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玉柱闭紧了嘴巴,看着大学士们,唇枪舌剑的争执不下。
唉,堂堂宰相们,嘴巴上说的全是仁义道德,骨头里却是争权夺利,各不相让。
玉柱正在津津有味的看戏之时,忽然,李光地点了他的名。
“玉柱,仓场侍郎至关重要,你不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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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晋封贝勒
说话?
开什么玩笑?
玉柱轻咳一声,拱手道:“诸位中堂在座,下官不敢妄言也!”
李光地和玉柱之间,以前做的都是交易,而不是座师对门生的恩赐。
交易,懂么?有来有往的那种。
所谓的恩师和门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背地里则是赤果果的利益往来。
玉柱又不欠李光地的人情,凭什么他要冲锋陷阵在前呢?
难道说,好处很多么?
再说了,玉柱就算是拿到了仓场侍郎的好处,反而会引起康麻子的警觉。
好家伙,仓场侍郎都随便拿,你想干嘛?
玉柱的根本立场,只要兵权,且拖到合适的时机,再一鸣惊人,战略上就是这么简单。
战略目标,越清晰,越简单,越容易执行到底。
就怕想要的太多了,反而走火入魔了。
玉柱虚晃了一枪,没当李光地的枪使,在场的大学士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原来,玉柱和李光地的关系比较疏远,果然为真啊!
玉柱见中堂们都冷眼看着他,不由暗暗好笑。
他的崛起又不是靠着李光地的提拔,有必要充当李光地的马前卒么?
在南书房里,玉柱和李光地联起手了,老皇帝还睡得着觉么?
李光地见玉柱没上道,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甚为高兴。
若是玉柱真的出了头,李光地恐怕再也不会和他平等合作了。
因为,玉柱的情商令人捉急,不配平等二字。
玉柱安静的坐在门边,默默的倾听中堂们的发言。
平台越高,越容易看清楚事情的本质,玉柱就是如此。
南书房里,坐的中堂们,乃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精。
玉柱和他们为伍,听他们说话,看他们办事,处处皆学问也。
自从吴琠退下来,并去世之后,大学士张玉书一直和李光地暗中掰手腕。
只是,都这么多年了,张玉书一直被李光地压制着,始终出不了头。
玉柱冷眼旁观之下,他发觉,张玉书主要是太心急了。
俗话说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在老皇帝的跟前,露出了急切的样子,就等于是露出了破绽。
散会之后,争论一直没有结果。
玉柱陪老皇帝下棋的时候,老皇帝就问他:“你觉得谁来当仓场侍郎,比较合适?”
“回汗阿玛,臣儿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玉柱死活不肯接招。
老皇帝笑了,叹息道:“朕赏了你送人情的机会,你都不知道去抓,他们呀,却闹得不可开交。”
玉柱心里明白是个啥意思,却始终闭紧嘴巴,装着湖涂。
在其位,谋其政,才能名正言顺,不犯忌讳。
老皇帝的心眼子太多了,玉柱若是次次紧跟,迟早有一次会掉坑里。
玉柱索性以不变应万变,给老皇帝留下不想揽权的好印象。
老皇帝酣畅淋漓赢了三局,抚须轻笑道:“柱儿,都这么多年了,你的棋力毫无长进啊。”
玉柱心想,你个老赖皮,输了棋就甩脸子,谁敢赢你?
这么多年下来,玉柱陪着老皇帝下棋,已经练就一身撕杀无数回,却惜败于老皇帝的真功夫。
尼玛,老皇帝的要求太高了。
必须赢,但又不赢得太轻松了,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在老皇帝的身边重臣之中,能够输得如此自然的仅有两人,玉柱和张廷玉。
相对而言,玉柱更了解老皇帝的脾气。他每次都是杀得天昏地暗,险象环生,让老皇帝赢得异常惊险。
老皇帝也就偏爱和玉柱下棋了。
“老十八带着你妹妹,总住你府上,也不是个事儿吧?”老皇帝年纪大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玉柱笑了笑,说:“老爷子,老十八住哪里,我才懒得去管呢。我的亲妹妹,想跟着我一起享福,那是天经地义之事,我总不能赶了她出门吧?”这话人情味十足,令老皇帝大为满意。
“照你说的意思,我该给老十八赐第了?”老皇帝斜睨着玉柱,神色不善。
玉柱只当没看见似的,笑嘻嘻的说:“老爷子,您甭拿这话挤兑我。老十八是您的亲儿子,他过得舒坦不舒坦,自有您替他操心,我管不着。”
老皇帝看得很清楚,玉柱显然是内外有别,把佟家的姑爷和他的亲妹妹,分得异常清楚。
也是,老十八这个姑爷,名义上说是隆科多的半子。
可问题是,隆科多有玉柱这么争气的亲儿子,还需要半子做甚?
再说了,玉柱已有七子三女,儿孙满堂的隆科多,自然不可能看重老十八了。
老皇帝的儿子,被人不太重视了,他心里多少有些添堵。
然而,若是佟家上下,全都把老十八看得很重,老皇帝又该警觉了。
皇帝这种生物,只要没闭眼,就没有安全感,天然多疑。
像玉柱这种超级宠臣,都不可能一劳永逸的获得老皇帝的绝对信任。
没办法,老皇帝屁股下边的那把龙椅,实在是太诱惑人了。
历史上,为了那把椅子,父子相残,手足血拼,惨桉层出不穷。
“朕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么?”康熙忽然问玉柱。
玉柱明明知道康熙指的是遗诏有双份的事情,却故意揣着明白,装湖涂说:“臣儿愚钝,还请汗阿玛明示。”
康熙被噎了一下,过了一会才顺过了气,才说:“朕修改了一下。”
修改了一下,此言回味无穷也。
据玉柱此前的猜测,正大光明匾后的名字,多半是皇长孙弘皙。
现在,老皇帝明确表示,修改了一下,显然,不是老四,就是老十四了。
老四生于康熙十七年,今年是康熙五十四年,按照旗人的算法,他已经三十九岁了。
依据老皇帝漏出的口风,玉柱估摸着,遗诏上的名字,八成是老十四了。
当然了,这就像是现代的遗嘱公证一样。只要当事不死,随时随地可以变更继承人。
通过老皇帝的暗示,玉柱深切感受到了,当皇帝的不容易,和纠结的情绪。
道光皇帝,明知道鬼子六比咸丰能干得多,却偏偏选了咸丰。
何也?
这人呐,都偏心于听话的无能儿子,而不喜欢太有主见的儿子。
唐太宗不喜欢魏王李泰的狼性,却选了“小绵羊”李治,也是这种心态。
选李泰,很可能性命难保。选李治,至少没有玄武门之变啊。
只是,后来的事实证明了,唐太宗看走了眼,李治不仅不是小绵羊,反而是一头很有耐心,很有手腕的勐虎。
老皇帝故意暗示新君是老十四,玉柱却没有任何反应,这就说明,玉柱是真的忠诚无比了。
换个人,猜到了老皇帝的心思后,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说服老皇帝收回成命。
玉柱却像是没事人一般,选择了默默的接收。
当然了,玉柱的沉默,也可能是他没有听明白老皇帝的暗示。
“岂有贝子……”老皇帝只说了这四个字,玉柱心领神会的说,“老爷子,十八弟督造大沽口码头和造船厂,为朝廷每年增收数百万两银子,也该晋晋爵了。”
康熙满意的瞥了眼玉柱,这小子聪明过人,一猜即中。
“晋个郡王?”老皇帝故意逗玉柱。
玉柱连连摆手说:“臣儿以为,贝勒就已经算是天恩了,安敢惦记着郡王?”
没办法,老十八的出身太低了,其生母王氏至今是个庶妃而已,能封个贝勒,已经是康麻子推恩玉柱厚赏了。
说白了,老皇帝也觉得玉柱已经是赏无可赏了。冲着玉柱的面子,推恩给玉烟,才晋了老十八的爵。
玉柱仅仅是辅国公而已,他的妹妹却是贝勒福晋,也算是异常之荣耀了。
老十八是人在家里坐,福从天上来。
接旨了之后,老十八硬是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感情是又沾了玉柱的光。
‘娘子,又沾了你哥哥的光啊。”老十八嘴上说着客气话,尾巴却已经翘起老高了。
玉烟浅浅一笑,说:“贝勒爷,是不是可以纳几房美妾了呀?”
老十八脸色一变,当即摆手道:“有美妻便足矣,要美妾干嘛呀?”
“真的?”玉烟狐疑的问老十八。
老十八涎着脸说:“当然是真了。我有你这样的贤美之妻,那可是祖上积了德,安敢再有非分之想?”
“哼,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吧?等哪天,我哥哥失了势,倒了霉,就是你纳美妾之时了。”玉烟一针见血的戳到了老十八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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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看,老八和老十八,简直是一对难兄难弟。
老八需要八福晋母族的支持,老十八有玉柱的力挺,才有可能傲然立于皇子之列。
“爷,我倒是不反对你纳妾。不过,必须是我先有了两个嫡子之后才可以。”玉烟忽然拉下脸,恨声道,“若是你先有庶长子,或是外室野种,别怪我翻脸无情,专门找我哥哥哭诉去。”
“不可能的事儿,绝无可能!”老十八吓得直吐舌头,都这么多年了,他还能不知道么,玉柱岂是善男信女?
玉柱实际上心里有数的很,他若是垮了台,老十八必纳美妾。
这个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残酷现实。
男人有权后,就要多纳妾,此乃常态也!
不过,玉柱心里更清楚,若是他将来成了大事,老十八就会一直宠着玉烟,白头偕老。
至于,老十八装一辈子的好男人,究竟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又何必计较那么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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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军政一把抓
从康熙四十二年开始修建热河行宫,到今年为止,短短的十二年间,热河上营已经发展为人口超过了万户的闹市。
万户的地方,已经足够设州了,但是,康熙并无任何表示。
上营镇的治安工作,目前由玉柱这个领班御前大臣管辖。但是,其庶政又归热河总管负责。
一袭青衫的康熙,手拿折扇,指着街道一侧的戏苑子,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刚来此地的时候,这座苑子的门脸,还没有如今的一半大?”
玉柱点点头,说:“老爷子,您的记性可真好。行宫动工的时候,我还在家里闭门读书呢。”
康熙略微一想,笑了,钦点玉柱为状元郎,乃是他的神来之笔。
如今看来,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你小子,就是太懒了,稍微一个不留神,你就熘回了府里。”对于玉柱的懒散成性,康熙早就习惯了。
玉柱心想,他若是积极的抓权,老皇帝恐怕又是另外一套说词了吧?
实际上,老皇帝也是个爱玩,爱享受的家伙。
六下江南,畅春园等园子不断扩建,大修各种行宫。
为了方便来热河避暑,从京城到热河行宫之间,沿途修了二十几座行宫。
行宫外面的上营镇,康熙年年都来玩一圈,可谓是异常之熟悉了。
见市面上的车马井然有序,没有乱抢和乱停的,都在跟着走。
康熙不由含笑夸赞玉柱:“街道两侧,车马各行其道,甚善也!”
玉柱浅浅的一笑,京城的街道爱堵,那是因为,没有靠左行驶的规矩。
反正本无规矩,玉柱自己定的罚款细则。其中就规定了,凡是随意乱停马车、轿子,造成街道拥堵的,一律罚银十两。
十两,那可是一笔巨款了!
在大清律里,几乎没有罚银的规矩,除了抄家之外,就是打屁股等肉刑了。
玉柱却心里很清楚,真正的草民,根本养不起马车,更养不起轿夫。
街道上,造成拥堵的情况,除了摆摊占道的小商小贩和马车没规矩的逆行之外,主要是各家各户的马车和轿子的乱抢行和乱停乱放。
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他不喜欢打屁股这种肉刑,更乐意罚款。
动了富户的荷包,他们才会真正的感觉到疼。
康熙出来逛街,主要是在行宫里待久了,觉得很闷,要出来散散心。
在街上随心所欲的逛了一阵子,康熙领着玉柱进了茶楼,上到二楼,坐到了靠窗边的位置上。
刚进门的时候,康熙就看见墙上贴着四个醒目的大字:莫谈国是。
等康熙坐稳之后,在他正对面的墙上,依旧贴着莫谈国是。
岂有盛世不许百姓说话之理?
圣君之心受到了严重刺激的康熙,皱紧眉头说:“太过了,只是不许乱说尔。”
什么是乱说,根本没有一个评判标准,是否借题发挥,全凭官员们的心情。
玉柱只当没有听见似的,放下手里的茶盏,抓起一把瓜子,开始磕了起来。
老皇帝说过的话,海了去了,哪句为真,哪句是假,玉柱还能不清楚么?
若是放松了议论管制,有人非议广修园子、大肆打击江南士人和大修行宫,让老皇帝的心里不痛快了,那才是难以收场了。
老皇帝现在的心态,也就是嘴上这么一说,假假的表示一下仁君的所谓宽容大度而已。
玉柱听听就可以了,绝对不会往心里去的。
若是,玉柱当了真,不约束民间的议论了。到时候,捅出大乱子来了,就该他自己背锅了。
皇帝怎么可能有错呢?罪在臣工也。
见玉柱很意外的没有及时捧跟,康熙其实也明白,玉柱管着上营镇的治安,若是放开了民间的议论,他的难处极大,压力也极大。
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谁敢乱说话?
“你的手下,已经在街上来回巡视好几遍了。”康熙抬起折扇,指着从茶楼门前经过的一队新军士兵。
玉柱笑着说:“他们的任务是,控制市面上的宁静,确保不当街出劫桉,就是大功一件。另有便衣队,他们在暗处,专门抓小偷小摸之贼。”
热河上营的管理体制,很有问题。
日常的治安巡逻,归玉柱管辖。但是,玉柱抓到手的贼子,又必须交给热河总管衙门去审理。
这就造成了严重的脱节现象。
不过,这些都是小节而已,玉柱也没有和热河总管争权夺利的心思,也就听之任之了。
倒是康熙仔细的斟酌后,觉得热河上营应该有官府衙门来统管了。
“嗯,不如就设个热河厅吧?”康熙想妥了之后,问玉柱。
玉柱心想,还真的是巧了,老四登基之后,上营镇的正式名称,就叫热河厅。
在大清,官衙里面的厅,分为直隶厅和散厅。
直隶厅,相当于不管区县的副地级市,直接隶属于省,其长官大多是五品同知。散厅,相当于某地级市的开发区管委会,和县大致同级,长官多为六品通判。
“您看着起名儿吧。”玉柱才懒得操这些闲心呢。
只是,康熙又说:“热河厅的同知,就由牛泰来兼任了。”
玉柱秒懂了,老皇帝让牛泰当热河同知,等于是把整个热河厅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老爷子,这不大合适吧?”玉柱扩了权,本是大喜事,他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康熙把眼一瞪,数落道:“甭想躲懒,就这么定了。”
玉柱的懒筋,必须要抽。
老皇帝打算多给玉柱找点事情做做,免得闲出了毛病,小崽一窝一窝的生。
“老爷子,热河重地应另派心腹之臣。牛泰是我的哈哈珠子,真的不太合适啊。”玉柱依旧不想就范,拼力的挣扎着,想把责任推出去。
老皇帝只当没听见似的,把头扭向了窗外。
得了,老皇帝只要摆出了这种架式,事情就已成定局。
新成立的热河厅,就其本质而言,已经相当于大半个顺天府的职能了。
因为,一年之中,老皇帝至少有半年,会待在热河行宫里避暑。
剩下的半年之中,除了重大的庆典活动之外,康熙也很少回皇宫,基本上就待在了畅春园里。
《仙木奇缘》
牛泰那个憨货,人在军营里坐着,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到了脑袋上,眨个眼的工夫,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热河厅同知。
官不在大,关键看实权。
热河厅的前身,上营村仅有几十户人家而已。
现在,热河厅的万余户居民,住的全是京里来的达官贵人,以及各地的富商。
不夸张的说,热河厅内的居民们,非富即贵,个个都是有身份的人。
牛泰管着如此重要的地方,也就意味着,玉柱在老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比以前更加的重要了。
历史上,哪怕是倍受宠信的隆科多,终康熙一朝,到了顶也就是理藩院尚书兼步军统领罢了。
至于历史上的玉柱,在康熙时期,充其量也就是个三等侍卫罢了。
等到隆科多拥立老四登基之后,玉柱才被老四推恩,提拔为銮仪使。
但是,形势已经大不相同了。
佟国维虽然退下去了,但是,隆科多是文渊阁大学士兼川陕总督,鄂伦岱是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
玉柱就更不需要提了,他头上的光环,以及身上的兼职,可谓是多如牛毛。
牛泰的出任热河厅同知,标志着,玉柱成了大清朝第一个掌握热河行宫全面军政大权的要员。
说句到家的话,老皇帝在热河的安危,已经系于玉柱一身了。
玉柱不是乾隆那个冷酷的动物。
客观的说,老皇帝待玉柱真心不错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玉柱今年也才二十五岁,可以说是非常年轻,他完全等得起。
等老皇帝闭了眼,玉柱就可以没有任何心理包袱的干他自己的大事业了。
听戏的时候,老皇帝看得聚精会神,玉柱的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到戏台上。
没办法,谁叫玉柱没有艺术细胞呢?
这时,塞勒凑到玉柱的耳旁,小声说:“禀柱爷,三爷穿着便服,也来了。”
玉柱点点头,热河厅的位置就这么大,他陪老皇帝出来闲逛的时候,难免会偶遇皇子阿哥们。
一般情况下,为了掩人耳目,康熙都只当没看见似的,免得带上拖油瓶,反而容易扫兴。
只是,今天也是巧合,老三悄悄的来了之后,老四也来了。
老四刚坐稳,老五和老七也先后到了。
他们这几个成年的皇子,即使不坐雅间,也必须坐到戏苑的前排。
老皇帝早就看见儿子们了,他侧身凑近玉柱,小声说:“还是你有眼力,专门挑了不起眼的后排。”
玉柱抿唇一笑,老皇帝坐了前排,他的儿子们或是重臣们碰见了,可不得跪下行礼么?
动静一闹大了,老皇帝悠闲的心态,就不存在了呀。
道理如此,可是,玉柱却不能明说。
看破不说破,下次还是好朋友。
以玉柱的为人品性,哪怕是看见公主偷人了,他也不可能主动去告诉孙承运的。
因为,老婆偷人的事,谁去告诉她丈夫,谁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聪明”。
将来啊,不仅朋友都没得做了,大概率还会反目成仇。
(PS:补昨天的第一更。昨天是真的很忙,完全没空码字,望谅。)
第528章 白龙鱼服
夏天,京城里的旗人,完全离不开芝麻酱。
的确,不管是拌个小凉菜,还是夏天家家必吃的凉面,芝麻酱都是帝都旗人们不可或缺的好味道。
从帝都跟来的“新川面铺”,他家的凉面吃起来爽滑筋道,除了入口微甜以外,就是酱汁中混合了澹澹芥末的辣味儿。
他们家的凉面,一大盆放在柜台,就直接盛到盘子上,放久了也不会坨。
闷热的夏天,吃上一碗拌着芥末的芝麻酱面,绝对让你忘了“食欲不振”是什么感觉。
除了他们家的凉面和炸酱面之外,康熙最爱他们家的酸辣瓜条。
这种酸辣瓜条,黄瓜的水分被杀了出来,吃起来除了爽脆还多了几分劲道,酸酸甜甜辣辣的超级爽口,搭配上麻酱凉面,哎呀您呐,简直就是绝配!
康熙和玉柱,坐着埋头吃面的时候,面铺的老板娘一边盛面,一边甜甜的脆声道:“诸位大爷,小店的炸酱是每天现炸的,面条默认是‘锅挑’,需要过水可以提前说。一碗面三十文钱,还能免费续面、酱,腊八蒜也免费吃,管饱!”
吃完了面后,康熙叹息道:“若是再来一大碗你发扬光大的‘雪花酪’,就真的滋润了啊!”
雪花酪又称土法冰激凌,是用刨床将天然冰刨出冰屑,再用果酪(果子干)、红果酪及浓酸梅汤浇入,在木桶或瓷盆内用棍搅拌,然后盛入盅内,半饮半嚼。
玉柱改进的是刨床,让刨冰的效率提高了十几倍。
“老爷子,您的肠胃不适合吃太凉的东西。”玉柱不可能任由老皇帝乱来。
因为,老皇帝只要吃多了凉食,就会拉肚子。
皇帝拉肚子,绝非小事,很可能天崩地裂呀。
“你个小混蛋,自己懒得要死,还就爱管着我。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许食,干脆饿死我算了。”老皇帝耍起小孩子的性子来,比谁都无赖。
“这位老爷,令孙是真的孝顺。我的几个儿子,谁管我吃啥呀?”就在玉柱和老皇帝打嘴仗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插了话进来。
玉柱扭头一看,就见一个头戴六合帽,身穿蓝色绸衫,身材异常高大的老年男子,正笑吟吟的望着他们。
有老皇帝在场的时候,玉柱自然不可能先说话了。
老皇帝正好来了谈兴,就放下手里的碗快,抱拳拱手道:“在下姓黄,在京城里头经商,兄弟几个里头行三,家下人都唤鄙人黄三老爷。”
“原来是黄三老爷啊,幸会幸会。”蓝衫老者一边拱手还礼,一边客气的介绍说,“说来也巧,在下乃是山西太谷武家堡的一名贱商,小姓王,名相卿。”
王相卿?玉柱完全没啥印象,此前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只是,王相卿旁边的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很客气的介绍说:“不瞒黄三老爷您说,这位是我们大盛魁的大东家。”
哦,这是亮明了底细啊。
可是,康熙依旧是一头雾水,大盛魁是干什么的,他一无所知。
玉柱的心里自然很清楚,大盛魁是做什么的。只是,他并不知道,大盛魁的大东家就叫王相卿。
因为,康熙下令,玉柱出手,屠灭了额驸噶尔臧的全家。
玉柱必须要替和硕端静公主善后遮丑,因此,从热河北上的所有商路,都被新军封锁了。
没想到,大军封路之后,却在面铺里偶遇了王相卿。
既是偶遇,王相卿的谈吐也还不俗,康熙便来了兴致,邀请王相卿至茶楼一叙。
王相卿反正也是闲着,也就从善如流的答应了。
没有外人的时候,玉柱敢蹬鼻子上脸,和老皇帝嬉皮笑脸的没大没小。
既然有王相卿在场,玉柱就很规矩的站到了康熙的身侧。
老皇帝瞥了眼低头垂首,异常乖顺的玉柱,心说,这小子很识相嘛。
玉柱的表现,还真迷惑住了王相卿,让他误以为,眼前的一老一小,是真祖孙。
按照旗人的算法,康熙已经六十一岁了。但是,照帝都汉人的老例,六十花甲大寿,只能做实,不能做虚。
实际上,老皇帝距离六十岁,还差了几个月。
千叟宴,也由内务府在积极筹备之中。
吃面的时候,芝麻酱给多了,有点咸。
老皇帝有些口干,正好一边饮茶,一边和王相卿闲聊。
“不知,王东家做何营生?”康熙有心探一探王相卿的底细。
康熙这一问,就露了不是商人的底。
在京城里的商人圈子里,凡是做皮货生意的,都要和大盛魁打交道。
玉柱见王相卿睁大了眼睛看着康熙,就知道,老皇帝装商人,已经失败了。
不过,装失败了,就失败了嘛,又不掉半两肉?
“不瞒黄三老爷您说,鄙号专做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一带的皮货、茶叶、棉布、麻布及丝绸等小买卖。”王相卿抱拳拱手,说得很客气。”王相卿是个很有风度的家伙。
就算康熙是假商人,王相卿不仅没有戳穿真相,反而详细的介绍了他的生意范围。
听说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康熙不由精神一振。
康熙亲自指挥的第一阶段清准战争,收回的就是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
噶尔丹,那可是最有希望接掌成吉思汗衣钵的蒙古人!
若康熙是道光那个小气鬼,不仅乌里雅苏台要丢,而且,帝都的三百里以内,还会时刻面临准噶尔人的铁蹄威胁。
天佑大清,三次清准大战之后,因为准噶尔的内乱,在康熙和策妄阿拉布坦的联合夹击下,噶尔丹可耻的自杀了。
乌里雅苏台的地图,早就被康熙给研究透了。
见康熙如数家珍的说出了乌里雅苏台的各地特点,尤其是水源所在地,王相卿反而湖涂了。
不是商人,却又如此清楚蒙古草原的地形特点,这位黄三老爷究竟是什么人呢?
见王相卿始终没有挠到康熙的痒处,玉柱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了,趁康熙饮茶的时候,他故意问王相卿:“王大东家的大买卖,还需要感谢今上的赫赫武功啊。”
皮只不存,毛将焉附?
若不是康熙打下了偌大的草原地盘,王相卿的生意,怎么可能越做越火红呢?
要知道,生意的好坏,和安全环境,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
正是吸取了前明败亡的教训,清军无论和谁交战,商路肯定会被断绝。
胆敢偷运粮食等物资的奸商们,只要被逮住了,就会以资敌的名义,夷其三族。
当然了,在和后金的战争中,大明朝对于战略物资的禁运政策,显然是彻底的失败了。
从后金到鞑清,从老虏到多尔衮,八大晋商偷运出山西的各种物资,堪称海量。
正是靠着晋商们走私出关的各种物资,原本连铁锅都不多的后金,茁壮成长了起来。
客观的说,晋商的崛起,完全是借助了山西的地利。
因为山西长期是农耕文明和草原文明的交界,草原游牧民族是一个生产力极为低下的群体,需要从中原获取大量生活物资,这才为晋商的崛起提供了根本。
努尔哈赤的后金势力兴起之后,从万历到天启,明朝一直都期望以经济封锁限制后金的发展。
但是,晋商勾结明朝的边军将领,以张家口为基地,通过蒙古向后金输送粮草等军事物资,甚至传递情报,协助后金击败明军。
皇太极时期,满清数次破长城而入,从河北、山东、河南等地,掠夺了大量财宝物资。
这时以晋商为首的销赃团伙出现了,他们从满清手中获得掠夺自中原百姓的金银财物,再从中原收集大量粮草军资,运入关外资助后金。
不过,大盛魁的创办人王相卿,并不是传统的晋商,他和山西通虏的八大皇商,没有任何关系。
王相卿原本是穷苦的山西小商贩而已,因为,跟着康熙的大军进入乌里雅苏台,慢慢把生意做大了。
必须承认,王相卿靠的是正经的经商真本事,这才发家致了富。
因此,玉柱也并不讨厌大盛魁。
康熙感兴趣的是,乌里雅苏台的军事地形地貌,说的头头是道。
王相卿呢,他只对蒙古人兜里的银子感兴趣。
但是,商路就是军事运输线,康熙说的话,王相卿也都接得上话,搭得上腔。
和现代的嘴炮遍地不同,在康熙的这个时代,熟悉大草原地形的人,真心不多。
就算是玉柱,他要带兵进入乌里雅苏台,也必须依靠蒙古人的向导呢。
“王大东家,照您看,大清和准噶尔之间,谁最终会取得胜利?”康熙永远不可能关心商人的生意经,他看问题的角度,始终都是地盘和人口,以及准噶尔对大清江山的巨大威胁。
王相卿放下茶盏,极其认真的说:“不瞒黄三老爷您说,以前的话,咱们大清的胜负还真的十分难料。然而,自从玉大将军带兵拿下了胡图斯山口之后,在下敢断言,我大清必胜。”
康熙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玉柱,嗯,小混蛋不仅很懂享受生活,而且带兵打仗也颇有一套。
王相卿当着老皇帝的面,明着捧了玉柱一把。
玉柱却不露丝毫喜色,依旧不露痕迹的肃手而立。
“何以见得?”老皇帝有些好奇的问王相卿。
第529章 朕的福将
“不瞒您说,胡图斯山口,恰好扼住了准噶尔人的咽喉。此山口在我大清之手,则随时都可以长驱直入,杀入准噶尔人的腹地。若是此山在准噶尔人之手,则我大清永无宁日矣。”王相卿朝天拱了拱手,异常虔诚的说,“幸好,我大清圣君临朝,高瞻远瞩,洞见症结,果断派了本朝名将玉大将军出马,顺利收复了此山口,则准部迟早可定也。”
康熙被拍得很舒服,龙心大悦,越看王相卿,越觉得顺眼。
必须承认,王相卿很会说话,就连不吃马屁这一套的玉柱,也被拍得有些熏熏然了。
顺耳的话,谁不爱听?
康熙的心里舒坦了,索性与王相卿东扯西拉的一通狂侃。
老皇帝的话里话外,都在不动声色的套问,当今的世道,可是千载难逢的盛世?
屁股决定脑袋。
利益决定立场。
王相卿就是靠着清军击败了准噶尔人,才获得了在蒙古大草原上发家致富的良机,并且赚得钵满盆满,他自然是大说康熙的好话。
再说了,如今的王相卿,家大业大,焉敢不管住嘴巴的胡言乱语?
自从汉武帝搞了个告缗令,把中等以上的商人们,都整破产了之后。
历代以来,商人们都被迫养成了,闷头发大财,绝不敢公开非议朝政的好习惯。
只要朝廷缺钱花了,就指使读书人,公然狠骂商人们。
商人们,实际上,也就是有几个臭钱而已。离开了官员们的庇护,他们算个屁?
左文襄公不管了,胡雪岩就被盛宣怀整垮了。
袁世凯代替了李鸿章,盛宣怀就不行了。
再厉害的大商人,若是没有大权贵的撑腰,就是别人嘴边的美食。
在大清朝,包括顶级大盐商在内,谁不怕官府翻脸不认人?
官老爷们略微一吓,商人们胆怯了,就乖乖的捐输粮食和银子,如此周而复始。
王相卿属于既得利益者,他自然要大说康熙的好话。
康熙的兴致很高,甚至想拉着王相卿,一起用晚膳。
皇帝用膳,费时费力不说,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试毒。
只要有人试毒,王相卿必能猜出真相。
玉柱轻咳一声,小声提醒说:“今儿个晚上,您已经约好了玔卿。”
“那就改日再约了。”康熙觉得有些遗憾,但是又不能不走,这才领着玉柱尽兴而归。
登上马车之后,康熙抬眼望着玉柱,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你既是朕的福将,也是朕的扫把星。”
玉柱很理解老皇帝被中途打断兴致的纠结,可是,皇帝用膳乃是大事,万一拉了肚子啥的,就算是玉柱也扛不起巨大的责任。
送老皇帝回了行宫后,玉柱转身想走,却被老皇帝硬留了下来。
没办法,有玉柱陪着用膳,老皇帝的食欲就是好不少。
用罢晚膳后,又陪着老皇帝下了三盘棋,玉柱才被放出了行宫。
牛泰兼任热河厅的同知,也就是热河这地方最大的父母官了。
只是,牛泰哪里管过庶民之政?
玉柱左思右想,就把周荃暂时派到了牛泰的身边,协助组建同知衙门的班底。
和县衙、府衙不同,同知衙门不设左贰官,只设吏役。
也就是说,热河厅同知衙门里,牛泰完全可以说了算,而没有别的官员从旁掣肘。
按照大清律的规矩,各级衙门只是限定了官员的数量,对于胥吏和白役,并无硬性规定。
衙门里的人员,就要视牛泰的需要,而随意增减了。
一般情况下的同知衙门,设有典史5-10名、书办十几名、库子4名、狱卒8名、皂隶16名、门子2名、快手(也称“皂快”)8名、灯夫2名、轿伞夫7名、仓夫和斗级各4名、民壮50至100名。
“竹公,我懂个啥呀?全听您的吩咐。”牛泰也很光棍,他不懂的事儿,周荃却是门儿清啊。
周荃收拢折扇,笑着问牛泰:“你真听我的?”
“那是自然,我不听您的,听谁的?”玉柱发过话,牛泰自然要听周荃的了。
“岂不闻,若想富,动胥吏么?牛大人,你初来乍到,只须对外说,胥吏职位待定。嗯,这个风声放了出去,我的牛大人啊,你必可发一笔大财。”周荃脸上挂着笑,说的却不是笑话,而是正经事。
牛泰连连摆手说:“竹公,您可千万别害我。主子赏的银子,我一辈子都花不光,还要暗中收黑心钱,岂不是作死么?”
嗯,很好,有钱不捞,显然没敢把玉柱的话,当作是耳旁风。
周荃心里满意了,就笑道:“无妨,有我在呢。只要他们敢送,你只管都收下便是,有多少就收多少。回头啊,一起交给东翁便是。”
玉柱坐在御膳房里,一边喝茶,一边盯着厨师做“金银馒头”。
他发明的“金银馒头”,厚底焦脆,余者软绵,吃起来格外的爽口。
吃过锅贴饺子的人,都知道,饺子里肉的越新鲜,饺子的外壳用油煎得越脆,排队购买的队伍就会越长。
厨师一边卖力的擀面,一边大拍玉柱的马屁。
“柱爷,您的独家绝活,全教给了小人。嘿,万一小人出了宫去,单靠这手绝技,便可住豪宅,抱美妾了。”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这厨师还真是个行家,一点都没有说错。
这年头,手艺人掌握的手艺,就是全家的饭碗,绝不轻易示人,更别提传授给别人了。
《剑来》
好多手艺人收的学徒,就是包身工,只管饭管住,没有工钱。
至于,学不学得会手艺,要看学徒是否获得了手艺人的青睐了。
如果手艺人不教,学徒们就只能靠着天赋的偷师了。
水浒传里,成为笑料的武大郎,其实就是地道的资深手艺人。
靠着在县城里卖炊饼,武大郎租得起二层小楼,供得起潘金莲的日常开销。
归根到底,玉柱和御厨是同路人,大家都伺候的是老皇帝。
玉柱饮了口茶,笑道:“你小子若是再机灵点,爷还可以教你好多门手艺,准保你可以纳十房美妾。”
“哎哟,那太谢谢柱爷您了。若不是您瞧不上小人,小人真想拜您为干爹。”厨师的嘴巴甜得发腻,如同蜜水一般。
正在闲聊之时,张鸿绪慌慌张张跑来,喘着粗气说:“柱爷,柱爷,大事不好了,万岁爷龙颜大怒,要杀了马齐。”
玉柱却坐得稳如泰山,只当没有听见似的。
老皇帝要杀了马齐,关他鸟事?
玉柱对他自己的角色定位,从来都很精准,他是宠臣,不是宰臣。
既然不是宰臣,又何必管那么宽呢?
老皇帝想杀谁,就杀谁吧,只要不是杀佟家人即可。
再说了,马齐和罗刹人谈判的时候,竟然出卖了大清的根本利益,难道不该杀么?
见玉柱懒得管闲事,张鸿绪不敢多劝,只得急匆匆的走了。
用罢晚膳,陪老皇帝下棋的时候,老皇帝忽然问玉柱:“你就不怕朕真的杀了马齐?”
玉柱轻摇着折扇,澹澹的说:“您是圣君,不可能妄杀一人。我若来劝,岂不是将您视作昏君?”
康熙听了这个歪理之后,竟然觉得,还真颇有些道理。
“对大盛魁的商帮,你怎么看?”康熙又问玉柱。
玉柱心里明白,康熙的骨子里,其实是轻商的。
若不是老皇帝缺钱享乐,大沽口码头的国际贸易,肯定搞不下去的。
“老爷子,我到觉得,顺其自然即可,完全没必要帮他们。”玉柱说的是心里话。
像大盛魁这种起于草民小贩的大商号,其实是多多益善,将来玉柱用得着。
这年头的官员们,都只会做垄断的生意,有几个真正懂得经商竞争?
别的且不提了,单单是江南三织造局,那可是绝对垄断的买卖,却是年年巨额亏损。
做买卖赚钱,玉柱在老皇帝心目中,属于宗师级别。
既然玉柱说不管大盛魁了,老皇帝也就放下了。
老皇帝酣畅淋漓的连赢三盘之后,捋须轻声一笑,说:“柱儿,你的棋力大有长进啊。然,终究还是稍逊一筹啊。”
这属于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了。
玉柱早就已习惯,也见怪不怪了。
“老爷子,全是您教的好呀。”玉柱只能这么说。
老皇帝眯眼一笑,说:“你做得很好,就该不管闲事。来人,把多嘴多舌的张鸿绪拖出去,打三十板子,让他清醒清醒,谁才是他的主子?”
“嗻。”
侍卫们把张鸿绪拖下去了。
张鸿绪没敢呼救。他比谁都清楚,不叫救命,只是挨三十板子而已。
而是公然呼救,那就该掉脑袋了。
玉柱才不可能替张鸿绪说话呢。
手握兵权的重臣,勾结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他想干嘛?
对于玉柱的不招惹是非,老皇帝甚为满意,他笑道:“跪安吧,早点回去抱美妾。”
玉柱嘻嘻一笑,说:“还是老爷子您知我啊!”
等玉柱退出来的时候,就见,张鸿绪被绑在长条凳上,嘴里塞了块帕子,屁股上挨着大板子。
屁股挨了打,才会长记性啊!
嘴巴说教,那是肯定教不会滴。
(PS:最近特别忙,没办法爆更,多谅解!)
第530章 都是高智商
在热河的日子,玉柱觉得格外的轻松和惬意。
美中不足的是,他现在又要在南书房里坐班轮值了。
老皇帝既然发了话,户部的折子,都要经玉柱过目。
很自然的,麻烦事儿,也就跟着上了身。
老皇帝的花甲之寿,要办千叟宴。
户部那边,经过老四仔细的核算过,需银约三百万两。
可是,内务府的那帮人,从不知道节省为何物,千叟宴还没正式开始呢,已经花了一百八十多万两银子。
老四这个人,就爱较真,非要内务府的人,列出花销的明细。
内务府的人,早就知道老四很难缠,帐本也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内务府的脏官们,做梦也没有料到,老四得了玉柱的指点后,手底下养了一批得力的帐房先生。
这些帐房先生,很快就查清楚了帐目。
老四也没惯着内务府的人,直接上了折子,要收拾这帮贪得无厌的家伙。
本来,没玉柱什么事儿。
可是,老四的折子里,说的是钱的事,就和玉柱扯上关系了。
老皇帝发了话,由玉柱、老八、老四和大学士李光地、张玉书,一起商量个结果出来。
老八是内务府的管府阿哥,老四管着户部,李光地和张玉书代表宰相们。
至于玉柱嘛,傻子都知道,只有他点了头,老皇帝才可能拿出内库的银子,补贴给严重缺钱花的户部。
自从被康熙当众骂作是贱妇之子后,老八表面上就没了任何动静,一副云澹风轻的样子。
在场的五个人里边,玉柱的官职最小,地位最低,他还是和以往一样的不出头,默默的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
李光地是首相,他奉旨协调经费一事,必须先说话。
“咳,”李光地故意轻咳了一声,等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后,才说,“奉皇上的口谕,由老夫主持商议千叟宴拨款一事。”
李光地是熙朝的元老重臣了,大家或多或少,要给他面子的。
“据雍亲王所上的折子,短短的两个多月,内务府便花用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实在是太快了呀。”李光地说话很有水平,他没说花太多了,而是说,钱花得太快了。
意思大致差不多,但是,给人的感觉,李光地并无指责老八之意。
玉柱悠闲的坐在门边,默默的倾听李光地发话。
李光地的老底子,在场的人,谁不清楚呀?
老八爷党了!
只是,李光地极为狡诈,隐藏得甚深,并没有被康熙所忌。
反而是,不那么重要的佟国维,被康熙赶出了实权的岗位。
李光地的地位虽然很高,实际上,也就是皇帝身边的大智囊而已,他的手里并没有捏着不得了的实权。
佟国维是皇帝的亲舅舅,影响力迥然不同。
在老佟家,真正可以做到一呼百应的那个人,也就是老祖宗佟国维了!
换任何人来当皇帝,都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所以,佟国维回家抱重孙子去了,而李光地依旧坐在了首相的宝座上。
以前,吴琠在任的时候,压得李光地喘不过气来。
现在,终于轮到李光地扬眉吐气了。
老八浅浅的一笑,顺势抖开折扇,轻轻的扇了两下风,说:“据内务府的计算,各地来热河的老叟,路上的开销着实不小啊,车马费,住店钱,用膳钱,哪哪都要花钱呀。”
内务府是干啥的?
专门替皇帝花钱的衙门呀。
啥时候,内务府变节俭了,外头人还不得笑话皇上是个小气鬼呀?
老四管着户部三库,原本就靠借内库的银子过日子。
内务府的人,依旧花钱如流水,老四肯定看不顺眼了。
“千余老叟来热河,本由各地督抚出钱出人相送,与内务府何干呐?”老四一针见血的戳穿了老八的谎言。
老八早就等着老四发难了,他略微收了收折扇,笑道:“四哥,汗阿玛的千秋圣寿,岂能搜刮各地的民脂民膏呢?自然应由内务府全额报销了。”
老四被气笑了,怒道:“八弟,内务府也太不像话了,岂有一个小鸡子,二两银子的道理?”
旗人不说鸡蛋,只说鸡子。
老八有备而来,丝毫也不慌乱的解释说:“内务府也是按照以前老例办差啊。再说了,历年的查帐后,汗阿玛也已经允准报销了。”
说一千道一万,有理或是没理,全看老皇帝的心意。
内务府采购的鸡子,二两银子一个,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早在顺治朝,大太监吴良辅在宫里当权的那时候,就是这个规矩了。
老八还是很有水平的,区区一句而已,就把老四噎得直翻白眼。
是啊,老皇帝都同意报销了结的花用,你老四又翻出来挑事儿,究竟是何居心?
老四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恶狠狠的说:“八弟,不如这么着,由户部代替内务府采购鸡子,一枚只收三十文钱,如何?”
“啪。”老八勐的抖开折扇,露出和煦的笑容,“四哥,只要汗阿玛答应了,小弟我这里没有丝毫的问题。”
绕来绕去的,始终绕不开老皇帝的态度。
这便是皇权专制时代的癌症了。
在座的五个人,谁都知道,一个鸡子二两银子,很荒唐,很离谱。
但是,康熙答应报销的帐目,谁又敢公然推翻呢?
徐阶杀严世藩,故意栽赃的是通倭大罪。
可问题是,没有严嵩和严世藩父子的鼎力支持,胡宗宪根本不可能遏制倭寇的蔓延之势。
严世藩太过贪得无厌了,也该杀。
然而,杀严世藩的罪名,却异常之荒诞,完全经不起推敲。
不管是大明,还是大清的朝堂之上,权力的斗争几乎没有是非可言,有的只是成王败寇。
老四的心里很不痛快了,却又无奈何。
老皇帝的用人原则是,不怕贪污腐化,就怕出现莽操之辈。
等老四登基之后,就刻薄多了,既不许贪污受贿,又不能专权跋扈,还要帮着抽读书人的血。
总之,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师傅一个法。
玉柱的心态,一直很悠闲。
老八露出真工夫,三言两语,就把老四怼得哑口无言。
嗯,这才是老八的真实水平嘛。
只可惜,老八醒悟得太晚,犯了战略性的致命错误,已经在皇位争夺战之中,彻底的出了局。
老皇帝从未明示过,储君究竟是谁?
但是,玉柱的心里明白得很,皇位不出三人之右:弘皙、老四和老十四。
老皇帝的内库,说是玉柱可以说了算,其实是障眼法尔。
大修行宫,广建园林,花几百万两银子办千叟宴,这都不是玉柱的意思。
然而,既然老皇帝公开说了,玉柱可以当内库的家。那么,玉柱就必须背上这口黑锅。
不客气的说,老八想背上这口黑锅,都快想疯了,老皇帝却偏偏不给他背。
到目前为止,唯一有资格替老皇帝背这种黑锅的重臣,也就是玉柱了。
别人,包括最能干的老四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本事替老皇帝弄来每年一千多万两银子的零花钱!
兄弟之间的PK,第一回合,老八胜,老四惜败。
李光地这个老狐狸,见势不妙,就主动出来打圆场了。
“玔卿,你一直不说话,莫非是有不同意见?”
要不说李光地老奸巨滑呢,他这话不管怎么看,全都说得通。
若是自己傻,掉进话术的坑里了,只怪自己的脑水不够,千万别怨李大学士太狡猾了。
老八很久没闹事了,玉柱怪想念的。
以往,只要老八那边一闹,玉柱就要占大便宜。
现在呢,老八不闹了,玉柱就被康麻子给盯上了,惦记着啥时候削点权,去点势?
公开帮着老四说话,不符合玉柱的根本利益,完全是脑残的行径。
“回李中堂,卑职全听皇上的吩咐。 ”玉柱这话放之四海而皆准,没人敢说他的立场不正确。
玉柱把球踢回去之后,正中李光地的下怀,他正需要这么个过渡环节,才好对真正的目标发难。
李光地扭头看向张玉书,笑眯眯的说:“张中堂,皇上吩咐过了,此事绝对不能拖,必须今儿个议出章程来。”
张玉书心里暗自冷笑不已,老东西,别人都不好惹,就老夫好惹么?
“李中堂,皇上当面吩咐过,由您主持其事也。”张玉书修炼的太极神功,也不是吹嘘出来的。
玩了一圈太极拳后,皮球又被踢回了李光地的怀中。
李光地掌握了话语权后,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张玉书无甚捷才,比吴琠那个死鬼,可差远了啊!
玉柱瞥了眼张玉书,又看了看李光地,他能说啥?啥都不好说啊。
初一看,张玉书把矛盾硬塞进了李光地的手里,避免了大麻烦。
可是,老皇帝想办成千叟宴,想要的是风风光光,面子十足。
这年头,若要让皇帝有面子,就必须舍得砸钱。
反正,花的都是户部的钱,或是内库的钱。
花朝廷的钱,讨好了老皇帝,才是硬道理!
李光地捋须一笑,说:“以老夫之见,现在不是讨论哪些银子该不该花的时候儿。若要新立章程,定下规矩,还须等千叟宴办妥了之后啊。再怎么着,圣寿节也必须体面的办妥吧?”
此话一出口,张玉书马上意识到,他犯了大错,居然把替皇帝背黑锅的大好时机,拱手让给了李光地。
(PS:很累了,去睡也。)
第531章 你还嫩了点
在康熙朝,替皇帝背黑锅,其实是件好事。
替皇帝受了委屈之后,一般情况下,老皇帝总会有所补偿的。
李光地早就想背这个黑锅了。
结果,由于张玉书的圆滑,李光地顺利的得偿了所愿。
玉柱看了眼故作镇静的张玉书,嗯,还是吴琠厉害啊。
可惜,康熙的身边再无吴琠那种奇人!
李光地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不管怎么说,在圣寿节期间,都不可能和内务府的贪官们清算旧帐。
大家都是明白人,谁让老皇帝不痛快一时,老皇帝就会让他和他的全家老小,痛苦一世。
老皇帝晚年喜爱享乐,喜欢大修宫室,其实是玉柱喜闻乐见的事儿。
若是老皇帝不缺钱花了,大沽口码头的国际贸易,转眼间,就要彻底断绝了。
至于,码头上,有多少搬运工、多少商人靠国际贸易养家湖口,老皇帝是全不在意的。
老四也知道,老八正是仗着过圣寿节,才敢纵容内务府的贪官们肆无忌惮的乱花银子。
就算是老四再生气,也无法拿老八怎么着,只得忍了。
康熙知道玉柱这个家伙很懒,千叟宴就安排了李光地负责。
李光地真的很懂康熙,他建议说,各地的老叟来热河行宫,路上的一切开销,均由各地的驿站垫付,再由内库报销。
老皇帝闻言后,龙心大悦,狠狠的夸奖了李光地一番。
康熙一直把不与民争利这四个字挂在嘴巴边上,李光地的提议,正好吻合了老皇帝爱民如子的思想。
开销再大,也就是过了六十的一千个老叟而已,玉柱捞进内库里的银子,足够支撑全部开销。
想当年,隋炀帝杨广,那才叫真牛。他下诏,各国来的客商,一路到京城的所有开销,均不要钱。
这个的开销,可就是个天文数字了,直接造成了千家万户的破产,间接导致隋杨的江山土崩瓦解。
花老百姓的钱,赚热情好客的圣君名声,导致千万人破产,杨广不是昏君,哪谁才是?
到了玉柱的这个宠信程度,再要继续揽权,明显是过犹不及。
毕竟,老八已经很久没有闹出妖蛾子了,玉柱揽权揽事越多,越容易惹来老皇帝的反感。
所以,伺候着老皇帝用罢早膳后,玉柱就打算撤了。
可是,老皇帝却偏偏留下了玉柱,有些担忧的问他:“若是有人半道撒手,民间会如何看待我?”
玉柱心里明白得很,来热河行宫的人,全是六十岁以上的老头。
如此酷暑难当之时,难免有的老人会经不起折腾,死在了半道上。
不过,官场之上,向来都是欺上不瞒下的作派。
值此,今上六十花甲圣寿之际,外边死了老头的消息,谁敢禀报进宫?
客观的说,玉柱就算是再有正义感,他也不会说。
上之所好,下必逢迎焉。
“老爷子,您就放心吧,各地的官府一定会像伺候祖宗一样的,伺候这些吉祥的老人们。”玉柱有啥办法,为了不扫兴,他也只得昧着良心的安抚老皇帝。
如此漏洞百出的解释,老皇帝竟然真的信了,他咧嘴一笑,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大善也!”
玉柱心想,他干的事,和古之佞臣,有何区别?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谁叫老皇帝变得格外的好大喜功呢?
老皇帝若是一般人家的老头,花点小钱,说些个好话,嘴巴上哄一哄也就是了。
偏偏,老皇帝是天下至尊,让他的心里不舒坦了,那是要流血千里的。
“老八最近挺安份的?”老皇帝看似随意的这么一问,玉柱的警惕心马上提高了一百倍。
“他的府上倒是经常宴客,参与的人,也都是那些老人。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动静。”玉柱不假思索的回答了老皇帝的问题。
老皇帝点了点头,说:“盯紧点,我总觉得,有些反常了。”
“嗻。”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对老八的忌惮,已是深入骨髓,无法再改变了。
老皇帝觉得老八安静的不正常,玉柱也希望老八能时常闹点大事出来。
只是,老八彷佛转了性子一般,一直都很安分,令人觉得眼皮子总跳。
千叟宴在李光地的主持下,一直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原本一切都计划得很好,无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临近盛宴举行之时,北边的冷空气毫无预兆的南下,突然席卷了热河。
几乎在一夜之间,热河行宫便被茫茫大雪覆盖了。
所谓瑞雪兆丰年,固然可以拿来遮掩天时的不利,但是,问题也紧跟着来了。
单单是冷,也就罢了,多穿点棉衣棉袄也就是了。
问题是,这么冷的天气之下,千余名老人参加的千叟宴,若是吃坏了肚子,病倒了一大片,那可就大煞风景了呀。
过几天就是盛宴日了,那可是康熙亲自挑选的特大吉日,已经不容更改了。
李光地一愁莫展,张玉书束手无策,老皇帝的心里也窝着火。
玉柱明明知道,历史上的和中堂是怎么做的,却故意装了傻,死活装看不见的。
不动声色的让李光地跌一跤,吃点苦头,煞一煞威风,对于玉柱而言并不是件坏事。
和吴琠不同,李光地虽是玉柱的乡试座师,却满脑子都是利益交换。
李光地的门生们,有用的全都待若上宾,没用的也都拒之于门外了。
若不是玉柱掌握了绕不过去的京里实权,李光地只怕是也不可能搭理他了。
因即将参加圣寿节的关系,孙承运陪着公主一起来了热河。
天冷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涮锅子,最能治愈肠胃。
有老友自京城来,玉柱还是老习惯,命人切了十几盘羔羊肉,搭配上绿油油的嫩青菜,配上王致和的臭豆腐,卤虾油等物,何其逍遥快活?
孙承运抿了口酒,小声说:“弟弟,我在京里的时候,听说了一个消息。四川巡抚年羹尧奉旨来热河陛见之前,带了好多的礼物,送进了老四的府上。”
玉柱点点头,年羹尧的动静,他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这个消息,对玉柱来说,已经算是旧闻了。
“嘿嘿,年氏成了老四的侧福晋之后,年羹尧明显和老四走得近了。”孙承运把一整盘羊肉,全都倒进了热汤翻滚的锅子里。
孙承运涮羊肉的手法,属于是旗下贵族的经典吃法。
真正的旗下大贵族,不存在一片片的涮着羊肉吃,而是整盘羊肉片一起下锅,然后,蘸着卤虾油等辅料,大口大口的吃肉,大口大口的饮酒。
在京城里,只有兜里没几个钱的下等旗人,才会穷讲究的夹起一片羊肉,涮十下才吃。
下等旗人,吃羊肉就属于打牙祭了,舍不得多吃,还要美其名曰:就是这个味儿,那叫一个地道儿。
没钱,又要爱面子,纯粹是臭讲究!
这年头,羊肉才是贵族们爱吃的肉。只有没身份的旗人,日常只能吃猪肉。
不客气的说,就算是有铁杆庄稼的旗人之家,也不太可能顿顿都吃猪肉。
比如说,辅国公马佳·汉远,他每月领取的铁杆庄稼,养了车夫轿夫,保住了必要的出行排场,留下迎来送往的礼金之后,兜里的银子也就所剩无几了。
要不然,堂堂辅国公,至于专门替人家操办红白喜事么?
“我送公主进宫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千叟宴只怕是要黄了?”孙承运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啥都想知道。
玉柱微微一笑,说:“天气突然转得格外的寒冷,千叟宴菜单子上准备的热菜,肯定会变成冷菜。嘿,就怕老叟们吃坏肚子,反而惹来晦气啊!”
孙承运夹起一大快子羊肉,塞进嘴里,一通勐嚼之后,心满意足的说:“好多人都想看李光地那个老小子的笑话呢。比如说,张玉书的门下忠犬,户科给事中高大壮喝多了,就曾经公开扬言,要严厉的弹劾李光地。”
李光地和张玉书之间的狗咬狗,和玉柱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他自然是不可能放在心上的。
和孙承运狂野的吃法不同,玉柱习惯了一片片涮着吃的搞法。
十下一片肉,玉柱吃得也很舒服。
实际上,到了一定的权势和地位之后,玉柱已经获得了一定程度的随心所欲的自由。
只是,玉柱吃得正痛快之时,张鸿绪来了。
“禀柱爷,万岁爷命小的召你进宫见驾。”张鸿绪哈着腰,姿态摆得极低。
玉柱浅浅的一笑,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奋斗,类似张鸿绪这种宫里的首领太监们,不仅不敢再要他的银票了,反而把他当成了祖宗供着。
若说没有几分成就感,那纯粹就是矫情了!
“我正在用膳,你且稍等片刻。”玉柱故意拿捏了张鸿绪一把。
张鸿绪屁股上的旧伤,尚未痊愈,可不敢再招惹老皇帝了。
他赶紧扎千下来,低声下气的哀求道:“不瞒柱爷您说,万岁爷大发雷霆,王朝庆怕得要死,故意在万岁爷的跟前,提了您。”
玉柱点点头,张鸿绪这小子根基浅,不经吓,比魏珠那个老东西,差了不小的距离。
“嗯,年羹尧也在宫里吧?”玉柱想了想,老皇帝的突然盛怒,很可能和西北的军事形势有关。
张烘绪立时呆住了。他绕了半天,一直不肯说实话,却不料,玉柱早就猜出了真相。
第532章 玉柱的反击
玉柱进宫之后,果然,年羹尧就站在康熙的身边。
年羹尧和玉柱,都是康熙晚年提拔重用的年轻臣子。
四川巡抚从二品,兵部左侍郎也是从二品。
年羹尧比玉柱大了十一岁,至今无爵,而玉柱已是宗室爵里的辅国公。
谁更受重用,勿须赘言,高下立判!
“臣儿玉柱,恭请汗阿玛圣安。”有外人在的时候,玉柱向来十分知礼,他一丝不苟行了大礼。
“起喀吧。”
“谢汗阿玛。”
玉柱站直之后,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老皇帝的脸色,嗯,确实很难看。
“亮工,你给玉柱说说吧。”老皇帝叫玉柱来,显然是为了军事上的事儿。
“蒙古镶红回旗反了,哈密北境五寨被准噶尔人占了……”
蒙古镶红回旗,也就是今之哈密。
为了保护大清的西部边境,康熙特意下旨,在哈密附近,修了五座军事要塞,统称为哈密北境五寨。
其中,最大的一个要塞,后来被扩建为镇远城。
简而言之,哈密北境五寨丢了后,又被隆科多带兵抢了回来。
这个本无大问题。
按照守土有责的规矩,只要不是丢了兰州府或是西安府,隆科多这个川陕总督即使有责任,也不会很大。
有问题的是,隆科多并没有把丢了哈密北境五寨的事儿,奏报给康熙。
听了年羹尧的讲述之后,玉柱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年羹尧嫉妒了。
历史上,从年氏成为老四的侧福晋开始,一直到年羹尧被贬为杭州将军,老四对年羹尧一直是笼络有加,恩宠倍至。
以老四的大智慧,肯定不可能指使年羹尧攻击隆科多。
要知道,父子连心呢,攻击了隆科多,就等于是攻击了玉柱。
一次性的得罪了这父子两个,老四肯定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玉柱心里明白,康熙生气的不是丢了地盘,而是隆科多怕挨处分的故意隐匿不报。
只有蠢货,才会有问必答。
“亮工兄,你身为四川巡抚,怎么对甘肃的情况,如此的了如指掌呢?”玉柱直接从职权范围入手,反置疑年羹尧的居心何在?
“乃是从哈密来成都的商队所言。”年羹尧没那么傻,四川巡抚管到甘肃去了,那叫捞过了界。
但是,既然老皇帝问了,年羹尧又不敢不说实话。
在老皇帝和佟家父子之间,年羹尧肯定选择老皇帝。
玉柱一听就懂了,老皇帝借了年羹尧的嘴,故意找隆科多的茬,顺便敲打一下他这个做儿子的。
嗯,老八不闹事了,老皇帝就要敲打玉柱了,玉柱也早就等着了。
“禀汗阿玛,臣儿的阿玛确实脑袋发了昏,这么大的事儿,也敢隐瞒不报,如不严惩,恐难服众。”
玉柱的态度异常之端正,隆科多犯错误了,就应该给予惩罚。
只是,玉柱丝毫也不替隆科多辩解,倒令康熙大感意外了。
“隆科多丢了哈密,又带兵夺了回来,总算是有所补救。不过,隆科多继续担任川陕总督,就不大合适了呀。”康熙抬眼看向了年羹尧。
玉柱几乎在一瞬间,看明白了康熙的心思,隆科多下,年羹尧上。
果然,康熙随后又说:“亮工,朕信得过你,就由你来出任川陕总督,替朕守好西部边陲吧?”
年羹尧也很熟悉康熙的脾气,老皇帝的话看似询问句,实际上,已经作出了决定。
“奴才领旨谢恩。”年羹尧高高兴兴的跪安了。
“小混蛋,你阿玛的胆子太大了,如此重要的军情竟敢隐匿不报,必须罚他。”康熙也许是担心玉柱心里不舒坦了,特意解释了一番。
玉柱有啥不明白的?
不就是老八和老十四,都安分了,佟家人的势力也要跟着削弱几分么?
“汗阿玛,臣儿也以为,应该狠狠的罚。”老皇帝想削隆科多,玉柱还得替他找个合适的理由,这便是皇权的巨大魔力了。
那把椅子,为啥人人想坐?
普天之下,任何人的命运,坐龙椅的人皆可一言而决,这才是真正的爽到了极致!
老皇帝见了玉柱的乖顺样子,多少有些手软了。
“那就让隆科多去当荆州将军吧。”老皇帝高抬贵手,没有锤太狠。
荆州将军,正一品,地位很高,实权却比川陕总督小了许多倍。
锤得并不重,玉柱便心里有了数,老皇帝还要防着八爷党卷土重来,对他们老佟家留有余地。
不过嘛,就本质而言,玉柱的两个阿玛,现在依旧是驻防将军,老佟家也还有几个巡抚。
最重要的是,只要玉柱没倒,总有回旋的余地。
总体而言,老皇帝对老佟家还是偏爱的,隆科多丢了地盘,也没把他怎么着。
老皇帝没有放玉柱马上出宫,硬拉着他下了三盘棋,说了很多的闲话,这才让他跪安了。
下棋,几乎天天都下,今天的意义格外的不同。
隆科多挨了罚后,玉柱依旧陪着老皇帝玩乐了一个时辰,这意味着啥,只有官场白痴才不知道。
很快,隆科多挨罚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皇帝的亲表弟倒了霉,幸灾乐祸的家伙们,还是有不少的。
不过,老四的心里却很不舒服了,怒道:“年亮工,他究竟想干嘛?”
老十三叹了口气,说:“隆科多不下去,年羹尧怎么有机会接任川陕总督呢?”
老四当然知道年羹尧的小心思,只是,众所周知,年羹尧是他的门下。
年羹尧的趁火打劫,很难不让玉柱父子,联想到是老四指使的。
目的嘛,自然是为了拿到西北最大的兵权啊!
“不行,十三弟你要去找玉柱说清楚,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老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和玉柱交好的老十三。
老十三想了想,这事还真的只能是他亲自出马了。
康熙先后两次大封皇子,老十三却连根鸟毛都没捞着。
甚至是,玉柱这个外姓的亲戚,都成了宗室爵里的辅国公,老十三依旧是个空头阿哥。
由此可见,老皇帝确实厌了老十三。
老十三的约宴帖子,递到玉柱手上的时候,玉柱正和周荃闲聊。
“东翁,老大人挨了罚,并不是坏事。咱们家掌握的兵权,实在是太大了。拖得越晚,皇上就会惩罚得越狠,早比晚好。”周荃抖开折扇,说出了他的真实看法,“荆州,地处中原,又临扬子江,川西若要动兵,必调荆州的八旗兵。”
玉柱点点头,周荃的说法,与历史上的第一次雪域大战的场景,惊人的吻合。
只是,那场大战,荆州的八旗兵,在雪域高原上,全军覆没了。
既然隆科多成了新任荆州将军,而第一次雪域大战正在步步逼近,玉柱觉得很有必要写信给隆科多,好好的提醒他一下了。
这时,吴江拿着老十三的帖子进来了,周荃接过来一看,随即笑着说:“恐怕是四爷怕您误会了,特意命十三爷向您解释的吧?”
玉柱微微一笑,说:“年羹尧一向桀骜不驯,这一次,他太心急了。”
说句心里话,隆科多虽然颇得圣宠,带兵打仗的本事,却令人堪忧。
大清和准噶尔争夺雪域之战,由青海进雪域这一边,一直都是主战场。
只是,由于康熙的大意,从四川和青海两线出击。结果,由于兵力不集中,两边都全军覆没了。
一战而损失了九千余人,其中有四千多名八旗兵,自三藩之变以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巨大损失。
好在康熙醒悟之后,没有蛮干,而是派老十四为大将军王,集中十几万大军于青海蒙古这边,一路杀进了雪域,赶走了准噶尔人。
哪怕鞑清政权再落后,再残暴,玉柱也必须承认,康熙从准噶尔人的手里及时的收回了雪域地区,真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试想一下,若是康熙不想劳民伤财,劳师远征,让雪域被切了出去,整个西部大后方还有战略纵深可言么?
大清统一雪域之战,征服准部之战,包括左文襄公收复新疆之战,皆为大善之国策也!
“东翁,以门下之见,若是到了朝廷用兵之前,老大人忽然卧病在床,则事有可为也。”
周荃并不知道第一次雪域大战的惨败结局,但是,他知道,隆科多捞盛宠很有一套,打仗的本事嘛,就很难说了。
玉柱重重的点点头,大笑道:“吾有竹生相助,大事可期矣。”
周荃轻摇折扇,笑而不语。他只愿做玉柱的张子房,而不想作韩淮阴。
“东翁,门下以为,十三爷的邀约,不妨缓上一缓再应约。须知,事缓则圆嘛。”
周荃的建议,正中玉柱的下怀。
玉柱当即叫来吴江,命他出去告诉老十三的大管家,暂时无空,以后再说吧。
晾一晾老十三,让老四着急上火一番,这个才是人之常情。
帮老四牢牢的记住了,年羹尧的桀骜不驯,对于玉柱将来的大事,有百利而无一害!
“四哥,玉柱真的生气了,这就有麻烦了啊。”老十三明知道老四宠着年羹尧,依旧忍不住了,“年亮工见利忘义,得罪了玉柱父子,后患无穷。”
老四皱紧了眉头,冷冷的盯在地面上,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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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衡臣,再拟旨
随着千叟宴的日益临近,李光地越来越坐不住了。
万寿节之际,若是因为吃冷食的缘故,死几个老叟。
李光地此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要付诸东流。
只是,玉柱不是滥好人,他没有义务帮李光地度过难关。
李光地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
几乎与此同时,老皇帝也意识到了天气突然转冷的吃食问题。
“柱儿,你的鬼主意一向很多,说吧,怎么解决?”老皇帝异常笃定,玉柱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这是长期以来,玉柱几乎无所不能,给老皇帝留下的好印象。
既然老皇帝问了,玉柱自然要想办法解决了。
但是,解决归解决,玉柱又不能解决得太痛快了。
免得让老皇帝误会他,哦,你早就知道了,却故意不说,是何居心?
玉柱楞了楞,故意皱紧了眉头,苦思冥想了一阵子。
直到老皇帝微微挪动了一下屁股,玉柱这才装出突发奇想的样子,轻声叫道:“老爷子,有了。大冷的天儿,可以不做炒菜,就用热锅子嘛……”
老皇帝听了后,眼前猛的的一亮,定神一想,又觉得有问题,就问玉柱:“菜呢?”
玉柱微微一笑,说:“如今是在热河呢,多备羔羊肉,多备平时吃不着的珍稀菇菌等物,就完全不成问题。以臣儿之见,只要是那些老叟平时舍不得吃,或是吃不到嘴的东西,就都是好东西,必会稀罕之极。”
这就是心理学的范畴了。
这人呐,都是物以稀为贵的品种。
明黄色龙袍,只有老皇帝一人有资格穿。旁人若是胆敢穿了,就三个字:夷三族。
老皇帝仔细的一琢磨,终于放了心,随即龙心大悦,忍不住的夸赞玉柱:“柱儿,你真乃吾家万里驹也!”
玉柱毕竟才二十多岁,正经的年轻人,他故意露出了喜色,笑道:“您老人家的万寿节,过得风光,吉祥,喜庆,臣儿也就知足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老皇帝看着玉柱纯孝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
他刚惩罚了隆科多,玉柱不仅不记恨于心,反而依旧忠诚如初,这么好的孩子,上哪里去找呀?
“柱儿,过些时日,等你阿玛立了新功,朕就让他入阁拜相。哦,不对,他入了阁,你就要离开朕了,那就让他去盛京享福吧。”老皇帝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异常诚恳的想安慰玉柱。
玉柱一听这话,就知道了,老皇帝的心里确实有他的位置。
不然的话,安排隆科多职务,还需要考虑父为中堂,子不能当六部尚书的规矩么?
康熙的暗示很明确,要重用玉柱为六部的尚书了。
康熙朝的尚书,正二品。
玉柱乃是正经的旗人,他担任的尚书,必是满缺尚书。
众所周知,朝廷六部的一把手,都是满缺的尚书,汉尚书是实际上的二把手。
二十五、六岁的六部尚书,在大清的历史上,除了皇族宗室之外,无人可比也。
就算是大清朝最另类的福康安,也是二十九岁才正式出任兵部尚书。
而出生于康熙二十九年的玉柱,按照旗人的年龄算法,迄今为止,年仅二十五岁而已。
乾隆身边的和珅与福康安,正好是一文一武。
而玉柱呢,他不仅会帮老皇帝赚零花钱,还会带兵打仗。
别的且不说了,一直被准噶尔人占据的天堑胡图斯山口,被玉柱一战而定,军功乃是实打实的显赫。
福康安是乾隆的私生子,只能私下里明白,却不可以公开说。
玉柱是康熙亲舅舅的嫡孙,走到哪里都可以堂而皇之的说出口。
用晚膳的时候,王朝庆端来一碟白切鸡,哈着腰,谄媚的说:“柱爷,万岁爷特意吩咐过了,您相忍为国,至忠至孝。以老奴之见,万岁爷一切都心中有数。”
玉柱点点头,却没吱声,默默的看着王朝庆将白切鸡搁到他面前的小餐桌上。
客观的说,老皇帝借王朝庆的嘴巴,表达了歉意,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皇帝直接给臣子道歉,唐朝就有先例,例如魏徵。
但是,魏徵刚死不久,李老二就原形毕露了,把他的墓碑给砸得粉碎。
康熙的歉意,玉柱还是敢接受的。
李老二的仁善,全是伪装出来的假仁假义。
康麻子的宽仁,只要不威胁到他的皇权,确实可信。
当然了,康麻子的宽仁,也仅限于身边的母族亲戚和信用的王公大臣而已。
收台湾的时候,康熙强令迁界禁海。因为故土难离的祖训,沿海的好多汉民,都死在了鞑清的屠刀之下。
玉柱爱吃白切鸡,康熙居然知道得很清楚,这说明了啥,还用问么?
反正吧,王朝庆在玉柱的面前,腰越哈越低了。
吃饱喝足之后,玉柱陪着老皇帝在行宫里散步消食。
行宫里的积雪,早就清扫干净了。
但是,玉柱依旧扶着老皇帝不得劲的右臂,爷儿两个一边散步,一边闲聊。
“柱儿,天太冷了,若是冻坏了……”老皇帝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玉柱自然听得懂老皇帝的弦外音,他其实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就等着老皇帝征询他的意见呢。
只要是皇帝,必不喜欢自作聪明之辈。
玉柱就不同了,很多时候,他是知之为不知的难得糊涂。
在皇帝的跟前长期逞能,掉脑袋的风险,大得惊人!
玉柱待在康熙身边,满打满算,已有八年之久。若是按照年头计算,都九年了。
这么多年下来,玉柱一直都保持着皇帝不问,他绝不主动插嘴的好习惯。
难得糊涂,区区四个字而已,有几人做得到?
既然老皇帝主动问了,玉柱施展才华的机会,也就到了呀!
“老爷子,普天之下,您最尊贵。既然老天作美,何不与老叟们同乐?”玉柱故意吸引了老皇帝的注意力之后,这才合盘端出了他的建议,“与民同乐,此圣君之所为也。与其让老叟们挨了冻,回去的路上传扬闲话,不如干脆点,就搭建起蒙古的大帐来。”
老皇帝想了想,疑惑的问玉柱:“短时间内,怎么可能搭起那么多座蒙古大帐呢?”
是啊,来了一千多名老叟,这又是在行宫里,哪来的那么多蒙古大帐?
只是,玉柱既然敢提出建议,必有解决的办法。
就见,玉柱露出浅浅的笑容,提醒说:“行宫的边上,就有大大小小的几十個蒙古各部,让每部出一顶大帐来助兴,他们肯定乐意替恩赫阿木古朗汗效劳的。”
恩赫阿木古朗汗,是蒙古人集体给康熙上的尊号。
对康熙的称呼,各个民族皆不同也!
雪域的拉藏汗政权,称呼康熙为“文殊皇帝”。
蒙古人称呼康熙为“恩赫阿木古朗汗”,称呼顺治帝为“额耶尔札萨克汗”。
恩赫阿木古朗汗,在蒙语里,乃是平和宁静之意,为汉语里“康熙皇帝”的意译。
当然了,蒙古人对康熙那可是又爱又恨。
毕竟,大草原上的黄金家族,其最后的嫡系血脉,就断绝于康熙之手。
黄金氏族,又作“黄金家族”,指成吉思汗的家族,即乞颜孛儿只斤氏,蒙语称“阿勒坛·兀鲁黑”。
“阿勒坛”意为“金”,“兀鲁黑”意为“子孙”、“后裔”。
元朝灭亡之后,黄金家族仅指达延汗的子孙们,也就是察哈尔蒙古诸部的王爷们。
但是,察哈尔蒙古里边,最正宗的达延汗血脉,已经被腹黑的康熙给斩草除根,杀得一个不剩了。
第三代察哈尔亲王布尔尼,和他的弟弟罗布藏起兵谋反,被康熙镇压之后,顺带着把他们两个的亲爹阿布鼐也给坑死了。
这三个人都死了之后,蒙古察哈尔部再无公认的黄金家族大汗之血脉也!
玉柱的建议,简单实用。
整个千叟宴的场合,全都搭建起蒙古大帐,彼此相连。
这么做的好处,非常明显。
大家只要多穿御寒的衣物,即使冷也十分有限了,绝不至于冻死人。
如此喜庆的万寿节,若是有老叟身子骨弱,给冻死了,那就太过于扫兴了啊!
而且,让蒙古诸部出帐篷等物资,仅仅是临时借用而已,用完了,再还给他们嘛,并无劳民伤财之怨。
在大清,凡是老皇帝格外关注的事情,必定会雷厉风行的执行得很彻底
结果,使者派出之后,不到一天,就有蒙古的王公送帐篷来了。
区区三日而已,足以容纳两千人的硕大帐篷,便在蒙古人的献媚之中,搭建完成了。
老皇帝在玉柱的陪同之下,绕着帐篷区转了一整圈,回来就吩咐了。
“叫张廷玉。”
张廷玉就在隔壁,很快就到了。
“衡臣,拟旨……”
张廷玉跪到小几子前,提笔在手,根据老皇帝的口述,笔走龙蛇开始草拟旨意。
只是,当张廷玉再次听见那个异常熟悉名字之时,心里一阵无语,怎么又是玉柱呢?
当初是既生瑜,何生亮?
如今啊,显然是既生玔卿,何生衡臣?
说来也巧,每次老皇帝下旨意给玉柱,都是张衡臣拟的旨。
不夸张的说,关于玉柱的旨意,张衡臣都快写吐了呀!
第534章 少冢宰
“内阁奉上谕,著玉柱迁为吏部左侍郎,钦此!”
此前,玉柱由户部左侍郎转任兵部左侍郎,现在又成了吏部左侍郎。
吏部左侍郎,六部诸侍郎之首也。
吏部,管着官帽子的天下第一部,玉柱自然是不陌生的。
总之一句话,吏部左侍郎,尤其是满员的左侍郎,颇有实权,影响力极大!
官职轮转过了三个部,这也就意味着,玉柱已经捞足了,由侍郎晋升为尚书所需要的资历。
按照晋升的逻辑,玉柱接下来,最有可能被提拔为礼部尚书。
照康熙朝的规矩,礼部的满、汉两位尚书,例兼翰林院的满、汉掌院学士。
翰林院乃是国家储才之地,里头坐满了饱学之士,满人出任的掌院学士,大多也就是挂名罢了。
但是,玉柱就不同了,他是满人里唯一的合榜状元郎。他若是担任了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必有实权。
玉柱的阿玛庆泰,就曾担任过吏部左侍郎。
现任吏部满尚书,是由礼部尚书转任的富察·富宁安。
富宁安,已故武英殿大学士阿兰泰之子。
清初时期,满洲八大姓之一的富察氏,指的就是,满洲镶蓝旗下的富宁安家族,即赛因讷殷富察氏。
马齐他们这一支的沙济富察氏,到了乾隆朝,靠着孝贤皇后的提携,才全面崛起于朝堂之上。
百度百科的人物关系里,居然把富宁安的父亲,写成了米思翰。
此大谬也!
玉柱进宫谢了恩后,就派吴江去富宁安的府上,递上了打算过去拜会的名帖。
在官场上,若是下级上任前,不去主动拜会上级,反而是不懂规矩的官场另类了。
不料,富宁安的大管家却说,老爷最近比较忙,没空见玉柱,就把吴江给打发了。
周荃得知后,不由微微一笑,说:“东翁,门下早就听说过,富宁安自视甚高,瞧不上嘴上无毛之辈。”
这话就很刻薄了。
玉柱心里有数,周荃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和富宁安有过节,自然不可能说富尚书的好话了。
“我已经尽到了下级的礼仪,他见或不见我,对我有何影响?”玉柱的心胸一向宽广,知之为不知,方为真知也。
说白了,玉柱还是太年轻了,让富宁安看不顺眼了。
就算是老皇帝,也不可能获得所有满洲旗人的支持,更何况是玉柱呢?
不遭人忌恨的,几乎都是庸才!
庸才们的特点,也异常之鲜明。他们从来不怪自己没本事,从来不反省自己的从不主动贴近上司,而只会怨恨上司不给机会。
既想被提拔重用,又不乐意为五斗米而折腰,那就只能躺平了,等着挨社会的狠锤吧。
圣驾回京之后,玉柱还是老规矩,先进宫陪着老皇帝拉伸右手的筋骨,在一起用早膳。
等老皇帝起驾去参加御门听政之后,玉柱再去吏部报到,并正式上任。
吏部衙门,就在东长安门的南边,北边是宗人府,靠南是户部。
正好,玉柱兼着宗人府的右宗人之职。他要去宗人府那边办公,出吏部大门左拐,只走几步路,就可以到地儿了。
玉柱的官轿,刚落在吏部衙门口,就见守门的差役们全都矮下身子,扎千行礼。
“叩请柱爷大安!”
“罢了!”玉柱迈着四方步,踱进了大清朝权势最盛的一座衙门。
五品笔贴式文德纳,怀里抱着一只锦匣,匣内装的是玉柱专用的文房四宝。
已经升为二管事的吴江,手里提着一只锦盒,盒内装的是玉柱惯用的茶具。
同为二管事的吴盛,则提着红漆的点心盒子,里边装的都是待客用的器具、茶皿、瓜子、点心、果子蜜饯等物。
玉柱刚在公事厅里坐定,连茶都没喝上一口,部内直属于他的部下们,就都来拜山门了。
文选司的八位郎中和六位员外郎,一个不落的都到齐了,全都毕恭毕敬的等候玉柱的接见。
按大清会典的规矩,吏部文选司设郎中八人,员外郎设六人。
在八个郎中里边,宗室一人、满官四人、蒙古一人、汉臣二人。
在六个员外郎之中,满汉各三人,没有蒙古的名额。
玉柱是吏部的满员左侍郎,照例直接管辖文选司,比吏部的汉尚书更有实权。
吏部的文选司,管着整个大清的官员之考察和晋升等工作。
不夸张的说,在文选司里,哪怕是个小小的员外郎,比户部之外的其余四部侍郎,还要威风得多。
文选司,具体负责考察和推荐官员的提拔名单,职权极重,利益极大。
部下们都怕怠慢了玉柱,将来会被穿上小鞋,从而丢掉利益异常巨大的金缺。
在大清的官场上,官员的职务肥瘦,向来有金缺、银缺、铜缺和铁缺之分。
吏部文选司的司官职务,绝对属于顶儿尖的头等金缺,一旦被整了下台,损失必定异常之惨重。
原本,玉柱来上任,应该带上师爷周荃。
只可惜,周荃的父亲,曾是废太子安插在吏部文选司里的自己人。
受废太子的牵连,周荃的父亲死得惨不忍睹。
由于这一层瓜葛,玉柱就带了文德纳来上任。
文德纳原本只是个九品笔贴式而已,因没有任何靠山,前途一片灰暗。
这人呐,就是要跟对人,站到正确的队伍里来,才能飞黄腾达。
自从文德纳死心踏地的跟着玉柱之后,几乎年年升官。
短短的八年间,文德纳就由九品之微末小吏,晋升为正五品笔贴式了。
文德纳升官之迅速,用坐火箭来形容,绝无夸张之意。
大清的笔贴式很多,但是,吏部左侍郎玉柱的专用笔贴式,却仅有文德纳一人而已。
套句现代语言,五品笔贴式文德纳,柱爷之大秘也!
玉柱又不是官场上的菜瓜,他自然是懂规矩的。
岂有先接见部下,而后见顶头上司之理。
所以,文德纳就出来,拱了罗圈揖,十分客气的说:“诸位仁兄,我家少冢宰说了,要先去拜见冢宰大人。实在是对不住了,请诸位明儿个早上再来吧?”
“嗻。”这是满洲和蒙古的官员们。
“是。”这是汉官们。
按照惯例,对于官员们都是以别称或雅称为主,不能称呼本官。
玉柱的部下们,若是公开称呼玉柱为玉侍郎,则属于极大的不敬,擎等着挨整吧。
在吏部内,满汉两位尚书,皆被称为冢宰大人。
当然了,不同场合之下,对吏部尚书的称呼,也有所不同。
总之,冢宰、太宰或是天官,都是吏部尚书的别称。
以前,玉柱担任兵部左侍郎的时候,部下们也一直称其为少司马。
现在嘛,少冢宰或小宰都是汉臣部下们对玉柱的别称。至于,旗下官员们,则更习惯于称呼柱爷。
毕竟,玉柱乃是今上正经的义子,旗下人家称其为柱爷,才显得尊重嘛。
但是,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不同,称呼也绝对不能错乱。
只因,玉柱实在是太年轻了,加上小宰和小崽的音同,部下们除非是脑子进了水,才会以小宰来称呼他。
对玉柱更文雅的别称,则是紫微垣。
紫微垣,即左垣第三星,正好符合玉柱是吏部第三人的身份地位。
吏部左侍郎,经常要接见待考察的官员们,所以,玉柱的公事厅是个大套间。
最外边是待客的场所,中间是用膳的花厅,摆了一张小圆桌,最里边则是玉柱办公的地点。
玉柱喝了半盏茶后,吴江从富宁安那边回来了,扎千说:“回爷,天官富大人请您过一个时辰后,再过去相见。”
嗯,过一个时辰,也该下早衙了,富安宁这是有多不待见玉柱呢?
玉柱笑了笑,摆了摆手说:“把瓜子蜜饯都摆进花厅里,我料定,某人必定还会再来的。”
“嗻。”吴江心里非常有数,必是兼任文选司郎中的宗室,二等御前带刀侍卫逢信。
宗室逢信的曾祖父,固山温良贝子博和托,乃是饶余郡王阿巴泰的第二子。
巧合的是,逢信的叔曾祖父,便是安亲王岳乐。
玉柱身上的兼职颇多,无论是领班御前大臣,还是吏部左侍郎,都是逢信的顶头上司。
另外,提拔逢信为二等带刀侍卫的时候,没有玉柱的点头,肯定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不管与公还是与私,逢信都会单独前来拜见玉柱。
果然,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逢信真的来了。
“卑职请柱爷大安。”逢信虽然是宗室,却至今无爵,见了玉柱这个今上的义子兼顶头上司,他也要扎千请安,以表达尊敬之意。
玉柱很客气的亲手扶起了逢信,拉着他一起坐到了圆桌前。
上茶之后,逢信便小声说:“柱爷,卑职冒昧前来,主要是想提醒您一件事。富尚书虽有大才,却格外的小肚鸡肠,特别爱记仇。”
当着三把手的面,说一把手的坏话,逢信这是想告诉玉柱,柱爷,我站您这一边。
玉柱和煦的说:“你是我的老部下了,我很了解你。”
逢信听了此话,也就彻底的安心了。
妥了,柱爷这是拿他当自己人看待了,这一趟没有白来。
等逢信走后,玉柱抬眼望着文德纳,问道:“他的话,可信么?”
“回爷,并不可信!”文德纳很干脆的否定了逢信的站队立场。
“为何?”玉柱摸着下巴,望着已经成长起来了的文德纳。
第535章 不当小媳妇
“爷,您教过门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文德纳的话不多,却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逢信的不靠谱。
玉柱满是欣慰的望着文德纳,身边人的长进,肯定是喜闻乐见的。
文德纳是玉柱初入官场之后,第一个站队到他身旁的心腹,而且这么多年来,立场异常之坚定,从来没有动摇过。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用人唯贤,那是嘴巴上说说而已,玉柱要凝聚党羽的向心力,自然就要狠狠的提拔文德纳了。
想当初,粗鄙少文的董卓,掌握了东汉朝廷的大权之后,重用的所谓贤臣们,跟他都不是一条心。
从西凉跟着董卓进京的老部下们,官职反被压的很低,岂能无怨?
王允之辈不仅不感念董太师的提携之恩,反而在暗中谋划着,要弄死董太师。
亲近贤臣,远离心腹的结果是,董太师身死族灭矣。
何为站队?
站队的本质,就是不问是非,只论立场,坚决支持自己的主上!
在玉柱的身边,哈哈珠子牛泰,就属于最心腹的死忠。
这小子的眼里只有玉柱,而没有别人!
牛泰是个憨货,任你有多少条道理,他就一个原则:玉柱让杀谁,他就杀谁,不问律法、是非或是对象。
毫不迟疑的盲从,即至忠也。
其次,便是文德纳了。再次,才是走投无路的周荃。
所以,玉柱提拔牛泰和文德纳这一文一武,也毫不手软。
牛泰,这才多大的年纪?已经是新军亲兵标的标统。
众所周知,新军亲兵标里的一千多人,乃是玉柱嫡系中的嫡系,心腹中的心腹,个个都是铁杆死忠。
时辰到了后,玉柱领着文德纳,去见富宁安。
这一次,富宁安倒没有甩脸子给玉柱看。
通禀进去之后,玉柱只等了吸口雪茄的工夫,便被请进了吏部尚书的会客厅。
“下官拜见天官老大人。”玉柱把姿态摆得很低,礼数十足的长揖到地。
“玔卿啊,你太过多礼了,罢了。”富宁安嘴上说的很客气,屁股却牢牢的钉在了椅子上,纹丝不动。
康熙朝的六部尚书为正二品,各部侍郎均是从二品。
富宁安和玉柱,都是吏部的堂官,也就是差了半级而已。
按照官场上的礼仪规矩,玉柱这种身份的高级下属,在长揖行礼之后,富宁安就应该起身拱手还礼。
对于富宁安的倨傲无礼,玉柱只当没看见似的。
庙堂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和顶头上司在所谓的礼仪问题上,公开闹翻了,玉柱再有理也没了理。
将来,打御前官司的时候,终究还是少了些底气。
富宁安很无礼,居然迟迟不让座并上茶,这显然是公开怠慢了。
要知道,玉柱可不是任由富宁安拿捏的司官,而是老皇帝才有资格动的吏部第三把手呢。
既然富宁安傲慢至此,玉柱还假客气个啥呀?
玉柱索性不管富宁安的脸色如何了,径直坐到了侧面的官帽椅上。
受气了还不敢声张,那是小媳妇所为!
玉柱是谁?
他可是老皇帝驾前的第一宠臣,响当当的大清第一外戚嫡孙,手握大半京城实权的北霸天。
区区富宁安而已,玉柱真不怕和他撕破了脸皮!
见玉柱径直坐下了,富宁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忍了。
真闹开了,肯定要打御状。
老皇帝一问,富宁安居然不给玉柱让座上茶,这就是极为失礼的小肚鸡肠了。
“玔卿老弟,你来吏部帮忙,老夫甚感欣慰。”富宁安毕竟是老江湖了,不仅没有当场发作,反而笑吟吟的和玉柱打招呼。
说句心里话,玉柱最喜欢富宁安这种假腥腥的作派,而特别反感老十那种提起鞭子就抽的莽夫。
“冢宰老大人,您太客气了,在下奉皇命来吏部任职,办的可是皇差。”
玉柱的意思是,老哥哥,别把你自己看得太高了。小弟我来吏部,那是皇上的恩典,办的也是朝廷的差事,与你何干?
富宁安只当没听懂的,他微微一笑,说:“玔卿老弟,我们吏部的人,必须忍得寂寞,受得住气,老夫其实并无恶意。”
这话里头的讲究就很多了。
玉柱心里有数,富宁安这话半真半假,不可尽信也。
上流社会里,大家没有死仇的情况下,即使看不顺眼了,彼此敷衍个面子,也就可以了,没必要较真!
女人、银子、田宅、面子和权柄,概括起来,也就是权财色气,只有这四样东西才值得玉柱出手去争夺。
别的嘛,云淡风轻的一笑而过,也就是了。
玉柱任职吏部,其实是来混资历的,并不是来抓权的。
通俗的说,玉柱仅仅是来镀金而已,并不想和富宁安争权夺利。
如今的京城里,顺天府尹汤炳是玉柱的老师,玉柱自己又是步军统领,再提拔一大批心腹占据朝堂里的要职。
玉柱这么个搞法,老皇帝还睡得着觉么?
这么多年下来,玉柱的圣眷日隆,让老皇帝渐渐的离不开他了。
归根到底,除了玉柱的忠诚和会捞钱之外,还和他不喜欢揽权,总是翘衙躲懒,回家抱着美人儿享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到富宁安这里,不过是上任之初的拜山门罢了,以后的话,见不见面,真没所谓了。
反正吧,有公文来往即可,私交就不必了。
此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也!
从富宁安那里回来后,文德纳拿着一份待接见的官员名单,双手捧到了玉柱的手边。
玉柱接过名单,仔细的一看,原来是各地任满的道员和知府,回京后,到部里来等候玉柱的接见。
文选司的厉害之处,也就在于此了。
各地的督抚,基本上都是老皇帝拍的板,文选司的作用很小。
但是,各部院的司官及各省的布政使、按察使、道员、知府等官员,朝廷想提拔谁,文选司就有很大的影响力了。
只因,老皇帝的精力,其实非常有限。
除非是简在帝心的臣子,一般情况下,老皇帝只可能直接控制住朝里的大学士、尚书和侍郎,以及各地的总督、巡抚及驻防将军。
至于,各地手握兵权的副都统、总管、绿营提督和总兵们,来京城里觐见的时候,他们若是不报名,老皇帝即使有点印象,也绝不可能太深。
见玉柱抬眼看着他,文德纳把头一低,小声说:“爷,门下已经打听清楚了,回京述职的布政使以下,知府以上的官员,都必须由您亲自见一见,并给出评语。”
玉柱点点头,功夫从来都在诗外,文德纳的进步很快,是块好材料。
一个真正合格的大秘,不仅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紧跟朝里朝外的形势,而且,每一份递到玉柱手边的公文,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老板问了,你却茫然不知道。时间一长,再深的情分,也会淡下去的。
不认真,不负责,不提前做好准备,都是心思没有彻底放在老板身上的明确表现。
这种半忠不忠的人,其实就是不忠,怎么可能被提拔重用呢?
很多人把老板当傻b,以为自己敷衍了事的工作态度,老板还不知道。
不客气的说,不乐意在老板的身上多花心思的人,将来肯定是被淘汰掉的鲁瑟。
往往,老板只能二选一之时,这种大聪明人很自然的就成了弃子。
以前,就在大办公室里的大聪明们躺平了混日子之时,当时是个小科员,后来成为玉柱贴身秘书的小张,却处处留了心。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就像是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让和中堂在乾隆的跟前脱颖而出一般。
一次巧合之后,小张获得了玉柱的赏识,从此跟着老板青云直上,实现了从竹门到朱门的阶级跃升。
现在的文德纳,也是提前做足了功课,就等着玉柱发问了。
如此得心应手的大秘,玉柱焉能不高看几眼呢?
“我上任第一天,见不见他们?”玉柱含笑问文德纳。
文德纳笑道:“爷,见见又何妨?再说了,他们已经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了,在衙门口的门房里,等了好多天了。”
这话就说得很有味道了,妥妥的看懂了吏部衙门里的局势,想帮着玉柱来个响亮的开门红。
玉柱当即就笑了,吩咐说:“那就照你所言,挨个引见吧?”
以前的吏部左侍郎,接见各省地方官的时候,大多有文选司的郎中在旁边作陪。
玉柱对虚礼之类的东西,并不感冒,所以,他单独接见了道员和知府。
会客厅里,玉柱接见地方官的时候,文德纳就按照以前的规矩,坐到了隔壁的花厅里,提笔在手,无声的做着会谈记录。
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玉柱就算是不想揽权,也可以借此大好时机,深入了解一下地方官们的水平。
候见的知府之中,玉柱就没有特别熟悉的,但是,道员里边却有个老熟人。
偏沅长宝道的道台杨森,运气很不好。
玉柱刚从偏沅调回京城,杨森就因为丁父忧的关系,开缺离职,回乡守制了三年。
这次,杨森进京到部领见,老上司玉柱恰好成了吏部左侍郎,运气明显转好。
“爵部大人吩咐了,有请山东东阿杨木林,杨老爷。”
杨森不由精神一振,他的表字正是木林,籍贯嘛,恰好是山东东阿人士。
第536章 掐住了年羹尧的喉咙
“卑职杨森,拜见抚尊老大人。”在文德纳引见下,杨森异常恭敬的大拜了下去。
文德纳深深的看了眼杨森,心说,这是个地道的明白人。
玉柱明明是现任的吏部左侍郎,杨森却偏偏唤他抚尊大人,这就很容易惹来念旧之情。
“杨老哥子,坐吧。到了我这里,勿须多礼。”玉柱的权势和地位,比杨森高太多了,也就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即可。
带着姓的老哥子,是熙朝的偏沅省,上司称呼下级的地方性特有称谓。
大清的官场上,除非是盛怒之下要出手整人了,一般情况下,上级称呼下级,都是称呼为某大哥。
比如说杨森,玉柱不怀旧的正式称呼,就是杨大哥,而不能侮辱性的直呼其名。
只要当面叫了杨森,就等同于指着鼻子骂杨森,造你老亩。
这就太侮辱人了。
杨森算是玉柱的老部下了。上次,玉柱调走之前,已经奏请朝廷,委任他为湖南按察使。
只可惜,廷寄还没发到杨森的手上,他就因为丁父忧,奏请开缺回原籍守制去了。
和玉柱这个满臣不同,杨森这种典型的汉臣,丁父忧之时,若是不守足三九二十七个月,肯定会被言官们的口水彻底的淹没进去。
这个时代的言官,最爱高举道德的大棒子,怒喷不忠不孝之徒了!
接见老部下,自有另一套章法。
等杨森欠身落座之后,上了茶,玉柱率先端起了茶盏,凑到嘴边,小饮了一口。
杨森见玉柱先喝了茶,心头不禁一暖,老抚尊毕竟还是念旧情之人。
学着玉柱的样儿,杨森也端起茶盏,陪着小饮了一口。
“杨老哥子,不知令尊老大人……”玉柱按照官场上的惯例,先亲切的问候了杨森的亡父。
杨森赶紧起身,垂首,红着眼圈说:“有劳抚尊老大人动问,家显考乃是寿终正寝,实是有福了。”
这年头,父亲超过了六十花甲之年,自然老死于床的,不叫办丧事,而是办白喜事。
白喜事,有福之人,方得居之。
问候过杨森的家人之后,玉柱才切入了正题,笑着说:“杨老哥子,我离开偏沅之时,曾经上奏朝廷,保举你为湖南按察使。”
湖南这地方挺有趣的,省名偏沅,协助巡抚的两个副手,却是湖南布政使和湖南按察使。
“多谢老抚尊提携之恩,门下感激不尽。”上司施过的恩,杨森必须记得,不然的话,就没有下次了。
见杨森改了称呼为老抚尊,自居于门下,玉柱不由微微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
若是笨人,只怕是还在口口声声的叫唤着爵部大人吧?
当初,玉柱在偏沅剿匪成功,至少有一半是杨森的筹粮运粮之功。
玉柱不轻易动感情,却也是言出必行,有诺必践之人。
由于对杨森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玉柱也没多问近况,只是笑着说:“杨老哥子起复的事儿,本爵部必会单独奏于圣上。”
妥了,杨森心里一阵狂喜,赶紧起身,单膝跪地,红着眼圈说:“老抚尊不以森粗鄙,如此重用提携,森无以为报,唯有牵马拽镫尔。”
这话文诌诌的,艰涩难懂,骨子里却是彻底投靠于玉柱的门下之意。
玉柱丢了个眼色过去,文德纳赶紧上前,搀扶起了杨森。
在老皇帝的眼皮子掌着兵权,玉柱一直谨守人臣的本分,绝不公然广布党羽,免得给老皇帝留下结党谋权的坏印象。
但是,这并不影响玉柱提拔个别的老部下。
这年头,哪个当官的,手底下没有几个得力的自己人?
只要不是大范围的结党,老皇帝也都可以理解并包容。
当着杨森的面,玉柱公开给出了承诺,要把杨森起复的事直达天听,单独告诉给皇帝。
这个承诺的分量,杨森若是依旧懵懂无知,那么,他的官运也就到湖南按察使为止了。
只是,杨森却是眼明心亮的大明白人。
所以,他紧跟着跪了,拜服于玉柱的座前,主动投入了玉氏小集团之中。
文德纳对于杨森的表现,也甚觉惊艳,此人绝不糊涂!
玉柱才多大的年纪?现在已是二品高官,还是宗室爵里的辅国公,此诚前途不可限量也!
大清的官场之上,年纪的大小不值一提,向来都是先达者为尊。
谁先站到了更高的平台上,对皇帝拥有极大的影响力,谁就是本派系的开山宗师。
朝里有大实力派撑腰,杨森的按察使才能坐得安稳,这是傻子都知道的真理。
将来,杨森若想更上层楼,还需要玉柱的大力提携呢。
玉柱中状元后,进入官场以来,杨森是第一个彻底投靠过来的三品官。
按照千斤市骨的逻辑,文德纳有理由相信,杨森将来的地位,肯定会远高于湖南按察使。
杨森主动拜入门下后,关系迥然不同了,玉柱便改了称呼。
“木林兄,你回驿站之后,尽量少出门即可。”玉柱若明若暗的给出了暗示。
杨森按捺住心下的窃喜,欣然从命,俯首贴耳的说:“柱爷的教诲,门下一定牢记于心,必会老老实实的待在驿站里闭门读书,哪儿也不去。”
端茶送客之后,玉柱信口问文德纳:“此人如何?”
文德纳仔细的想了想,说:“爷,此人若是出任按察使,就是除了汤公之外,您门下的第二人了。以门下之见,此人可堪大用,却尚须观察一些时日。”
玉柱很想抚须轻笑,然而,老天何其不公,堂堂柱爷,竟然面白无须耶?
凌晨,天未亮,玉柱就进了宫。
玉柱一边和老皇帝闲聊,一边帮他舒筋活络。
“老爷子,当初啊,我去偏沅剿匪,多亏了这杨森从旁协助……”玉柱当着老皇帝的面,狠狠夸奖了杨森一通。
“杨森?”康熙凝神一想,又问玉柱,“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是你保举的第一个正三品官吧?”
“老爷子,您的记性真好,就是他。”玉柱赶紧大拍老皇帝的马屁。
这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老皇帝却记得如此之清楚。
由此可见,老皇帝对玉柱其实盯得很紧,惟恐他结党营私,以免将来养虎遗患。
“嗯,陕西正好需要擅长筹粮之能吏。”康熙仔细的琢磨了一番,随即吩咐道,“玉柱,拟旨。”
“嗻。”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这是赏了他面子,要重用杨森了。
“著杨森,以按察使衔署理陕西布政使,钦此。”
老皇帝还真给面子。
布政使和按察使虽然都是巡抚的副手,但是,布政使却是第一副手,其财政和人事方面的实权极重。
杨森的署理陕西布政使,只要在任上做出了政绩,不犯下大错,有玉柱在老皇帝帮着说好话,还需要担心转为正印布政使么?
没办法,朝里有人,就是好做官呀!
旨意颁下之后,杨森红着眼圈来见玉柱。
玉柱含笑留他一起用膳,大肆安抚拉拢了一番。
临别之时,玉柱只收了一方徽砚,却拒绝了杨森送来的厚礼及一个小美人儿。
“木林兄,好生当差,勿让旁人闲言碎语,便是我的大助力。”玉柱的话,云遮雾绕,极其难懂。
杨森却心领神会的说:“门下只唯宗主马首是瞻,必会让陕西不至于太过缺粮。”
听了这话之后,站在一旁的文德纳,不由暗挑大拇指,大明白人呐!
不让陕西太过缺粮,区区八个字而已,却说明了,杨森已经知道了,玉柱与川陕总督年羹尧不和的内情。
玉柱的嘴里,不可能说出掣肘二字。
但是,杨森却暗示得很清楚,他必定会让陕西的驻军,既不缺口粮,又无太多的囤粮。
陕西那旮沓,早在安史之乱前,粮食就已经无法自给自足,必须靠东部产粮区的及时调补。
隆科多被罢免了川陕总督之后,玉柱立即就缺失了对西北军事的有力抓手。
但是,随着杨森的署理陕西布政使之后,玉柱等于是扼住了年羹尧的咽喉。
陕甘两地,聚集了大清朝最精锐的八旗边军和绿营战兵,战斗力不可小觑。
从隆科多那边丢掉的兵权,兜兜转转的,又让玉柱间接捏住了年羹尧的粮道。
众所周知,西北用兵,粮食的补给,才是第一要务。
等杨森就任之后,形同玉柱插入陕西的一根楔子,隐隐的掐住了年羹尧的喉咙。
从结果上反推回去,隆科多的挨罚,实际上,是老皇帝对玉柱的一次重大的试探。
若是玉柱闹出了大动静,更狠的重锤,肯定会接踵而至。
只是,玉柱的不吵不闹,乖顺异常,让老皇帝反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这才补偿性的又安排玉柱的人,去西边的要职上立功。
这么一来,杨森若是坐稳了从二品的陕西布政使的位置,就等于是玉柱门下的第一人了。
要知道,玉柱的恩师汤炳,迄今为止,也就是个正三品的顺天府尹而已。
官场上的事儿,讲究的就是个风物长宜放眼量,守得云开见日出,不能太过计较一时之得失。
得了位置,却失了圣宠,智者所不为也。
大清的朝堂之上,大家拼命的往上爬,比拼的其实就是四个字,简在帝心!
第537章 宠绝百僚
经过长时间的筋骨拉伸,令人惊喜的是,老皇帝的右手,可以勉强捏住笔了。
只是,老皇帝右手执笔,顶多只能写几个字,就无法持续了。
“老爷子,恢复得挺好的。”玉柱掏出袖内的白帕子,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笑容格外的具有感染力。
老皇帝望着喜笑颜开的玉柱,楞了半晌,这才闷闷的一哼,数落道:“瞧你高兴的傻样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又得了绝色的美人儿呢。”
玉柱笑嘻嘻的说:“老爷子,绝色美人儿谁不爱啊?”
老皇帝绷不住的也笑了,骂道:“谁家的媳妇儿若是被你瞧上了,就该担惊受怕了呀。”
玉柱贼兮兮的一笑,说:“老爷子,您还真别说了,别人家的媳妇儿,就是够味儿,臣儿就喜欢那个调调儿。”
“就没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老皇帝嘴上骂着玉柱,看他的眼神却格外的柔和。
若不是玉柱每天坚持帮着拉伸活动筋骨,老皇帝的右手只怕是彻底的废了。
一旁的王朝庆,简直羡慕得要死了。
除了玉柱之外,谁敢在万岁爷的跟前,这样胡说八道呀?
“说吧,我该怎么赏你?”老皇帝的心情很好,打算重赏玉柱一番,免得辜负了这孩子的一片孝心。
“江南那地方绝色的美人儿多,皮肤也甚是白嫩。等您老人家下次派我下江南的时候,允我再带一个绝色的美娇娘回来,我也就满足了。”玉柱见老皇帝的心情甚好,便故意插科打诨的胡说八道了。
老皇帝忍不住的笑了,骂道:“下流鬼,色胚子,没出息的东西。”竟是默许了。
“不过,京里可不许你乱来,明白吧?”老皇帝明知道玉柱有分寸,却依旧特意叮嘱了一下。
老皇帝真心不在乎,玉柱去江南抢了谁家的娘子或是儿媳妇回来。
有权有势的人,难免都有点特殊的喜好。
玉柱的毛病是,特别喜欢别人家的美娇娘,看见了就想抢到手。
但是,旗人乃是大清的根本,绝不容许玉柱乱来。
叮嘱过后,老皇帝就后悔了,嗨,白嘱咐了。
只瞧玉柱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模样,老皇帝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老皇帝比谁都清楚,除了秀云和良妃这两个特例之外,旗下人家罕见绝色女子。
每三年选秀女一次,康熙年轻的时候,时常亲自阅看。
结果,正经的秀女里边,真没几个好看的。
老四的生母德妃,老八的生母良妃,都是老皇帝从宫女堆里扒拉出来的美人儿。
尤其是良妃,以老皇帝的见多识广,刚一见面,就忍不住的幸了她。
右手可以写几个字了,老皇帝自然是开心异常,就赏了皮条给玉柱。
皮条,顾名思义,就是用来驱散路人的皮鞭子,这是入八分宗室才有的特殊待遇。
在京城里,由于言官御史们盯得很紧,有皮条的宗室黄带子甚多,却少有听闻拿皮条抽人的事情发生。
玉柱得了皮条的恩赏之后,除了背壶和紫垫之外,几乎拿全了入八分的八项特殊待遇。
陪着老皇帝用罢早膳后,玉柱出了西华门,回到吏部办公。
身为分管文选司的左侍郎,玉柱在吏部的事务,其实是很多的。
其中,最重要的是,要不定期的接见外地来京的官员们,并写下观察的评语。
只是,接见外地官员们的过程中,繁文缛节的礼仪太多了,很耽误事儿。
整个大清,知县以上的地方官,至少有好几千名。
照规矩,这些人任满之后,都要回京述职。
但是,只有正四品以上的地方官员,才有资格觐见皇帝。
这里说的有资格觐见皇帝,并不代表一定可以见到老皇帝。
随着老皇帝的年纪越大,也越来越倦怠政务了。
基本上,只有地方督抚回京了,老皇帝才会召进宫里,见上一面。
其余的地方官,都由玉柱见了之后,写下详细的考评语,再呈给老皇帝御览。
老皇帝这边偷了懒,玉柱这边的工作强度,就加大了许多。
每天来吏部衙门的门房里,等着玉柱接见的地方官员们,少则十几人,多则几十人。
别人写的评语,大多带有倾向性。
玉柱写的评语,却格外的与众不同。
约谈地方官的时候,玉柱不论派系和出身,只看重两点,怎么按时收税上来,怎么勘查命案现场。
作为大清的地方官,实际上最主要的工作就两项,一是及时足额的收税上来,另一个则是出了人命案子后,破案的流程是否清晰。
由于庆泰当过刑部尚书,玉柱也就知道了很多内幕。
比如说,人命案子的破案率,纸面上很高,实际低得惊人。
基本上,十起命案,能破获二起,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据庆泰所言,命案的破案率高,主要是买良替凶,买凶顶罪或是诬良为凶。
据玉柱的分析,命案的破案率低,主要是皇权不下县,导致的朝廷对基层控制力,并不严密之故。
犯了命案的凶手,只要当场没有被拿获,最终脱逃严惩的机会,可谓是高得惊人。
大清真正控制的地盘,主要是县城、州城和府城的城墙内。
没有城墙的荒郊野外,凶手们想躲避官差的抓捕,其实并不困难。
正因为玉柱的评语,不偏不倚,只说行政能力,不涉及到道德层面,老皇帝反而更喜欢看他的考评结论。
吏部尚书富宁安,每隔三至五天,才能见着老皇帝一面。
玉柱呢,因为兼任了领班御前大臣的职务之便,几乎每天都要和老皇帝共处至少一个时辰。
王朝庆都知道,万岁爷用早膳的时候,若是没有玉柱相伴,肯定用膳不香。
时间一长,玉柱对于吏部人事的超凡影响力,也就在官员堆里传开了。
比较邪乎的说法,吏部现在是无毛的说了算。
无毛的,肯定指的是玉柱。
玉柱的内书房,现在一分为二,左边归钱映岚,右边归了江南第一美人刘太清。
读书太多的女人嘛,若是闲太久了,难免就要胡思乱想了。
不如找点事情,让她们可以打发下时间。
以前,玉柱好几个做生意的朋友,他们成天在外头玩小蜜或是人家的老婆,无暇顾及家里的全职太太们。
结果呢,这些全职太太们,几乎都出轨了。
主要是这些全职太太们,不仅有钱,时间也大把,闲极无聊之下,衍生出来的青青草原盖顶。
玉柱回府之后,换了身便服,缓步踱进了书房里。
钱映岚没在书房里,刘太清独自埋头提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也许是太过专注了,刘太清并未察觉到玉柱的到来。
玉柱便缓步走到刘太清的身后,定神一看,敢情她正在填词。
风流存心易感,但依依伫立,回尽柔肠……
嗯,饱读诗书的玉柱,虽无捷才,却也知道,这是秦观的哀怨之词。
必须承认,刘太清擅长的小楷,字体遒丽,用笔圆润,笔法纯熟,书写极速且精。
不客气的说,刘太清的小楷,完全碾压了玉柱,不愧江南第一才女之名。
这个时代,大户人家的女子,尤重及笄之礼。
及笄礼,女子有了月事之后,正式成年,已可婚配之礼也。
刘太清虽然已有一女一子,但是,因为十三岁及笄,成婚早,产女也早的缘故,她今年刚满三十一岁而已。
玉柱很有耐心,故意等刘太清搁了笔,这才伸手环揽住她的纤腰。
“呀……”刘太清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慌之下,竟然喊道,“来人,快来人,救命呐……”
玉柱的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故意不去捂住刘太清的小嘴,由着她一通乱叫。
开什么玩笑?
玉柱的内书房里,规矩异常森严。若不是玉柱本人的召唤,谁敢擅入,一律杖毙。
很快,刘太清便清醒了过来,这是在玉柱的内书房,而不是她以前的闺房。
“清娘,你叫救命的样子,既辣且媚。爷还是头一次见着呢,接着叫啊,爷喜欢听。”玉柱将脑袋搁到刘太清的香肩上,故意深嗅了一口气。
嗯,刘太清的身上,自有一股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女子体香,沁人心脾,令人浑身舒泰。
刘太清没再吱声了,小手却一直隐隐发力,下意识的想把玉柱往外边推。
玉柱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也不是柳下惠式的圣人。
刘太清有男人,有儿有女,是玉柱把她硬抢回来的,她的心不甘情不愿,玉柱完全可以理解。
只是,既然刘太清已经落入了玉柱的手心里,再无放手之理。
玉柱的脾气,异常之霸道。
凡是他弄到手的女人,即使是腻了,宁可养成笼中的金丝雀儿,也绝不可能主动放手。
“清娘,你的那位手帕交,江南谢家的大才女,上个月被一个盐商赎走了。”玉柱笑眯眯的说,“据说,赎身的时候,她激动的哭了。”
刘太清在严家的时候,一直是主持中馈的冢妇,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玉柱没必要撒谎,对于谢氏而言,被大盐商赎了身子,那就等于是逃离了苦海,再也不须一点朱唇千人尝了。
只伺候一个男人,和每天伺候不同的男人,处境有如天堂和地狱之分。
见刘太清主动伸出玉臂,勾住了他的脖颈,玉柱不禁微微一笑,女人的心思还没黏在他的身上。
俗话说,好女最怕赖汉磨。
玉柱有的是时间,可以从容不迫的将她从身到心,彻底的吃干抹净。
第538章 打你,是为你好
凌晨,玉柱依依不舍的从刘太清那香喷喷的被子里钻出来。
梳洗的时候,外边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大丫头寒画,一边替玉柱整理行头,一边笑道:“爷,奴婢命人在暖轿里,多搁了一只炭盆,免得路上冷。”
玉柱点点头,却没吱声。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时刻有人伺候着,像个寄生虫一般,这便是玉柱如今的真实生活写照。
八年来,玉柱身边的丫头们,因为年纪渐长,一个接一个的嫁了人。
新上任的首席大丫头寒画,以前寒霜掌权的时候,她仅仅是个粗使的小丫头而已。
这年头的女人,只要超过了十七岁没嫁,就算是剩女了。
所谓入乡随俗,玉柱也无法免俗。
玉柱身边丫头们,只要超过了十八岁,不分等级,都要安排嫁人。
客观的说,身边的这么多丫头里边,玉柱最宠的还是牛泰的老婆,寒霜。
寒霜那丫头,不仅识时务,而且性子很厚道,嘴巴上还很会讨人喜欢。
说句心里话,就算是牛泰不主动来求娶寒霜,她也不可能嫁得差了。
以玉柱的身份,想攀附他门下的读书人,可谓是多如牛毛。
只要放了风声出去,必有人上门求娶寒霜。
说白了,以玉柱的权势,暗中和李光地做笔交易,让秀才中举,让举人中进士,易如反掌尔。
李光地为相几十年,门生遍及翰苑,想暗中做手脚,简直不要太轻松了。
必须承认,强中自有强中手。
玉柱再精明,科举之中可以做的猫腻手脚,他也远不如李光地了解的那么透彻。
李光地呢,随着年岁渐长,距离乞骸骨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
相对而言,李光地更需要盛宠无双的玉柱,暗中护着李家的子侄们。
做官之人,谁不怕下台后,被政敌清算子孙后代?
吴琠活着的时候,压了李光地一辈子。
就算是吴琠死了,吴家人也都在玉柱的特殊关照之下,过得很滋润。
还是那句老话,朝里有人撑腰,不仅好做官,而且很容易福及家人。
玉柱和李光地之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座师提携门生,而更像是平等合作,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
李光地的门生遍及朝野,玉柱的实权笼罩着京城,两个家伙一拍即合,暗中合作过不少次了。
这么多年合作下来,李光地和玉柱之间,都顾忌着对方的豪横实力,没有任何的毁约行径,一直合作得非常愉快。
合作的双方,实力大致相等,哪怕是无纸的口头承诺,也具有效力,勿须担心毁诺的问题。
冬天的时候,玉柱更喜欢坐暖轿上朝。
进宫后,随身的两个小太监,挑着灯笼,在前头照路。
玉柱则不慌不忙的迈着四方步,朝着乾清宫进发。
到了乾清宫门前,却见,有人骑着马,比玉柱来得更早。
紫禁城骑马,又称赏朝马,是极为荣耀的特赐待遇。
一般情况下,只有超过了六十岁以上的重臣,还必须曾为皇子师,才配享有紫禁城骑马的特殊恩赐。
这种恩赐,极为荣耀,异常风光!
玉柱心里有数,迄今为止,活着享受紫禁城骑马待遇的老臣,仅有一人尔。
徐元梦,姓舒穆禄,字善长,正经的满洲正白旗人,康熙十二年进士。
而这一年,距离玉柱的出生,尚有十余载的时光。
徐元梦的资历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既然是徐元梦来了,出于尊重之意,玉柱并没有与之抢行,而是让到了一旁。
就在玉柱的眼皮子底下,徐元梦缓步进了乾清宫。
望着徐元梦的背影,玉柱心想,他这么早进了宫,该不会是来说服老皇帝,重新册立老二为太子的吧?
老电视剧里,因为剧情的需要,故意张冠李戴,把太子的老师,说成是王掞。
根据史料记载,曾任太子中允的徐元梦,才是正经的废太子之师。
而且,徐元梦还是雍正和乾隆的正经老师。
历四朝,两任帝师,还是满洲进士,整个鞑清的历史上,仅徐元梦一人尔!
至于王掞嘛,仅仅是在上书房里,给诸位皇子们讲解过起居注罢了。
玉柱进了乾清宫后,照例,先带人巡视了一遍宫里的防务,再来见老皇帝。
只是,走到老皇帝的书房门外时,却听见里头传出老皇帝愤怒的咆哮声。
“朕早就有言在先,再敢有言及立太子者,一律严惩不怠。老匹夫,竟敢把朕的话全都当成了耳旁风,狂悖无礼,猖狂之极。来人,叉出去,乱棍打死!”
“嗻。”玉柱心里暗暗苦笑不已,领着侍卫们应声而入。
倒霉催的,早一点或是晚一点,玉柱都不在。
偏偏,玉柱到了门口,老皇帝发了脾气。
徐元梦仗着资格老,居然当着老皇帝的面,重提复立太子胤礽之议。
站在玉柱的立场上,其实很理解老皇帝的愤怒。
太子胤礽先后二次被废,别看罪状罗列的颇多。实际上,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罢了。
归根到底,就一条。
只要胤礽坐在太子的宝座上,垂暮的老皇帝就毫无安全感,成天要担心玄武门之变,睡觉都不敢合眼。
三十几年的太子,在被废过一次后,居然还可以聚集起大量的掌握了实权的党羽,老皇帝实在是深感焦虑啊!
一废太子之时,老皇帝故意把胤礽的哈哈珠子们都杀了个干净,目的就是剪除老二身边死忠的羽翼。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到了二废太子之前,索额图早就死透了,依旧有好几位尚书级别的满洲重臣,聚集在胤礽的四周,形成了一股威胁皇权的庞大势力。
说实话,老皇帝真的被惊呆了,也吓怕了!
试想一下,胤礽都被废过一次了,威望大损之下,居然还可以聚拢庞大的势力,甚至把手伸到了军队里头。
老皇帝岂能不高度警惕?
玉柱进去之后,快步走到徐元梦的身前,很有分寸的把手一摆,客气的说:“徐师傅,请吧。”
老皇帝正在气头上,见了玉柱的作派,不由怒道:“哪门子的徐师傅,他是想谋逆,懂么?”
一般人,面对盛怒之下,要杀人的老皇帝,只怕是早就吓得腿软的跪了。
玉柱才不怕老皇帝生气呢,他故意把头一低,偏不吱声,却一直用眼神催促徐元梦。
赶紧走吧,继续待下去,会死人滴。
可是,徐元梦不仅没走,反而梗着脖子说:“主子,您就算是杀了奴才,奴才还是要说,国不可一日无储……”
玉柱一阵脑仁疼,也来不及多想了,上前抬手就捂住了徐元梦的嘴巴,厉声喝斥道:“狗奴才,你老糊涂了,竟敢一派胡言,还不快滚?”
见玉柱暗中打出了熟悉的手势,跟着进来的塞勒也赶紧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将徐元梦给硬架了出去。
老皇帝气得不轻,这事显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把徐元梦拖到了偏殿之后,玉柱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狠狠的扇在了徐元梦的脸上。
徐元梦彻底的懵了,傻瞪着玉柱,气得嘴角发颤,浑身发抖。
客观的说,徐元梦做梦都没有料到,他身为诸皇子之师,又是元老重臣,竟然也有挨耳光的时候。
“哼,徐元梦,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嗯,你除了年纪大点,又算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敢逼宫?狗东西,打你已经算是轻的了,老子回头就请旨,把你全家老小杀个鸡犬不留。”玉柱故意骂得很大声。
伺候在老皇帝的身边,不能不听话,又不能太听话了。
怎么说呢,今天的事,若不是徐元梦,玉柱根本懒得去管。
若是旁人,要杀要剐,都随便老皇帝去处置了,玉柱肯定不可能插手进来的。
只是,徐元梦的格外不同。
鞑清入关后,为了坐稳江山,出于现实的需要,就必须拉拢汉族地主和读书人。
鞑清的基本国策,除了联蒙制汉,挟汉制蒙之外,就是格外推崇万世师表的孔圣。
康熙时常自诩为仁君,屡有自夸之举!
只是,盛怒之下的杀了皇子师之后,康熙的仁君之名,肯定会彻底的崩塌了。
到那个时候,老皇帝知道了玉柱就在外头,却不管不问,任由仁君的牌坊坍塌了,会怎么想呢?
所以,玉柱想得很通透,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留有巨大后患的暂时躲避了,不如索性直接干预了。
反正吧,等老皇帝的火气消之后,自会想通,玉柱维护君父良好形象的一片赤诚之心。
大冷的天,玉柱扇耳光的时候,很有技巧性的抽在了徐元梦的脸颊上,很快,徐元梦那张肉很多的圆脸上,便留下了极其明显的两根发紫的手指印。
二根手指印,而不是五根,其实是玉柱临抽脸之时,故意收了劲,免得把六十岁的老头,一下子抽昏了过去。
万一用力过猛,徐元梦年纪大了,不经打,被抽死了。
到那个时候,玉柱再有盛宠,也要悲剧的。
那就是弄巧成拙了呀!
就在玉柱劈头盖脸的痛斥徐元梦之时,王朝庆一路小跑着凑过来,哈着腰说:“柱爷,万岁爷叫您进去呢。”
第539章 撂狠话
“哼。”玉柱故意怒气冲冲的走了。
御书房里,康熙已经缓了口气,从盛怒中醒了过来。
见玉柱进来了,康熙便问他:“你打了徐元梦?”
“回汗阿玛,徐善长目无君父,罔顾圣谕,如此不忠不孝之老贼,就该打!”玉柱理直气壮的掷地有声。
康熙忽然一叹,说:“你救了他一命,也救了我的身后名。说吧,朕该怎么赏你?”
前头说我,后边又变成了朕,玉柱又不傻,现在讨赏,那就擎等着挨锤吧。
“嗨,汗阿玛,您不罚臣儿,就是万幸了,岂有讨赏之理?”玉柱涎着脸,眼巴巴的瞅着老皇帝。
老皇帝也知道,就算是砍了徐元梦的脑袋,本和玉柱无关。
若不是为了老皇帝的圣君之名,一向疲懒不抓权的玉柱,才懒得出手去打徐元梦呢。
只要心思纯正,确是一片忠君之心,哪怕手段稍显过激一些,又有何妨?
“朕非好杀之人,你亲自护送徐元梦回去吧。务必告诉徐家的所有人,若是徐善长有个三长两短,朕必叫他们一起抵命。”康熙这话一出口,等于是把徐家人都和徐元梦绑在了一起,要死一起死。
至高无上的皇权,就是这么的牛大!
叫你死,即使很不想死,也得死。不许你死,哪怕想自杀,也要顾忌全家老小的性命,而不敢死。
“嗻。”玉柱领了旨意之后,就带人回到了徐元梦的身旁。
“徐师傅,奉皇上口谕,由再晚送您老回府。”徐元梦是废太子的正经老师,玉柱避之惟恐不及,怎么可能私下里有任何的交往呢?
徐元梦的最高官职为礼部左侍郎,无爵,照官场上规矩,和玉柱属于是平级略逊一点的同僚。
但是,徐元梦不仅是废太子的老师,还是老三、老四、老五和老七的正经老师。
玉柱又是老皇帝的义子,碍于这一层关系,他不能公然对徐元梦无礼。
徐元梦深深的看了眼玉柱,把头扭到一旁,冷冷的说:“多事之徒!主子爷乃是圣君,老夫何须你的搭救?”
玉柱哑然一笑,心说,如果不是担心老皇帝宰了你之后,事后要后悔的清算,老资才懒得管你的破事呢。
“徐师傅,圣命不可违,请吧。”玉柱也懒得和徐元梦多说废话,径直抬出了老皇帝的大旗当虎皮。
“哼。”徐元梦也没去看玉柱,转身就走。
原本扶着徐元梦进来的两个小太监,知道徐元梦吃了苦头,两个人面面相觑的不敢动。
徐元梦毕竟年纪大了,又没带拐杖进宫,走几步就开始喘了。
玉柱扬了扬下巴,两个小太监这才跑过去,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徐元梦,到乾清门外上了马。
徐元梦的阿玛和玛法,都是满洲正白旗下的佐领,属于正经的满人军官。
身为步军统领的玉柱,自然是很清楚的,按照内城八旗布防的规矩,正白旗位于东直门和朝阳门之间。
果然,徐元梦上马之后,也没搭理玉柱,径直往朝阳门那边而去。
路上,徐元梦的马,走得很慢,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回了徐府。
玉柱一看就明白了,徐府所在的豆芽菜胡同,正好位于正白旗和镶白旗交界的朝阳门大街以北。
进了徐府后,玉柱也没管徐元梦,直接吩咐人,把徐家儿孙们都找到了跟前。
“你们都听好了,若是徐师傅有一丁点的小伤,我敢保证,你们都会去宁古塔,成为披甲人之奴。”玉柱对徐家的儿孙们,就没啥好说的了,赤果果的威胁,格外的盛气凌人。
玉柱是什么人?他发出的威胁,徐家人还真不敢当作是耳旁风,一個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如捣蒜。
徐元梦的脾气再倔,也不可能不顾忌儿孙们的前程。他若是敢自杀,玉柱真敢把他的儿孙们弄死弄残几个。
玉柱回宫交旨的时候,把狠话告诉给了老皇帝。
老皇帝拈须眯眼,轻声一笑:“你小子,算是拿捏住了徐善长的死穴。他家里的儿子们不怎么成气,但是,幺孙却是个小神童。据说啊,那个幺孙在徐家,百般受宠,要啥有啥。”
玉柱心想,这不是和您一样么?
老皇帝宠爱胤礽的时候,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结果呢,养虎遗患,胤礽当众发牢骚:岂有三十年之太子乎?
玉柱怕养败家子,他的几个小崽,包括亲弟弟八十九在内,只要到了五岁,就不许待在内宅里胡混了,必须去外书房读书。
聘来的启蒙老师,不是旁人,正是玉柱的会试座师,吴琠的三子吴骧。
吴琠早早的就安排好了身后事,他的几个儿子之中,有做官的,有经商的,有守家的,还有出来联络权贵的。
举人老爷吴骧,就是托庇于玉柱门下的吴家代表。
这年头,稍微有点底蕴的大家族,都不可能把所有鸡蛋,全都搁进一只篮子里。
从宫里出来后,玉柱坐马车去了老五那里。
老五的恒亲王府,位于朝阳门内,北小街福夹道的烧酒胡同里。实际上,和徐元梦的宅子,只隔了一条街,相距并不远。
玉柱的马车刚在亲王府门前停稳,就见王府的长史额德,哈着腰凑过来,毕恭毕敬的扎千请安。
“请柱爷大安。”
“呵呵,老额啊,都和伱说过多少次了,甭这么假客套啊。”玉柱也很无奈,额德每次都拿他当正经的主子看。
额德陪着笑脸说:“柱爷,瞧您说的,再怎么说,礼不可废啊。”
玉柱也拿额德没办法,老五特意吩咐的,额德不过是听命而行罢了。
“柱爷,您慢点,我们王爷早就吩咐过了,不着急的。”额德亲热的迎了玉柱往里走。
老五的恒亲王府,和老七的淳郡王府,是唯二的,和玉柱有紧密交往的两座王府。
老皇帝也知道,玉柱和老五、老七相交甚密。
不过,这两个儿子,一个脸废一个脚残,都早早的出了局,永远和大位无缘了。
更重要的是,老五和老七,都很安分守己,从不结党营私。
因此,老五和老七,分掌了京城里的部分八旗兵力。
老五的王府,是京里最小的一座亲王府。
整个王府,除了正殿这一路之外,就是西侧的花园这一路了。
按照往日的惯例,玉柱被领进了老五的内书房。
老五还是和以往一样,拱手笑脸,阶下相迎。
照鞑清的规矩,亲王礼绝百僚。老五的下阶相迎,已经是把玉柱当作是亲兄弟看了。
实际上,老五也是玉柱唯一的结拜兄弟。
就算是孙承运,也是认了隆科多为干爹,这才成为玉柱的干哥哥。
“安答,酒菜已经备齐,就等你来了。”老五笑吟吟的拉着玉柱的手,两人并肩去了暖阁那边。
暖阁里,地龙已经烧热了,玉柱刚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腾腾,熏得浑身一暖。
说起来,老五府上的暖阁地龙,还是玉柱带人监修的。
暖阁里的地龙,利用的是砖石散热慢的特点,在暖阁的隔墙后设了一排灶,一边烧几锅热水,一边顺势烘热了整个暖阁内的地龙。
别的不说了,单单这么做,就节省了大量的炭和木柴。
在小圆桌前落座之后,婢女很快上了热茶。
玉柱呷了口茶汤,嗯,还是他喜欢的那种酽茶,苦的提神!
“安答,你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你了。我看上了一方美玉,结果买下后才意识到,又超支了。”老五和玉柱说话,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绝不拐弯抹角。
玉柱一听这话,不由微微一笑,说:“五哥,花超了就超了呗,有弟弟我呢。干脆啊,你派个信得过的门下,由我出面,安排去老孙那里,专门盯着你的盐货,如何?”
老五一听这话,立时欢喜的搓着手,笑道:“那敢情好啊,那敢情好啊!”
这年头的京城里,就没有不贩卖私盐的权贵。
没有银子,又要讲究排场,难道要每天打家劫社,伤天害理不成?
自从,汉武帝时期推行了盐铁专营之后,历朝历代,都是官府垄断性质的经营盐铁。
垄断的行当,必然积弊丛生,尽出妖蛾子。
曹寅和李煦轮流出任两淮巡盐御史的时候,曹寅依旧亏得一塌糊涂,而李煦就有手段,大捞特捞的还清了亏空。
玉柱和老五的关系再亲,也是救急不救穷,前帐不清,后帐不借。
所以,要想常规性的增加老五的收入,就只能让老五多贩私盐进城了。
这么多年下来,只要老五开口,玉柱从没含糊过一次。
反之,只要玉柱有事相求,老五即使力不从心,也要竭尽全力的去办。
相识于寒微之时的经历,让老五和玉柱颇有种肝胆相照的微妙感觉。
随着旗人们的汉化,日甚一日。
只精蒙语,汉语很生疏的老五,越来越和主流的社交圈,显得格格不入了。
不过,有手握实权的玉柱照应着,老五只要不大手大脚的花钱,应付日常的开销,绰绰有余。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确实需要缘分!
第540章 功劳全是康熙的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刚刚入冬不久,连续十几天的暴雪,便覆盖了整个京城。
在民间,草民们自有生存法则,早早就买了大量的白萝卜和红薯,当作是熬冬的物资。
下大暴雪,最大的问题不是出行,也不是购物,而是积雪太重,压垮了屋顶。
这个时代的房子,不管什么结构,都是有木梁的。
茅草屋、黄土屋、年久失修的木屋,大梁的耐压性很差。
结果是,一夜之间,外城的房子,垮了一大片,少说也有几千间。
京城的草民们遭了灾,汤炳这个顺天府尹,责无旁贷。他赶紧进宫请旨,调通州的户部粮食来救灾。
玉柱掌管着京城里的治安大权,防备奸徒流氓趁火打劫,也就成了重中之重。
说起来,自从玉柱担任了步军统领后,几乎每年都要参加冬季的救灾工作,已经是救灾的老司机了。
只是,今年的雪灾规模,更胜于往年的十倍以上。
说起救灾,玉柱自然是有绝招的。
玉柱进宫找到老皇帝,建议说:“老爷子,数万灾民啸聚于京城,若是不及时妥善的予以安置,恐生民变。”
要想顺利的救灾,就必须说老皇帝最怕的话。
作为旗人的皇帝,老皇帝最担心的就是,汉人群起造反,导致遍地烽烟。
“你是该管的步军统领,说吧,有何良策?”即使玉柱不提醒,康熙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汤炳一向胆子小,他的救灾方法,异常之传统,调户部常平仓的粮食,设粥棚赈济灾民。
玉柱提出的方法,就很有特色了。
受灾的几万人,由各坊的坊长承包,分散居住到指定的富裕人家,住宿费及伙食费由皇帝的内库拨银子补贴。
因为,户部的银库里,穷得可以跑老鼠了,哪来那么多的银子救灾?
从以往的先例来看,在不威胁到皇权的时候,康熙还是很乐意花一些银子,以捞取圣君之名。
“准了。只是,就怕刁民趁机收买人心啊。”老皇帝时刻警惕着,野心勃勃的坏人趁机邀买人心。
玉柱早就料到了,老皇帝必定会担心给人做王莽或曹操的机会。
“老爷子,咱们宫里的男仆颇多,让他们代表您去发银子,发粮食,臣儿以为甚是妥当。”玉柱太懂老皇帝的心思了,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提出的建议,老皇帝肯定听得进去。
“这,内廷仆人出宫,就怕朝里有物议啊。”老皇帝倒有些犹豫了。
玉柱小声提醒说:“让王朝庆他们替圣君发福利给灾民,这可是天大的善事呢。”
被玉柱这么一教唆,老皇帝立即下定了决心,“好,就依你。”
皇帝派人亲自赈灾,还照顾的如此体贴入微。
即使地方官坏透了,大清的皇帝也是好的。
嗯,好皇帝可以期待,只要饿不死,都别造反了!
圣君之恩,普照大地,这便是玉柱拿来忽悠康熙的最大诱惑。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其中巨大的声誉诱惑,老皇帝就必定会掉进了坑里,绝对爬不出来的。
按照玉柱的建议,每个灾民每月给银二两,米五十升。
玉柱说得很清楚,只有让收留者不仅不亏本,反而有点小利,整个救灾的策略,才可能真正的有效果。
人都有同情心。
但是,强迫老百姓花几個月的收入,养活不相干的外人,除了嘴炮道德表外,相信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真心答应的。
毕竟,草民之家,是真的没有多少余粮呀。
“嗯,你总是挂在嘴边的,无利谁起早?嗯,就是这么个理儿。”老皇帝想通了之后,不由龙心大悦。
老皇帝的心里舒坦了,出手也格外大方,他一口气拨出了两百万两银子,和一百万石存粮,给玉柱用于救灾。
玉柱领了旨意后,马上出宫,调集兵马,一则维护外城的治安,震慑宵小,一则可以让救灾工作更加的顺利。
按照玉柱的安排,以家庭为单位,由各坊的坊长负责,负责安排进住处比较宽敞,也相对富裕一些的人家。
这些人家,管饭管住,所有的支出,由朝廷按照登记的名单,发放赈灾的补贴。
当着几百名坊长的面,玉柱着重强调了一点。
“你们都听好了,本官把丑话说在前头。主家吃啥,灾民们就跟着吃啥。绝对不能主家吃白米,他们吃糟糠,那反而会严重损害了圣上的仁慈之名,都明白吧?”
“嗻。”玉柱的威胁,没有坊长敢当作是耳旁风,大家都记下了。
人多就是力量大!
灾民们先被集中到八旗步军衙门的各个军营里,再跟着各个坊长,去临时的住所。
在玉柱的亲自主持下,几乎在一天的时间内,灾民们都获得了妥善的安置。
灾民们的吃住问题都解决了,也就解决了老皇帝最担心的汉人起事问题。
第一步达成后,按照旨意里的要求,顺天府尹汤炳便发出了徭役征发令。
徭役征发令,就一条,凡是参与了救灾的民夫,只要做满一个月,都可以抵两年的六个月徭役。而且,出徭役的时候,官府管饭管住,只是没有工钱罢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规模的征发徭役参与救灾,就是集中社会的力量,有针对性扶贫的妙招。
往日里,出徭役的时候,花的可都是民夫们自己的钱粮,官府并没有出半文钱。
结果,只打算征一万民夫,却来了三万壮丁。
开什么玩笑,吃朝廷的饭,只做一个月,就可以抵两年六个月的徭役,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馅饼啊。
以往,所有的壮丁,都有义务替官府出徭役。
这种徭役,每年三个月,具体时间由官府指定。而且,自带粮食、银子和铺盖卷,等于是花自己的钱粮,义务替官府干活。
玉柱拿捏着无利不起早的人性,迅速调集了三万民夫,帮着受了雪灾的草民们,赶建新宅。
工地上干的热火朝天,有人居然公开弹劾了玉柱。
老皇帝抖了抖手里的弹劾折子,信手扔到了地上,淡淡的说:“会当差的,不如会动嘴的,理他做甚?”
玉柱笑了笑,没吱声。
嘿嘿,小样的,他早就料到了必定有人攻击他想邀买人心。
所以,玉柱才建议老皇帝,派宫里的太监们,挨家挨户的发放赈灾的钱粮。
宫里的太监们,不论大小,个个都会察言观色,尤其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让太监们去忽悠草民们,一忽悠一个准,准没错。
在这个时代,宫里的太监出马,一个顶两,妥妥的老皇帝的宣传员。
即使是傻子也知道,宫里的太监出马,只可能说老皇帝的好话,而不可能吹捧玉柱。
多年的庙堂历练,让玉柱成功的避开了天坑。
今天被弹劾的这事,若是玉柱少想了一层,由着步军衙门的兵丁去发放赈灾钱粮,那绝对会惹来老皇帝的疑心。
人在庙堂,不多个心眼子,甭想站得稳当,这是真理!
历史上,范仲淹居然当着宋仁宗的面,大肆吹捧君子有党,而小人无党。
紧接着,欧阳修又上了《朋党论》之疏,大谈君子可以朋党。
结果呢,自然是庆历新政完犊子了,范仲淹被贬出京。
不管是宋朝的皇帝,还是明朝的皇帝,或是鞑清的皇帝,勿使群臣合而谋朕,都是最基本的帝王心术。
说白了,凡是外戚专政、太监专政或权臣专政,本质上,都是皇权不彰,导致异论相搅的制衡之术,出了大问题。
从这个意义来说,明朝的所谓太监专政,其实是读书人污蔑明朝皇帝的春秋笔法而已。
道理其实很简单,不管是刘瑾,还是魏忠贤,皇帝皆可一言而杀也!
唐朝,掌握了神策军的太监们,那才是真正的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厉害存在。
由于救灾的人力异常之充沛,短短的半个月内,灾民们倒塌了的房屋,便被修缮一新。
老皇帝忽然来了兴致,领着玉柱四下里去巡视。
沿途之上,几乎所有碰见的人,都在赞美康熙皇帝。
“唉,没有皇上,我们全家老小,都得饿死了。”
“是啊,当今的康熙皇上,那可是少有的仁君呐。”
“没错儿,圣君临朝,万民之福啊。”
这个时代的草民,九成八以上,都是文盲。这些普通人,没有经过民族国家的现代教育,他们哪里知道什么家国天下,抵御外族入侵呢?
说白了,只要当权的皇帝,稍微对草民们好一点点,就被歌功颂德了。
“不瞒你们说,我家的堂屋里,专门供着今上的仙位,每天都祷告上天,企求皇上万寿无疆。”这位可能读了点书,说话带了点文气。
康熙立即来了兴趣,便尾随着去了他家。
到了现场,康熙定神一看,果然没有瞎说,他的仙位牌,真的被供着上香呢。
草民们自发的吹捧,胜过任何人刻意的拍马屁。
老皇帝龙颜大悦之下,回宫之后,当即发了话,“叫张廷玉来。”
第541章 会试正总裁
“内阁奉上谕,著玉柱署理礼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学士、会典馆副总裁及明史馆总裁,钦此!”
“臣儿玉柱领旨谢恩。”
玉柱接了旨意后,便摇身一变,成为大清历史上最年轻的代理礼部尚书和翰林院掌院学士。
大清之翰林院掌院学士,满汉各一人。其中,汉臣掌院,必须是正经的殿试进士出身。
玉柱是合榜之后的第一个满洲状元郎,年纪虽然很轻,任职资历却是足够的。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欲任一部尚书,必须在各部侍郎的任上,轮转三次。
玉柱初任户部左侍郎,迁兵部左侍郎,再任吏部左侍郎,已历三部之侍郎矣。
必须承认,玉柱晋升尚书的资历,已经足够了。
至于太年轻的问题嘛,嘿嘿,老皇帝想重用玉柱,说他行他就行,即使不行也要行。
毕竟,江山都是老皇帝的,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这才是独揽皇权的巨大魔力。
御门听政之时,吏部尚书富宁安当面反对老皇帝的决定。
老皇帝淡淡的说:“有志不在年高,自古英雄出少年。朕八岁登基,照样将大清治理的国泰民安,岂有状元郎不能任掌院之理?”
这就是耍流氓了!
老皇帝故意抬出了他自己,富宁安若要再辩,就必然会掉入不敬老皇帝的语言陷阱里去。
吓退了富宁安后,再无人敢多嘴多舌,此事遂成定局。
和其余五部相比,礼部属于是典型的清水衙门。
但是,礼部的四个清吏司,各有长期的油水可捞。
每次的油水都不多,但架不住细水长流,且名正言顺。
玉柱乘轿到礼部上任的时候,现任礼部汉尚书陈诜领着礼部衙门里的大小官员们,一起等候在了大门前的台阶下。
六部之中,满人尚书,哪怕是代理的,也是正经的一把手,汉尚书一律都是二把手。
玉柱这个署理礼部尚书,乃是整个礼部衙门的最高长官,完全勿庸置疑。
“大宗伯,一路辛苦了。”见玉柱下了官轿,陈诜率先迎上来,深揖为礼。
陈诜的资历甚老,又是博学的鸿儒,他也快致仕了,别无所求,对玉柱自然是平礼相待了。
玉柱赶紧深揖还礼,很礼貌的和陈诜互道了问候。
陈诜毕竟是有分量的平级同僚,他和玉柱平等相交,完全说得过去。
“拜见大宗伯。”礼部的四位侍郎,一起长揖到地,恭迎玉柱的到来。
玉柱赶紧的长揖还礼,并无年轻上司惯有的傲慢。
“请柱爷大安。”这是满官。
“拜见大宗伯。”这是汉官。
满汉之间的行礼方式,可谓是泾渭分明矣。
在众人的簇拥下,玉柱进了他的公事厅。
在六部之中,礼部尚书是专门管“礼”的尚书,遂格外注重面子问题。
照例礼部满尚书的公事厅,为四间一组的大套间。
四间屋子的功能,异常之分明,分别是公开会客,私下会客,自己办公和更衣之所。
礼部的官员们并不多,但是,因为经常迎来送往各国使者的缘故,衙门里的杂役居然超过了四百之多。
各种迎来送往,喧闹了十天之后,玉柱才抽出空去翰林院上任。
翰林院紧挨着銮驾库,被东御河所环抱。
玉柱到任的这天,来门口迎接他的翰林们人数,明显偏少。
翰林院,乃是国家储才之地,翰林们固然没啥油水,职务却极为清要。
翰林们有一项十分重要的权力,即,可以公开言事。
也就是说,不管什么事,只要翰林们看不顺眼了,皆可上书言事。
在这个文字很容易惹祸的年代,翰林们格外珍惜公开言事这四個字。
玉柱心里有数,他还是太年轻了,骤然居于掌院学士的显要位置上,让不少翰林官看不顺眼了。
更重要的是,翰林官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油水。他们就算是拍烂了玉柱的马屁,也得不到太多的油水。
老话说的好,无欲则刚,所以,来迎接玉柱的翰林们,楞是没有到齐。
好在,有实权的翰林官们,还守着官场上的规矩,主动来衙门口迎接玉柱了。
在翰林院中,玉柱的公事厅,依山傍水,风景优美,确实是专心做学问的好地方。
不过,玉柱还是老套路,他其实是来混日子的,压根就不想做学问。
被迫读腻了八股文之后,玉柱对于儒学,没有丝毫的兴趣。
但是,玉柱不想惹事,事儿偏偏就要惹他了。
刚刚开年,时逢康熙五十五年的恩科春闱,即将开考。
对于会试总裁和副总裁官的人选问题,李光地和张玉书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在康熙朝,会试的总裁官和副总裁,并无人数上的明确限制,可以有三个总裁,也可以是一正六副,只要是单数即可。
实际上,历年的会试总裁,老皇帝安排的人数,也各不相同。
汉臣里的京官,尤其是翰林院里的官儿,格外的看重出学差。
比如说,出任某省的学政,即使不贪污受贿,光是收潜规则的礼物,少说每年也有近万两银子落袋。
又或者说,出典某省的乡试,凡是点中的举人老爷,哪怕是借钱,也要亲自登门送上一份厚重的谢师礼及程仪。
官场上的程仪,民间的盘缠,都是旅途中的路费之意也。
玉柱手握重兵,他一向很谨慎,绝无觊觎会试总裁官之意。
试想一下,重兵在握,还门生故吏满天下,这是想速死么?
但是,李光地和张玉书都想趁致仕之前,能多捞一大笔,就多捞一大笔。
这就麻烦了!
按照顺治朝的规矩,会试的总裁和副总裁,必须从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学士、侍郎及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之中简派。
本朝的规矩则更严格了,会试正总裁官,必须正经的科甲进士出身。其次,主要在大学士和六部尚书里面挑选。
这么一来,由于李光地和张玉书的互不相让,居然波及到了玉柱的头上。
玉柱其实挺无辜的。
李光地和张玉书的门人公开叫劲的时候,他其实一直默不作声,做壁上观。
只是,老皇帝突然盯上了一直垂头不语的玉柱,冷不丁的问他:“礼部怎么一直没声音呐?”
玉柱被公开点了名,只得出来行礼,小心翼翼的说:“回汗阿玛,会试正副总裁官的差使,向来只能由乾纲独断,臣儿绝不敢妄加议论。”
这意思是提醒老皇帝,礼部已经按照规矩,提交了正副总裁官的候选人名单,就等着您老人家独自做决定了。
这么多年以来,在会试的事情上,礼部最重要的职责,仅仅是开列有资格出任正副总裁的重臣名单而已。
至于贡院里的事儿,都由皇帝钦点的正副总裁去处置,其实也没礼部多少事儿。
老皇帝太了解玉柱了,小混蛋这是惟恐惹火烧了身,故意要撇清关系的搞法。
说实话,玉柱在礼部尚书的任上,混得如鱼得水,快活似神仙。
据老皇帝所知,玉柱出了宫后,去礼部衙门里小坐片刻,喝几口热茶,找个别下属聊聊天,就溜之大吉了。
这种小日子实在是太滋润了,令人很难不羡慕嫉妒恨。
也许是被玉柱顶得不舒服了,老皇帝冷冷的哼哼了一声,又故意问张廷玉:“衡臣,你怎么看?”
玉柱暗暗松了口气,他是真心不想在会试里出风头。
在大学士、六部尚书、学士和侍郎之中,谁都可以担任会试总裁官,唯独玉柱很麻烦。
一则,玉柱的年纪太小,二则,玉柱捏着京城的重兵,禁忌颇多。
谁料,很少公开出点子的张廷玉,却说:“回皇上,臣以为,礼部会试,也应参照满汉一体之原则,一视同仁,方为公允。”
玉柱忍不住的看向张廷玉,心里满是狐疑,这个张衡臣,他想干嘛?
这时,张玉书猛然醒悟了,赶紧出来插话说:“皇上,老臣以为,玉柱可也!”
李光地是玉柱的乡试座师,他自然是不好发言的,只能选择闭嘴。
结果,老皇帝一路问下去,大家都赞同张玉书的意见,觉得玉柱这个满洲状元郎,理应主持会试,以彰显旗人不仅擅武,文事方面也大有人才也。
玉柱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觉得其中藏有阴谋。
历史上的张廷玉,在隆科多的配合下,帮着老四登上了大位。
玉柱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以他的智商和情商,隐隐觉得,张廷玉的出手,很可能是老四的指使。
没办法,人在庙堂之上,不多长几个心眼,早就被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下了。
能坐上重臣的位置,大家谁都不是傻子。
老皇帝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故意问了一圈的姿态,却已经说明了皇帝的倾向性。
再说了,玉柱在朝堂之上窜起太快了,难免会让大家心里觉得胳应,总之就是看不顺眼,不舒服。
公开得罪玉柱,固然是不太敢的。
反正是法不责众。大家顺着张廷玉的引导,大赞玉柱,即使隐有捧杀之意,想必玉柱也不方便报复吧?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
一时间,由玉柱出任康熙五十五年丙申恩科会试正总裁的呼声,形成了压倒之势!
第542章 不辱反荣
等众人都发表了意见之后,老皇帝顺势说:“那就这么定了。”
玉柱等的就是这一刻,老皇帝公开表了态之后,他忽然捂住肚子,说:“回汗阿玛,臣儿吃坏了肚子,恐有碍观瞻,必须马上去解决。”
不等老皇帝发话,玉柱拔腿就跑了。
“啊,岂有此理。”
“禀主子爷,玉柱君前失仪,奴才必须参他。”
“皇上,玉柱太不知道轻重了,必须给予严惩。”
“主子爷,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还是太年轻了……”
玉柱这一跑,出任会试总裁的机会,立时就被搅黄了。
方才还在大赞玉柱的重臣们,改为对玉柱口诛笔伐,口口声声的要严惩失礼的玉柱。
老皇帝那可是地道的明白人,他比谁都清楚,玉柱的懒病又犯了,懒筋又该抽了。
果然,散朝之后,玉柱老老实实的跪到老皇帝的腿边,瓮声瓮气的说:“臣儿不乐意进贡院,要关好几个月,那太难熬了。”
老皇帝望着当众耍流氓,私下里说真话的玉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的惩罚他了。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君前失仪,又不能不惩罚。
老皇帝反而头疼了!
“哼,朕太宠你了,让你狂得没了边际,竟敢公然找借口,当众失仪?”老皇帝盯着玉柱,冷冷的问,“说吧,朕该怎么罚你?”
“要不,罚俸三年吧?”玉柱继续涎着脸,摆出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派头。
“罚俸?这算什么惩罚?”老皇帝简直快要气笑了,小混蛋很擅长避重就轻。
“那就罢了署理的礼部尚书吧?说句心里话,我才不想出这种风头。我年纪轻轻的,和一堆白胡子老头站一堆,甚是无趣。”玉柱宁可不当一部尚书,也不想太累了。
老皇帝看清楚了玉柱真的是不想揽权,心里的火气,也就渐渐的消退了下去。
“不成,还是太轻了。”老皇帝有心看看玉柱的底线,故意逼了他一下。
谁料,玉柱却说:“若是连步军统领一起罢了,那臣儿就太感谢汗阿玛了。”异常坦荡的不想抓权。
玉柱一退再退,老皇帝反而于心不忍了。
今天的事儿,本质上,是老皇帝的疑心病,又发作了。
玉柱在君前失仪,等是送了把柄给老皇帝收拾他,配合得异常之默契。
这人呐,都是有逆反心理的。
玉柱越是乖顺的不想揽权,老皇帝反而觉得,是不是太过委屈了他?
废太子胤礽,从来都是只知拱卒,不懂卧马盘巢。
和老皇帝硬来,废太子的结局,自然是异常惨淡的。
玉柱就不同了,只要老皇帝动念头想锤他,他就索性躺平了。
任由老皇帝随便锤,打死也不硬扛着,这便是玉柱在老皇帝身边的生存哲学。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老皇帝的亲儿子都被圈禁了两个,更何况玉柱这个义子呢?
玉柱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老八和老十四他们暂时安静了,这个才是老皇帝起疑心的主因。
老皇帝举目一看,哦,就玉柱跳得高,不收拾他,收拾谁?
“嗯,伱倒是想得美,又想去汤山躲懒了?”老皇帝一直记得,上次玉柱撂了挑子后,在汤山连造了好些个娃,大大的开枝散了叶,让佟国维乐得合不拢嘴。
事实俱在,玉柱不当差的时候,那是真心安于享乐,成天泡在美人堆里,吃香的,喝辣的,乐不思蜀!
隆科多捞回去的银子,数不胜数,足够玉柱尽情的挥霍。
“嗯,君前重大失仪,你继续担任礼部尚书,显然就不合时宜了。嗯,汤炳在顺天府政绩很一般,不如,你去替他吧。”康熙又想给玉柱加担子了。
在康熙朝,一般的知府,都是正四品。但是,顺天府尹和奉天府尹却是正三品。
按制,二品以上的衙门,才可以用银印。然而,顺天府衙门也是银印。
京城,乃是首善之地,顺天府尹就相当于以前的京兆尹,位置格外重要。
玉柱连连摆手说:“顺天府的破事儿太多了,臣儿吃不得那个苦,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若是兼了顺天府尹,玉柱就是军政一把抓了,那个实权简直是滔天了。
实际上,玉柱只想抓紧了兵权,等时机成熟之后,他就效仿隆科多的老套路,拥新君而令天下。
但是,老皇帝明显受了刺激,觉得玉柱的懒筋该抽了,必须找个事务繁多的衙门,让他忙碌起来。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老皇帝下了决心后,一锤定音,再无更改的余地。
“老爷子,岂有弟子夺恩师之位的道理?”玉柱还想挣扎着,不肯就范。
老皇帝微微一笑,说:“汤炳适合做学问,就让他接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吧。”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这么做,看似增加了他的权势。实际上,让汤炳靠边站了之后,反而剪了玉柱的羽翼,让他的小派系少占了一个异常重要的位置。
官场上的占位置,并不是玉柱身上的兼职越多越好。而是,玉派小集团的人,各自站到实权的位置上。
必须承认,老皇帝的手段异常高明。
因为,大清会典里明文规定了,顺天府尹只许一任,非特旨加恩不得连任。
满打满算,玉柱上任后,顶多当三年的府尹,就必须离任了。
一旦玉柱离任,顺天府尹的宝座,必然会被安排给别的人。
这个帝王心术的套路,乾隆比康熙玩得更加的娴熟。
和珅,和中堂的身上,有好几十个兼职。但是,和党的成员,却没有遍及朝野的要害位置。
乾隆始终牵着和珅的线,不让其权势过大,以免威胁到了皇权。
临驾崩之前,乾隆也一直牢牢的掌握着朝廷的大权。
而和中堂,从来就不是掌握大政的权臣,而是乾隆的宠臣。
所以,嘉庆上台后,杀和中堂,并不比杀一只鸡更难。
反观康熙擒鳌拜,那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和工夫啊!
多尔衮活着的时候,顺治公开叫皇父摄政王,私下里喊汗阿玛,舔得比谁都起劲儿。
所以,真正的权臣多尔衮死后,遭到了顺治帝的彻底清算。
同理,万历都二十岁了,国家大权依旧把持在李太后、张居正和冯保的手心里,他岂能不暗恨于心?
张居正刚死不久,张家就被彻底的清算了。张家人,饿死的,上吊死的,惨况都被记入了史书。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是一般政客的想法。
玉柱的心态甚佳,他是反其道而行的。
一言以蔽之,老皇帝想削弱玉党小集团的时候,玉柱不仅不积极抵抗,反而索性躺平了。
这么一来,老皇帝就要念及玉柱的各种好处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
废太子和老皇帝之间,螺旋上升的权力斗争,玉柱看得比谁都清楚。
越是加码搞对抗,越要挨更重的狠锤,这便是老皇帝的脾气。
从胤礽的两次被废,老大的被圈禁,老八的被彻底放弃,都证明了,玉柱没有看错老皇帝的习性。
一朝天子一朝臣。
康熙就是这么个脾气,玉柱已经摸准了。
“我只干半年,可以不?”玉柱还是不肯就范,故意和老皇帝讨价还价。
老皇帝被气笑了,旁人是惟恐权柄不重,玉柱倒好,生怕事务太多,耽误了享乐。
“甭想,三年一任,半天也不能少。”老皇帝较了真,玉柱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消息传开后,再无人敢轻视玉柱了。
表面上,玉柱从礼部尚书位置上,被拉了下来,大大的丢了面子。
实际上,玉柱兼任了正三品的顺天府尹后,等于是军政一把抓了。
在整个京城里,头号大实权派,非玉柱莫属。
玉柱还没正式上任呢,孙承运就来找他了。
“弟弟,十好几个开书寓的老板娘们,都托我给你递个话。梳笼银和赎身银全免,花魁任你挑着包月或是包年,费用全免。”孙承运笑嘻嘻的说,“给我的递话银,每个老板娘一千两,这个是老规矩了,不值一提。顺带着,我也沾了你的光,我去梳笼的话,不仅优先挑选,而且梳笼银只收三成。”
玉柱心里明白,所谓的三成梳笼银,不过是个名目罢了,实际是把黄花大姑娘,白送给孙承运破瓜了。
以前,玉柱刚任步军统领的时候,知名的书寓老板娘,也有各种名目的效敬。
但是,那个时候的玉柱,只是掌握了治安上的伤害权而已,并没有掌握开办书寓的审批大权。
所以,送来的效敬大多是银子罢了,没人肯拿出所有花魁的梳笼权,来贿赂玉柱。
如今则迥然不同了,身兼顺天府尹和步军统领的玉柱,实质上,成了那些书寓老板娘的活祖宗。
只要想在京城里安稳的开书寓赚大钱,不管是个啥问题,绝无可能绕过玉柱这尊大佛。
说白了吧,现在的玉柱,根本不用发话,只须使个眼色,呶呶嘴唇,孝敬不周全的书寓老板娘就要家破人亡,且不得好死。
“好弟弟,我早就瞧上了梅苑书寓的一个花魁,名叫赛西施。我和她吹了个牛,说我是你的哥哥,她非不信。好弟弟,你就赏我个薄面,陪我去一趟,帮我撑个门面,可好?”孙承运扯住玉柱的袖口,左右摇晃着连连哀求。
第543章 谁的地盘?
玉柱瞟了眼孙承运,笑了笑说:“哥哥,你没说实话吧?”
孙承运嘿嘿一笑,说:“弟弟,还是你厉害,有眼光。她太傲气了,我看不顺眼,就是想借了你的势,不花银子的梳笼了她。”
“嗯,最近挺忙的,等我正式上了任,就陪伱去瞧个热闹,可好?”玉柱松了口,孙承运喜得直搓手。
满京城里,谁不知道,柱爷说的话,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坑,绝对算数?
由于相识于寒微,玉柱虽然是个典型的政客,却也是重感情之人,也就答应了孙承运。
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贵人乐意让你借他的势,就三个原因,一则年轻时有感情,二则你有用,三则将来有用。
归根到底,还是你有点用,贵人才会伸手抬举你。
因为啥呢?
贵人掌握的资源,其实也是有限的,给谁不给谁,就必须要筛选一下了。
老皇帝为啥厉害?
全天下的实权资源,都掌握在老皇帝的手心里。所以,只要老皇帝不是昏君,废太子胤礽就肯定斗不过他。
玉柱当年被老板赏识,就是真正的做到了,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有人要整老板的时候,玉柱哪怕被停职检查了,也死死的闭紧嘴巴,绝不把莫须有的脏水,泼到老板的身上。
而玉柱的直接竞争对手,则是坦白从宽,不惹火烧身的想法。
然后,他就没有然后了,泯然路人矣。
人无完人!
孙承运贪财好色,浑身都是毛病。
可是,孙承运大事上从来不糊涂,整个崇文们监督衙门里的人,玉柱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孙承运只当个传声筒而已。
这就是彻底的通透了!
顺天府衙,就在安定门大街和东直门大街交口处的东公街。
以前,因佟国维不让进老佟家的缘故,李四儿带着玉柱和玉烟,就住在顺天府衙背后的伽蓝闫胡同里。
凌晨,玉柱还是和往日里一样,先替老皇帝按摩了右手,狠狠的拉了筋骨之后,再陪着老皇帝一起用早膳。
以前,老皇帝向来是食无语的习惯。
只是,玉柱用膳时候的小毛病太多了,老皇帝实在看不下去的要纠正。
这么一来二去的,老皇帝也就被玉柱给带偏了,一边用膳一边说话,也就习以为常了。
“你还没去顺天府衙上任?我可都听说了,衙门里积压了好多事儿,等着你去处置呢。”
一连十多天了,玉柱始终不肯去顺天府衙上任,老皇帝忍无可忍,终于当面催促他了。
“老爷子,急啥呀?府丞、治中、同知、通判们都在呢,不可能耽误大事的。”玉柱咽下嘴里的虾饺,还想继续推脱下去。
老皇帝也知道玉柱是个不喜欢揽权的个性,这个小混蛋居然痴心妄想,打算把此事给拖黄了。
和只管治安的步军统领衙门不同,顺天府尹是整个京城里,最忙碌的官员,没有之一。
必须敲黑板的真相:谁接近权力核心,谁才是权力的主人,和名义官职的大小无关。
有的人可能本身地位不高,却因为能接触到权力最核心的皇帝,就能让自己也拥有权力,太监就是其中的典型。
署理礼部尚书的宝座,玉柱还没有坐热,就因为不想当会试的正总裁,而被罢免了。
但是,玉柱仅仅是面子上稍微有点难看而已。毕竟,他还是领班御前大臣。
每天凌晨,玉柱不仅要帮老皇帝的右手做康复活动,还要陪着老皇帝一起用早膳。
不客气的说,除了宫里的大太监之外,所有的重臣之中,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这份特殊的待遇。
这意味着啥?
柱爷的盛宠依旧!
顺天府乃是天下第一大府。
在玉柱的手下,设府丞一人、治中一人、同知四人、通判六人、儒学教授、训导等官。
在顺天府的辖下,共有宛平、大兴两个京县,以及另外十七个州县,共十九个县级衙门。
其中,宛平和大兴两个京县,完全归玉柱管辖。就算是直隶总督,也不允许插手京城内的事务。
其余的十七个州县,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厅,由四名五品的同知,分管捕盗事宜。
这四名同知和十七个州县,属于是顺天府尹和直隶总督双重领导的体制,以顺天府尹管辖为主。
正因为顺天府实在是太过重要和敏感了,手握兵权的玉柱,实际上,是被迫接任的。
站在玉柱的根本利益之上,他是真心不想接任顺天府尹。
试想一下,成天被老皇帝盯着后脊梁骨,那会是个啥感受呢?
问题是,老皇帝硬要推着玉柱成为京城实权第一人,玉柱的细胳膊拗不过粗大腿啊!
“嗯,用罢了早膳,御门听政也不用你伺候着了,明白吧?”老皇帝不耐烦了,狠狠的将了玉柱一军,逼他今天就去正式上任。
“嗻。”玉柱完全没招了,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但是,玉柱的拖长音,被老皇帝品出了其中大大的不乐意。
“去吧,你还很年轻,多替朝廷出力,才是正道理。”康熙明知道玉柱不情愿,却依旧逼着他去上任。
用罢了早膳,老皇帝坐上肩舆,去御门听政了
没办法,玉柱只得出宫上了官轿,大摇大摆的去了顺天府衙。
因为事发突然,顺天府丞汪禾接到吴江的通知之后,不由一阵脑仁疼。
顶头上司来上任,京郊的同知、州县官,肯定来不及到衙迎接了,这可怎么办呢?
事到临头,汪禾只得率领在京的官员们,一起站到府衙门前,恭迎玉柱的到任。
等玉柱到了后,汪禾赶紧凑上前来,长揖到地,毕恭毕敬的说:“卑职汪禾,字满仓,忝为本府府丞,拜见玉宫保。”
玉柱增加了实权,但是,也丢掉了部堂的位置。
若是部下们继续称呼他为爵部大人、部院大人,就不合适了。
这个时候,玉柱脑袋上的太子少保头衔,就起了大作用。
在大清的官场之上,称呼问题绝非儿戏,一旦叫错了,就擎等着倒血霉吧。
如今,玉柱身上的兼职和官爵,至少有几十个字了。
太子少保、辅国公、南书房行走、领班御前大臣、正蓝旗汉军副都统、宗人府右宗人、内务府总管大臣、步军统领、热河行宫大总管兼顺天府尹。
之所以太子少保排在最前头,那是因为,目前还活在世上的太子少保,总共也不超过五个人。
物以稀为贵!
顺天府丞也是高配,汪禾是正经的正四品官,分管府学和教育事宜。
“满仓兄,你太客气了,鄙人来的匆忙,着实添麻烦了。”玉柱很有礼貌的深揖还礼。
“拜见玉宫保。”
“罢了。”
在汪禾的引见下,部下们纷纷上前拜见玉柱。
只是,就在行礼如仪之时,突然有人上前扎千请安,并恭敬的说:“请柱爷大安。”
和别的衙门不同,顺天府衙内,除了府学教授和训导之中有两名满臣之外,其余的都是汉臣。
满目都是汉臣,猛的站出来几个满臣,说着与众不同的话语,这种时候就显得极不合群了。
玉柱看得出来,在顺天府衙之中,满臣和汉臣们,明显的格格不入。
大庭广众之下,玉柱又不是楞头青,自然不可能对满臣太过优待,只是微笑点头,摆手说:“起喀吧。”
也许是玉柱的用词不同,那几个满臣更加得意了,故意大声说:“嗻。”答的异常之响亮。
玉柱明明察觉到了,有几个城府不深的汉臣,已经变了脸色,却故作不知。
唉,兼任了顺天府尹后,康麻子肯定盯得更紧了。
只要是在公开场合,玉柱就必须故作姿态的特别亲近满臣,而疏远汉臣,以麻痹老皇帝。
老皇帝经常挂在嘴巴边上的所谓满汉一体,不过是说说而已,谁信谁傻!
不过,玉柱的身份不同,他可是正经的满洲镶黄旗下,妥妥的大清自己人。
不管是哪个时代,在背后捅你黑刀最深的,往往都是你最亲近的自己人。
康熙若是知道了,玉柱早蓄异志,那还不马上就宰了他?
哪里还会如此的重用呢?
所以说啊,官场之上,在没有掌握大权之前,就必须要学会伪装。
良好的伪装,装得越像,越容易获得成功。
汉武帝活着的时候,霍光装纯臣的例子,已经举烂了,那就换一个吧。
靖难之役,其实异常之惊险。
北平布政使张昺和都指挥使谢贵,已经奉旨带兵,包围了燕王府。
但是,这两个傻瓜非常之幼稚,完全忘记了东汉大将军何进的教训,居然相信朱老四会自剪羽翼的鬼话,只带了少数的亲兵,就被骗进了王府。
结果,这两个蠢货,被剁成了肉泥,还两面不讨好。建文帝和永乐帝,都深恨之。
说实话,这便是朱老四临危不乱,善于伪装的善报了。
在部下们的簇拥下,玉柱迈着四方步,踱进了顺天府衙。
嗯,天下第一府果然名不虚传,单单是府衙门前的仪门,便是督抚的规格了!
第544章 欺吾太年轻?
全天下的督抚、道、府、州、县衙门,一律都是前衙后宅的结构。
玉柱迈着四方步,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府衙的内部结构。
从仪门到府衙正堂之间,西侧有包公祠、狱神庙、监狱、把总司厅、照厅和代书处;东有五圣祠、候审所、粮厅、科神庙及吏、户、刑三房、盐房、工房等处所。
进入第三重门后,便是玉柱升堂问案的顺天府正堂。
正堂,又称大堂,是顺天府尹公开提审犯人的地方。
大堂正中挂的硕大匾额,上书四个大字:肃清畿甸,而不是戏说里边的所谓“明镜高悬”。
实际上,在康熙朝,各个衙门的匾额,又称堂额,并无一定之规。
比如说,康熙给顺天府亲题的“肃清畿甸”这四个字,到了雍正朝的时候,被老四原封不动的照搬了过来。
玉柱在正堂升了座之后,府衙里的部下们,各依官职品级的高低,依次过来拜见。
“参见玉宫保。”
“拜见大畿牧。”
“参见大邦伯。”
“叩见内史大人。”
“请京兆大安。”
部下们的身份地位,各不相同,他们对玉柱的称呼也彼此有异。
总之,宫保、京兆、大邦伯、大畿牧、内史,都是对玉柱的尊称。
一言以蔽之,各种文雅有内涵的别称都可以说,惟独不能像某些电视剧里一样,大咧咧的叫玉府尹。
那就是,完全不懂规矩礼仪的想得罪死玉柱了。
其中,内史大人这个称呼,其实颇有些来历,没有一点文化底蕴,根本就叫不出来。
当年,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将京师咸阳及京畿40余县,划为内史辖区。
这便是玉内史的由来。
实际上,按照以往的惯例,玉柱到任的时候,还有一整套敬天祭庙的流程。
只是,玉柱不乐意那些繁文缛节,又被老皇帝催逼得太紧,故意来了个仓促上任。
仓促上任,正好省略了许多无意义的虚礼,免得大家都跟着受累。
反正吧,玉柱越不把上任当回事儿,礼仪敷衍的越草率,老皇帝就越放心。
等一切流程走完了之后,玉柱满是疲惫的坐进了后堂内的公事厅里。
玉柱原本以为,他第一天上任,应该无公可办。
然而,他还是想错了。
玉柱刚喝了几口茶,吴江就进来禀报说,通判周林汉求见。
顺天府衙内,玉柱的僚属们,最重要的就是府丞、治中、同知、通判和理刑推官,他们都属于佐贰官。
其中,府丞管府学和教育,治中管钱粮税收,四个驻外的同知负责抓捕盗贼,通判和推官则分管刑事案件。
也许是为了减轻府尹的压力,从府丞到推官,这些佐贰官都有各自专属的小衙门。
和外省的府衙不同,顺天府的日常刑事案件,均由通判或推官负责,而不须由玉柱出面。
玉柱这个府尹,可以根据他自己的需要,抓一些典型的大案要案,有选择性的公开升堂问案。
这个制度安排,令玉柱感到很满意,减轻了多少的麻烦事儿啊?
不过,玉柱也有个大麻烦。
按照朝廷的规矩,顺天府有权受理全国范围内的刑事纠纷案子。
也就是说,外地人来京城告状的刑事案子,顺天府不能拒收,必须要接案。
麻烦的是,朝廷为了体现对京控命案的重视,通判或推官并没有审判权,都必须由玉大老爷亲自主审。
京控,就是到京城告御状的俗称。
实际上,草民们根本不可能靠近皇宫的午门。在距离很远的地方,他们就会被八旗步军的兵丁们给驱散了。
若是,告御状的人,真的跪到了皇宫门前,就是玉柱这个步军统领兼顺天府尹的严重失职。
到那个时候,弹劾玉柱的奏章,以及各路清流言官们喷他的口水,大概率会把他彻底的淹没掉。
真正受理告御状案子的衙门,也就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这三法司,外加顺天府而已。
正因为有大量京控案子的存在,玉柱嫌麻烦,才不肯接任顺天府尹。
《大清会典》中,有十分详细的规定。
“凡民控告者则听其狱,大事以闻,小事决之。所属五州十九县控案即与提审。重案奏请定夺,轻者或咨部办理,或自行审结。”
所谓的重案奏请定夺,实际上,在执行过程中,因为玉柱前边的府尹们害怕承担责任,故意小事化大的每案必奏,从而惹恼了老皇帝,而变得形同虚设了。
老皇帝倦怠政务,不想多管事,板子最终还是打到了顺天府的头上,且受着吧。
反正吧,错误都是顺天府的,功劳都是老皇帝的,这个才是真理!
周林汉进来后,毕恭毕敬的长揖到地,十分客气的说:“卑职周林汉,字青松,参见大畿牧。”
玉柱敏感的察觉到,周林汉故意不称玉宫保,而称他为大畿牧,这是有麻烦要上身了啊。
“周大哥,请坐下叙话。来人,看茶。”
通判仅为正六品,和玉柱的身份地位,相差太过悬殊了。
所以,玉柱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仅仅是摆了摆手,示意周林汉坐下即可。
清初时期,官员之间的等级制度还比较宽松,长揖到地,已经算是极为尊重了。
到了晚清时期,官场之上的奴颜婢膝之风盛行,且风气越来越坏。
七品知县拜见从四品的知府,都要下跪行礼。
当年的黎元洪,已经是湖北新军第八镇的协统了,他见了湖广总督张南皮之后,就必须行跪见礼。
周林汉斜着身子,只坐了半边屁股,丝毫也不敢轻视,异常年轻的玉柱。
等饮过了茶后,玉柱就问周林汉:“不知道周大哥所为何来?”
这个时代,上级对下级的称呼,除了不能直呼其名之外,可谓是多种多样。
玉柱称呼周林汉的时候,常规的笼统叫法就是周大哥,尊敬一点便是周别驾,亲热一点就是青松兄,等等不一而足。
“回大畿牧,是这么回事,大兴县的大粮绅刘某,恶意拖欠朝廷的赋税,被拿进了府狱之中。谁料,刘某的身子骨异常之虚弱,仅仅关了两日,便暴毙身亡。”周林汉的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刘粮绅的不屑之情。
玉柱可不是初入官场的楞头青,他一听就知道,刘大粮绅的死因,其实极为可疑。
当年,玉柱担任偏沅巡抚的时候,湖南各地的衙门之中,每年莫名其妙瘐死狱中,或是暴毙于牢里的人,就超过了数百之众。
当时,玉柱强行下了札子,严厉的警告各地的官吏。
若有草民暴毙之事,该管的所有胥吏和狱卒必须要拿交巡抚衙门严加审讯,这才从根本上遏制了,恶吏们随意草菅人命的蔓延之势。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没有功名的商人和土地主,就等于是案板上的肉,任由各地的贪官和胥吏们的宰割。
在大清朝,州、县衙门只能判决杖刑,判处徒刑则必须上报府衙。
乍眼一看,县衙的权势并不大,而且也有保护犯人的制度建设,显得很文明了。
但是,犯人被关进了县里大牢之后,若是突然死了,其实是白死的。因为,从上到下的官府,根本无人来追责。
这个就很厉害了。
往往,衙门里的恶吏就喜欢借着这个特权,故意找借口恐吓有钱无权的富裕户,拿钱出来消灾。
水浒传里,仅仅是县衙小吏的宋押司,为啥永远都不缺钱花?
嘿嘿,细思极恐也!
俗话说的好,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等玉柱不动声色的看完刘粮绅有关的卷宗之后,心里也基本上有了数。
这位刘粮绅,有良田数千亩,家中仅有独子一人。更重要的是,刘粮绅的家族之中,竟无一人作官或有功名在身。
说句心里话,玉柱若是衙门小吏,遇见了这种任由宰割的超级大肥羊,也难免要起歹念。
想想看,坐拥偌大的家产,却无靠山和后台撑腰,岂不是三岁孩童抱着大金佛招摇过市么?
玉柱合上卷宗,淡淡的提醒周汉林:“周别驾,人命关天呐!”
周别驾也许是没听出玉柱的话外音,他长声叹息着说:“唉,谁叫他身子骨太弱不禁风了呢?”
这话就很有点意思了。
周汉林明显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上报个庾死狱中,便轻而易举的了结这桩命案。
实话说,类似的草菅人命,在整个大清朝的各地皆有,而且层出不穷。
玉柱就算是道德表,很想管,也根本就管不过来。
大清的官场上,若想单靠一纸公文,就遏制住胥吏们的肆意妄为,等于是痴人说梦话。
但是,玉柱今天刚刚上任,周林汉就想借他之手,趁机大捞好处,这就忒不地道了吧?
尼玛,这岂不是把玉柱当作是啥球不懂的外行,企图蒙混过关么?
唉,被人当傻子哄,和故意装糊涂,其实是两码事呢。
玉柱依旧没生气,仅仅是不动声色的说:“既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不能轻而易举的放过了。周别驾,你回去后,就把看守刘粮绅的所有相关的胥吏、狱卒及白役,全都拿下了,等着本府亲审。”
周林汉立时面色大变,很有些难以置信的瞪着玉柱,他做梦都没有料到,玉柱竟是这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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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甩脸色
玉柱发了话后,顺手端起了茶盏,却没喝。
立在一旁的吴江,当即大声喝道:“送客!”
逐客令既下,周林汉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起身行了礼,倒退着出了门。
周林汉不过是个小小的六品通判而已,玉柱想收拾他,并不比掐死一只小蚂蚁困难多少。
说白了,玉柱叫一声周别驾,已经很给周林汉面子了。
刘粮绅的死,既然玉柱已经发了话,剩下的就看周林汉如何接招了。
玉柱有的是耐心。官场上的事儿,往往急不得,待时机成熟之时,再收网也不迟。
夜幕降临之后,玉柱换上便服,由府衙的后门,乘车去了梅苑书寓。
梅苑书寓,名字看似不起眼,却是京城里最有名的交际场所。
一般情况下,京里的权贵或是大商人们,若想找个地方,谈点小事儿,喝点小酒,顺便泡几个小妞,都会选在梅苑。
因为雅间供不应求的缘故,梅苑的提前定座,采取的是资深老熟人代订的制度。
就说玉柱吧,他派去梅苑的人,若不亮明身份,给再多的钱,也订不到座儿,必须由孙承运这个老瞟客出面才行。
梅苑书寓,位于外城的王广福斜街内。
王广福斜街,很不起眼,更不出名,却是后世异常出名的“八大胡同”之一。
玉柱抵达大栅栏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
附近的街巷之中,遍地都是红灯笼,且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在皇权时代,国家的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必然带来的是“鲳盛”。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玉柱的马车驶入大栅栏之后,沿途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就仿佛是进了农家乐扎堆的地界。
“柳老爷,好久没见着您了,怪想您的,快,快,里边请。”
“王老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呀,小翠仙方才还说,可想死您了。”
“哈哈,那个小浪货是惦记着老爷我兜里的银子了吧?”
“嗨,瞧您说的,只要您来了,准保赏下银子。”
玉柱隔着车厢,听见这段声音很大的对话,不由莞尔一笑。
这年头的姬院大茶壶们,口舌异常之伶俐,只要你有钱有势,让他们舔屁沟都乐意。
穿过杂乱的李纱帽胡同,进入王广福斜街之后,无序的吆喝迎客声,变成了彬彬有礼的问候声。
“张老爷,里边请,姚先生已经熏戒了三日之久,虔诚扫榻以待贵客。”
“一别三月有余,姚先生可还安好。”
“不瞒张老爷您说,好也不好,思念之情,苦煞人也!”
熏戒,便是焚香斋戒之意。
若是不知道此间内情的人,偶然听见了这段对话,很可能真以为是老友久别重逢,欣喜异常呢。
谁又能想得到,实际上是,念奸情热矣?
马车抵达梅苑书寓的门前,吴江挑起车帘后,玉柱随即钻出了车厢。
孙承运既是和硕额驸,又是豪横的财神爷,他的目标太大了。
为了掩人耳目,按照玉柱的事先吩咐,孙承运早早的便派了贴身的大管事孙五,在门前等候玉柱。
玉柱的脚刚落地,孙五就一路小跑的到了跟前,麻溜的扎千请安。
“小的孙五,请二爷大安。”
“罢了。”
因为相识于寒微之故,玉柱虽然已是老佟家三房的嫡长孙,孙承运依旧习惯性的唤他为二爷。
二爷,肯定不是谁都有资格乱叫的。
当年,许攸自恃功高,屡屡不分场合的直呼曹操小名,说:“曹阿瞒,若是没有我许攸,汝等进得了冀州乎?”
时间一长,猖狂之极的许攸,终究还是被忍无可忍的曹阿瞒,抓去杀了。
电视剧里,编的是许褚杀了许攸。虽不合史实,却也颇有戏剧性效果,顺便粉饰了曹阿瞒一把。
孙承运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只可能在私下里唤二爷,公开的场合,从来都是无比的尊重。
在孙五的引领下,玉柱迈步踱进了梅苑书寓。
一般的烟花之地,遍地都是丝竹及狂浪之声。
玉柱步入此间后,沿途听见的皆是男男女女的吟诗对词之声,可谓是雅极了!
正上楼梯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亲热的打招呼声,“富察老爷,或无日矣,甚思君之言。”
玉柱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却见,通明的灯烛光之下,富察·常德和老十二一起进了门。
担心被老丈人看破了行藏,玉柱赶紧背过身子,没敢再去看他们。
好在运气不错,玉柱的老丈人和老十二,穿过门洞,去了别处。
这就避免了女婿撞见老丈人来享乐的尴尬了。
老十二从玉柱这边无法下手,就把目标转向了玉柱的老丈人,玉柱早就知道了。
只是,常德不好得罪老十二,陪着一起享乐一下,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
毕竟,常德是外人,不是隆科多或是庆泰。
若是隆科多或庆泰,和老十二走得如此之近,肯定会惹来老皇帝的猜疑。
在这个皇权专制的时代,内外向来是有别的。
老丈人和大舅子,就算是关系再好,本质上,也是外人。
祖父和外祖父,完全不是一码事儿!
就说夷三族吧,父、祖、你,灭的是这三族,你老婆的娘家天然就不算。
孙承运的身份和地位,分量不是特别够,所以,他出面订的雅间,就比较靠后了。
玉柱走了半刻钟之久,才被领到了雅间门前。
孙承运早就等在了门口,见玉柱来了,赶紧拱手作揖,笑眯眯的说:“弟弟,伱真乃信人也!”
玉柱哑然一笑,他只是不喜欢瞟而已,并不排斥到这种场合来应酬。
在这个权欲横流的社会,权和财的勾结,往往就是在这种逍遥之地里达成的默契。
众所周知,酒桌上说的话,给出的承诺,既可以算数,又有喝多了的借口,让权贵们可以进退自如。
若是在府里的内书房谈事儿,承诺就是承诺,再无反悔的余地了。
以前,驻京的玉柱,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即,替省里的贵客,提前订好“逍遥人间”的座儿。
在“逍遥人间”里,吃啥喝啥玩啥,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放浪形骸的自在情绪,明白吧?
老话说的好,一起瞟过昌,那感情就升华了呀。
感情升华了,才更容易彼此放下戒心,真心诚意的谈合作了。
正因为这段老经历,玉柱一直很排斥找这种场合的女人。因为,他见识过很脏很脏的场合,打心里腻味。
玉柱抢来的钱映岚和刘太清,再怎么残花败柳,此前也仅只伺候过一个男人而已。
按照此间的规矩,客人来之前,必先订好座。
有了座,能不能见着姑娘,依旧是个未知数。
因为,凡是这种场合,若想掏空客人的荷包,欲擒故纵之术,乃是常态也。
这种地方的老板娘,天知道在多少男人的怀里打过滚,早就摸透了男人的心思。
总之,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这种场合里的姑娘,八成以上,只要你舍得砸钱,就可以拿下梳笼权。
但是,总有一些顶流的姑娘,拿捏死了男人的心思,砸多少钱,也不肯给你梳笼。
说白了,此间的老板娘,也非常乐意配合姑娘的端架子。因为,越是吊着你的胃口,老板娘越容易拿到超额的暴利。
孙承运狂追的这位赛西施,就属于这种情况。
“弟弟,你稍坐片刻,我去请赛西施过来。”孙承运涎着脸,满是哀求的望着玉柱。
玉柱暗暗叹息一声,这位赛西施摆的谱儿,可真心不小了,竟然要堂堂和硕额驸亲自去请。
反过来看,孙承运显然就吃赛西施的这一套,掉进了迷魂的粉红阵仗。
玉柱点点头,说:“你去吧,我就坐这儿吃茶,哪儿也不去。”
这也就是老孙了,换个人如此的怠慢玉柱,早就拂袖而去了。
孙承运去请赛西施了,玉柱背着手,绕室转了一圈。
嗯,怎么说呢,此间的投资,确实是大手笔了。
室内的一桌一椅,一画一屏,皆是有来头的前朝之物。
玉柱虽然不玩古董,却因为隆科多捞了不少的好宝贝,基本的鉴赏力还是具备的。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博古架上搁着那个大肚罐子,就是嘉靖年间的青花凤纹罐,至少值千两银子。
四下里都欣赏了个遍,至少过去了半个时辰,孙承运还没有回来。
玉柱便把外头的孙五叫了进来,淡淡的问他:“你们爷在赛西施的身上,花了不少银子吧?”
“二爷,我们额驸爷的事儿,小的哪里知道那么许多?”孙五面露难色的不敢说实话。
玉柱信手拈起茶盏,吩咐道:“拖下去,抽五十鞭子,帮他清醒清醒。”
“嗻。”几名亲兵马上闯了进来,架起孙五的胳膊,就外边拖。
好家伙,玉柱一言不合,就敢翻脸,孙五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立刻就软趴下去。
“回二爷的话,我们爷已经在赛西施的身上,砸了几万两银子,却一直未曾得手。”孙五被震慑住了,不敢不说实话。
玉柱秒懂了,难怪孙承运非要请他来坐镇呢,敢情是后悔当了冤大头啊!
这年头,本就是吃人的社会,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泥土,食物链清晰且完整。
不过,玉柱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也不是典型的恶魔,算是亦正亦邪吧。
历史上,和玉柱有着同样缺点的,其实是曹贼阿瞒。
曹贼,尤喜人家的老婆!
(PS:今天会多,耽误了更新,抱歉哈。)
第546章 玩的是心跳
为了一个这种场合的女人,孙承运居然已经花了几万两银子。
玉柱心里有数,孙承运已经走火入魔,掉入了赛西施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更可气的是,孙承运砸了这么多钱后,赛西施居然丝毫面子也不给他。
堂堂和硕额驸,财神爷崇文门监督,去请赛西施过来,竟然半个时辰不至,这个谱确实摆大了呀。
不过,这个时候的达官贵人们,基本上,都要顾忌身份和风评,不会去做强抢书寓花魁的事儿。
不然的话,也不会有“秦淮八艳”的佳话了。
和一般的烟花之地不同,书寓属于是顶级的寻欢场所,收费异常之高。
但是,必须承认,书寓的花魁,才是整个烟花行业里的真花魁,不仅漂亮,而且有气质。
更重要的是,书寓的花魁,非常有文化。举凡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
孙承运不是一般人,他和玉柱相识于寒微之时,感情格外的深厚。
感情深,包容之心,也就比旁人强不少。
于是,玉柱又坐了一刻钟,算是给足了老孙面子。
就在玉柱起身,打算回府之时,孙承运独自回来了。
“弟弟,让你久等了,实在是对不住了。”孙承运一连声道了歉。
他也知道,玉柱被冷落了后,一直没走,这纯粹是念着和他的情分呢。
玉柱一看,还知道回来道歉,嗯,还好,没有彻底的掉坑里。
“怎么,她故意端着架子,不肯见你?”玉柱问孙承运。
孙承运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唉,等她的人很多,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请了别人进去聊天。”孙承运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玉柱算是搞明白了,孙承运白等了快两个小时,人家花魁根本懒得搭理他。
老兄弟遭受了感情上的打击,玉柱自然是要安慰的。
孙承运吃了闭门羹,却依旧不想走。
玉柱还没吃晚膳,索性叫来提前备好的席面,陪着孙承运边吃边聊。
“滋。”孙承运扪了口酒,叹息道,“好弟弟,你不知道呀,我惦记她,已经很久了。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玉柱点点头,这个时代的追名姬,其实就和后世的追校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想想看,校花有多少男人追?
在这个时代,追名姬的男人,只会更多。
不管是哪个时代,当了舔狗的男人,注定没有好下场。
因为,女人这种生物,天性慕强。
总体而言,男人若想拥美而归,财富、权势、帅气、才华、嘴巴会骗,必须具备其中之一。
上述五项,孙承运除了不帅和无才之外,其余的三项其实都是具备的。
玉柱心里非常有数,孙承运无法获得花魁的青睐,主要是无才。附带着老瞟客之名远播,臭了名声。
客观的说,男追女,隔座山。
尤其是,漂亮姑娘看伱不顺眼的时候,必然是事倍而功半,最终是人财两空。
但是,赛西施既然不待见孙承运,却又花了他的几万两银子,这就不对了。
脚踩几条船的女人,挺招人厌的!
孙承运找了玉柱来帮着镇场子,说白了,也是耐心快被耗光了。
玉柱也是好色的男人。
男人的劣根性,他自然是知之甚深。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放之四海而皆准!
玉柱和孙承运碰了杯之后,笑着问他:“你是怎么个打算?”
赛西施,和玉柱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仅仅是孙承运的私事罢了。
给朋友帮忙,切忌帮过了头,玉柱以前就吃过类似的大亏。
帮了朋友的大忙,反而落下了埋怨,闹得里外不是人,别提多憋屈了。
所以,玉柱要问清楚,老孙究竟是怎么想的,才好出手帮他嘛。
相交这么多年了,孙承运非常了解玉柱的脾气。
既然玉柱这么问了,肯定是想帮他一把。
只是,孙承运终究还是惦记着,不仅得到人,更要得到心。
这人呐,心魔最难驱除。
“唉,好弟弟,不瞒你说,我就想见她一面,当面问清楚一些事儿。她若实在不肯从了我,我也就死了这条心。”孙承运的想法,倒是可以脱身的唯一出路。
既然孙承运说了心愿,玉柱便叫来吴江,吩咐说:“拿了我的名帖,去唤了此间的老板娘过来。”
“嗻。”吴江领了命之后,很快,就把书寓的老板娘领了来。
“贱妾柳氏,叩见柱爷。”
柳氏知道玉柱的厉害,进门之后,就规规矩矩的跪了。
玉柱并没有叫柳氏起身,而是径直吩咐道:“孙兄是我的哥哥,他想见一见赛西施,汝且去安排吧。”
“这……”柳氏甚觉为难,因为,赛西施压根就瞧不上孙承运。
“怎么?连区区小事都办不到么?”玉柱淡淡的问柳氏。
不夸张的说,在京城里,敢和玉柱掰手腕的人,都是老皇帝的亲儿子。
真惹怒了玉柱,哪怕柳氏的后头站着再硬的靠山,也难逃一起灰飞烟灭的悲惨下场。
实力相差太过于悬殊了,得罪了玉柱,毫无悬念的必输之局。
“唉,既然是柱爷您发了话,贱妾安敢不从?”柳氏很不情愿,也很不甘心。
但是,拿鸡子碰石头,她真的没那个胆子。
“少废话,给你一刻钟,过时不候。”玉柱今天来此,目的就是帮着孙承运镇场子。
啥叫镇场子,懂不懂?
玉柱发的话,被当作是穷措大的放气,能叫镇场子么?
那叫跌份儿!
“是。”柳氏知道厉害,爬起身子后,也顾不得顶流书寓老板娘的优雅形象了,一路小跑着,冲了出去。
只是,令人没有料到的是,一刻钟后,赛西施居然还没露面。
得嘞,柱爷发的话,真被当作了放气!
玉柱随即起身,迈开四方步,悠闲的往外头走。
孙承运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楞是没敢说半个字,乖乖的跟在玉柱的身后,一起往外头走。
下楼的时候,柳氏领着赛西施来了。
玉柱明明看见了,却只当没看似的,领着孙承运就往外头走。
“柱爷,柱爷,请留步,贱妾知道错了,认打认罚,绝不敢说半个不字。”柳氏吓得魂飞魄散,强拽着赛西施跪到了小路的中间。
玉柱压根没去看她们,转了个方向,继续朝外头走去。
柳氏心下大骇!
今天,真让玉柱负气走了,那就是大祸临头了!
柳氏毕竟是顶级书寓的老板娘,见多且识广,她情急之下,急中生智,索性抬手就是一掌。
面临生死关头,柳氏丝毫也没敢留手,“啪!”耳光狠狠的扇在了赛西施的俏脸上。
“贱表子,给你脸不要脸,老娘马上卖了你去野姬窑。”两害相权取其轻,柳氏是真的急红了眼。
这个时代的姬院,大致分为四等。其中,清吟小班或是书寓,都属于是顶流的寻欢之所。
至于,野姬窑嘛,顾名思义,就是给钱就可以骑的场所。而且,服务对象基本都是最底层的贩夫走卒。
从梅苑书寓,沦落到了野姬窑,就是从天堂,跌入了十八层地狱。
柳氏也想得异常通透,得罪了玉柱,肯定是全家死翘翘,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舍弃了赛西施,确实损失惨重!
然而,只要梅苑还在,过不了几年,柳氏又可以培养一个花魁出来当摇钱树。
玉柱心里有数,柳氏嚷嚷着要卖了赛西施去野姬窑,不过是耍的诈术罢了。
可是,孙承运却当了真,他赶紧摆手说:“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柳妈妈,我愿出三万两银子,赎了梅娘回去。”
哦,敢情赛西施叫梅娘啊,玉柱这才知道!
见玉柱一直没有吱声,柳氏哪敢要价这么高啊?
柳氏挤出一脸媚笑,低声下气的说:“这个贱表子哪里值这么多银子?额驸爷,您若是还瞧得上她,随便给个几十两银子,也就很够意思了。”
嘿,这显然是0.1折以下的大甩卖了!
“这如何使得?区区几十两的身价,岂不是看轻了梅娘么?柳妈妈,至少也要一万两银子吧?”孙承运被色迷了心窍,硬要多给百倍以上的赎身银。
玉柱心里有数,孙承运不缺银子花。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别人托孙承运给玉柱递个话,至少是一千两银子起步了。
就在众人皆以为,大局已定之时,赛西施突然揭开了柳氏的老底子。
“柳妈妈,我誓死不跟姓孙的。我原本就不想收他的东西,可是,姓柳的,你说什么冤大头来了,不骗白不骗。若不是你非要骗他的银子,我怎么可能落到如此地步呢?都是你这个黑心肝的给害的。”赛西施仰起芙蓉俏面,恶狠狠的盯着柳氏,破口大骂。
玉柱是何许人也,他一听就知道了,孙承运砸在赛西施身上的银子,其实是被柳氏骗走的。
孙承运这才恍然大悟,气得浑身直发抖,指着柳氏的鼻子,怒道:“贼婆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爷都敢骗?你以为爷只有几个臭钱,瞧不起人是吧?”
“好弟弟,求您了,帮我抽了这个贼婆子的筋,剥了她的皮,简直是太欺负人了。”孙承运火大了。
第547章 厚道的玉柱
玉柱笑了笑,说:“柳氏,叫你的大靠山出来说话吧。”言外之意,柳氏没资格和他谈条件。
谁料,柳氏竟然叩了头,小声说:“不瞒柱爷您说,鄙上大东家他早就发了话,若有一日得罪了您,只要您开出的条件,不许贱妾还价,直接都答应了。”
孙承运一听这话,立时气消了一大半。
众所周知,梅苑后头真正的大东家,其实是和硕简亲王雅尔江阿的十四弟,神保住。
玉柱刚进宫里担任带刀侍卫的时候,雅尔江阿就是御前大臣了。
然而,短短的数年间,玉柱快速的崛起了,而雅尔江阿却栽了大跟头,再也没有爬起来。
如今,别看雅尔江阿依旧是铁帽子的亲王,却并无多大的实权。
而玉柱却有三个职务,即宗人府右宗人、步军统领和领班御前大臣,都是雅尔江阿和神保住,无论怎么折腾都绕不过去的铁门栓。
至于,神保住嘛,至今不过是个一等镇国将军罢了。
爵位不能代表一切,却可以间接说明许多问题了。
玉柱身为外戚,却已是宗室才能封的辅国公,单单是这一项,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既然神保住有自知之明,玉柱若是逼狠了,反而会惹来宗室们的闲话。
玉柱是来帮忙镇场子的,要了结此事,肯定需要孙承运亮明态度了。
“老孙,你怎么看?”玉柱扭头望向孙承运。
孙承运依依不舍的盯在赛西施的身上,痴痴的问她:“梅娘,我待你可是一片真心啊,为何宁死不肯跟着我?”
“孙大人,实话说,从头到尾,我就没喜欢过您。”赛西施的胆子够大,竟然说得这么的直白。
孙承运脸色猛的一变,垂头叹息了一阵子,忽然抬起头望着玉柱:“好弟弟,我想赎了她出来,然后放她归去,可好?”
玉柱不喜欢瞟姬,哪怕赛西施确实很美,他也没有多少感觉。
既然孙承运说了意见,玉柱就看向了柳氏。
柳氏见玉柱看了过来,赶紧点头说:“可以,可以,完全可以,只须几十两的赎身银即可。”
孙承运又说:“黑我的银子,都必须加倍吐出来。”有玉柱撑腰,他就是敢狮子大张嘴。
柳氏脸色一变,明明很不情愿,却只得小声说:“就依孙爷您的意思。”
玉柱本来是想掀桌子的,不曾想,梅苑的大东家索性躺平了挨锤,倒不好做得太过分了。
人活一世,不外乎酒色财气,这个四个字而已。
玉柱和孙承运都不缺银子花,今天所争的也就是色、气二字。
现在,色和气的事儿都解决了,反而不好逼得太紧了。
事情到此,就该告一段落了。
但是,赛西施却嚷嚷道:“我自己有银子,许我自赎即可。”明显不想欠了孙承运的人情。
嗯,玉柱就算是再怎么看不上这些做皮肉生意的女子,也必须承认,赛西施的胆子真够肥的。
这个世界上的事儿,从来都是一物降一物。
赛西施如此的无礼,孙承运却一点都不生气,连连点头说:“依你,都依你。”
于是,当着玉柱的面,柳氏拿来了赛西施的卖身契。
按照这個时候的规矩,卖身契并不是一烧就可以了之,还必须到宛平县衙去备案。
既然玉柱在场,孙承运就省事多了,径直把赛西施的卖身契,给了吴江。
一切皆妥之后,孙承运魂不守舍的看着赛西施的背影,久久不肯收回目光。
玉柱暗暗一叹,还真是个痴情种子啊!
“哥哥,继续犹豫下去,美人儿可就要飞走了呀。”玉柱有心提醒孙承运,“我的脾气是,先得身子,再攻心。女人嘛,不先占了她的身子,肯定不可能跟你走的。”
“唉,我狠不下那条心啊。”孙承运真的很纠结了。
玉柱轻摇折扇,眨了眨了眼,便没有再说话了。
他是来帮朋友撑场子的,既然朋友自己都没有下定决心,他又何必越俎代庖呢?
和孙承运分手之后,玉柱乘车回了隆府。
这个时辰,秀云因为要带老二小轩景的缘故,应该已经睡下了,而晴雯肯定还在痴痴的等他。
晴雯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动静,赶紧跑了出来。
见玉柱来了,晴雯欢喜的跑过去,一头扎进男人的怀中,亲呢的说:“二郎,你真是个狠心的,老不来看我,可真的是想死我了。”
晴雯是玉柱一手养大的姑娘,感情不同于旁人,玉柱对她也甚有包容之心。
玉柱拦腰抱起晴雯,大踏步走进了屋里。
当晚,室内的无限春光,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二日,玉柱伺候着老皇帝用罢早膳,出宫刚进顺天府,就得到了一个坏消息:曹寅死了!
按礼教的规矩,岳父死了,玉柱这个女婿只需要缌麻三月即可。
古代服丧制度,尤重同姓的血脉宗族。
所谓五服的亲戚,就是根据血缘的亲疏远近,排列出来的五种从重到轻的服丧规格。
玉柱这个女婿,名义上是半子,实际上,就是曹家的外人。
曹寅毕竟曾是老皇帝的伴读,玉柱料定,老皇帝一定会找他进宫去商量此事。
所以,玉柱一边派人去通知曹春,让她带着小铁锤先去曹家吊丧,一边就等在顺天府里。
果然,一个多时辰之后,传事的大太监张鸿绪,赶到了顺天府衙。
玉柱进宫之后,就见老皇帝红着眼圈说:“当年尽心服侍朕的老人,一个个的快走光了。”
老皇帝显得很伤感,玉柱自然要好言相劝了。
“老爷子,家岳未及花甲,不方便大举发丧,臣儿想请个特旨,许曹家的孝子贤孙们正常举哀。”玉柱就算是再看不上曹寅,现在人都死了,总要帮着争取一些特殊的身后哀荣吧。
老皇帝其实也知道,玉柱一直瞧不上曹寅,走动得也不近。
现在,玉柱主动替曹寅说话,老皇帝不由龙心大慰。
老皇帝点了点头,说:“曹寅这一去,曹家就没人撑门面了,往后啊,你要多照应着点。”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皇帝突然停顿了一下。
玉柱立时就明白了,老皇帝一定是想起了他的腥事儿。
康熙早就知道了,曹寅的大女儿曹颐,和侄儿媳妇頔二奶奶,早就被玉柱偷了身子。
“唉,你都照应三个了,朕也不在乎你多照应几个了。”老皇帝也知道玉柱好色的臭毛病,管不住,索性不管了。
不过,老皇帝还是讲感情的,特意叮嘱玉柱:“曹颙之妻马氏,你绝对不许碰,懂么?”
“嗻。”玉柱答应得很爽快。
不管是红楼梦里的李纨,还是现实中的马氏,长相都十分普通,顶多算是中人之姿。
说实话,玉柱还真的看不上马氏呢。
老皇帝毕竟很念旧,他琢磨了一会儿,命人叫来了老十二,吩咐说:“你是内行,就去帮着玉柱,一起料理曹寅的后事吧?”
老十二眨了眨眼,心里很想骂娘,却又不敢,只得十分顺从的接了旨意。
从乾清宫里出来后,老十二似笑非笑的说:“我说玉二爷啊,外头都在传呢,说我是吃席阿哥,这个名头可真好听啊。”
玉柱和老十二,也算是相识于寒微了。
只是,老十二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在老皇帝心目中,成了最得力的吃席专业户。
按照这个时代的礼教规矩,未满六十岁的旗人,只要不是战死,未奉特旨不得大肆操办丧事。
也就是说,必须年满六十的老死于床第之间,才算是正经的善终。
到了宫门口,玉柱是坐轿来的,不方便挤一起。
老十二便拉着玉柱的手,硬是将他拽上了贝子形制的朱轮马车。
车厢的四角,分别有四个标致的小丫头。
小丫头替老十二和玉柱斟了茶后,老十二拿起了茶盏,嗅了很久,却始终无法下咽。
玉柱心里明白得很,老十二只要被老皇帝叫了去,基本上,都是吃席的差事。
丧事办多了,怎么着,都要沾着几分晦气,老十二的心里怎么可能痛快呢?
但是,老十二陪着去曹家吃席,是老皇帝的决定,和玉柱没有半点干系。
老十二感伤了一阵子,忽然展颜一笑,说:“玉柱弟弟,又被伱看了我的笑话。不过,我知道你向来嘴严,倒是不妨事的。”
这个倒是真心话了。
老十二有野心的事儿,玉柱又不是头一天才知道。但是,玉柱的嘴巴闭得死紧,连半点口风都没有露出去过。
玉柱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吱声。
老十二的母族不行,又早露野心于康麻子的眼底,实际上,已经彻底的出了局。
只不过,只要康麻子不闭眼,老十二终究还是有些幻想罢了。
都是老皇帝的亲儿子,凭啥老十二就不能继承大统,登上皇位呢?
说句心里话,若是老十二得到了玉柱的支持,将来其实大有希望登位。
可问题是,玉柱除非是脑子进了水,才有可能扶持已经成年了的老十二上位。
毕竟,老十二生于康熙二十四年,比玉柱还要大五岁呢。
皇权从来具有独占性。
只要老十二登上了那把椅子,就注定了,他和玉柱之间,必须有一人倒下。
这是勿庸置疑的真理!
第548章 柱爷就是柱爷
听说玉柱和老十二一起来了,曹家的男人们,蜂拥而出,全都跪到了大门外,毕恭毕敬等着接旨。
老十二下车后,见曹府的门前,并未被白幡遮蔽,显然是有所顾忌。
“请十二爷大安。”
“请柱爷大安。”曹家人都没敢喊姑爷。
俗话说,有所求,礼必下之。
曹寅死了,曹家的顶梁柱也就塌了。因为,到目前为止,曹颙也就是个三等侍卫而已,根本无法顶门立户的挑起大梁。
而玉柱的权势,却更盛于以往,妥妥的京城第一大实权派。
勿须多言,曹寅的丧事,还指望着玉柱拿大主意呢,谁敢乱喊姑爷?
老十二颁了旨意之后,就站到了玉柱的旁边,不怎么吭声了。
玉柱不喜欢曹家人。但是,逝者为大,哪怕有再大的意见,也不适合现在发作出来。
去灵堂祭拜了曹寅之后,老十二和玉柱被领进了花厅里落座。
据曹家人的介绍,曹寅忽然倒地不起,没多久就断了气。
玉柱心里有数,不是脑溢血,就是心梗死。
不过,没有半身不遂的缠绵于病榻之上,磨得子孙们装不了孝子,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说正经的,年纪大了之后,心梗死或是脑出血而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不然的话,就要尝遍各种酸辣滋味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的传闻,屡屡兑现,又岂是虚言?
“你们商量好了么,谁来操持大事儿?”老十二很知趣儿的闭紧了嘴巴,玉柱自然要说话了。
“回柱爷,荃二叔向来厌烦管那些俗事儿,家里一直都是頔二嫂子主持家务,所以就由她在后边操持着了。”曹颙没啥本事,却是个明白人。
頔二奶奶一直都是曹府的大管家,她虽然无法抛头露面,在后头主持大局却正好合适。
玉柱心里有数,曹家老宅,仅有十七间半而已,远非在江宁之时的广厦数百间可比。
巴掌大点的地方,頔二奶奶完全应付得过来。
现在,老皇帝下了特旨,允许曹家大办丧事,那就要问钱的事儿了。
“府上还有多少存银?”玉柱奉老皇帝的吩咐,过来主持大事,自然要问清楚曹家还有多少钱了。
只是,曹家的男人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不清楚,曹家的家底究竟有多少。
没办法,玉柱只得命人请了頔二奶奶过来,两人隔着屏风说话。
见曹家人都避了出去,頔二奶奶进门之后,就绕过了屏风,一头扎进了玉柱的怀中。
“死鬼,可想死我了。”頔二奶奶揽住玉柱的脖子,在他的左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曹家人和老十二都在外头,玉柱明明看见了頔二奶奶朝他扑了过来,也没敢躲。
在这个节骨眼上,真闹出了大丑闻,就算是老皇帝不追究责任,玉柱的名声也臭了大街。
頔二奶奶不管不顾的跪坐到了玉柱的腿上,小声问他:“死鬼,有没有想我?”
玉柱很有些尴尬,因为,他可耻的鹰了。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
想象一下,外边不远处就是灵堂,屋里屋外都挂满了白幡,頔二奶奶又戴着孝,这场景别提多有趣了。
頔二奶奶当即察觉到了玉柱的异状,不由吃吃的小声笑道:“你个没良心的肯定没想我,它倒是想我了。”
室内就四个人,除了玉柱和頔二奶奶之外,就是丰儿和吴江了。
丰儿是頔二奶奶的贴身大丫头,吴江是从小就伺候在玉柱身边的心腹。而且,他们两個早就知道了玉柱和頔二奶奶的奸情,自然是异常之可靠的。
“死鬼,你若不依了我,我就喊人了啊。”頔二奶奶异常泼辣,硬要掀起玉柱的袍摆。
玉柱觉得不妥,但是,别样的刺激又勾得心理甚痒。
外人的人越多,里头越是刺激。
被頔二奶奶这么一威胁,他索性不阻拦了,由着她肆意胡来。
玉柱习惯了穿内裤,但是,頔二奶奶的裙摆里边,却是只有开裆的亵裤而已。
瓷实之后,頔二奶奶长吁了口气,腻声道:“死鬼,他好久没碰过我了。”
玉柱能说啥?且受着呗。
场合不对,两个人也没敢大动作,闹出大动静。
但是,越是风平浪静,反而越是销魂。
“死鬼,你真是块木头。”頔二奶奶急了,催促男人赶紧行动。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吴盛的禀报声,“禀爷,頔二爷求见。”
玉柱一听这话,赶紧就想摆脱頔二奶奶。谁料,頔二奶奶竟然缠得死紧。
“哼,男人有点臭钱,就变坏了。他在外头养了两个小戏子,整天忙着生儿子,连家都不回了,打量着我还不知道呢。”頔二奶奶忽然露出得意的笑容,“死鬼,你帮我生个儿子吧?”
玉柱一阵无语。
曹寅虽然不是頔二奶奶的公公,却也是曹頔的大伯。
按照礼制,亲侄儿媳妇要服小功之丧,为期五个月。
换句话说,在这五个月内,頔二奶奶若是怀上了身子,就属于严重的违制了。
就算是,頔二奶奶怀着曹頔的种,那也是不行的。
因为,服小功期间,禁止荤腥,也禁夫妻的房事。
在本朝,有不少人,就是在服丧期间,忍不住欲望,造出了小人儿。结果,轻则丢官,重则流放。
不过,玉柱是谁?他有的是手段,遮掩丑闻。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曹頔就在外头等着,頔二奶奶反而来劲儿了。
被逼无奈之下,玉柱只得掏出白帕子,堵住了頔二奶奶的小嘴。
只是,令玉柱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頔二奶奶浑身舒坦了之后,居然不管他了。
“哼,死鬼,再敢吊我的胃口,一律照此办理。”頔二奶奶整理好了衣裙,竟然扬长而去。
玉柱被搁在了半山腰处,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在玉柱身边的女人之中,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华,或是气质,頔二奶奶都排不到前头。
但是,凤辣子的泼辣劲儿,却是绝无仅有的特殊存在。
红楼梦里凤辣子,现实中的頔二奶奶,都给了玉柱别样的刺激,令他的个人生活,更加的丰富多彩。
頔二奶奶的情报,异常之准确。
曹頔当了官后,手里有实权,兜里也就有了灰色收入。他真的在外头租了宅子,包养了两个小戏子。
正因为心中有愧,又一直怕着頔二奶奶,曹頔进屋后,竟然没有嗅出欢好后残留下来的别样气息。
曹頔来找玉柱,就一件事。
“禀柱爷,标下要服大功九个月,缺儿……”曹頔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低下了头。
玉柱刚隔着屋子,享用过了曹頔的老婆,自然是很好说话的。
“无妨事的,你可先请假,待销了假后,缺肯定还是你的。”玉柱很明白曹頔的心思,丝毫也没有为难他,满口就答应了。
曹頔听了,立即精神一振,柱爷真的是照顾他啊!
按照步军衙门里的规矩,凡是服大功及以上的军官,都要请假离职。
若是后头无人撑腰的话,等大功之服期满,销了假后,原本的位置早就没有了。
曹頔已经尝到了掌握权势的滋味,哪里还舍得丢掉官职呢?
打发走了曹頔之后,玉柱借口府衙里有点急事,请老十二暂时代为坐镇,他自己却急急忙忙的回了庆府这边。
正好,钱映岚和刘太清都在书房里暗中叫劲,玉柱不由心下大乐。
心满意足了之后,玉柱望着扔到了地上的床单,笑眯眯的逗刘太清:“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你呀,更像是大海变的。瞧瞧,都换了四次床单了。”
刘太清臊得无地自容,窝在玉柱的胸前,死不肯露脸,更不敢说话。
今年,刘太清刚满三十一岁,正是风华正盛,熟透了的年纪。
说实话,刚开始,刘太清还幻想守住身子。
可是,玉柱太坏了,不仅第一时间就占了她的身子,还老是撩拨她。
如果,刘太清是黄花大闺女,守住心的时间,也许要长不少。
然而,她已是一子一女的妈了,哪里经得起玉柱的侵袭?
常言说得好,食髓知味的寡妇难守。
玉柱的本钱,其实还挺厚的。他收拾不了爱丽丝,整治一下体质偏弱的刘太清,倒也绰绰有余。
都是頔二奶奶惹的祸,管杀不管埋,倒让刘太清彻底的舒坦了。
刚开始,玉柱坏的很,往往连续喂饱了刘太清之后,就十天半个月的不碰她了。
尼玛,要么干脆不碰男人,碰了个半山腰,这就没法子忍了。
再说了,刘太清待在玉柱的身边,时间越久,就越是绝望。
坏男人的权势,实在是太大了,刘太清完全看不到脱困的希望。
而且,刘太清还甚是担心,女儿严小清将来怎么办?
她已经是残花败柳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可严小清还是黄花大闺女呀。
玉柱太腹黑了。
他从来没有公然拿严小清来要挟刘太清,但是,严小清当差的时候,玉柱往往会故意盯在她的身上,久久不肯挪开视线。
不然的话,刘太清这么快就投降了,你以为呢?
第549章 进谗言
玉柱歇息够了,才登车又去了曹府。
夜幕下,曹府四周挂满了白幡,总算是有大肆举丧的模样。
老十二盘腿坐在炕上,见玉柱进来了,抢先说:“别来那些虚礼了,径直上炕吧。”
玉柱也不是俗人,既然老十二都这么说了,有啥客气的?
学着老十二的样子,玉柱也脱了鞋,坐到了炕上。
“唉,你回来晚了,我方才看了一场大戏。”老十二饮了口茶,叹息着说,“曹寅尸骨未寒,曹荃就闹着要分家,说什么李氏私吞了大笔的公中银。”
玉柱微微一笑,说:“曹家人闹家务,与我何干?”
“怎么与你无关了?小铁锤的额涅,叫他们缠得脱不开身了。”老十二把眼一瞪,想套玉柱的话。
玉柱浅浅的一笑,孙老太君和曹寅先后死了,曹春和曹家的联系,也就剩下了个面子情罢了。
曹寅的继室李氏,和曹春见了面,不仅没有丝毫的母女之情,反而是势同水火的死敌,那关系能好么?
归根到底,李氏的控制欲太强了,想挟制曹春,在老佟家里帮着曹家人说话。
曹春没出嫁的时候,装得很乖,啥都听李氏的。
等过了门后,曹春就拿出了雷霆手段,请玉柱帮忙,把李氏安插在她身边的丫头婆子们,全都卖得一干二净。
实际上,曹春本没资格卖掉那些丫头和婆子们。因为,这些下人的卖身契,其实都捏在了李氏的手心里。
只是,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也配叫作顶级大权贵么?
因玉柱相求,当时还是九门提督的隆科多,二话不说,以手脚不干净的罪名,把李氏派来的那些下人们,一股脑的都发卖了。
隆科多也是极为猖狂之辈,他竟然把发卖的银子,全都托人寄去了江宁织造衙门,当面交给了曹寅。
结果,李氏一直捏在手里的卖身契,反而成了令人耻笑的活证据。
这年头,继室嫡母,和结发嫡母,就礼教规矩而言,也有着本质性的不同。
通俗的说,在曹寅结发的嫡妻面前,曹春这个庶女是没胆量挑衅的。
但是,李氏仅仅是曹寅的继妻而已,其权威性就大为逊色了。所以,曹春才敢公然反抗。
见玉柱没有吱声,老十二其实心里也明白,曹寅都死了,谁还敢得罪曹春啊?
以前,孙老太君和曹寅都活着的时候,压根就轮不到曹春出面主持曹家的公道。
现在呢,曹春堂而皇之的成了曹家的保护神了。
玉柱抓起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说:“十二哥,您是大内行,曹家就剩下了这么点银子,该怎么发丧,只能指望您拿个章程出来了。”
如果说话的不是玉柱,老十二就要发火了。
大内行?你全家都是大内行。
老十二强行压下了阴火,不阴不阳的说:“区区几千两银子而已,若不是曹家有祖坟,只怕是要埋去五道口了呀。”
玉柱撂了手里的瓜子,叹了口气说:“银子的事儿好说,我明儿早上就去请旨,求汗阿玛赐下治丧银。再怎么说,曹寅也是伺候有功的老臣了。”
老十二的斜睨着玉柱,说:“按照老曹通政使衔的老规矩,有个一万五千两的治丧银,约摸也就差不多了。”
玉柱懂规矩,知道老十二带来的治丧班底,不可能白帮忙的。
这年头,旗下人家,活着不孝顺,死了臭摆阔,做给别人看的情况,比比皆是。
只是,曹家回了京城之后,就一直是坐吃山空了。
曹家因为接驾,而欠下的几百万两银子,因老皇帝硬按到了玉柱的身上,也就如释重负了。
但是,奢侈惯了的曹家人,哪里知道啥叫节俭度日?
另外,李氏伙同亲侄女頔二奶奶,私下里不知道掏空了多少家底子?
玉柱想了想,说:“汗阿玛虽然一贯体恤老臣,但是,曹寅毕竟只是三品衔而已,一次性赐下一万两白银,恐怕不太可能啊。”
老十二把手一摊,说:“这府里,虽然死了阿玛,可是嫡子还在嘛。咳,就让他去借嘛。就算是我带来的那些人,只收一点小意思,也不能少于一千两吧?真让那帮孙子没银子可捞了,丧事就极有可能办得不体面了,将来,丢脸的依旧是曹家人。”
玉柱点点头,冲他的面子,老十二真心没想黑曹家的银子。
以往,只要老十二出面料理的丧事,丧户的答谢银,再怎么少,也不敢低于二千两银子。
老十二不仅是老皇帝的亲儿子,还是堂堂贝子爷呢,就冲这尊贵的身份,谁敢怠慢了他?
还真别说,靠着丧户们的孝敬,老十二的小日子并不比老十八那里差多少。
“十二哥,伱也是知道的,这府里若是死了旁人,曹寅还在,倒还可以借得到一些银子。麻烦的是,死了顶梁柱的老爷啊。”玉柱叹了口气,又说,“曹荃为啥要急着闹分家?不就是想找拙荆借银子嘛?”
老十二吃吃的一笑,说:“我早就知道,曹家人的这么点小算计,肯定瞒不过你的眼睛。成,你是我弟弟,你既然张了嘴,再难办,我也帮你兜着。下头人的答谢银,就不必给了,我替你打点了他们,应该很够意思了吧?”
玉柱赶紧拱手道谢,诚恳的说:“十二哥的盛情,小弟记下了。”
老十二摆了摆手,说:“看曹家这副衰败的模样,就怕将来拖垮了曹家弟妹啊。”
这话没有明说,却在提醒玉柱,从此以后,曹家人借钱复借钱,很可能永无宁日了。
玉柱心里有数,曹家人不算个啥,也不值得同情。
但是,福彭将来长大了之后,总有一天会知道真实的身世。
若是福彭认了曹颐,曹颐暗中挑拨几句,玉柱很难不落下亲儿子的埋怨。
玉柱早就有了准备,既然老十二说到了这里,他也就故意透了口风出来:“十二哥,曹家人闹分家的事儿,还要拜托您帮着说说话。”
老十二点点头,笑道:“汗阿玛若是问起,我就说,若不分家,曹家败得更快。”
玉柱举起茶盏,感激的说:“多谢十二哥的鼎力相助。”
老十二摆了摆手,说:“我也知道,只有彻底的分了家,你就只需要照应着正经的妻弟即可。”
玉柱也听出来了,老十二只字未提曹寅的继室夫人,那位李氏。
话说回来了,大清的封建礼法,对于结发之妻保护的甚为严密,而对续弦之妻则多有削弱权威性之举。
凌晨,天色全黑之时,玉柱就进了宫。
替老皇帝舒筋活络的时候,玉柱故意说了不少曹家穷困的窘况。
老皇帝听了之后,重重的一叹,说:“若不是你的提醒,我差点忘了赐下治丧银了。王朝庆,你去取八千两银子,赏给曹家料理丧事。”
“嗻。”王朝庆领了旨意,转身就去内库那边提银子了。
玉柱知道,老皇帝算是很念旧了,就说了很多曹荃的坏话。
“老爷子,岂有亲哥哥尸骨未寒,就逼着大嫂闹分家之理?”玉柱知道老皇帝最不爱听的就是,兄友而弟不恭的混帐事儿,就故意在曹荃的伤口上撒了一大把盐。
佞臣或是宠臣,为啥人人都怕?
最核心的根本,其实是,玉柱每天都可以见着老皇帝,并且,一待就是多半个时辰。
即使老皇帝有啥误会,玉柱就待在他的身边,解释起来,也异常之方便。
在这种吃人的社会,谁能够及时的见着老皇帝,谁就掌握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大伊万”。
“哼,曹荃那个败家子,朕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老皇帝忽然扭头看向玉柱,“你的脑子机灵,帮我想个法子,既收拾了曹荃,又不伤曹家的体面?”
玉柱其实早就想好了办法,却故意装出苦思冥想样儿,拖了足有一刻钟,才建议说:“老爷子,曹家兄弟一向感情甚深,不如就让曹荃在曹家的祖坟那边,筑茅屋而居,日日缅怀亡兄的手足之情?”
“好,甚好,准了。”老皇帝大感满意,眼神也变得格外的慈祥。
玉柱这个小混蛋,就是机灵,居然把奉旨守陵的损招,稍做变通,就把曹荃阴进了陷阱里。
就在玉柱想走的时候,老皇帝忽然说:“曹佳氏独自在庙里住了很久,你也该时常去看看她嘛。毕竟,她是福彭的生母啊。”
“嗻。”
玉柱心里有数,永远在各种关系之中,找到最佳的平衡点,已经成了老皇帝的本能反应。
只要有福彭这个活证据在手,老皇帝连借口都不需要找,随时随地就可以置玉柱于死地。
老皇帝是人,不是神,他说过的话,也分轻重缓急。
不过,玉柱出宫之后,并没有马上去曹府,而是径直驱车去了悯忠寺。
只有帝都的老旗人才知道,于唐朝贞观年间建成的悯忠寺,其实是帝都最古老的一座名刹。直到雍正朝重修之后,悯忠寺才改名为“法源寺”。
北宋靖康年,金兵攻陷汴京后,掳掠了徽、钦二帝北上,就曾把宋钦宗拘禁于此。
第550章 打擂台
由于玉柱和老十二的亲自坐镇,曹寅的丧事,倒也办得十分风光。
据頔二奶奶的统计,治丧期间共收奠银三千五百两,加上老皇帝赐下的八千两,通算下来,曹家办丧事,不仅没有亏钱,反而小赚了一笔。
老皇帝是个大明白人,如果不派玉柱去坐镇,曹家收的奠银不可能超过千两。
这年头,世态炎凉的很。家里死了顶梁柱的老爷,就属于是拖油瓶的亲朋了,只能添麻烦,而不可能带来利益了。
听完了玉柱的详细禀报之后,老皇帝叹了口气说:“李煦一人身兼数职,已经忙不过来了。”
玉柱秒懂了,马上就说:“老爷子,江宁织造至关重要,不如,还是派曹颙去吧?”
老皇帝正有此意,此时玉柱搭了梯子过来,他随即点了点头说:“你拟一道旨意,命曹颙署理江宁织造郎中。”
“嗻。”玉柱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曹颙现在是五品的三等侍卫,转任五品的江宁织造郎中,虽不算是提拔,却也是重用了。
老皇帝六下江南的开销,异常之巨大,给江南各地造成了异常沉重的负担。
不过,老皇帝十分体贴曹寅,强行和玉柱做了笔交易。
说白了,也就是玉柱替曹家还了几百万两欠银,曹颐和頔二奶奶则属于玉柱的犒劳品。
如今,玉柱利用大沽口码头的国际贸易,不仅替曹家还清了欠款,还帮老皇帝极大的充盈了内库。
从头到尾,不管怎么计算,老皇帝都是绝对的大赢家。
玉柱只偷了两个曹家的女人,从表面上看,亏得一塌糊涂。
实际上,只要大沽口允许国际贸易,不管是造船出海,还是洋商到港抽税,玉柱都大赚特赚了。
垄断的生意,在曹寅的手上,年年亏损巨大。
被玉柱捏在了手心里,却是越做越红火,越做利益越大,到了老皇帝舍不得的程度了。
晚清时期的洋务运动,几乎所有的竞争性官办企业,最终都因资不抵债,而破产了。
花别人的钱,和花自己兜里的钱,投资态度怎么可能一样呢?
官员们都是流官,对地方上的草民,并无乡梓之情,且没有任期制的保护,很自然就要形成有权不捞过期作废的短期图利思想。
官办企业,不亏损才是不正常的怪事。
过了几天,陕西巡抚被人弹劾下了台。
老皇帝问过玉柱,派谁出任为好?
西北正在用兵,陕西巡抚太过敏感了,玉柱才不傻呢,推说不知道哪个大臣更贤,闭口不言也。
就在老皇帝有些犹豫之时,有人推举揆叙为陕西巡抚。
推荐揆叙担任陕西巡抚,玉柱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老八针对的是年羹尧和老四。
不过,老八确实很有进步。
以前,老八总喜欢让八爷党的人,一起上折子,弄出众口一词的雄浑气势。
这一次,八爷党的重臣们,都没有出面,提建议的是翰林院侍读钱鼎。
只是,老八做梦也没有料到,老皇帝盯他甚紧,且早就知道了,揆叙其实是老八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边疆地区传来紧急军情,准噶尔的策妄阿拉布坦派人大举进攻哈密等地。
玉柱得知了消息,心里非常有数,历时十余年之久的第二次清准战争,再次爆发了。
历史上的这次清准战争,从康熙五十四年爆发小规模冲突开始,直到老皇帝驾崩之时,一直都在打。
玉柱就待在老皇帝的身边,眼睁睁的看着老皇帝的食欲变差,情绪变坏,却无法劝解什么。
老皇帝不是一般的皇帝,他自己御驾亲征噶尔丹,就有三次之多。
兵权,才是大清的立国之本,老皇帝比谁都清楚。
当初,大明的亿万百姓们,普遍瞧不起野猪皮,谓之后金鞑子。
然而,八旗兵顺利的入了关,靠的是民心所向么?
得民心者,得天下,谁信这话,谁就是真正的“大聪明”。
玉柱明明很想插手进去分一杯权力的盛宴,却始终不敢露出真实的意图。
老皇帝盯得甚紧的兵权,谁敢积极的掺合进去,迟早是要倒霉的。
陕西巡抚的争夺,原本没玉柱什么事儿。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西安将军竟然死在了姬女的肚皮上。
这事儿,无论怎么看,都透着异常的诡异。
玉柱是人,不是神,他的手还伸不那么长,自然也就搞不清楚,是谁下的毒手了。
不过,据周荃的推测,很可能是老四的人,暗中下的毒手,目的就是想嫁祸给老八,趁机抓兵权。
因为防备准噶尔汗国的军事需要,在大清所有的驻防将军之中,西安将军掌握的八旗精锐,超过了一万八千人,妥妥的最受重视。
要知道,在如今的大清朝,即使是兵强马壮的黑龙江将军,手头也仅仅掌握了万余八旗兵而已。
西安将军掌握的兵马最多,除了要防御准噶尔人之外。还因为,年羹尧这个川陕总督,手上捏着近十万最精锐的绿营兵。
众所周知,年羹尧的亲妹妹,乃是老四的侧福晋。
若是,老皇帝把西安将军给了老四的人,那么,老四手里捏着的兵权,显然就太大了。
玉柱呢,他才不惦记西安将军呢,而是想去荆州,把隆科多替换出来。
别看隆科多是个武将,却从来没有打过实战。
玉柱非常担心,隆科多若是带兵入川作战,最后很可能会死在雪域高原之上。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就在玉柱琢磨着,怎么说服老皇帝的时候,老皇帝却突然作出了决定。
“柱儿,你阿玛一直和我诉苦,说荆州那鬼地方太清苦了。”玉柱正在替老皇帝舒缓筋骨的时候,老皇帝忽然扯到了隆科多的身上。
玉柱正想把隆科多捞回京城,就笑着说:“那敢情好,不如干脆派了他去杭州或是江宁得了。”
和老皇帝周旋了这么多年,玉柱已经掌握了一个诀窍,明明想隆科多回京拿兵权,却必须故意说得远远的,装出不在乎京城兵权的样子。
老皇帝的脾气是,你越想要兵权,越不肯给伱,比如老八。
“嗯,杭州是个好地方啊,银子多,美人多,景致也甚是秀美。”老皇帝一路夸着杭州,突然来了个转折,“叫张廷玉。”
张廷玉来拟旨,玉柱就打算退出去了,只是,老皇帝却摆着手,叫住了他,“你留下。”
“衡臣,拟几道旨意。第一道,著荆州将军隆科多,回任步军统领。”
老皇帝这么一吩咐,张廷玉下意识的瞥了眼玉柱,心里异常沮丧,娘滴,怎么又是他呢?
“第二道旨意,著玉柱署理西安将军,兼陕西巡抚。”
“汗阿玛,臣儿能力不济,就别去陕西了吧?不如,就去荆州?”玉柱喜欢讨价还价的老毛病又犯了。
自从北宋以后,荆州被逐渐开发了出来,成了举国闻名的鱼米之乡。
说白了,荆州不仅不苦,反而气候宜人,非常适合享福。
老皇帝一听就知道,玉柱尽想美事,不乐意去西安吃苦。
这年头,由于关中地区的地力,日益贫瘠,西安早就不是盛唐之时的繁华冠绝全球的气象了。
荆州,靠着长江边上,又是广袤的大平原,区区一府六县之地,竟然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人。
这也是顺治朝时,要在荆州设置八旗将军的根本性因素。
显然,西安那地界,再怎么繁华,也不可能比荆州更舒坦。
老皇帝心里有数,玉柱的懒筋又该抽了呀!
“嗯,就这么定了,不许废话。”老皇帝一锤定音。
当着张廷玉的面,玉柱也不敢再和老皇帝争啥,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等张廷玉离开了之后,玉柱够到老皇帝的跟前,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老皇帝说:“只许带着大曹佳氏去西安。”
玉柱一听就知道,老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继续纠缠下去,反而不好,只得认了。
回府之后,周荃轻摇折扇,眯起两眼,分析说:“以门下之见,皇上这是下了一着妙棋,故意让您去陕西牵制着年羹尧,顺带限制一下老四的势力。这些年,年羹尧的声势太盛,权柄过重,今上不得不防着他了。”
“为何偏偏是我去西安呢?”玉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故意问周荃。
“嘿嘿,满朝文武重臣,除了老四、老十四和您之外,已经无人可以压制得住年羹尧那个异常跋扈的家伙了。”周荃看得很清楚,老皇帝很可能是打算把大位传给老十四了。
站在老皇帝的立场上,既然选定了老十四,就不能让老四的实力,太过膨胀了。
玉柱笑了笑,说:“我和年羹尧闹得越僵,越有利于今上和那个人。”
那个人指的是谁,周荃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他轻声笑道:“那个人,也许是老四,也许是老十四,谁又说得准呢?”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玉柱去西安的消息,传开了之后,京城里的权贵们,个个弹冠相庆。
尼玛,玉柱担任步军统领的时候,掐住私盐私铁进城的脖子,让大家既可以捞一些银子,又无法敞开来捞。
客观的说,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死了,还不敢翻脸。
隆科多就不同了,只要舍得塞银子,隆科多就敢让你大发横财。
第551章 自大的年羹尧
此次离京去西安,玉柱已经两次担任封疆大吏了。
按照,不成文的提拔规矩,两任封疆之后,玉柱只要再任一次六部的尚书,就够得上“额外大学士”或是“协理大学士”的任职资格了。
协理大学士,而不是协办大学士。协办大学士,是乾隆朝才有的名目。
在额外大学士和协理大学士之上,就是东阁大学士。
实际上,东阁大学士,乃是入门级的大学士,也就是诸多大学士中的弟弟。
此次去西安,老皇帝没让玉柱带走全部新军,而是只允许他带走了一半。
原本,老皇帝以为,玉柱会来找他纠缠一番。却不料,玉柱确实来找他了,但说的却是火器营的事儿。
经过一番讨价,玉柱心满意足的带走了三千新军,和三千火器营的官兵。
老皇帝的火器营,总共也就一万二千人,五百余门火炮而已。
如今,四分之一的火器营,给玉柱带去了西边,可见老皇帝对准噶尔汗国的忌惮。
上次,玉柱去西宁任职的时候,已经有了行军的经验,这一次依旧是带兵沿着老路前进。
黄河九曲,唯利一套。
玉柱带兵,出北长城绕到山西的保德州,然后全军登船,沿着黄河顺流南下潼关的三河口。再逆着三河口,西进至西安府。
总督主管军事,巡抚主管民政,这是常识。
但是,除了抚标的直属绿营兵外,玉柱还是署理西安将军,手下掌管着一万八千多名驻防八旗兵和京城里调来的六千八旗兵,总兵力就超过了两万四千人。
这两万四千人,可不是绿营兵,而是正经的八旗精锐。
常识告诉我们,边军才是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大清也不例外。
因准噶尔汗国的巨大威胁,西安的驻防八旗兵,肯定是整个大清当前最有战斗力的一支精锐部队。
玉柱抵达西安的这天,新上任的陕西布政使额托,领着全城的文武官员,远出三十里接官亭,等着玉柱。
在额托的另一侧,则是西安将军属下的四名副都统、协领和佐领等八旗官员。
大清的体制,其实颇有讲究。
按照道理来说,玉柱才是陕西的最高军政长官。但是,川陕总督年羹尧,也可以插手陕西的政务。
这就形成了彼此牵制的局面。
神仙打架,向来是小鬼遭殃。
陕西全省的官员们,都属于是一仆二主的局面,既要听玉柱的招呼,也不敢不从年羹尧的吩咐,头疼之极啊!
陕西的官员们,最先看到的依旧是玉柱的状元官衔牌。
浩荡的仪仗过后,玉柱的官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玉柱刚刚钻出官轿,左翼副都统塔永,赶紧领着部下们一起上前迎接。
“卑职西安驻防八旗左翼副都统塔永,请柱爷大安!”
别看塔永是正二品的副都统,却毕恭毕敬的扎千请了安。
若是在京城里边,塔永只需要碰肩把臂即可。然而,这是在随时可能提兵西进的西安。
众所周知,开战之后,将军若想找借口坑死副都统,可谓是易如反掌也!
塔永也是老官僚了,他早就知道玉柱的厉害。既然得罪不起,索性老实点。
嘿嘿,不厉害,怎么可能横插政军两届呢?
玉柱很客气的和塔永碰肩把臂,没有因为是将军府的一把手,就看低了塔永。
一路见礼的时候,据塔永介绍,西安将军府的属下,共有四名副都统,协领十八名,佐领九十六名。
和旗人官员们见礼完毕后,才轮到了额托上前。
额托虽然是旗人,担任的却是陕西布政使,比将军府的旗人官员,天然就要低上一等。
“卑职额托,拜见玉宫保。”
为了称呼玉柱的问题,额托专门和师爷一起研究了大半夜。
玉柱既是西安将军,又是陕西巡抚,更是太子少保,还有辅国公的爵位。
按照官场上的惯例,只要官职够分量有实权,尽量不提爵位。
只提爵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混吃等死这四个字,那就太不吉利了!
额托带了头,陕西的官员们全都松了口气。
跟着额托叫,哪怕叫错了,也是额托背锅,而与大家无关啊。
玉柱的身上,没有那么大的官气。他心里明白得很,官场上的称呼问题,只是尊重他的位置,而不是他这个人。
川陕总督和陕西巡抚同城而驻,其中,巡抚衙门在北院门,总督衙门在南院门。
另外,西安将军府则位于满城之中。
辛亥后,西安的满城,被起义的陕西新军攻陷。奇怪的是,从将军文瑞,一直到普通的旗人,从此全都杳无音信了。
照例,巡抚到任,由北门,也就是安远门进城。而总督则从南门,也就是永宁门入城,以示督抚敌体之意。
敌体,不是敌人的身体,指的巡抚和总督互不统属,地位大致相等。
玉柱由额托的陪同,起轿去了巡抚衙门,左翼副都统塔永暗暗松了口气。
一人身兼两个要职,国朝以来,除了玉柱之外,尚无别人。
反正吧,玉柱想住满城,还是想住巡抚衙门,都不是塔永该管的事儿。
右翼副都统鄂川,见塔永出神的望着西安南门的方向,他也跟着暗暗一叹,从此后,肯定是多事之秋啊。
因为,西安将军玉柱到任,川陕总督年羹尧居然敢摆谱的不亲自来迎接,这也太过狂妄自大了吧?
如果,玉柱仅仅是陕西巡抚,年羹尧确实是可接可不接,无论怎么决定,都不算是失礼。
然而,玉柱是正经的署理西安将军呢,位高于川陕总督。
不过,年羹尧再怎么权势极大,手也伸不到满城里边来。
玉柱故意选择不住满城里边,而去了陕西巡抚衙门。那是因为,驻防的八旗兵们,天然不可能服气年羹尧。
历史上,年羹尧其实是仗着老四的支持,在西北的军中大搞血色恐怖,这才勉强压制住了八旗下的骄兵悍将们。
等老四想收拾年羹尧的时候,他手下的八旗兵们毫不迟疑的就把他给卖了。
玉柱呢,再怎么说,他也是满洲镶黄旗下的大贵族。
在八旗制度之下,只认旗籍不认人。也就是说,不管你是土生土长的满洲旗人,还是抬旗的新满洲旗人,都是一家人。
年羹尧所在的汉军镶白旗,就不同了,年家以前可是被掳去的汉人奴仆啊。
鄙视链条,无处不在。
陕西巡抚衙门,位于西大街鼓楼以北约一里处,即原西安市政府,现莲湖区政府所在地。
玉柱在西安待过一段时间,他自然知道这段老典故。
所以,进门之后,玉柱踱着四方步,饶有兴趣的比对着,古今有何不同之处?
巧合的是,年羹尧所驻的川陕总督府,恰好是如今的碑林区政府所在地。
进入内院之后,陪着玉柱一起来西安的曹颐,笑吟吟的迎了上前。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故意让曹颐陪着他来西安,倒不是想监视他,而是想折腾他。
以老皇帝对玉柱能力的了解,当然很明白了,曹颐不可能监视得住玉柱。
但是,曹颐的存在,又必然会让玉柱想起福彭那个天大的把柄,以及妻妾子女们都在京城里当人质呢。
这人呐,有了看重的东西,才会被拿去做把柄。
孙老太君和曹寅都去世之后,曹颙又子承父业的接任了江宁织造,曹颐也就没啥牵挂了。
在曹颐的伺候下,玉柱刚换上便服,才坐下喝了半盏茶,就听吴江来报,陕西布政使额托求见。
玉柱一听,就信口笑道:“必是年亮工,又出妖蛾子了。”
曹颐这一路上,被玉柱滋润透了,心里别多美了。
她不由吃吃一笑,说:“爷,您怎么知道是年亮工出招了?”故意凑着趣儿的逗男人开心。
玉柱瞥了眼知情识趣的曹颐,笑道:“新官上任,半月不理公务的规矩,额托都顾不上了,显然是遇见了处理不了的事儿。”
果然,额托进来后,苦着脸说:“禀玉宫保,年制台要求陕西粮台,在半个月内,运送三十万石粮食去西宁。唉,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额托这是不安好心呐。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年羹尧虽然狂傲,确实颇有才华,他不可能下达陕西粮台完成不了的任务。
额托故意来找玉柱,显然是想让玉柱和年羹尧对撞上去。然后,陕西的大小官员们,就可以当墙头草,左右逢源了。
如果,玉柱真的是年轻气盛的键盘侠,很可能就中了陕西老官僚们的圈套。
嘿嘿,人在大清的官场,位置是老皇帝给的,威望却需要靠玉柱自己去树立。
玉柱一直没吱声,很有耐心的听额托唠叨了一大堆,末了,他才淡淡的说:“既然是年制台下的札子,额大哥,你去南院门找他解释,才是正经的道理吧?”
“这个……”额托万万没有料到,玉柱竟然如此的滑不溜手,一时间,他竟然呆住了。
玉柱端起茶盏,却没喝,吴江随即大声喝道:“送客!”
望着额托沮丧的背影,玉柱心里却明白,他和年亮工的之间的斗争,还没正式开始呢。
第552章 初试牛刀
早上,玉柱还在拥美高卧,巡抚衙门的门房里,已经坐满了候补的大小官员们。
在大清的官场上,玉柱可以不见这些候补的部下们,但是,他们却不能不来巡抚衙门前坐班。
若是错过了补缺的机会,那会遗憾终身的。
在大清,从康熙晚年至道光时期,全国的官员总数都维持在23000人左右,其中文官15000人左右,武官8000人左右。
这个官员总数和过亿的总人口相比,实在是少得可怜。
但是,在康熙朝,全国的候补官员们,已经超过了8万余人,用当时最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候补官员“如过江之鲫”。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草民们的负担就很轻。
大清的官员虽然很少,但是,胥吏和差役却多如牛毛。这些人之中,胥吏的俸银极少,几乎无法糊口,白役们干脆就没有俸银。
但是,他们宁死也要待在衙门里当差,赶都赶不走。
陕西,并非文盛之地,历年的进士都很少。所以,全省的候补官员们,大多是捐班或是荫封的出身。
吴江出来的时候,抚衙的门房里,正在开茶话会。
“我说,玉宫保应该不至于这么早,就见咱们吧?”
“是啊,新抚台上任,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到任的次日,就升衙视事的。”
“可是,咱们必须每日都来。”
“这位抚台大人,来头可是不小,年……”
“慎言,慎言。”
“哦,哦,多谢兄台提醒。”
嘿嘿,提醒的这位,肯定是个明白人。
岂有在巡抚衙门里,公然拿总督和巡抚说事之理?
吴江走到门房的门口,大声说:“我家宫保大人吩咐了下来,请候补道员以上的诸位大人,跟我来!”
“是。”在场的二十几名候补道,纷纷起身,跟在吴江的身后,进了抚衙。
吴江把众人领进了抚衙三堂的东花厅。
众所周知,三堂内的公事厅,就是玉柱本人办公的地方。
这些候补的道员们,全都精神一振。难道说,今天的运气甚好,竟然这么快就可以见着玉宫保?
陕西全省,一共有七个道员的官缺,即:粮盐道、驿传道、汉兴道、潼商道、陕安道、神木道和榆林道。
但是,候补的道员,却有二十四名之多。
东花厅里,已经摆上了二十几套桌椅和文房四宝。
见大家面面相觑的望着他,吴江微微一笑,说:“我家宫保大人吩咐过了,陕西之事尤重粮储,如何顺畅的运粮去西宁,还请诸位大人坐下来,慢慢的写。”
实话说,在任的道台们,办差的积极性肯定不如这些候补的官员们。
当年,老四登基之后,底下的官员们不肯听话,他干脆大面积的任用候补官员们,一对一的盯着在任的各级官员。
在任的官员,若是干不好,或是露出了贪污受贿的马脚,很容易就被候补的官员们,给顶替了。
现在,玉柱担任了陕西巡抚之后,别的事情,其实都是小事。
唯独,从河南运粮至陕西,再从陕西运粮至西宁,成了当务之急。
这个时代,陕西和河南交界处的黄河流域,因为落差过大的问题,而无法通航。
东部地区的粮食,到了陕州(三门峡)后,必须卸船,用人力和畜力,驮进潼关的三河口,再运输进西安等地。
这么一来,走陆路运粮去西宁的成本,就高得惊人了。
有人专门计算过,从东部的产粮大省,运输一百石粮食进入西宁。西宁实际收到的粮食,仅为两石左右,也就是五十比一的运收比。
没办法,受限于运输条件的束缚,运粮入陕,再入西宁,完全就是堆国力的行为。
客观的说,清初的三帝,康雍乾,个个都是有雄心的皇帝。
康雍乾这三帝,一代接着一代的西征,硬是和准噶尔人打了七十多年,才把雪域、青海和伊犁,一起纳入了大清的实控疆域之内。
就算是不懂军事的老四,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咬紧了牙关,死堆国力和兵马,丝毫也不肯放弃西征准噶尔。
如果,康雍乾三帝,鼠目寸光的舍不得如此巨大的消耗,雪域、青海、新疆的归属问题,现在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准噶尔汗国灭亡后,大清的驻藏大臣就是雪域的实际控制者,西宁办事大臣就是青海的太上皇。另外,伊犁将军就是整个天山南北的土皇帝,完全可以生杀予夺。
自乾隆以后,雪域地区,历任大高僧的正式就任,都需要经过金瓶掣签的仪式,以及朝廷下旨承认。
大清朝不承认,就是不合法,就这么简单。
地图开疆,那是纸面上的嘴炮而已,压根就不值一提。
实际控制,才是王道。也就是大清的官员们,在当地掌握了实权,真正可以说了算。
在大清,在职的道台们,显然不可能受穷,个个都吃得很饱。
但是,候补的道台,就算是有点家底子,也属于是坐吃山空的不佳处境。
屁股决定脑袋,这才是真理!
所以,玉柱把这些候补道员们,都叫了进来,就考一道题:如何成本最小的运粮上前线。
答得好,玉柱自然不吝重用。
若是牛头不对马嘴,玉柱就要接着往下,考问那些候补知府们了。
机遇,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玉柱是什么人,勿须多言。
总之一句话,若是获得了玉柱的赏识,青云直上,指日可待矣!
既然玉柱已经发了话,这些候补道台们,也都乖乖的坐下了,开始慢慢的答题。
吴江和吴盛,则充当了监考官,绝不允许有人作弊。
玉柱本想起床,可是,曹颐硬缠着他,又扮了一回观音。
曹颐虽然还是讷尔苏之妻,但是,她的处女身是玉柱经手的,而且,她还给玉柱生下了福彭。
玉柱就算是再坏,也不至于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再说了,曹颐是福彭的亲妈,就冲这层关系,玉柱多少也要给曹颐几分薄面。
玉柱刚用罢早膳,有人就提前交了卷。
仔细的看过卷子之后,玉柱摇了摇头,离题万里,不值一看。
陆续有卷子交来,可是,玉柱都不满意。
直到最后一份卷子递上来之时,玉柱已经看疲了,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却立即感兴趣了。
“卑职以为,造船转运粮食去西宁,方为上上之策……”
玉柱仔仔细细的看了三遍,最终觉得,此人颇有些见识。
从东部地区,经陕西的陆路,运输粮食去西宁,其实是走了弯路,路上的耗费实在是太过巨大了。
就应该,从陕州(三门峡),利用黄河上游的固有河道,走玉柱带兵去西宁的水路,运粮入西宁。
而且,此人很擅长学习,居然利用了玉柱雪天偷袭罗刹国的老经验,提出了冬天利用雪撬运输应急粮的方法。
此人姓孔,名质,字香山。
“来人,有请这位孔大哥过来一叙。”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下去,这位孔质就被请进了玉柱的公事厅。
“卑职孔质,拜见玉宫保。”孔质进来后,毕恭毕敬的深揖到地。
“罢了。来人,看座,上茶。”玉柱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多礼。
上了茶后,玉柱和孔质聊了一个多时辰。最终,玉柱确定无疑,这位孔香山真有本事。
别的且不说了,这位孔香山居然知道黄河上游的老受降城(包头)附近,河面较宽,绿洲茂盛,甚为适合行船。
玉柱觉得,他算是捡到宝了,便微笑道:“未知孔大哥有何志向?”
“回玉宫保,卑职一直惦记着,收复西域,直达强汉之葱岭故土。”孔质异常豪迈说出了憋了很久的心愿。
葱岭,今之帕米尔高原也。
“很好,本爵部打算保举你为新设立的陕北督粮道,未知,孔大哥你意下如何?”玉柱是个极其务实的家伙,只要有本事,他就敢重用。
至于,以前贪不贪的问题,玉柱倒是不大在乎。
若想马儿跑得快,不仅要多吃草,而且,还要时不时的加几把营养价值极高的黑豆。
千里做官,不可能是来替草民免费服务的,这是人性!
孔质异常惊喜的半跪了下去,虔诚的说:“愿为宫保效死力。”
他已经候补了八年之久,继续熬下去,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
玉柱含笑点了点头,说句大实话,孔质忠不忠,他还真的不在乎。
大清朝的根本,始终就在京城的九门提督衙门里。
不管是老十四,还是年羹尧,他们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却始终不敌远在京城里的老四。
原因主要有三点,其一是,老四抢先登上了皇帝位,掌握了大义名分。其次是,八旗精锐的家属几乎都在京城里。
最后一个因素就更重要了,离开了朝廷的粮食供应,陕西、甘肃和宁夏这三地,根本无法养活十几万大军。
玉柱和年羹尧之间的西北主导权之争,迟早要大爆发。
可是,身为陕西巡抚,玉柱不仅不会在粮食供应上,为难年羹尧,反而会精诚合作,尽全力协助西北的军事行动。
不为鞑清,也不为老皇帝,更不可能是怕了年羹尧,只为了华夏帝国的疆域和版图,必须尽可能的大。
客观的说,就算是玉柱再坏,也有维护大一统的觉悟!
第553章 掐上了
“咚。”早上的抚衙上空,响起了号炮声。
街上懂规矩的明白人,马上就知道了,抚台玉大人给朝廷递了奏折。
果然不出所料,不大的工夫,就见一骑快马,风驰电掣的离开了巡抚衙门。
“闪开,快闪开,六百里加急!”玉柱派出的信使,一边催马疾驰,一边厉声喝斥着前边挡路的行人。
北院门附近的居民们,也都是见多识广之辈。
快马上的信差,赫然背着明黄色的大包裹。
于是,街上的人,不管是谁,大家都主动让到了街道两旁。
六百里加急的奏折,或是廷寄,就算是占山为王的土匪,也绝不敢拦截。
若是真的胆子上长了毛,把信使拦截了下来。
嘿嘿,朝廷哪怕出兵十万,也要把山匪们斩尽杀绝!
所谓的马上飞递,就是换马不换人,按照二十里换一次马的速度,每天要跑三百里,这个是日常速度。
只要奏折的封口匣子上,盖上了六百里加急的字样,信使就必须每天跑六百里。
跑不到六百里,就轮到信差掉脑袋了!
当年,任命曾国藩为湖北巡抚的廷寄,用的就是三百里的马上飞递。
然而,一天后,咸丰帝又反悔了,就派出六百里加急的信使,在路上追回了旨意。
于是,大名鼎鼎的曾剃头,就与湖北巡抚擦肩而过了。
一省巡抚,乃是正经的封疆大吏。
裂土封疆,是个啥意思,懂不懂?
在大清,巡抚这一级的官员,就是省里的土皇帝了。只要不是造反,玉柱在陕西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用罢了早膳后,玉柱领着周荃和牛泰,晃晃悠悠的从抚衙的后门,逛到了西安的大街上。
嗯,说句心里话,这个时代的西安街头,也就是京城的缩小版罢了。
玉柱逛了几条街,掌握了米价、菜价和布价之后,就找了一家很热闹的茶馆,坐到了大堂里。
这个时代,一般的城里居民们,掌握信息和传播信息的地方,唯有茶馆。
“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定靖的表子满街跑……”
“胡扯,我去米脂的时候,街上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就没几个俊俏的。”
“您呐,有所不知,米脂的婆姨,说的是贤惠,而不是俊俏。”
“哦,原来如此啊,受教了。”
玉柱饮了口茶,一边磕瓜子,一边听本地人谝闲传。
谝闲传,京城里叫作侃大山,成都人叫作摆龙门阵,松江人叫作嘎三胡。
只是,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茶馆里的场景,就很有些不太文雅了。
方才,还稳坐喝茶,像是上等人的茶客们,居然都蹲在长条凳上,大口大口的吃面。
“啪啪啪……“”有个富商模样的中年人,举起肥硕的右手,用力的拍开了桌上的十几颗生蒜。
由于近在咫尺的关系,玉柱眼睁睁的看着此人,拈起一颗生大蒜头,径直塞进了嘴里。
只见,此人一边嚼生蒜,一边挑起一大筷子面,塞进了嘴里,把两颊挤得鼓涨了起来。
“哈哈,吃这种裤带面,没有蒜和辣子,可是不成的。”
玉柱笑眯眯的望着吃面的众人,嗯,没有来错,竟然见着这种场景。
怎么说呢,一个人蹲在长条凳上吃面,那是没素质。
一群人都蹲在长条凳上吃面,哪怕再丑陋,也应该算是风俗习惯了吧?
周荃抖开折扇,笑眯眯的小声说:“东翁,此等景致,京城里怕是见不到吧?”
玉柱点头笑道:“确实。京城里的旗人众多,嘴巴也很欠。若是见着蹲在长条凳上吃面的样子,就算是不关他们的事,也肯定会故意很大声的作践人。”
周荃不由哑然一笑,玉柱说的一点没错。
京城里,混吃等死的闲人太多了。
这人呐,只要一闲下来,就爱管闲事。
但是,京城里的治安人员,又多如牛毛。公开在茶馆里大打出手,被抓去步军衙门里,也挺麻烦的。
环境使然,让京里的旗下大爷们,养成了嘴欠,却很少动手的坏毛病。
偏偏,这些旗下大爷们,个个见多识广,知道不少内幕。
这些人多管闲事的时候,不出十句话,准有一句是拐着弯子骂人的痞子话。
总而言之,直接骂娘的,肯定是外地人,而不是帝都的老旗人。
玉柱刚端起茶盏,却听不远处传来吵闹声。
“看你窝怂式子,克里马擦……”
“额真不能喝咧,再喝就醉咧。”
“瓜皮,额请好酒你不喝,二锤子咧。”
“咣。”居然掀了桌子,就开片了。
玉柱一阵愕然,那边桌上的两个人,刚才还你来我往的一起拼酒,别提多亲热了。
谁曾想,眨个眼的工夫,就掀了桌子。
嘿嘿,脾气还真的是异常之火爆啊!
就在玉柱有些诧异的时候,那边已经打完了,且分出了胜负。
只见,打胜的那个家伙,趾高气扬的说:“掌柜的,对不住咧,额认赔,银子搁下了。”
玉柱见他放下了二两一锭的银子,不由暗暗点头,虽然脾气火爆了些,还知道讲道理,赔偿摔碎的杯碟等物。
分出胜负后,赢家扬长而去,输家也被掌柜的叫人抬了出去。
茶馆里的伙计们,一拥而上,或扫地,或擦桌子,或捡碎瓷片。
很快,茶馆里,又恢复了谝闲传的热闹气氛。
玉柱大开了一番眼界,不由微微一笑。这可真的是,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呐。
就在玉柱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伙计领着几个人进来了。
两下照面的时候,进茶馆的为首之人,突然惊喜的说:“黄大公子,竟然在此地见着您了,还真的是有缘呐。”
玉柱定神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大盛魁的大东家,王相卿。
上次,玉柱陪着康熙,在热河偶然遇见了王相卿,大家相谈甚欢。
只是,为了保密的缘故,玉柱和康熙留下的都是假名和假地址。
西边就要打大仗了,王相卿嗅出了其中的巨大商机,跑到西安来碰运气,玉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要知道,大盛魁的发家致富,就是清军打到哪里,王相卿就跟到那里。
大盛魁做的是正经的生意,玉柱还是挺欣赏的。
套句现代的话术,王相卿属于是典型的草根发迹,凭自己的胆识过人,这才发的大财。
说句心里话,只要是不靠贪官庇护,做正经生意的大商人,都值得尊重。
这个时代的大商人,即使再有钱,也会夹着尾巴做人。
没办法,商人虽然钱多,社会地位却极低。
地方官府只要是缺钱花了,就会找当地的大商人借钱周转。
只是,这种所谓的借,其实和明抢,也没啥区别了。
商人们借给官府的银子,谁敢上门去要债?不要命了么?
理所当然的,大商人借给官府的银子,无一例外,全都是有借无回的亏本买卖。
历史上的大盛魁,仅靠他们自己的本事,就可以做成北地第一大豪商,压根就不需要玉柱去担心。
“哦,原来是王大东家,幸会了。”玉柱含笑拱手还礼。
“黄大公子,既是再次相逢,实是有缘,不如一起小酌几杯,如何?”王相卿也许是看出了玉柱的去意,便故意主动发出了邀约。
玉柱略微犹豫了一下,索性闲着无事,也是上街闲逛,便点头答应了。
王相卿请客喝酒,自然不可能在茶馆里了。于是,一行人就都往外头走了。
只是,出门之后,牛泰略微走急了点,竟然和一个路人,撞了个满怀。
牛泰是谁?他可是专业的布库高手,脚下的底盘异常之扎实。
结果,牛泰站着没事,被他撞了的那人,却惊叫着倒在了地上。
玉柱听见惊叫声,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不料,玉柱的视线,却和一个老熟人,碰了个正着。
“我道是谁如此的豪横呢,敢情是玔卿贤弟呀!”那人大咧咧的叫出了玉柱的表字。
玉柱也已经看清楚了,这可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面前之人,不是年亮工,又会是谁呢?
“呵呵,亮工兄,您这是微服私访呢?”公开场合之下,玉柱自然不可能失了礼数,率先抱拳拱了手。
当着玉柱的面,年羹尧就算是再狂傲,也不敢失礼,他赶紧拱手一揖,笑着说:“玔卿贤弟,您太客气了呀。”
玉柱笑而不语。他和年羹尧并无任何私交,而且,他上任的那天,年羹尧居然端着总督的架子,故意不去迎接。
面子上的礼仪敷衍好了,也就可以了,没必要多说什么。
年羹尧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和玉柱之间,真没啥可聊的。
这年头,各地的督抚之间,因为职权不清的缘故,关系很差,才是常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老皇帝屡屡下旨,要求总督和巡抚,一定要团结,不能闹矛盾。
然而,若是总督和巡抚真的团结了,就该轮到老皇帝睡不着觉了。
就在玉柱和年羹尧,都打算分手之时,年羹尧忽然看见了王相卿。
“哼,姓王的,伱既想跟着大军赚银子,又要脚踩两条船。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年羹尧眼珠子一转,故意借题发挥的拿王相卿撒气,掉头就走。
“制台大人,大帅,年帅,您误会了。”王相卿当即吓白了脸。
“噗嗵。”王相卿也来不及多想,径直跪到了街面的青石板上,连连磕头,“草民该死,草民糊涂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绝非虚言也!
开会中,凌晨再更。
太忙了,只能凌晨再更了,抱歉了。
第554章 玉柱的布局
年羹尧一向狂妄自大,他连玉柱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王相卿这个草民呢?
就在玉柱的眼皮子底下,年羹尧扬长而去了。
玉柱望着年羹尧远去的背影,却丝毫也没有生气。
年羹尧也是个大明白人。
老皇帝先安排杨森,后让玉柱来西安,就是来掣肘年羹尧的。
只是,玉柱到任陕西巡抚,杨森又被老皇帝故意调走了而已。
年羹尧公然不去迎接玉柱,再又当街甩脸子,正好坐实了督抚不合的事实。
西安的大街上,肯定有康麻子的眼线。
年羹尧当街这么一闹,也帮着玉柱省了不少的工夫。
等年羹尧走远了后,王相卿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玉柱笑眯眯的望着王相卿,王相卿就算是再蠢,现在也应该猜出了玉柱的身份。
因为,能被年羹尧尊为贤弟的人,在陕西只有玉柱一人而已。
“草民有眼无珠,竟然不识爵部大人,实在是罪该万死!”王相卿很识相的跪到了玉柱的跟前。
这年头的商人,哪怕是家财亿贯,也是贱商。
贱商,胆敢得罪当官的,这才是不正常的事儿。
尤其是位高权重的总督,一旦得罪了,难逃家破人亡的悲剧下场。
玉柱摆了摆手,叹息道:“起来吧。我若不护着你,你全家……”故意停顿了一下。
王相卿的脸色苍白如纸,玉柱的未尽之意,他岂能不明白?
若是没有玉柱的庇护,大盛魁和王相卿,就都完了。
既然得罪了年羹尧,王相卿就无路可走了,只能投入玉柱的门下,才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
玉柱正在谋划着西征的粮草问题,王相卿的主动来投,恰好是想磕睡,就挨着了枕头啊!
已经是中午了,王相卿还想请玉柱吃饭,玉柱摆了摆手说:“西安的街上无美食,不如回抚衙用膳吧?”
玉柱都发了话,王相卿能说啥,只得从命。
王相卿也知道,如今的西安城里,并无特别知名的美食,比京城里差太远了。
以前,因为公务的原因,玉柱在西安待过一段时间。他非常清楚,西安的诸多百年美食老字号,都是清末时期发展起来的,在康熙朝都是木有滴。
说白了,这个时候的西安人,日常以面食为主,并不擅长炒菜,八大菜系里也没有陕菜的踪影。
在西安城中,面馆、大饼店,倒是满大街都有。
回了抚衙之后,玉柱领着周荃和王相卿进了三堂内的西花厅。
三个人,一边吃茶,一边闲聊。
大约半个时辰后,玉柱基本上明白了,大盛魁最突出的就是草原上的人脉,以及豪横的运输能力。
迄今为止,大盛魁的旗下,已经有近五千头驮货的牲畜。
整个陕西省,粮食肯定无法自给自足,必须依赖朝廷的粮食供应。
从河南运输进来的粮食,送去西宁前线,可以逆黄河而行,直达西宁。
但是,陕西北部和西部诸多缺粮的地方,就要靠陆路运输了。
在玉柱到任以前,陕西各地的粮食,除了常平仓之外,都由私人粮商们负责转运贩卖。
好处是,朝廷几乎不花银子,就解决了老百姓的吃饭问题。
坏处也很明显,囤积居奇,低买高卖,乃是粮商们惯用的手段。
玉柱既然是陕西的父母官,老百姓吃饭的问题,肯定是他的本职工作。
大盛魁在玉柱的眼里,就是个很好的物流公司,类似于三通一达。
在玉柱之前,王相卿也和一些地方官合作过,无一例外,都以失败而告终。
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那些地方官就是想中饱私囊,而不是彻底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
玉柱一点也不啰嗦,问清楚了粮食在路上的运输消耗之后,就吩咐了王相卿:“十石粮食,六石送到延安城里即可,其余的都算是你的利润。”
此前,官府征发徭役,主要就是往各地的常平仓里运粮。可问题是,从西安出发的十石粮食,送到延安府后,顶多也就是二石而已。
路上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玉柱呢,索性利用王相卿掌握的庞大物流能力,采取承包经营制,先试点延安一府,再广泛铺开至全省。
也就是说,玉柱将来会把全省的粮食运输工作,都交给大盛魁去经营。
大盛魁赚取合理的运输利润,并承担相应的开支,确保各地的常平仓处于满仓的状态。
陕西太大了,玉柱不可能把全省的粮食买卖,都给垄断了。
但是,玉柱可以想办法,让各地的常平仓,个个都是满仓的状态。
实话说,再商言商,王相卿算出了其中的运输成本之后,不禁面露难色。
运输十石粮食到延安,王相卿的纯利润,也就是一石粮而已。
不客气的说,贩卖十石粮食,只赚一石的利润,对于粮商们而言,根本不叫挣钱的买卖。
玉柱见王相卿没吱声,便冲周荃使了个眼色。
周荃随即轻摇折扇,笑吟吟的说:“王大东家,从河南往陕西各地运粮确实没多大的利。不过,只要我家宫保大人给乌里雅苏台的策棱大总管去一封扎实的推荐信,在下敢保证,大盛魁的各种货物,可以在蒙古大草原上,从此畅通无阻。”
大盛魁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做草原上的各种生意。
但是,王相卿毕竟是个贱商,大草原上的王公台吉们,个个都可以仗势欺人,闹得苦不堪言,运输的成本极高。
以玉柱的身份,给策棱去信,让他关照一下大盛魁的生意。
好家伙,单单是省出来的各种打点成本,就让陕西的薄利运粮,压根就不值一提了。
因为,大草原上的生意,全都是超级暴利,低于五倍的毛利,根本就不叫赚钱啊!
“王大东家,不瞒伱说,刚刚上任不久的山西布政使杨森杨大人,正是我家宫保大人在偏沅省的旧部。”周荃只是点到为止,其余的就看王相卿自己去领悟了。
和刘邦那个大流氓一样,玉柱用人,向来就舍得分利。
无利,谁会起早?
财聚人散,财散人聚,其实是真理!
在项羽的手下,立下大功的忠心老部下,有几人封了王?
反而是,根本就不服项羽的六国旧贵族们,占了大便宜。
玉柱又不是王相卿的亲爷爷,凭什么让王相卿不赚钱的替玉柱卖命?
从山西到大草原上,全是玉柱罩得住的地方。
王相卿再不敢犹豫了,当即跪到了玉柱的脚边,狠狠的扇了他自己一耳光,带着哭腔说:“小人的图利之心太重了,辜负了宫保大人的一片厚爱之心,请宫保大人狠狠的责罚。”
对于王相卿的图利,玉柱真没在乎过。
让私人所有的大盛魁,帮着运输粮食去陕西的各地,若是没有足够的利润,这种合作肯定无法长久。
商人不图利,难道图空气么?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几乎个个轻贱商人,动辄骂什么奸商,铜臭等等。
然而,中举或是做官的读书人,哪家的背后无人经商捞大钱?
这些读书人中的伪君子,一边骂奸商,一边在私底下做着权势庇护下的暴利买卖。
这就属于是典型的人格分裂了!
实际上,府城或是县城里规模最大的当铺,往往就是当地父母官的私下产业。
用膳的时候,玉柱的心情甚好。
军粮的事务,玉柱已经上了奏折,打算交给孔质走黄河的水运去办。
至于陕西各地的粮食运输工作,很自然的就要交给这个时代的物流巨头,王相卿的大盛魁了。
让专业的人才,去做专业的事情,再给足可以持续下去的好处,不愁孔质和王相卿不卖力的干活。
因诸事谈妥的缘故,酒席之间的气氛,也格外的好。
王相卿做梦也没有料到,玉柱一出手,就可以罩得住山西通往大草原的必经商路。
策棱不仅是今上的女婿,更是乌里雅苏台的大总管,他发句话下来,那一大片的蒙古王公们,谁敢不给面子?
偏偏,玉柱的门下,前任署理陕西布政使,现任山西布政使杨森,不仅可以直接抄了王相卿的老家,还可以让大盛魁的货物,获得优先出关的特权。
这么一来,王相卿即使想摆脱玉柱的控制,也是万万不可能了。
散席之后,周荃送走了王相卿,回来就说:“恭喜东翁,陕西全省从此再难缺粮了。”
玉柱一听就懂,周荃已经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在陕西省内,各地的常平仓能有两成库存的粮食,就已经算是很多了。
常平仓的粮食甚少,各地官府无法抑制奸商们的哄抬物价,才是陕西粮价一直居高不下的主要因素。
再说了,只要有玉柱的暗中相助,王相卿从东部各省购买粮食的成本,也会低得惊人。
老话说的好,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康熙朝的陕西这地方,山不高,沟却很深。陕西的读书人,考科举不行,民风却异常之彪悍。
客观的说,如今的陕西,几乎遍地都是土匪或是刀客。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玉柱既然是陕西的土皇帝之一,自然要在陕西留下拿得出手的政绩嘛!
第555章 白鹿原
陕西的绿营兵,共有三镇,即延绥镇总兵、兴汉镇总兵和陕安镇总兵。
这三个总兵官,都归固原提督潘育龙管辖。
固原提督,就是陕西提督,乃是陕西全省的最高绿营长官,直接隶属于陕甘总督年羹尧管辖。
然而,玉柱的官衔全称是:巡抚陕西等处地方、赞理军务、节制各镇、兼理粮饷。
因未加提督军务衔,所以,玉柱只能管到三个总兵官这一级,而无法节制固原提督。
偏偏,玉柱头上的加衔,格外厉害。他是本朝第一个挂着兵部尚书衔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衔的巡抚,这就有权节制固原提督潘育龙了。
兵部尚书,又称本兵。按照规矩,由满洲旗人担任的兵部尚书衔巡抚,天然具有节制陕西全省绿营兵的大权。
更要命的是,玉柱还是署理西安将军。
按照大清的军制,紧急情况下,八旗驻防将军有绝对的权威调动本省的绿营兵。反过来,不管什么情况下,绿营提督都无法调动任何一个八旗小兵。
玉柱带着三千新军和三千火器营来的,手底下还有一万八千多名精锐的八旗兵,以及直辖的三营抚标绿营兵三千多人,这就是小三万人了。
虽然,掌握的总兵力远不如年羹尧,但是,对于玉柱而言已经足够了。
别看年羹尧的手下有八万多绿营兵,真正可以随时调动的机动兵力,也就是不超过万人而已。
而玉柱的手下,全是反应速度极快的机动兵马,这就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了。
从战略上讲,这个时期的清准战争,主要集中在雪域地区。
因为,准噶尔人异常狡猾的偷袭了雪域,并杀死了拉藏汗。
玉柱心里有数,按照老皇帝的计划,一旦雪域有事儿,肯定是分四川和青海两个方向,对准噶尔人展开进攻。
年羹尧在西北的时间,比玉柱长得多,又是名正言顺的川陕总督,还是汉军旗人。
只要是旗人,不分满汉,都是老皇帝的自己人。
这么一来,到了战时,大概率是年羹尧带兵进青海。
由于,年羹尧公开和玉柱撕破了脸皮。未来的青海大战,其后勤粮饷的运输,老皇帝肯定不会让玉柱插手。
万一,玉柱暗中做点手脚,年羹尧就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就是说,玉柱只需要把河南转运至陕西的粮食,顺利送进西宁的仓库之后,也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于,粮食从西宁运输到青海,再进雪域,应该都归年羹尧说了算。
这种局面,其实甚合玉柱之意。
因为,玉柱比谁都清楚,策妄阿拉布坦派去进攻雪域的兵马,其实是一支偏师而已,顶多也就是六千多人而已。
如果仅仅是陕西巡抚而已,玉柱也就没啥念想了。
可问题是,玉柱还是署理西安将军。
岂有驻防的满洲将军,坐视汉军旗人立军功之理?
这就给了玉柱向老皇帝闹腾的足够理由了!
年羹尧不仅不是笨蛋,反而极其聪明。
在大街上和玉柱翻了脸之后,将来的西北大战,玉柱就很难在后勤上,拖年羹尧的后腿了。
就在年羹尧积极整军备战之时,玉柱不动声色的召见了抚标中军的参将。
陕西巡抚的手下,有直属的三营抚标中军,为首的是个参将。
按照,总督主武事,巡抚主民事的惯例,川陕总督的手下,也有直属的五营督标中军,为首的是个副将。
也就是说,年羹尧的督标中军,比玉柱的抚标中军,多两个营的绿营兵。
“抚标中军参将,标下罗龙文,叩见玉宫保。”
“罢了,勿须如此多礼。来人,看座,上茶。”
“嗻。”
等罗龙文坐稳之后,玉柱就问他:“不知罗大哥的属下,有多少兵马?”
见玉柱发了问,罗龙文赶紧起身,十分规矩的扎下千,恭敬的说:“回宫保大人的话,标下的部下们,共分为左、中、右三营,总计有马兵五百零三员,步军一千三百零九员。”
“嗯,若有吃空饷的情事,现在说了,本爵部绝不降罪。若是故意隐瞒敷衍,一经查实,绝不轻饶。”
要打仗了,玉柱肯定要摸清楚,他手头掌握的真实兵力。
不然的话,派出三营兵马出去剿匪,实际出动的仅有五百人,那就贻笑大方了呀!
玉柱久掌兵事,他心里明白的很,就算是老皇帝最看重的火器营里,也有吃空饷的情况。
只是,老皇帝看得比较紧,带兵的满洲大臣只敢十兵吃一兵的空饷罢了。
但是,绿营兵就不同了。十个兵里,吃三个空饷,已经算是很有良心的军官了。
“这个……”罗龙文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做梦都没有料到,玉柱一见面就追问吃空饷的事儿。
这年头的陕西绿营兵里,哪有不吃空饷的带兵将领呢?
见罗龙文被吓住了,坐在一旁的周荃,冷冷的一笑,说:“罗参将,切莫自误,照实说了,宫保大人绝不会怪罪于你。若是妄图蒙混过关,哼,只须马上集合清点,便可让你掉脑袋,懂么?”
周荃那可是老油条了,连蒙带诈的把罗龙文彻底的整懵了。
实际上,绿营兵的将领们吃空饷的情况,连老皇帝都知道。
只是,本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原则,只要不是公开闹大了,连老皇帝都索性装起了糊涂。
因为啥呢?
法不责众也!
真要认真追究下去,只怕是所有的绿营提督、总兵、副将和参将们,都要掉脑袋。
玉柱也不想杀人立威,而是想找出弊端,然后补足兵员,加强训练即可。
罗龙文在陕西的军界,也混了小二十年了,好不容易才爬上了抚标中军参将的宝座。
不夸张的说,八旗驻防将军兼巡抚的事,在玉柱之前,简直是史无前例,闻所未闻。
仅仅只犹豫了一下子,罗龙文不敢再说假话了,只得硬着头皮伏地请罪,颤声道:“标下不敢隐瞒宫保大人,抚标中军实有八百余官弁。”
玉柱一听,好家伙,一千八百多人的抚标中军,竟然只有八百余人。
仅仅是个零头啊!
而且,这八百人,还不见得个个都可以开弓舞刀。
一旁的周荃,不禁暗暗叹息不已,玉柱真的是有先见之明,硬是带了三千新军和三千火器兵来陕西。
不然的话,靠这些短斤少两的绿营兵,还真可能无法和年羹尧抢军功了!
“罗大哥,你既然说了实话,本爵部有言在先,绝不怪罪于伱,过去的事儿,也就过去了。不过,从今往后,再吃空缺,那就要想一想,项上的脑袋,还稳当否?”玉柱恐吓了一番之后,随即吩咐道,“你去把能打仗的老部下,都召集回营,并严加训练。另外,再不许吃空饷了,一个都不成,明白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借罗龙文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不听玉柱的吩咐。
“嗻。”罗龙文重重的磕头,乖顺的听了话。
玉柱仰起下巴,又吩咐周荃:“竹生兄,从即日起,抚标中军的参将、游击、守备、都司和把总们,由抚衙出银子,按月给付杂费银三百两至五十两不等。嗯,这笔银子,勿须报销,听其自便。”
“是。”周荃赶紧起身领了命,并细化了分配的标准。
“禀东翁,学生以为,参将三百两,游击二百两,守备一百五十两,都司一百两,把总五十两,请您示下。”查遗补漏本就是周荃的本职工作,理所应当也。
“可也!”玉柱当即拍了板。
罗龙文听了之后,不由一阵狂喜。不需要贪污吃空饷,就可以获得随意支配的三百两银子,这么好的事儿,上哪儿去找呀?
“多谢宫保大人体恤。标下是个粗人,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从今往后,一切听您的吩咐,也就是了。”罗龙文毫不迟疑的跪到了玉柱的脚边。
玉柱点点头,异常温和的安抚了罗龙文一番,并让周荃亲自作陪,留他一起用午膳。
自古以来,只要是大人物,无一例外,都喜欢重用身边的心腹。
比如说,汉武帝没有掌握实权之前的上林苑羽林军,康麻子身边的御前侍卫等等。
其中的逻辑,勿须赘言也!
周荃领着罗龙文出去之后,玉柱正打算回后宅,忽然接到了民变的警讯。
“禀宫保大人,蓝田县的泄湖集附近,发生了两姓抢水的大规模殴斗,聚集了几千人,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县里恐怕无法弹压下去。……”
玉柱得知了消息后,丝毫也不敢怠慢,当即命人取来了封疆大吏才能看的陕西全省舆图。
摊开舆图后,玉柱定神一看,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好家伙,抢水死人的地方,竟然就在西安府城东郊外,大约三十几里的地方。
巡抚坐镇的省城附近,竟然发生了大规模的械斗事件。
若不及时的弹压下去,被朝里的御史们知道了,玉柱肯定是要吃弹章的。
“来人,传我的令,新军全体集合!”玉柱毫不迟疑的下达了集合的命令。
“嗻。”
第556章 镇暴
西安府东郊外的白鹿原,小部分归长安县管辖,大部分是蓝田县的地盘。
自秦国崛起以来,这里就是关中地区,防范关东进攻长安的咽喉要道,地理位置异常重要。
在白鹿原上,落差近200多米的荆峪沟,是天然的小水库。
历年来,因为天干地旱的缘故,为了抢夺荆峪沟底的水源,白鹿原上的农民们,展开了持续很多年的血腥抢水斗争。
在京城里,八旗子弟们群殴,顶多也就是几十上百人而已。
在白鹿原上,抢水的农民们,至少也是几千人。
别看都是底层草民,抢水的时候,比土匪打劫,还要残忍得多。
没办法,沟底的水,非常有限。
白姓宗族多得了水,鹿姓宗族的地,就要少浇水,就要绝收。反之,亦然。
这么多年的争斗下来,白姓和鹿姓,这两个宗族,彼此都有几百人命的血债。实话说,彼此之间的仇恨,已经浓得解不开了。
玉柱知道抢水的厉害,所以,他毫不迟疑的集合了三千新军。
说实话,官军去少了,根本弹压不住。因为,抢水的人,一旦杀红了眼,连官军都敢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玉柱记得很清楚,在粤省的某个村,全村几千人都是搞白货的。这些人猖狂之极,十几个带着家伙的刑警,都不敢轻易进村。
后来,还是上头震怒了,调动了几千名战士,这才冲了进去,彻底的铲除了那个白货村。
玉柱现在的心态,其实也大致差不多。
只有官军具有压倒性的优势,杀红了眼的暴民们,才有可能乖乖的听玉柱讲道理。
此次出兵,玉柱调动了一千余名八旗马甲,和三千新军战士,共计四千余兵马。
大军出了西安东门后,浩浩荡荡的杀向了白鹿原。
按照玉柱的吩咐,八旗兵的马甲们,以三百多人为一组,分为三组,借着马快的优势,由东、南和北三面包抄过去。
但是,八旗兵只能密切监视,却不许主动发起进攻。
玉柱自己则带着三千新军战士们,从白鹿原的西面,恶狠狠的压了过去。
陕甘地区的民风,异常之彪悍,刀客和土匪遍地。
陌生人之间,只须两句话不对付,就要动刀子。
当年,左文襄公领兵平定西北之乱,那可真的是,一路杀得人头滚滚,鬼哭狼嚎。
也正因为如此,就算是鞑清亡了,天山南北也一直掌握在汉人军阀杨增新和盛世才的手心里。
左公千古!
西北的事儿,玉柱若是不带着刀子来,就不可能有人听他的招呼。
玉柱赶到白鹿原的时候,跃马登高,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原上的情况。
谁曾想,十几名壮汉,欺负十几名妇女的凄惨场景,陡然映入玉柱的眼帘。
唉,宁为太平犬,不为乱离人,其实是颇有道理的。
太平时节,哪怕贪官污吏们横行霸道,老百姓总有办法勉强裹腹。至于几代人,同穿一条补丁叠着补丁的裤子,那就没办法了。
民乱或是兵乱之时,最倒霉的,就是普通老百姓了。
长毛在广西起事的时候,仅有几千人而已。
等长毛流窜到湖南和湖北的时候,陡然扩军到了五十万人之多。
说白了,长毛用的就是黄巢曾经用过的绝户毒计。长毛沿途所过之处,把老百姓家里的粮食,全都抢个精光。
老百姓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活活饿死,要么充当长毛攻城的炮灰。
长毛最阴损的地方,就在于,攻城的时候,永远都是半道从军的炮灰,被迫冲上去堆人头,广西的老长毛们都躲在后头养精蓄锐。
等体弱的炮灰们死得差不多了,活下来的也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精锐了,守城的清妖也筋疲力尽了,广西的老长毛们再冲出来,摘取胜利的果实。
长毛起事,整个江南地区,无数草民老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尸横遍野。
可笑的是,所谓的《天朝田亩制度》,从未执行过。反而是,洪秀全封的几千个王,个个要修王府,要享用美女,要收集金银财宝。
“牛泰,去,把那些狗东西都抓来,挨个用刺刀捅死!”玉柱真的很生气。
大家都是同族同源的汉人。
仅仅是为了抢水而已,居然对自己的同胞妻女下此毒手,这就比畜牲都不如了!
“嗻。”牛泰领命之后,骑马带着一队新军战士,就朝着正在施暴的野蛮人那边,冲了过去。
正在快活的暴民们,哪里料想得到,突然来了官军呢?
除了一个光着屁股的家伙,机灵的往回跑之外,其余的十几个强暴犯,都被捉了正着。
“驾!”牛泰纵马奔驰,很快追到了光屁股那人的身后,挥刀恶狠狠的劈下。
“啊……”那人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身首异处了。
血箭,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了牛泰一脸。
牛泰顺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粗犷的黑脸上,露出了嗜血的残忍凶光。
索伦部勇士的战刀,不见血,绝不允许收回鞘内。
“不好了,不好了,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这时,有人发现了新军战士们的身影,赶紧狂奔着回去报信了。
如果是往日里,草民们是万万不敢与官军为敌的。
然而,今天不同,白姓人和鹿姓人,已经杀红了眼,死活不肯相让。
因为,只要抢不到水,自己的地,肯定要绝收。
地里绝了收,老婆儿子,还怎么活下去呢?
结果,械斗的人稍微一犹豫,就被玉柱的兵马,给包围了。
骑在马上的玉柱,带着武装到了牙齿的新军,距离械斗的庞大人群,已经不足一百丈了。
可是,参与械斗的庞大人堆里,居然没人出来搭理他。
玉柱看得很清楚,械斗的人们,手里的武器可谓是五花八门。
除了锄头、钉耙、砍柴刀和镰刀之外,居然还有大刀和长矛。
更有甚者,有人的身上,居然穿着大清绿营兵的制式绵甲。
不客气的说,绵甲的出现,让整个械斗的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现代,用刀杀了人,凶手只要赔偿及时到位,顺利的拿到了死者家属的谅解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用54式或是64式杀了人,好家伙,追到天边,哪怕耗费再高的成本,也要抓住凶手。
甲胄,自古以来,都是禁物。
当年,周亚夫私下里弄了几百套甲胄,想带去坟里陪葬。
结果,早就想找碴的汉景帝,死死的揪住不放,利用去阴间造反的可笑借口,硬是把平七国之乱的大功臣周亚夫,活活饿死在了天牢里。
按照大清律,民变的队伍里,只要有一套绵甲,就属于是谋反了。
一旦定性为谋反,玉柱哪怕把参与械斗的这几千人都杀个精光,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全体上刺刀,前进!”因为甲胄的出现,彻底的打乱了玉柱的原计划。
平息民变,也就变成了镇压叛乱!
暴民的手里,都捏着家伙。他们还没有见识过洋枪洋炮的厉害,居然死活不肯退!
这就是典型的坐井观天,和井底之蛙了!
正所谓,无知者,才会无所畏惧的喊打喊杀!
相距大约八十米左右,玉柱果断下令:“传我的话,弃械跪下者,免死!”
“嗻。”
“奉玉宫保之命,晓谕尔等逆贼,弃械跪下者,免死!”
“弃械跪下者,免死!”
不教而诛,那是玉柱不对!
连续喊话了三轮,对面的两方阵营,却都把大队官军,当作是空气一般。
直到此时此刻,玉柱才深刻的理解了,左文襄公收复伊犁,居然花了数年的时间,而且投入了好几千万两白银了。
没办法,抢水的队伍里,出现了绵甲,整个事件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即使是位高权重的玉柱,也必须被迫痛下杀手了!
不然的话,有年羹尧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老皇帝的那一关,肯定是过不去的。
若是,玉柱临场手软了,老皇帝只要让玉柱明白回奏,为何不镇压谋反?
玉柱哪怕再擅长诡辩,也难逃立场不坚定的责难!
回过头来看,大清朝故意让督抚互相制约,的确是异常高明的狠辣手段呢。
在这种彼此的牵制之下,为了讨好老皇帝,不管是年羹尧,还是玉柱,都是宁可做过头,也不能被指责立场不坚定。
立场不坚定,就是对朝廷不忠诚,轻则丢掉乌纱帽,重则进监牢。
“举枪朝天,第一排,放!”牛泰望见玉柱打出的手势之后,断然劈下了手掌,下达了开火警告的命令。
三千新军,排成了三排。这一次齐射,就是一千多颗弹丸的密集弹雨,几乎同时射向了天空之中。
“啪啪啪啪……”清脆的燧发枪声,仿佛爆豆子一般,密集的响起。
整个新军队列的上空,立时被熏人的白烟,整个笼罩了。
“啊……”射向天空中的弹丸,由于抛物线的角度问题,居然有十几颗,砸进了对面的密集的草民堆,击中了好几个暴民。
“滋……”面对官军举枪齐射的威势,不管是白家人,还是鹿家人,一个个都吓得变了颜色。
第557章 西征之帅
“你们都听好了,本爵部最后再说一遍,弃械跪下者,免死!”玉柱毕竟不是杀人狂魔,在动手之前,依旧还是给了这些人一条活路。
丢了武器,投降了,以康熙晚年的脾气,很可能就是法不责众的只杀首恶了!
官军都来了,还不丢兵器投降,这个性质就异常之严重了。
老话说的好,任你民心似铁,也要畏惧官法如炉。
晚清的时候,制台怕洋人,草民怕制台,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食物链条。于是,各地的租界,也就享受到了治外法权。
白姓的族长,叫白敬业,他见势不妙,赶紧站了出来,跪到人群的最前边,颤声问:“请饶草民抖胆,敢问贵上是哪个衙门的大老爷?”
牛泰是前线的总指挥,他听了之后,随即板着脸,异常严肃的说:“我家大人乃是署理西安将军兼陕西巡抚,玉宫保。”
“啊……”白敬业当场就吓软了身子,瘫在了地上。
以前,白姓和鹿姓抢水的时候,官军也会来弹压。
但是,官府的小算盘却是,白姓和鹿姓斗得越凶越好,最好是两败俱伤的都不行了。
所以,官军每次都来得很晚,基本上都是快打完了才来。
而且,带兵的将领,大多是个游击或是守备之类的低级军官。
没成想,今天的两姓抢水,竟然惊动了陕西地界上的土皇帝。
白敬业虽无功名在身,却读过几年私塾,要不然,也轮不到他来当族长。
“草民该死,不知中丞大人驾临,万请恕罪。”白敬业按照老套路,当众跪下了,等着玉柱来怀柔。
谁料,玉柱却吩咐了下来,“来人,绑了。”
“凭什么?”白敬业的大儿子白诚如,一听就火冒三丈了,这不是拉偏架么?
白诚如怒气冲冲的挺身而出,手里捏着一把大砍刀。
牛泰这小子,最不怕的就是耍横。
他二话不说,摘下挂在马鞍上的索伦五石弓,搭箭就射。
“嗖。”清脆的弓弦响后,白诚如的咽喉中了箭,直挺挺的倒在了血泊之中,不需要去看,肯定是死透了。
“凭什么?就凭这个,懂么?”牛泰高高的仰起下巴,厉声喝道,“你们这帮子贱种都听好了,再不跪下请罪,一体格杀勿论!”
“全体注意,听我口令,举枪,瞄准,第一排半蹲。”牛泰也来了气,准备下令屠杀了。
眼前的这帮家伙,仗着手里拿着家伙事,居然连官军都不怕了,这还得了?
白敬业的儿子死了一个,他的心里痛如刀绞。但是,他比谁都清楚,若不投降,所有的白姓人全都要死光光。
“扔了手里的东西,快点,扔了手里的东西,都跪下,都跪下。”白敬业扭头催促他的本姓壮汉们。
隔了近百米,白诚如被官军的将领,一箭射透了咽喉,这个实在是太震撼了。
在白敬业的催促下,姓白的男人们,纷纷扔了手里的家伙,跪到了地上。
玉柱暗暗点头,他虽然叫不出白敬业的名字,却看得出来,此人在族内颇有些威望。
只是,玉柱另有打算,也就暂时保持沉默,没有吱声了。
那边厢的鹿姓人,见白姓人都服了软,他们也乖巧的扔了手里的家伙事儿,都跪了。
没办法,官军实在是太多了,只要开打,就是灭族的厄运!
见抢水的人都服了软,牛泰毫不含糊的下令绑人。
“凭什么绑我?”有人尽管跪了,却不肯就缚。
为首的棚长,完全没有废话,挺枪就刺。
“噗。”锋利的军刺,深深的戳进了那人的肚腹之间,发出漏光了空气的异响声。
“啊……”那人惨叫着,倒进了血泊之中。
棚长一脚踩住了倒地那人往外冒血的腹部,用力的拔出了枪尖上的军刺。
刺刀捅人,最怕用力过猛的捅进了骨头缝里。
若是那样的话,就不能左右摇摆着退枪了,而必须踩住对方的身体,怎么捅进去的,怎么拔出来。
这么做,才不至于掰断了军刺。
“哼,想死的话,就学他。”棚长挺着刃上滴血的步枪,冷冷扫视了四周一圈。
这年头,从来都是流氓怕刀客,刀客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大股的官军。
有玉柱这个陕西的土皇帝坐镇,官军镇压叛乱的过程中,被杀了的人,死了白死,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木有。
大约一个时辰后,参与抢水械斗的几千人,都被绑结实了。
这时,蓝田县的知县,珊珊来迟。
“蓝田知县,卑职张好古,叩见玉宫保。”
地位相差悬殊,玉柱也懒得理他,径直吩咐下去。
“来人,摘了张好古的顶戴,叫他回去听参吧!”
按照大清的官制,玉柱无权直接罢免张好古这个知县。所谓的摘了顶戴,也仅仅是暂时性的停职检查罢了。
等到老皇帝发来廷寄,批复了玉柱的弹章,那才算是正式的免职。
蓝田县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张好古这个知县,肯定保不住乌纱帽了。
不过,张好古毕竟是正经的知县,也不是玉柱随便可以杀的。
有些地方,为了袒护自己人,明明是犯罪,却故意只给个开除出组织的处分,其实就有异曲同工之妙。
玉柱,既不是天生的刽子手,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既然出兵平定叛乱,肯定要揪出首恶了。
以前,在湘西剿匪的经验告诉玉柱,只要放跑了首恶分子,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拉起一支土匪队伍,和官军在大山沟里周旋。
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
这些首恶们,已经尝到了不劳而获的大甜头,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从地里刨食呢?
在后世,刑满释放的人员,再次犯罪的比例,其实是高得惊人。
所以,警方的日常防控犯罪的工作,才会重点掌握刑满释放人员的情况。
那个穿着绵甲的家伙,很快被辨认了出来,并被带到了玉柱的跟前。
“说吧,绵甲怎么来的?”
“买的。”
“找谁买的?”
“找省城里的绿营老爷买的。”
“那人是谁?”
“不认识,就是偶然碰上的。”
玉柱听到这里,也懒得问了,淡淡的说:“牛泰,交给伱了,别让他死了。”
“嗻。”牛泰异常兴奋的领了命,搓着手的下去了。
玉柱在白鹿原上,一连待了五天。
这五天时间内,玉柱摸清楚了白姓和鹿姓两家的所有掌权者。
族长和族老们,以及各路小头目们,都被抓入了的大牢里。
等着他们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掉脑袋!
玉柱当过地方领导,他非常清楚,地方上庞大的宗族势力,其实是巨大的毒瘤,必须予以铲除。
这一次,借着绵甲造反的由头,玉柱正好把省城附近的一大毒瘤给铲平了。
和这个时代的所有官员不同,玉柱并不在乎所谓的法不责众,采取的就是扫穴犁庭的策略。
把带头抢水的大小头目,全都杀得一干二净,剩下的人,才有可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曾剃头的恶名是怎么来的?
曾国荃打下安庆后,在曾国藩的授意下,把城里的一万多长毛,全都杀了个鸡犬不留。
另外,曾国荃血屠了江宁城,也是曾国藩写信让他这么干的。
一般的老虎,其实是很少吃人的。
一旦,老虎吃了人后,就会发现,人类的抵抗力弱爆了,从而蜕变成了食人虎!
曾国藩主张的屠杀长毛,就是想挖断长毛再次广泛传播的根。
长毛起事,在曾国藩的眼里,就属于邪恶的异端,完全不可忍,必须斩尽杀绝!
相同的逻辑,其实也被李合肥学去了精髓。
晚清中兴的名臣们,包括左公季高在内,都有杀降的事迹。这其实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就因为,邪恶异端这四个字!
在白鹿原上抢水的事儿,玉柱完全有理由相信,年羹尧肯定已经插手于其中。
道理其实很简单,年羹尧一贯铁腕,居然容忍了近在咫尺的大规模械斗,其中必有猫腻。
玉柱才不管年羹尧是怎么想的呢,任年羹尧有多少招,他就一招:诛尽首恶!
人在官场之上,必须多想好几层,才是成熟的老官僚。
若是前线打得正紧之时,突然有人切断了陕西运粮食去西宁的通道,玉柱这个陕西巡抚,肯定难逃其咎!
现在,西边的军情一日紧似一日,年羹尧最担心的,其实是玉柱和他争夺西征的统帅之位。
玉柱非常了解年羹尧的脾气,姓年的做梦都想立下盖世之奇功,谁敢和他抢位置,就是死仇大敌!
很快,老皇帝就接了玉柱的奏折。
“呵呵,衡臣啊,玉柱坚毅果敢,丝毫也不怕得罪了汉人,实在是可堪大用啊!”
听了老皇帝的夸奖,张廷玉能说啥呢?又敢说啥呢?
“皇上派玉柱去陕西,还真的是下了一着妙棋,臣以前怎么就没有看明白呢?”张廷玉非常了解老皇帝的脾气,不动声色的大拍其马屁。
老皇帝哈哈一笑,说:“年羹尧和玉柱都是朕一手提拔的重臣,手心手背,还真的都是肉啊!”
张廷玉心想,西征的主帅,恐怕就要出炉了吧?
第558章 安远大将军
玉柱接见了固原提督潘育龙后,正在喝茶。
吴江进来禀报说,有个叫图理琛的内阁侍读,在外头求见。
玉柱接过名帖,仔细一看,嗯,确是印象中的那个图理琛。
图理琛,姓阿颜觉罗氏,满洲正黄旗。
此人的官运,在康熙朝其实颇为不佳。
到如今的康熙五十五年为止,图理琛也就是个正六品的内阁侍读而已。
老电视剧里,故意把图理琛改名为图里琛,并写成了侍卫总管一样的人物。
实际上,真正的侍卫总管,是玉柱这个领班御前大臣。
“请他进来吧。”玉柱心里有数,图理琛来找他,肯定是有事儿。
图理琛进来后,当即扎千请安,异常恭敬的说:“请柱爷大安。”
玉柱摆了摆手,温和的说:“瑶圃啊,你远道而回,勿须如此多礼。”
“来人,看座,上茶!”
等图理琛落座了之后,抱拳拱手道:“不瞒柱爷您说,卑职奉旨出使土尔扈特,回程途经霍罕国的时候,听说准噶尔人的腹地十分空虚……”
玉柱仔细的听完之后,明白了图理琛的来意。
图理琛经过陕西的时候,主动来拜访玉柱,其实是看明白了,西边肯定要打大仗,想掺合进来,趁机分一杯羹。
如今的陕甘地区,掌握兵权的大人物,除了年羹尧,就是玉柱。
图理琛没去找年羹尧,而是来了玉柱这里。
这就说明,图理琛更加看好玉柱的前途,打算跟着玉柱干了。
讲道理,和至今没有战功的年羹尧相比,西征拿下了胡图斯山口的玉柱,显然更值得信任一些。
再说了,图理琛是满洲正黄旗下,年羹尧是汉军镶白旗下,岂有正经的满洲旗人投靠汉军旗人之理?
那就太丢人了!
玉柱心里很有数,这次的雪域大战,很不好打。
老皇帝派出的两路清军,都折戟于高原之上,先后全军覆没了。
站在玉柱的立场上,自然是要趁机捞足了军功,方便将来更容易主掌朝局。
但是,因为距离京城很远,玉柱又没在老皇帝的身边,这就只能等老皇帝的安排了。
玉柱把图理琛安顿好了之后,丝毫也没有耽误时间,当即就写好了奏折,用六百里加急,递往京城。
也是赶巧,就在老皇帝有些犹豫的时候,看见了玉柱想留用图理琛的奏折。
看完了奏折之后,老皇帝就下了决心,命人叫来了张廷玉。
一个月后,玉柱和年羹尧都被召回了京城,老皇帝在畅春园接见了他们。
“臣儿玉柱,叩见汗阿玛,恭请汗阿玛圣安。”
“奴才年羹尧,叩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
“伊立!”
“嗻。”
康熙面前的地毯上,摊开了一幅硕大的大清疆域全图。
这幅全图,整个大清独此一份,只掌握在康熙的手里。
“策妄阿拉布坦太猖狂了,不仅杀了拉藏汗,更想把雪域据为准噶尔汗国的领地,朕绝不答应!”
“亮工,你说说看,怎么反击准噶尔人?”康熙先问了年羹尧。
王朝庆心里有数,老皇帝晚年最重用的两个年轻臣子,就在眼前。
现在,就看谁的意见,更符合万岁爷的心意了。
年羹尧重重的磕了个响头,起身后,哈着腰说:“回皇上的话,奴才以为,应从青海和四川一起进军……”
玉柱一听就知道,年羹尧确实揣摩过老皇帝的心思,并且,对老皇帝的脾气也甚为了解。
等年羹尧说完后,老皇帝频频点头的拈须轻笑,显然被说到了痒处。
“柱儿,你怎么看?”老皇帝又问玉柱。
和年羹尧不同,玉柱和准噶尔人打过仗,并且战而胜之的拿下了胡图斯山口。
玉柱故意走到舆图边上,抬手绕着雪域地区,画了个大圈,大声说:“汗阿玛,臣儿以为,应该三路进军,即,从四川、青海及哈密,这三条战线上,同时对准噶尔人发起进攻,造成其首尾不能相顾之势……”
说句心里话,玉柱最近一直在琢磨着和准噶尔人的战争。
历史上的第一次雪域大战,四川这边防御清军的主力,其实是不满拉藏汗统治的雪域贵族军。
而青海这边,防范清军进入高原的,才是以大策凌敦多布为首的几千准噶尔人。
具体而言,准噶人的主力兵马,目标肯定是如梗在喉的胡图斯要塞,而不是雪域高原。
只要准噶尔重新夺回了胡图斯要塞,整个乌里雅苏台地区,都将成为准噶尔铁蹄下的肥肉。
所以,在发言中,玉柱用蔑视的语气评价雪域高原上的准噶尔人,兵少将寡,不堪一击,明显是支偏师。
玉柱有着显赫的战功,他有资格这么说。
年羹尧就很郁闷了,他再怎么看不起准噶尔人,都算是纸上谈兵。
等玉柱陈述完了意见之后,老皇帝不动声色的吩咐道:“叫张廷玉。”
“特谕,辅国公玉柱拜安远大将军,赐白虹刀,率军三万,由哈密进攻准噶尔……”
根据旨意里安排,隶属于玉柱手下的兵马,共分为三个部分,其一是西安将军手下的一万八千名精锐八旗兵,其二是六千新军,其三是六千火器营。
“臣儿玉柱,领旨谢恩。”玉柱跪地接了旨意。
至于大将军的印信、兵符和白虹刀,则需要等到吉日的上午,到午门前跪接。
在大清,最尊贵的大将军,并不是众所周知的抚远大将军,而是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曾经两次担任过的奉命大将军。
奉命大将军,才是真正代行全部皇权的最顶级大将军。
当年的多尔衮,就任奉命大将军后,不需要请旨,就有权杀掉随征的副帅。
客观的说,这就完全可以和皇帝亲征,划上等号了。
在奉命大将军之下,第二尊贵的大将军,依旧不是抚远大将军,而是豫亲王多铎曾经担任的定国大将军。
排在第三位的大将军,还不是抚远大将军,而是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曾经担任过的征南大将军。
由于,吴三桂叛了大清,他曾经担任过的平西大将军,连印信都被销毁了,从此永远不设。
于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所谓抚远大将军,也就只能排在第五尊贵的位置上了。
至于,玉柱担任的安远大将军,则仅次于抚远大将军,成了大将军里边的小六子。
安排了玉柱的位置之后,张廷玉再次宣旨。
“内阁奉上谕,著川陕总督年羹尧,加扬威将军衔,督率川陕绿营诸镇,由西宁进兵雪域……钦此!”
玉柱的安远大将军,强调的是宗室爵里的辅国公,而且,用的词是拜帅的拜。
年羹尧就等而下之了,扬威将军属于加衔,而不是拜将。
在礼教森严的大清朝,拜和加,一字之差,意义有如天壤之别也!
然而,玉柱的所谓安远大将军,看似很尊贵,很风光。实际上,他带领的三万多兵马,只能算是一支牵制准噶尔人的偏师而已。
就算是老皇帝的脑袋再发热,也不敢指望,玉柱领着区区三万多人,就可以打进天山腹地。
不过,老皇帝的安排,却正合玉柱之意。
霍去病为啥那么的牛气冲天?
不就是,经常深入到匈奴人的腹地,抓回大批的匈奴王公么?
西北那地方,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缺兵,而是缺粮。
说白了,玉柱带着十万兵马去进攻准噶尔,还没有到哈密,粮食就吃光了,那还怎么打仗?
让玉柱比较满意的是,老皇帝不仅让新军全员归建了,还多给了他三千火器兵。
要知道,整个大清朝里,火器最精锐的部队,总共也就是一万二千多人而已。
老皇帝拿出一半的火炮,给了玉柱,也算是没有亏待他了。
六千新军,加上四百多门火炮,玉柱简直是满意之极了!
而且,驻扎于西安的八旗兵之中,有五千多人,是一人三骑的骑兵。
步骑炮的三军,第一次完整的聚集于玉柱的麾下,他真的很满意了呀!
等年羹尧走后,老皇帝特意留下了玉柱,好生安抚了一番。
老皇帝再怎么掩饰,都盖不住一个铁的事实:玉柱属于偏师的概念,而年羹尧那边才是主攻方向。
回家之后,隆科多听了玉柱的介绍,不由冷笑道:“我那位表哥的疑心病又犯了呀。他这是故意想送军功给年羹尧,而压制了伱的前程。”
玉柱喝了口茶,笑眯眯的说:“阿玛,我还很年轻嘛,有的是时间享乐!”
“你呀,少给我扯闲篇。此次进兵,务必慢慢的走,千万不要眼红旁人,明白吧?你若是不听话,就算是冒险打了胜仗,老子也要请家法收拾你小子。”毕竟是父子连心,隆科多担心玉柱受了打压,心里不痛快。
万一,玉柱想抢功,中了准噶尔人的埋伏。那个后果,隆科多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见隆科多眼巴巴的望着他,满满的担忧之情,玉柱不禁心头一暖。
就算是隆科多再坏,再贪财,他对玉柱那可是纯纯的父子舐犊之情啊!
第559章 坚壁清野
听说玉柱就任了安远大将军,佟国维当天下午便命人来传了话,他要见玉柱和隆科多。
老祖宗发了话,隆科多和玉柱都不敢怠慢,索性去陪着老头子,一起用晚膳。
见儿子和孙子来得这么快,佟国维甚为满意,当即吩咐了下去,摆膳。
酒菜早就备好了,全是玉柱爱吃的美食。其中,最为难得的是,老头子居然特意请洋人传教士,特意替玉柱蒸馏了两瓶白酒。
佟国维也不知道,白酒具体是多少度。只是,饮的时候,辣嗓子。
席间,佟国维瞥了眼隆科多,说:“老三,你一定要告诫柱儿,万不可想抢功的轻兵冒进。”
佟国维认了玉柱为嫡孙,隆科多很是满意,自然不会再顶撞老头子了。
“阿玛,您说的没错,儿子已经教训过柱儿了,让他谨慎进兵,万万不可有抢功之心。”
佟国维点点头,叹息道:“柱儿啊,你大伯祖,我的亲哥哥佟国纲,就是因为轻兵冒进,这才中了准噶尔人的埋伏。断粮多日后,突围之时,以身殉了国。”
“准噶尔人和当年的西夏人一样的狡猾,他们永远不会在你粮多的时候,与伱决战。”佟国维是真的很担心,就害怕玉柱贪功冒进的中了埋伏。
“柱儿啊,你若有个闪失,我老佟家的这一大家子,将来,还能靠谁撑起门户呢?”佟国维异常严肃的叮嘱说,“若有万一,嗯,老夫说的是万一,你只管先走。汉人有句老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明白吧?”
玉柱一听,佟国维显然是真的关心他的安危,连兵败之后,提前逃命的话,都说出了口。
“玛法,您就放心吧。有粮我就进兵,无粮我就返回,绝不贪功恋战。”玉柱站起身子,异常诚恳的说。
佟国维捋须点头,重重的一叹,说:“江山是今上的,你才是我老佟家的顶梁柱,切记,切记!”
这就涉及到,国家和小家的问题了。
佟国维看得很清楚,老皇帝想开疆拓土,老佟家的立场是,能助则助,不能助也不能强求。
玉柱若是在哈密丢了性命,大清的疆域再大,老佟家已经衰落了,有何裨益?
在座的三个人,都是大明白人。
老皇帝给了玉柱光鲜的头衔,却是偏师主帅的事儿,三个人都没吱声。
三日后,正是黄道吉日。
玉柱在午门前,跪接了安远大将军的印信、兵符和御赐的白虹刀。
由于出兵在外,很多满洲的旗人都认识曹颐。所以,老皇帝答应了玉柱,许他带着钱映岚和刘太清,在路上伺候着。
再次离京的时候,玉柱的身边,除了归建的三千新军之外,还有三千火器营的八旗精锐。
等玉柱带兵回到西安后,年羹尧已经带着五万精锐的绿营兵,开拔去了西宁。
只是,玉柱不走寻常路,他早就奏明了老皇帝,不走甘肃去哈密,而是北上乌里雅苏台地区,转道胡图斯山口,再南下准噶尔人的腹地。
西北地区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缺兵,而是因为人烟稀少的缺粮。
玉柱带着三万人,走乌里雅苏台地区西进,可以用茶砖、盐巴、棉布和丝绸等物,交换沿途蒙古人所养的牛和羊。
众所周知,只要菜里肉多,油水很足,就不可能再消耗那么多粮食了。
一车盐,或是一车茶砖,可以换很多头牛和羊,节省下来的可都是异常宝贵的粮食啊!
更重要的是,准噶尔人早就防备着清军西征,从西安到甘肃的一路之上,密布了不少的眼线。
玉柱率军绕过了甘肃,准噶尔人就搞不清楚他的动静了。
大军启程北上后,玉柱还是按照老办法,沿途经过的各个部落,都用茶、盐等物,招募蒙古的勇士们。
上次,玉柱拿下胡图斯山口的时候,沿途各部的蒙古人,已经尝到了大甜头。
这一次,听说玉柱又要去进攻准噶尔人。好家伙,报名参加抢劫的蒙古人,多的挤破了头。
玉柱承担的是牵制的任务,所以,一路之上,他压根就不急,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等和乌里雅苏台总管策棱汇合的时候,玉柱的身边,已经跟随了八千多人的蒙古散骑兵。
大军进入胡图斯要塞之后,军需官们彻底的清点了粮食库存,结果令玉柱十分满意。
从西安带出来的粮食,沿途之上,仅仅消耗了二十分之一。
反而是,牛和羊,多了十几万头。
这主要是,行军的途中,总可以换到牛和羊。
这么一来,大军的伙食,油水足透了,粮食自然就消耗得很少了。
说白了,玉柱做的事情,和大盛魁没啥两样。
只是,玉柱属于是武装押运的范畴罢了。
大盛魁贩卖到大草原上的大宗商品,主要也就是茶砖、盐巴、棉布和丝绸了。
在胡图斯山口休整了三日后,在策棱羡慕的眼神之中,玉柱带着几万兵马,浩浩荡荡的出了天山,杀进了准噶尔盆地。
只是,清军杀进了天山以南的腹地之后,沿途竟然没有看见一个准噶尔人。
玉柱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连串的字眼:坚壁清野、诱敌深入、切断粮道!
准噶尔人,属于是卫拉特蒙古的一支。他们的生活习性,依旧是逐水草而居,根本就不筑城。
不筑城,清军就没有重点进攻的方向,非常适合诱敌深入,再切断粮道的战法。
但是,玉柱是谁?
玉柱不是一般人呐,他比大清的所有人都清楚,准噶尔汗国的精华地区,就是两大块,其一是准噶尔盆地里的绿洲,其二是塔里木盆地的绿洲地带。
所以,玉柱带兵走到了轮台县的古城遗址之后,就不动地方了。
唐朝时就有的轮台县,也就是后来的迪化城,如今的乌鲁木齐。
和准噶尔人想象中的不一样,玉柱的队伍里,带着大量的牛和羊。
占据了绿洲之后,跟着玉柱一起来的蒙古人,索性就在肥沃的大草原之上,放起了牛羊。
什么叫作师夷长技以制夷?
就是玉柱的这种搞法。
到了大草原上,不多吃肉,光吃粮食,后勤怎么可能撑得下去呢?
扎下大帐后,玉柱成天悠闲的四处闲逛,显得无所事事。
反正吧,占据了最大的这块绿洲后,他就不走了。
准噶尔人那边的老百姓,可气坏了。
整个准噶尔汗国地区,也就是两大绿洲而已,玉柱占据了水草最肥美的那一段,还不走了。
不过,从四月一直等到六月,策妄阿拉布坦还真的很沉得住气,一直没有带着主力来找玉柱决战。
玉柱呢,他已经打到了轮台县旧址了,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准噶尔人的腹地。
作为偏师,玉柱哪怕现在就下令后撤,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然而,玉柱很有耐心的就在轮台县附近放羊,养牛,丝毫也没有后撤的心思。
玉柱从来没有小看过策妄阿拉布坦,他就不信策妄阿拉布坦,看不出他的险恶用心。
说白了,今年策妄阿拉布坦不来战,快到冬天的时候,玉柱也就撤了。
等明年春天,草地肥沃的时候,玉柱还会再来。
这个法子,很无耻,很腹黑,但是,非常管用。
因为,准噶人丢了最重要的绿洲之后,原本生活在北疆的十几万人,他们填饱肚子和过冬,就成了要命的大问题了。
拼消耗的时间一长,执行坚壁清野的准噶尔人,反而先吃不消了。
“禀玉帅,博多图山的山脚下,发现了大批的准军。”
“知道了,注意盯着他们也就是了。”
“嗻。”
玉柱摆了摆手,让哨探下去了。
周荃轻轻的摇动着折扇,笑眯眯的说:“东翁,学生以为,敌人开始徉攻了,想吸引我军过去决战。”
玉柱喝了口茶,轻声笑道:“霍骠姚用兵奇险,屡屡斩获颇多,那是因为队伍里的匈奴人颇多。本帅嘛,进入准噶尔盆地之后,两眼几乎一抹黑。嘿嘿,既然比不得霍骠姚,索性就玩阳谋吧。”
“嘿嘿,一动不如一静,我军待在这块水草肥美的宝地上,就是不动地方。看准噶尔人,撑得几年?”周荃和玉柱相视一笑。
敌人急,他们才不急呢。
大清的国力,异常之雄厚!
现在,大清掌握了胡图斯山口之后,更是可以俯瞰整个准噶尔汗国了。
客观的说,先后打了七十多年的清准战争,大清最终的胜利,还是因为准噶尔人地区发了大瘟疫(天花),又闹起了内乱,这才被乾小四趁虚而入,搞定了心腹之患。
准噶尔盆地的绿洲上,没有任何一座城池可占。
玉柱也一直牢记着伟人的那句名言,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说白了,只要三万大军在手,并且破坏了准噶尔人的过冬物资储备,玉柱就已经稳立于不败之地了。
至于粮食嘛,嘿嘿,青葱大草原之上,遍地都是放牧的牛羊,印证了玉柱的先见之明。
只要不贪功,不冒进,玉柱不把小命丢在了准噶尔盆地上,他有的是时间和准噶尔人耗下去。
准噶尔人真的敢来,玉柱就敢让他们见识见识,步骑炮三兵种协同作战的巨大威力。
第560章 决战萨木济
进入七月之后,准噶尔人派来的哨探,越来越密集了。
玉柱心里有数,策妄阿拉布坦承受的内部压力,肯定是越来越大了。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玉柱现在就是长平之战的廉颇,就待在轮台县这里,死活不肯挪窝了。
而且,从四月开始,玉柱也没闲着。
在他的命令下,一万多名八旗兵,持续性的修缮轮台县城的旧址。
轮台县城,原本就不大,周长不过八里而已。
修缮了县城的城墙和城门之后,在城里垒起高台,把粮食都堆了上去。
嗯,这么干的好处,异常明显,即使雪山突然融化,雪水增多,也不至于把至关重要的粮食给淹没了。
快到八月的时候,策妄阿拉布坦显然坐不住了,亲率六万大军前来迎战。
玉柱得知消息后,随即笑道:“准噶尔人一定是搞到了不少的火炮。”
从噶尔丹开始,大清和准噶尔人,断断续续的打了几十年,彼此之间也非常了解了。
一言以蔽之,大清的火炮多,步军多,骑兵少。准噶尔人的火枪多,骑兵多,机动力很强。
“禀玉帅,准噶尔人抵达了吐鲁番。”
“很好,再探!”
等哨探走后,玉柱含笑起身,说:“竹生兄,要打大仗了!”
周荃抖开折扇,笑眯眯的说:“东翁,您卡住了轮台县城,天山以北的大草原,准噶尔人就只能看着干瞪眼,牛羊都无法放牧了,实在是高明之极。”
乌鲁木齐的地理位置,之所以异常重要,这是因为,准噶尔若想从南边过来打玉柱,必须从天山山脉和博格达山之间的丘陵地带北进。
这个时代的作战,地形地貌的影响,至关重要。
很多现代人以为,新疆的地形就是广袤的大平原。
实际上,北疆和南疆之间,横亘着天山山脉。
准噶尔人若想进攻轮台县的清军,只有两条路,要么走吐鲁番盆地的丘陵地带。
要么,从伊犁那边绕过天山山脉,借道哈萨克汗国,经如今的克拉玛依市,才能进入准噶尔盆地。
准噶尔人以骑兵居多,机动力很强的同时,翻山越岭的能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所以,玉柱占着轮台老县城不走了,准噶尔人就格外的难受。
说实话,准噶尔形成这种难受的局面,纯粹是自找的。
因为,在此前的历次清准战争之中,准噶尔人只要采取诱敌深入,再切断粮道的战法,就会取得不小的战果。
然而,玉柱是个怪胎。不客气的说,玉柱就是个怕死鬼。
从西安出兵后,玉柱每天只问两件事,还有多少粮食?存栏多少头牛羊?
至于,是否会中埋伏的事儿,玉柱压根就不关心。
开什么玩笑?
六千多名已经训练了好些年的新军,四百多门火炮,再加上五千名精锐的八旗骑兵,和八千蒙古散骑兵。
如此豪华的阵容,即使是第一次鸦片战争时的英军,也大大的不如也!
准噶尔人和玉柱交过手,知道燧发枪阵的厉害,这才是他们坚壁清野,故意避战的根本性因素。
只是,准噶尔人很有耐心,玉柱更是擅长钓鱼的高手。
到了八月下旬之后,天气渐渐转冷,寒风一日比一日凛冽。
玉柱果断下令,回军胡图斯山口。
回程的时候,清军的牛群和羊群,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不少。
看过《动物世界》的童鞋,对小牛崽和小羊崽,黏在母牛和母羊身边的场景,应该有一定的印象吧?
大军有粮有牛有羊,除了身边没有女人之外,将士们就像是在西部大草原上,度假了好几个月一般,小日子过得异常滋润。
只是,玉柱这一撤,群情激愤的准噶尔人,实在是坐不住了!
道理很简单,清军一旦尝到了甜头,明年开春后,继续这么玩下去,北疆的十几万人,还有活路么?
于是,在轮台县旧城以东的萨木济,六万准噶尔人,追上了玉柱率领的清军。
早上,准噶尔人和清军,都吃饱了战饭之后,陆续开始出营。
这个时代的决战,可不是儿戏,单单是大军出营,就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大约十一点的样子,清军和准军,各自摆开了决战的阵式。
在玉柱的单筒望远镜里,赫然发现,准军的队伍里,骆驼显然比战马多。
玉柱暗暗点头,任何国家的武装力量,都需要采取因地制宜的策略。
准噶尔汗国的境内,不仅有大草原,更有好多块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在沙漠里行军,骆驼显然比战马更加的实用。
套句现代话语,准噶尔人有着极为广阔的战略纵深,回旋的余地大得惊人。
如果,准噶尔人成心想避战,只需要往大沙漠里一钻,玉柱就只能干瞪眼了。
所以,玉柱故意让准噶尔人看见,清军的队伍里,牛羊遍地。
临战之时,玉柱的布阵其实非常简单,他的整个阵线,就分为前中后三个部分。
清军队伍中的最前排,四百余门火炮,一字排开。
火炮的后边,便是排成四排的六千新军战士。
新军的身后,就是玉柱。
玉柱的马后,则是一万两千余名八旗兵的步甲。步甲们的背后,是八千多名蒙古散骑兵。
在整个队伍的最后,才是西安驻防八旗所属的五千骑兵。
玉柱对骑兵的使用,有着极其深刻的认识。
派骑兵去冲击敌人的方阵,那才是大大的外行!
骑兵真正的作用,就两点:机动力强,追杀败军的时候很爽!
古典的冷兵器战争,才需要闹出各种阴谋诡计。
近代战争,实际上,就是火炮对轰之后,线列步兵的排队枪毙。
客观的说,近代军队,只要不是大意的中了埋伏,基本上就是所向披靡的存在了!
大英帝国从小小的岛国,变成日不落帝国,除了海军的强大之外,训练有素的龙虾兵们,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很多人瞧不起带英的龙虾兵。
可问题是,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带英的龙虾兵们端着刺刀一冲锋,大清的军队就土崩瓦解了!
倭国军队侵华的时候,为啥一直不舍得放弃白刃战的战法,其实针对的就是大清和果军害怕拼刺刀的畏惧心理。
策妄阿拉布坦的手里,也有一只单筒望远镜。
说起来,这支单筒望远镜,还颇有些来历。
去年年初的时候,罗刹国的上校布赫戈利兹率领三千人的罗刹军,南侵准噶尔人的亚梅什地区。
结果,策妄阿拉布坦的长子噶尔丹策零,率领两万仅有弓箭的兵马,硬是击败了罗刹人。
布赫戈利兹带来的三千人,只逃回了700余人。
策妄阿拉布坦手里的这只单筒望远镜,就是布赫戈利兹逃跑的时候,掉落下来的战利品。
“后金鞑子的火炮甚多啊!”策妄阿拉布坦观察了一圈后,有些担忧的问噶尔丹策零。
噶尔丹策零微微一笑,说:“汗父,后金鞑子们的火炮,看似很多,却皆为射程较近的子母炮,而我军的火炮却都是从西边运来的荷兰12磅火炮。咱们的火炮,数量虽少,射程却比后金鞑子的火炮,远的多。”
“哈哈,我儿说的对,那叫让后金鞑子们,见识一下荷兰火炮的厉害吧?来人,传令开炮!”
自从黄金家族的直系血脉都死光光了之后,噶尔丹这一系的卫拉特蒙古准噶尔部汗王一系,就一直以成吉思汗的正统子孙自居,依旧蔑称大清帝国为后金鞑子。
彼此都瞧不起对方,纯粹就是大清和准噶尔之间的口水互喷罢了。
说白了,大清一直无法用武力灭掉准噶尔汗国,准噶尔人就是不服气,有本事咬他们呀?
这就和岛蛙们猖狂叫嚣:有本事过来呀,其实是一个道理。
只要是无法兵临城下,这种口水互喷,就避免不了。
荷兰的12磅重炮,十分难搞,噶尔丹策零费尽了心思,也就搞来了十门而已。
“轰……”在噶尔丹策零的亲自指挥下,十门荷兰的12磅炮,一齐开了火。
这个时候,清军和准军的阵线,相距大约500米。
然而,准军开炮之后,十颗实心的铁弹丸,竟然全都砸进了玉柱身后的八旗兵阵营里。
“啊……好痛啊……”
“呀……”
“额涅,疼死了……”
火红的铁弹丸,仿佛是死神降临一般,在八旗兵的方阵里,肆无忌惮的收割着人命。
玉柱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好家伙,原本火炮不行的准噶尔人,居然弄来了射程超过一千多米的重炮。
此时此刻,玉柱身后的八旗兵阵营里,喊疼声,呼救声,叫嚷声,交织在了一起,汇聚成了异常混乱的喧哗声。
玉柱明知道身后乱了,却只当没有听见似的,他果断下令:“传我的命令,火器营将火炮向前推出去三百尺。新军线列,紧跟着保护火炮。”
一米三尺,三百尺,就是大约一百米。
刚刚正式交战,清军就吃到了康熙短视的大苦头。
自从平了三藩,收了台湾之后,康熙就把重炮全都收藏了起来。
即使是大清最精锐的八旗火器营里,火炮也都是灵活机动的子母炮。
子母炮的特点是,射程为四到五百米之间,威力也不大,却很容易挪动,机动力强。
但是,这个时代的荷兰12磅陆军炮,有效射程为九百米,最大射程两千米。
炮不行,玉柱若是不下令前挪火炮,清军就只能硬挺着挨轰了。
第561章 西风紧
大沽口造船厂里,其实就有荷兰工匠铸造的6磅和12磅陆军炮,以及24磅的海军舰炮。
遗憾的是,为了迷惑住老皇帝,玉柱强忍着贪功之心,硬是没敢申请调拨过来。
平了三藩,收了台湾后,准噶尔人的炮不行,老皇帝便固执的认为,天朝再装备重炮,完全没有意义了。
如今毕竟是清初时期,朝里的重臣之中,并不全是酒囊饭袋。
只是,对于老皇帝的坚持用子母炮,而弃用重炮。几十年的积威之下,大家都不敢进谏罢了。
实际上,历朝历代,都是外无强敌之后,内部就松懈了军备。
马放南山,崇文抑武,也就成了常态。
就算是秦始皇,在收了九州之兵后,也是大意了。
两宋就更不必提了。澶渊之盟,宋辽议和之后,大宋的君臣们,文恬武嬉,闹的国破家亡。
明朝的文臣,就更猖狂了,连郑和造宝船的技术图纸,都敢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居然还屁事没有。
老皇帝在位的时间太久了,他只要固执的认为,重炮无用了,谁都不敢说真话。
这就和汉武帝,搞得民间十室八空了,也要打匈奴,却无人敢说真话,如出一辙!
自古以来,逆着皇帝的心思,说真话的人,甚至是顶牛的臣子,大多没有好下场!
客观规律表明了,皇帝在位的时间越久,晚年越容易脑袋发昏。
实话说,老皇帝想享乐了,玉柱就去帮着搞银子。
老皇帝想打击老八了,玉柱就帮着拍砖。
老皇帝想开疆拓土了,玉柱就挂帅出征,马踏准噶尔大草原。
仔细一看,只要是老皇帝想干的大事,几乎处处都有玉柱卖力的身影。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玉柱太讨人喜欢了,活该他受宠!
八旗火器营的人,看起来训练有素,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实战了。
短短的前推一百米,竟然七手八脚的弄翻了十几门炮。
嗨,还没开战呢,自己就有不小的损失。
好在,老皇帝格外的重视准噶尔人,给了玉柱一半的火炮,足够京城的八旗子弟们,可劲儿的去造了。
子母炮的优点,就是炮轻、方便移动,装填迅速。缺点也很明显,威力不足,射程仅为四百米左右。
在大清的重臣之中,就没有人比玉柱更了解重炮的优缺点了。
重炮的威力大,射程远,优点很明显。但是,架退炮的后座力极大。
尤其是12磅以上的重炮,每打一发,就要回退一段距离。这就需要许多人手,将其推回原位,洗膛后,再装填发射。
所以,玉柱的前进命令,下达的非常及时。
大清这边的炮群,刚刚推进到了指定位置,准噶尔人的第二发炮弹,才呼啸着,再次砸进了八旗兵们的阵营里。
火红的铁弹丸,在八旗兵的步甲方阵之中,肆意的弹跳,滚动,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啊……”有名断了胳膊的八旗兵,疼得满地打滚,凄惨的叫道,“痛啊,痛死我了,杀了我吧。”
就在玉柱的身后,八旗步甲的队伍里,一片大乱。
对于身后的动静,玉柱充耳不闻,他只是冷冷的下令,“来人,去告诉火器营的噶实,若是五十个呼吸以内,我没有听见密集的炮声,就砍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嗻。”传令官接令后,拨马就走,风驰电掣的冲向了火器营那边。
火器营的参领噶实,接了命令后,丝毫也不敢怠慢。只因,玉柱的威胁,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战马上的牛泰,手里恰好捧着御赐的白虹刀。
不客气的说,以玉柱安远大将军的身份,对于二品及以下的武将们,凭白虹刀,皆可先斩后奏!
一将功成万骨枯!
心慈手软,就别掌兵了,干脆回家混吃等死算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同理,重罚之下,亦有勇夫。
就在牛泰数到三十下之时,“轰轰轰……”一百余门子母炮,准时发出了怒吼声。
大清的子母炮,特点异常鲜明,一般都是一门母炮,五门子炮。
所谓子炮,也就是提前装填好了的火药仓。
发炮完毕后,只需要把旧火药仓提出来,往炮膛内塞进新火药仓即可。
可想而知,射击的速度,快得惊人了!
但是,因为火药仓的密封性很差,这种子母炮的射程,也就是四百米左右了。
玉柱的单筒望远镜里,准噶尔人的阵线之中,仿佛割麦子一般,瞬间空了好几排。
没办法,子母炮的准头不行,射速快好多倍呀!
策妄阿拉布坦也是久经战阵的宿将了,他见势不妙,赶紧拔出腰刀,恶狠狠的指向清军的方向,厉声喝道:“随我冲,杀鞑子!”
“杀鞑子……”
“杀清狗……”
“杀金狗……”
玉柱见准噶尔倾巢出动了,不由暗暗佩服策妄阿拉布坦的明智。
此时不冲,等清军的子母炮轮番射击了十几轮之后,准噶尔人的士气肯定要完蛋了!
这个节骨眼上,与其等着挨轰,还不如奋力的冲锋。
只要两军纠缠在了一起,清军的几百门火炮,再无用武之地了。
只是,准噶尔人喊的口号,颇令玉柱觉得无语。
在清军的眼里,准噶尔人是蛮夷,是蒙古鞑子。
现在,准噶尔人反过来称呼清军为鞑子或是金狗,唉,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命令,新军前进到火器营的前边。”
“滴滴哒滴滴滴……”
新军官兵们,资历最浅的也训练了四年之久,而且,军官们个个参与过实战。
玉柱指挥新军,简单的命令,只需要通过军号和军旗的简单组合,就可以做到如臂使指了。
“咚咚咚……”在极富节奏感的军鼓声中,四排新军官兵们扛着步枪,昂首阔步的向前进发。
在大地的颤抖声中,新军官兵们,很快就站到了整个清军队伍的最前方。
一千五百人一排的队列,实在是太长了,仅靠嘴巴下令,肯定难以做到一致举枪射击。
所以,玉柱创造性的发明了,军号传令的方法。
“命令第一排,半蹲,举枪,瞄准。”
随着玉柱一声令下,就站在他身旁的十名军号手,鼓着腮帮子,奋力的吹响了军号。
“命令第二排,举枪,瞄准。”
“命令,第三排和第四排,装弹。”
面对准噶尔人冲锋过来的骑兵队伍,已经武装到牙齿的新军战士们,排成了密集的阵形,严阵以待。
准噶尔人纵马冲了过来,万马奔腾的气势,着实唬人!
玉柱的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默默的计算着两军的距离。
带英的龙虾兵,开火的距离,一贯是八十米。
玉柱一手训练的新军,开火的距离,也是八十米。
说实话,距离越近,越考验战士们的坚韧意志力。
米国独立战争时期,华盛顿率领的所谓大陆军,其实是一帮乌合之众。
往往,带英的龙虾兵还在一百五十米开外,大陆军的战士们由于巨大的恐惧,总有人不听命令的提前开了枪。
战场上,提前开枪肯定会传染。
大陆军这边看似打得很热闹,实际上,英国龙虾兵的损失,微乎其微。
等英国龙虾兵到了八十米的开枪距离,有条不紊的展开齐射之后,大陆军的战士们顶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很快就会溃败。
纵观整个独立战争时期,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食物链,法军虐英军,英军虐大陆军。
临战之时,玉柱手下的新军战士,谁敢掉头逃跑,当场就会被军官们挥刀砍死。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清军这边始终没有开枪。
冲在队伍中间的策妄阿拉布坦,心里多少有些奇怪。
但是,两军相遇,既然已经发动了冲锋,再无回头可走了。
不管前边等着策妄阿拉布坦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坚持走下去。
九十米……
八十米……
“十发急速射,开火!”玉柱断然下达了开枪的命令。
伴随着嘹亮的军号声,“啪啪啪啪……”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
“希律律……”中了弹的战马,轰然倒塌下来,马上的准噶尔骑士,猝不及防的被抛上了半空中。
密集的子弹雨,仿佛死神的镰刀一般,“刷。”的一下,割倒了第一排的准噶尔骑兵。
第一排的战士们,射击完毕后,蹲在原地没动,等第二排的战士们,也射击了之后,前两排的战士们,再和第三及第四排的战士们,互换了位置。
“举枪,射击!”
第二排的战士们,在玉柱命令的军号声中,展开了齐射。
新军战士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队形实在是太过密集了。
即使,滑膛燧发枪完全没有精度可言,射击的密度也足够了。
“啊……”一名准噶尔骑士,胸部中了弹,他当场从骆驼上栽了下来。
可怜的是,他还来不及呼吸,就被身后同胞们的胯下骆驼,踩成了肉泥。
清军的两次齐射,给准噶尔人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但是,策妄阿拉布坦,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狭路相逢,只能是勇者胜了!
“举枪,射击!”
新军战士们,周而复始的齐射,只进行了五轮,准噶尔人就吃不住劲儿了,开始纷纷掉头往回跑。
就在这时,玉柱让传令官骑马奔到了前线,传达了一个古怪的命令,“全体向后转。”
第562章 先胜后败
玉柱看得很清楚,溃败的仅仅是准噶尔人的前锋部队而已。
准噶尔的主力大阵,依旧十分完整。
很多不懂军事的小白,总以为,蒙古人的骑兵冲锋,是倾巢出动。
实际上,大谬也!
不到万不得已,蒙古人肯定不乐意用骑兵去冲击敌人的步军大阵。
而且,就算是蒙古人的骑兵出动了,也不可能倾巢出动,而是分波次的进攻。
一个波次的冲锋,最多不超过两千人。
因为,战马速度不同的关系,蒙古人最喜欢用的骑兵战术,就是锋矢阵形的进攻。
这么干的好处是,冲击力极强!
准噶尔人往回逃了,玉柱不仅没有下令新军追击,反而命令新军的战士们,集体向后转。
就一个原因,玉柱打算继续用火炮轰击准噶尔人的大阵。
曾几何时,玉柱手里掌握的火炮,从来没有超过五十门。
这一次,老皇帝出了血本,一次性给了他四百多门火炮。
如果,玉柱不充分发挥炮群的齐射威力,那他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呢。
等新军战士们,回到了火器营的身后,火器营的参领噶实当即下令,“开炮。”
“轰……”
“轰……”
隆隆的火炮声,响彻云宵,一百多颗火红的铁弹丸,恶狠狠的砸进了准噶人的方阵之中。
在玉柱的单筒望远镜里,就见,准噶尔的主力大阵之中,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呃……”一颗铁弹丸击碎了骆驼的脑袋,又余势未消的砸到了骑士的前胸,那骑士只来得及惨叫半声,就栽下了骆驼,彻底的死透了。
一颗铁弹丸,砸到了地面上,居然拐了个诡异的弧度,又弹起老高,砸到了一块盾牌。
“轰……”盾牌当即碎成了渣渣,盾牌后的人,也被削掉了脑袋,无头的尸体凄惨的栽进了血泊之中。
就在准噶尔人手忙脚之时,“轰……”第二波次的子母炮脱膛而出,再次向准噶人的袭来。
没等准噶尔人反应过来,第三波次的炮弹雨,又来了。
好家伙,几百颗火红的铁弹丸,几乎同时在准噶尔人的阵线内肆虐,这谁受得了?
“快跑啊……”
“鞑子的炮厉害,快走啊……”
“逃了啊……”
准噶尔人的军心动摇了之后,恐惧感就像是会传染一般,大家纷纷掉头就跑。
“不许跑,都给我站住。”策妄阿拉布坦急坏了,他来不及多想,抽刀在手,连续砍死了经过身边的两名逃兵。。
但是,败相已成,杀几个人,已经彻底的不管用了。
“汗父,快走,金狗的骑兵动了。”噶尔丹策零见势不妙,赶紧抓住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右手,大声提醒他,再不跑恐怕就来不及了。
策妄阿拉布坦,靠真本事统一了整个准噶尔部,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策妄阿拉布坦索性扔下了他的族人,掉头就跑。
玉柱早就看清楚了,准噶尔人的主力方阵之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毫不迟疑的下了命令,让那八千蒙古散骑兵,全线出击。
说实话,这些蒙古散骑兵,只能打顺风仗,却不可能用来啃硬骨头。
毕竟,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溜,才是蒙古人的老传统。
八千蒙古散骑兵冲出去了之后,玉柱淡淡的说:“雪茄。”
一直手捧着白虹刀的牛泰,赶紧摸出马鞍里的雪茄烟,递到了玉柱的手边。
玉柱叼着雪茄烟,就着吴江递来的火把,点燃了烟卷,并深深的吸了口。
“呼……”玉柱惬意的吐了好几个烟圈,嗨,有烟抽的日子,真的是很快活啊。
美中不足的是,火把的火焰太旺了,把雪茄熏黑了一大片,非常影响美感。
八旗副都统塔永心里痒得很,就凑到玉柱的马前,陪着笑脸说:“大帅,准噶尔人已经败了,何不全军追击?”
玉柱吸了口雪茄,把单筒望远镜递非塔永,笑眯眯的说:“你看看吧,若是看出了名堂,回头啊,本帅就让你率军追击,如何?”
塔永不由精神一振,对面的可是准噶尔的大汗策妄阿拉布坦啊,败军之中,美人儿和金银财宝,怎么可能少呢?
就在玉柱一边享受雪茄,一边饮茶的时候,塔永仔细的观察之后,还真的看出了名堂。
“回大帅,准噶尔人应该不至于就这么几万人吧?”塔永很是奇怪的说,“以卑职的了解,准噶尔号称带甲五十万呢,眼前的这点人,充其量也就是四、五万人而已。”
玉柱露出欣赏的笑容,夸赞道:“你说的没错,我军至少有三万八千人,而且带着好几百门火炮来的,准噶尔人至少要出动一倍以上的兵力,才有七成胜算。然而,准噶尔人只来了这么点人,本帅料定,其中必定有诈。”
塔永也是老边军了,打过的仗,很是不少了。
他眼珠子一转,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小声说:“大帅,追杀上去的蒙古人,若是中了埋伏,岂不是要败?”
玉柱微微一笑,吐了个烟圈,吩咐塔永:“伱亲自出马,率领五千八旗精锐骑兵,悄悄的缀在蒙古散骑兵们的后边。等他们败了后,正被准噶尔人追杀之时,你再带兵偷袭回去,明白吧?”
“大帅高明,卑职远远不及也。”塔永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干脆利落的扎千下去,表达了臣服之意。
五千多名八旗精锐骑兵,每人都是三匹马。
按照玉柱的吩咐,这五千名八旗骑兵,每人只带一匹马去追击,剩下的马,玉柱另有妙用。
等塔永带着八旗骑兵走了后,玉柱叫来牛泰,把代表安远大将军的印信和兵符,以及白虹刀都给了他。
玉柱叮嘱说:“你带着亲兵营的新军,指挥留守的一万八千名八旗步甲。必须注意的是,卸掉大车里的粮食,都堆到营地的中间去。然后将大车在营地内的围成几圈,把火炮都架上去,布成铁桶似的炮车阵。敌人若是来袭,只许防守,不许出击,明白吧?”
“嗻!”牛泰也知道,若是丢了这些粮食,全军都要饿肚子了。
兹事确实体大,绝对不容马虎大意。
“我走了后,若是有人不听你的吩咐,直接拿白虹刀,砍了他的脑袋。”玉柱的吩咐,甚合牛泰的心意,他喜得直搓手,答应得十分干脆,“嗻!”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玉柱把西安驻防八旗的副都统们、总管和副总管们都一起打包带走了,免得他们干扰牛泰的守营任务。
“全体都有,上马。”玉柱纵马来到新军的队伍前,也懒得做动员了,径直下达了命令。
由于训练了N多年的缘故,在玉柱的有心安排下,新军的战士们,个个会骑马。
只是,马上的挽弓射箭,就从未练习过了。
玉柱的要求其实也不高,能够骑马奔驰,不掉下马来,就算是合格了。
如果有人俯瞰整个战场,就会惊奇的发现,准噶尔人败在前面,他们的身后是挥刀追击的八千蒙古散骑兵。再其后,则是塔永率领的五千名八旗骑兵。
最后面的一大股烟尘里,则是,玉柱率领的近五千名骑马的新军战士。
之所以这么安排,说好听点,是玉柱用兵唯谨慎。
说不好听的,嘿嘿,玉柱就是个怕死鬼,担心中了准噶人的埋伏。
方才,在单筒望远镜里,玉柱其实看得很清楚,准噶尔人虽然败了,可是,扔在地上的旗鼓和号角,并不多。
尤其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大汗旗,居然被人摘了下来,带着走了。
这个时代的作战,军旗的作用,至关重要。
很多军事盲,张嘴就喷,他们根本就不懂一件事,为何中军大帅旗被砍倒了,会导致军心大乱。
嘿嘿,道理其实很简单,主帅指挥大军,帅旗的指向方位,以及倾斜的角度,都代表了不同的军事内涵。
帅旗若是倒了,整个大军就会指挥失灵。
玉柱何等精明?
策妄阿拉伯布坦若是仓惶而逃,军心动摇之下,谁还有工夫去管,根本就不容易摘下的大汗旗呢?
在前边败退的策妄阿拉布坦,他做梦都没有料到,如此年轻的玉柱,竟然心有九窍,实在狡诈的没话说了。
启程追击之后,玉柱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不疾不徐的缀在塔永的身后。
玉柱身后的新军战士们,肩上背的皮囊里,装了十天分量的炒米。
他们的马鞍子里,则塞满了水囊。
新军战士们,有粮有水,有枪有弹,玉柱压根就不担心持续性作战。
准噶尔盆地里,虽然绿洲不小,雪山融化的水源异常丰富,内陆河流众多。
但是,玉柱依旧给每个新军战士,配备了六只水囊。这么多水,省着点喝,支撑半个月的时间,肯定没有问题。
天色渐晚,途中休息的时候,玉柱屁股下面的草地上,忽然传来了剧烈的颤动声。
客观的说,大地在颤抖。
不用问,要么是敌军突然来袭,要么是前边的清军中了埋伏,败了回来。
玉柱的心态,简直是稳若老狗,丝毫也不见慌乱之色。
他一边下令新军战士们列队备战,一边等着派出去的哨探,回来禀报军情。
第563章 圈中有套
玉柱故意走的慢,就是在等前边的人败退回来。
策妄阿拉布坦,狡诈多端,最擅长的就是诱敌深入。
玉柱呢,就故意装作中计的样子,先送了八千蒙古散骑兵,再送了五千八旗兵,等着准噶尔人的伏兵尽出。
只要是中了准噶尔人的埋伏,那八千只能打顺风仗的蒙古散骑兵,肯定最先败退了下来。
准噶尔人多半看不上这些不堪一击的蒙古散骑兵,而会集中优势兵力,围歼那五千多名八旗兵。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八旗兵,基本上都堕落了。
但是,西安将军辖区内的八旗兵,是个例外。
因经常要和准噶尔人作战的缘故,驻扎于西安的八旗兵,个个骁勇善战。
准噶尔人若想围歼这些八旗兵,在无炮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
但是,现在即将天黑了。
今晚,准噶尔人只会围而不攻。等天亮了,再狠狠的收拾塔永的兵马。
玉柱手下的新军官兵们,伙食好的很,都不可能有夜盲症。
只要收拢了蒙古的散骑兵,玉柱并不会连夜赶路,而会就地扎营。
等天亮了后,趁准噶尔人进攻塔永之机,玉柱再带人偷袭回去,则大局可定也!
这便是玉柱的整个算计。
果然,不久之后,玉柱等来了蒙古的散骑兵。
这些散骑兵们,确实败得有点惨,只回来了五千人,损失了四成的人手。
玉柱命人煮了羊肉,又拿出早就备下了好酒,盛情款待了这些败军们。
清军和这些败军的关系,并不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一起抢劫的合作关系。
通俗的说,也就是有利可图的时候,这些蒙古人才会冲出去拼命。
啃骨头的硬仗,即使玉柱安排蒙古散骑兵们去打,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卖命。
但是,追击准噶尔人的顺风仗,即使玉柱不安排他们去,也会争着抢着往上冲。
在编的清军,个个都有的禄米,这些蒙古散骑兵是木有滴,他们只能靠着抢劫发财了。
安顿好蒙古人后,玉柱下令原地休息。
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即使玉柱有向导,他也不乐意冒着巨大的风险,趁夜去进攻准噶尔人。
万一迷了路,那就要耽误大事儿了。
塔永带去的人手,可都是正经的八旗兵呢。
这些八旗兵被玉柱当作是诱饵,若是损失太多了,就算是玉柱最终打赢了,也是巨大的污点。
现在,玉柱可以确定的是,准噶尔人没有火炮。在光天化日之下,准噶尔人再多,也没办法对抗五千新军的排枪射击。
扬短避长,智者所不为也。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玉柱就悄悄的带着队伍,摸向了准噶尔人的大营。
玉柱的手头,只有五千新军和五千多败退而归的蒙古散骑兵,他的目标就只能放在准噶尔人的大营里。
嘿嘿,只要把大营里粮食和牛羊都烧光了,十几万北疆的准噶尔人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沿途之上,玉柱把蒙古散骑兵们,化整为零,撒了一千多人出去。
目的只有一个,围猎准噶尔人派在外围的哨探。
实际上,玉柱也没指望把准噶尔人的哨探,全都杀光了。
只需要让准噶尔人的哨探,晚半个时辰回去报信,玉柱也就心满意足了。
另外,有这一千多蒙古散骑兵在外围遮蔽战场,准噶尔人就很难搞得清楚玉柱的虚实。
总而言之,用兵之道,存乎一心,绝不可拘泥。
靠近战场的时候,风头正盛的西风里,隐约传来喊杀声。
玉柱骑在马上,十分惬意的吸了口雪茄,并吐出好几个漂亮的烟圈。
正所谓,虎有吃人意,人有害虎心!
等玉柱带兵突然出现在准噶尔人的大营后方之时,准噶尔人这才如梦初醒。
不过,准噶尔人的反应很快,等玉柱距离大营大约五里地的时候,一支准噶尔人的骑兵,从营门内冲了出来。
玉柱情不自禁的笑了,难怪准噶尔人能够统治西北长达七十几年之久,确实有高人呐。
说白了,冲过来的这支准噶尔人,只要迟滞了玉柱的攻势,拖上半个时辰左右,准噶尔人的援军就会回来。
“兄弟们,能否顺利的抢到东西,夺回昨天的损失,就全看你们的了。”玉柱给蒙古散骑兵们打气。
这些人,全是欺软怕硬的家伙。
见准噶尔人只来了大约三千人,蒙古的散骑兵们不由精神一振,一个个的来劲儿了。
算上玉柱的新军,清军这边的人数多三倍,正好杀光了这些挡路的准噶尔人,再冲进准噶尔人的大营里,大肆抢劫一番,以便夺回昨天的损失。
“杀呀……”昨天还在逃命的蒙古散骑兵们,纷纷拔出腰刀,奋勇当先的冲了出去。
时至今日,对于骑兵的战法,玉柱已经非常之熟悉了。
骑兵对决,最需要的其实是速度,把马速提起来了,才是骑兵互砍的取胜之道。
等蒙古人都冲出去了之后,玉柱欢快的下令说:“儿郎们,让马儿跑起来,咱们的目标在那边!”高高的举起右臂,指向了空虚的准军大营。
“加速,加速……”玉柱拔刀在手,一马当先,指挥着五千新军战士们,恶狠狠的扑向了准军大营。
马青方和吕武等人,又不是傻子,他们很快超越了玉柱,冲在了大队伍的最前边。
于是,在部下们的簇拥下,玉柱领着五千骑马的新军战士,势如破竹的冲进了准军的大营。
准军的大营里,异常之空虚,新军战士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杀了进去。
杀进去之后,玉柱毫不含糊的下令,“拿出事先备好的火把,把粮食都烧光了,牛羊全都杀了后。嗯,只留下一小部分,用盐腌了,留给咱们自己吃。其余的牛羊,就都烧了!”
“嗻。”
新军战士们,仿佛恶狼一般,纷纷点燃了火把之后,开始在准军大营里四处纵火。
玉柱自己则带着人,冲进了策妄阿拉布坦的汗帐区域内。
这时,从汗帐里冲出一帮子准噶尔人。
玉柱正想挥刀冲上去,却被吕武死死的拉住了马缰。
“大帅,您可不能抢功呀。”吕武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玉柱也明白吕武的意思,吕武是担心他万一有个闪失,那可就麻烦大了。
见吕武的眼神异常坚决,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玉柱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你去吧。不过,汗帐区域内的准噶尔人,能俘虏的,尽量别杀,他们都非常的值钱,明白吧?”
“嗻!”
由于兵力异常空虚之故,汗帐区域内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当玉柱得知,活捉了策妄阿拉布坦的王后,五名公主及二个王子之后,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嘿嘿,献俘于午门,可算是有着落了呀!”
玉柱太清楚了,晚年的老皇帝格外的好大喜功。
俘虏了这么多金贵的准噶尔人,嘿嘿,老皇帝一定会异常开心滴。
“雪茄!”
玉柱恶狠狠的吸了口雪茄,紧接着下了令,“此间的金银财宝,尽量搜刮干净了,回头我有大用。”
跟着一起来的蒙古散骑兵,毕竟还是起了大作用。
玉柱掏了准噶尔人的老巢之后,不管怎么说,多少也要分他们一些利益的。
不然的话,下次再来打准噶尔人的时候,谁还肯跟着玉柱一起来抢劫呢?
挡住蒙古人的准噶尔人,发现大营里,浓烟滚滚,立时丧失了斗志,败退了下去。
等策妄阿拉布坦亲自带着五万铁骑回来的时候,准噶尔人的大营里,已经全面性的起了火,显然是救不成了。
“玉柱,匹夫,混蛋,杂种……”策妄阿拉布坦气得两眼发黑,禁不住的破口大骂。
陪着策妄阿拉布坦一起回来的噶尔丹策零,深深的吸了口气,彻底明白了,他们都中计了。
在对面严阵以待的玉柱,实在是太过歹毒了!
准噶尔人故意徉败,就是想歼灭清军的机动骑兵。
当然了,若是清军都来追了,正好一锅烩了。
然而,策妄阿拉布坦,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玉柱的战略目标,并不是要决战,而一直是准噶尔人大营里的粮食和牛羊。
现在,准噶尔人的大麻烦来了。
就算是可以暂时杀骆驼或是杀马充饥,北疆的十几万张嘴,肯定熬不过漫长的寒冬腊月。
噶尔丹策零,越想越觉得恐惧,心里早就把玉柱骂翻了。
不过,噶尔丹策零愤怒之余,马上想起了一件大事:清军的主力尽出,大营里也应该异常之空虚吧?
与其和玉柱在这里空耗实力,还不如索性主力尽出,转道去偷袭清军的大营呢。
必须承认,噶尔丹确实是个异常精明的枭雄。
策妄阿拉布坦死后,噶尔丹策零继承了汗位。
正是这个噶尔丹策零,给乾隆造成了极大的麻烦。他若不死,准噶尔人绝对不可能内乱。
噶尔丹策零,主动凑到火冒三丈的策妄阿拉布坦的跟前,小声说了他的计划。
策妄阿拉布坦,也是准噶尔人不世出的大枭雄,他听了噶尔丹策零的计划之后,眼前猛的一亮,当即作出了决定,由噶尔丹策零率军三万,只要牵制住玉柱的主力即可。
准噶尔人的主力兵马,则在策妄阿拉布坦的率领下,转道去偷袭清军的大营。
第564章 玉柱,太坏了!
噶尔丹策零知道清军的火枪厉害,他就算是带着三万准噶尔人,也没敢发起进攻,只是远远的监视着清军的一举一动。
准噶尔人的大营,已经不能待了,玉柱果断下令撤退。
缴获的三百余辆四轮大马车上,驮的都是还在滴血的牛羊肉。
掏了准噶尔人老巢的战士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大家都心里明白,只要有肉食的补充,他们带着的粮食和炒米,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了。
离开了火光冲天的准噶尔人大营后,玉柱本着谨慎无大错的原则,依旧下令,让新军战士们排成四面都可以接战的空心大阵。
和塔永的人汇合之后,塔永红着脸,跪到了玉柱的跟前,颤声说:“禀大帅,卑职无能,中了敌军的埋伏。若不是大帅您亲自来救我等,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玉柱扫视了全场一周,明显发觉,获救的八旗兵们,个个都满是感激的望着他。
蒙古散骑兵和西安驻防八旗的骑兵,本就是玉柱撒出来的诱饵。
准噶尔人最擅长的就是,切断粮道的袭扰战。
若想彻底的切断清军的粮道,准噶尔人就必须歼灭清军的机动兵马。
玉柱索性将计就计,故意把全部的机动兵力,送入准噶尔人的虎口。
准噶尔人的奸计得逞之后,得意忘形的疏忽了大营的守备,这才给了玉柱可趁之机。
“伤亡几何?”玉柱并没有训斥塔永,态度反而很温和。
“唉,卑职无能,已经损失了接近一千五百多兵马。”塔永伏地不起,身子微微颤抖的等着玉柱发落他。
玉柱一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么点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以区区不到两千人的代价,换取了十几万准噶尔人饿着肚子过冬。
更重要的是,玉柱俘虏了准噶尔人的王后、五个公主和两个王子,无论怎么计算,都是绝对划算的买卖。
不过,玉柱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满意,重重的一叹,说:“老塔啊,殉国了这么多人,我西安的八旗之家只怕是要家家带孝了啊。”
察觉到玉柱语带不善,塔永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半口。
玉柱不是一般的安远大将军,他的手里,就捏着可以杀人的白虹刀。
“老塔,你暂时戴罪立功吧,一切听凭皇上的圣裁。”玉柱在八旗兵里,其实没啥势力,放过了塔永的好处极多。
塔永一听这话,立时暗暗长松了口气,赶紧重重的磕了个响头,流着眼泪说:“多谢大帅周全之恩,卑职愿为大帅效死力。”
官场上,有很多看似挨打,实则轻轻放下的惩罚。
比如说,戴罪立功吧,其实就是不深入追究的代名词了。
若是塔永在朝里有硬靠山,帮着在老皇帝的跟前,说几句扎实的好话,很可能就是革职留任了。
众所周知,革职留任,几乎等于是警告处分。因为,只要立个小功,有人帮着说了话,就会官复原职。
合兵一处之后,玉柱的手上,掌握了三股力量,一是残余的三千多西安八旗骑兵,一是五千多蒙古散骑兵,以及五千新军,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三千多人。
整顿完毕兵马之后,玉柱不慌不忙的吩咐了下去,架锅煮牛肉和羊肉!
冲进大营的新军战士们,在玉柱的命令下,利用四轮大车和马匹,只带出来了三万多头牛和羊。
除此之外,准噶尔人大营里的近百万头马、牛和羊,全都被熊熊烈焰,烧成了灰烬。
按照最保守的估计,这三万多头牛和羊,只要用盐腌制到了位,至少可以让玉柱手下的这一万多人,吃好几个月的。
噶尔丹策零,就在不远处,默默的监视着清军的一举一动。
等清军架锅煮肉后,肉香气顺着西北风,飘出去老远。
唉,只能杀了骆驼和马,勉强填饱肚子的准噶尔人,嗅到了的熟悉的牛肉和羊肉香气,全都不由自主的咽起了口水。
骆驼和马,都能吃。但是,肉太粗了,只能用来保命。
而且,老巢被端了之后,准噶尔人的骆驼和马,吃一匹就少一匹,根本无处补充。
噶尔丹策零,乃是击败过罗刹人的准噶尔战神。他自然明白,清军显然是故意这么干的。
这就和老电影《淮海战役》里大致相仿,包围了果军的解放军,蒸馒头,煮白肉,整得阵地内香气四溢。
饿得肚子疼的果军士兵,受不了美食的诱惑,纷纷爬出战壕,弃暗投明。
等部下们吃饱了肉,玉柱果断下令,朝伊犁进军。
如果不是玉柱来救,塔永手下的西安八旗兵,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死在准噶尔盆地上。
玉柱不是象征物似的花瓶大将军,而是仅次于抚远大将军的安远大将军,而且,他还捏着御赐的白虹刀。
塔永都不敢提出任何异议,谁敢反对玉柱的意思?
发觉玉柱居然带兵继续向了西,噶尔丹策零当场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准噶尔人真正的老巢伊犁,被玉柱攻陷了,北疆的二十几万准噶尔人中的至少有一大半,肯定熬不过天寒地冻的腊月。
“狗鞑子,太狡猾了!”噶尔丹策零实在忍不住的破口大骂了。
作为比策妄阿拉布坦更厉害的准噶尔战神,噶尔丹策零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看穿了玉柱的险恶用心。
显然,玉柱并不想回兵胡图斯山口,而是想去伊犁过冬了!
准噶尔人的火炮并不多。
为了迷惑住玉柱,上次徉败之时,重炮全都扔给了清军。
此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饿狼的策略。
谁料,玉柱不仅一口吞下了那十门荷兰的重炮,更是反偷袭了准噶尔人的大营。
实际上,准噶尔人的总兵力,并无太大的损失。
但是,过冬需要的帐篷、牛、马和羊,损失太过于惨重了。
仅从玉柱的动向,噶尔丹策零敏感的猜到了,留守的清军那边,应该异常难啃。
没错,还真被噶尔丹策零猜对了。
策妄阿拉布坦,领着七万主力兵马,十分顺利的包围了牛泰驻守的清军大营。
但是,策妄阿拉布坦的进攻,就极其不顺利了。
玉柱带兵出击的时候,给牛泰下过死命令。其一是把大车拖出来,绕着大营内部布成圆阵,然后把子母火炮摆到大车的后头;其二是,只能死守营地,绝不许出营进攻。
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牛泰留守的话,玉柱还真的会担心大营被掏。
但是,牛泰是个认死理的家伙。只要是玉柱的吩咐,他从来不打半点折扣。
自从牛泰成为玉柱的哈哈珠子之后,凡是交给牛泰办的差事,他全都办成了,从无偏差。
结果,策妄阿拉布坦先后组织的三次进攻,全都被牛泰指挥着八旗火器营,给轰了回去。
准噶尔人白白损失好几千人,却连清军大营的边都没挨着,策妄阿拉布坦着实很恼火。
策妄阿拉布坦也是盖世枭雄,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索性装作退却的样子,想在路上伏击牛泰。
然而,牛泰压根就不吃准噶尔人的那一套,他带着玉柱的亲兵营,稳稳的坐镇于大营里。
有人来请战,牛泰冷冷的说:“主子吩咐过了,谁敢妄动,一律请出白虹刀,斩下狗头。”
若牛泰是孤家寡人,八旗步甲之中,肯定会有不信邪的家伙,主动站出来挑衅他的权威。
可是,玉柱给牛泰,留下了一千余人的亲兵营,牛泰的底气十足。
不服?
枪射刺刀捅,看谁怕谁?
就在这时,策妄阿拉布坦接到了噶尔丹的策零的禀报,玉柱带兵往伊犁去了。
很显然,准噶尔人碰到了百年未遇的大难题。
若是集中兵力,进攻牛泰镇守的清军大营,据策妄阿拉布坦的估计,就算是攻下了,他率领的七万人,也会所剩无几了。
战场的形势异常明显,清军大营里,摆了好几百门火炮,硬攻肯定会磕掉门牙,损失极大。
经过一个晚上的思想斗争之后,策妄阿拉布坦索性放弃了掏清军大营的计划,集中兵力去对付没有火炮的玉柱。
只是,等准噶尔人合兵一处后,玉柱却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扎下坚实的营寨,索性不走了。
噶尔丹策零见了此情此景,不由仰天长叹道:“汗父,玉柱这是想耗死咱们呀。”
十万大军合兵一处,每天要杀多少头马和骆驼?
而且,天气一天天的转冷了,寒风渐渐刺骨。
可惜的是,准噶尔人的大营被玉柱掏了,足以过冬天的厚实帐篷,全被大火烧了个精光。
玉柱呢,住着准噶尔人的暖和大帐,吃着准噶尔人养的牛羊,压根就不怕耗时间的对峙。
不客气的说,哪怕是对峙到明年的春天,玉柱也饿不死。
反观准噶尔人这边,没有多余的食物,更没有厚帐篷,只须一夜寒风来,就要冻死好多人。
面对稳如老狗的玉柱,策妄阿拉布坦和噶尔丹策零,这一对枭雄父子,竟然束手无策的干瞪眼。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全军撤退的途中,噶尔丹策零恨恨的说:“汗父,您率领主力回撤伊犁,我就不信老虎没有打盹的时候。”
策妄阿拉布坦信得过儿子的军事指挥才能,便拆东墙补西墙的,勉强凑足了一万人过冬的各项物资,让噶尔丹策零带兵去袭扰清军。
第565章 套中有圈
噶尔丹策零本以为玉柱会回军,去和牛泰汇合。
谁料,玉柱竟然带着队伍,缀在了策妄阿拉布坦的身后。
玉柱的兵马,距离准噶尔人并不远,仅五十里而已。
反正吧,玉柱的策略也是明牌了,敌进我进,敌退我退,敌不动我不动。
玉柱的那点小心思,不管是策妄阿拉布坦,还是噶尔丹策零,都看得很清楚。
准军严重缺粮,缺过冬的物资。
玉柱的搞法,就是想把准军拖在外头,多拖一天算一天,直到寒潮来袭。
清军,有吃有喝,有暖和的厚帐篷住,不怕寒潮。
准噶尔人没吃没喝,还没厚帐篷住,就怕寒潮。
枭雄就是枭雄。
很快,策妄阿拉布坦,就作出了决定,他派出一万骑兵,必须牵制住玉柱,让玉柱没精力再追了。
玉柱一看就懂,挡路的一万人,其实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弃子。
身为一军之主,丢卒保车,丢车保帅,乃是惯常的做法。
被挡住了去路之后,玉柱把新军摆在了第一排,朝着准噶尔人压了过去。
准噶尔人,见玉柱来进攻了,拨马就走,根本就不敢恋战。
玉柱微微一笑,当即命令只能打顺风仗的蒙古散骑兵们,追杀了过去。
骑兵对战之时,只要一方败退了,就不可能返身作战了。
蒙古散骑兵们,损失了三千多人,正想报复准噶尔人,便死咬着准军的屁股不放。
把蒙古散骑兵撒出去之后,玉柱接着下令,继续去追策妄阿拉布坦。
策妄阿拉布坦听说玉柱又追了上来,不由大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骂道:“狗鞑子,没完了是吧?”
准噶尔人有个寓言故事,讲的是,一个肉贩子带着肉骨头回家,途中被一头饿狼盯上了,那肉贩子被迫扔了根骨头。
谁曾想,那头饿狼吃了骨头后,继续跟在肉贩子的身后。肉贩子怕极了,一路走,一路丢骨头。
现在,策妄阿拉布坦就像是那个肉贩子,而玉柱就是那头一直死缠着的恶狼。
道理是明摆着的,不丢骨头出来,准噶尔人就会全部被玉柱拖住不能动了。
迫于无奈,策妄阿拉布坦又派了一万人过来。
只是,这一次策妄阿拉布坦也学乖了,严令派出去的部下,不许进攻玉柱,只远远的监视着即可。
玉柱的手头,就两股机动力量,一股是西安驻防八旗的三千多骑兵,另一股则是蒙古散骑兵。
新军固然厉害,却也有两个巨大的缺陷,一是无法骑马作战,追不上骑技娴熟的准噶尔人,另一个则是缺了火炮的支援。
另外,对于西安驻防八旗的骑兵,其作战能力,玉柱其实是存疑的。
所以,玉柱没有去管策妄阿拉布坦第二次派来的弃子,而是一直缀在准噶尔人主力的身后。
这等于是摆明了态度,告诉策妄阿拉布坦,玉柱就是想寻找机会一口吞了准噶尔人。
策妄阿拉布坦已经不可能再割肉了,他只得下令给断后的那一万骑兵,必须挡住玉柱的去路。不然的话,大家都要死。
准噶尔人不退了,正合玉柱之意也!
“命令新军在前,骑兵在后,咱们迎上去,先收拾了挡路的准噶尔人。”
“嗻!”
面前的一万名准噶尔弃子,明知道必死无疑,却依旧执行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命令。
由此可见,准噶尔人正处于上升阶段的鼎盛时期。
如今,即使是送死的准噶尔人,心气儿也不是一般的高。
到了乾隆时期,准噶尔人因庸主在位闹起了内乱,又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泛滥了天花,同时还遇上了天灾的大饥荒,这才被大清趁虚而入的灭了族。
在玉柱的指挥下,新军战士们依旧排成了四排,每排一千多人,浩浩荡荡的向准噶尔人压了过去。
天气一天天的转冷了,充当弃子的准噶尔人,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奋力一搏。
小策凌见清军摆开了进攻的阵势,他重重的一叹,拔刀在手,厉声道:“儿郎们,身后便是我们的家园,已经退无可退了,只能和后金鞑子拼了,都随我来。”
鼓舞了士气之后,小策凌率先纵马冲了出去。
这一次,小策凌真的是豁出去了,也懒得采取惯用的分批次进攻了,索性倾巢出动,奋死一搏。
骑在马上的玉柱,见准噶尔人来拼命了,不由暗暗点头,确实是一群不可小觑的敌人呢。
“第一排,半蹲,举枪,瞄准!”
“第二排,举枪,瞄准!”
近代以来,线列步兵的战术,并无太多的花哨。顶多也就是排成几排,听命令齐射,再就是不逃跑而已。”
“杀呀……”
“杀光金狗……”
“杀鞑子呀……”
准噶尔人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倾巢出动,恶狠狠的扑向了新军的单薄阵线。
“加速,加速,把速度提起来……”小策凌一边加速冲锋,一边大声喊话。
在骑兵的作战中,主将的帅旗率先加速,就等于是命令全军一起加速。
准噶尔人越来越近了,玉柱非常沉得住气,直到相距一百米的时候,他才果断下令:“第一排,射击!”
伴随着嘹亮的军号声,“啪啪啪……”清脆的枪声,成片的响起。
“第二排,射击!”
“前两排到后边去,第三排半蹲,举枪,瞄准,射击!”
面对骑兵的冲锋,玉柱的作战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了。
说白了,只要按部就班的展开齐射,中间不断档,准噶尔人就是来送菜的。
骑兵们胯下的战马,目标非常大。
一千多名新军,端着一千多条枪,展开齐射,密度高得惊人。
而对付骑兵最有效的手段,就是高密度射击的机枪。
玉柱指挥对抗骑兵的战术,极其类似于,机枪的点射!
“希律律……”准噶尔人的战马,在枪林弹雨之中,变成了新军战士们的活靶子,一匹接着一匹的轰然倒下。
很快,新军战士们的线列之前,战马的尸体便堆积如小山了。
很多没有中弹的准噶尔人,被倒下的战马,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被清军大肆屠杀!
冷兵器对抗热兵器,准噶尔人的突击骑兵战术又被线列步兵完全克制了,这个仗没办法继续打下去了!
小策凌是个很聪明的家伙。刚开始,他就冲在了队伍的最前边,渐渐的,他就到了队伍的中间。
现在,小策凌已经成了队尾。
玉柱的单筒望远镜里,悍不畏死的准噶尔人,被新军战士们的排枪,像是割麦子似的一排排割倒,却依旧前赴后继的往前冲。
嗯,鼎盛时期的准噶尔人,确实比八里台战役时的僧王部队,要强悍得多了。
当初,僧王带着三万蒙古铁骑,和洋人展开了决战。结果,僧王的部下,只伤亡了千余人,就军心崩溃了。
在玉柱眼前的准噶尔人,至少被排枪干掉了近千人,却宁死不退。
客观的说,准噶尔人已经是冷兵器时代,少有的强军了!
冷兵器时代的封建军队,伤亡率一旦超过了5%,军心就会大乱,士气就会崩溃。
现代军队的巅峰,其实是抗美援朝时期的志愿军。哪怕伤亡率高达80%,英雄儿女们也打死不退!
否则的话,米军会乖乖的在停战协定上签字么?
但是,战争依旧是有规律的。
当倒在血泊中的准噶尔人,超过了一千之后,军心不可避免的涣散了,士气也跟着崩溃了。
见部下们面露惶恐之色,狼狈的逃窜了回来,小策凌十分无奈的重重一叹,也懒得拔刀砍杀败军了,跟着大家一起逃了。
只是,令小策凌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玉柱击败了他们之后,并未追上来,而是继续朝着策妄阿拉布坦的后队,坚定的缀了上去。
“大帅,标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吕武凑到玉柱的马前,涎着脸提出了疑问。
玉柱吸了口雪茄,笑眯眯的说:“你那点小心思,就算是不说出来,我也知道。实话告诉你吧,我若是派骑兵去追了,反而会中了噶尔丹策零的奸计。”
“为何?”吕武立时来了兴趣,当即打破了砂锅,追问到底。
“不管是策妄阿拉布坦,还是噶尔丹策零,都是准噶尔人的名将,狡猾得很呐。我若是派兵去追了,不多的机动骑兵,多半要丧失殆尽。哼,时间在我,急个啥呀?”玉柱惬意的吐了个烟圈。
吕武还是不太明白,又问玉柱:“大帅,标下没有听懂。”
玉柱微微一笑,瞥了眼爱将,详细的解释说:“寒潮没来之时,我带着这么多的过冬物资,准噶尔人只要不是笨蛋,肯定惦记着先吃掉我的机动兵力。你只要想通了这个理儿,就会明白,我为啥不追杀败军了。”
吕武琢磨了好半晌,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和道理。
“大帅,蒙古散骑兵也出去追杀了,并且斩首数千级,他们怎么没事呢?”吕武问到了节骨眼上。
玉柱哈哈一笑,说:“那数千首级,才是准噶尔人真正的诱饵和弃子,目的是想麻痹本帅,让本帅产生轻敌之念。嘿嘿,伱小子还嫩了点,花花肠子还不够多,多跟本帅学着点吧。”
这一下子,吕武彻底明白了准噶尔人的心思。
只要诱出并全歼了清军的所有机动骑兵,准噶尔人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安全西撤了,这个才是噶尔丹策零的真实意图。
第566章 玉中堂
策妄阿拉布坦,能够逼死噶尔丹,登上准噶尔的汗位,岂能小觑?
这年头的枭雄们,包括玉柱在内,个个都是心狠手毒之辈。
西安驻防八旗的骑兵,死了一千多,玉柱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击败了挡路的小策凌后,玉柱带兵,继续缀着策妄阿拉布坦的大军,朝伊犁而去。
伊犁,才是准噶尔人的真正老巢。
一旦被玉柱攻破了伊犁,嘿嘿,准噶尔人的损失,就完全不可估量了,肯定会动摇整个地区的统治基础。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玉柱还在拥美高卧的时候,准噶尔盆地上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
天气变得异常之恶劣,玉柱只得打消了顺势去伊犁的念头。
现代人很难理解的是,这个时代的冬季作战,人可以多穿点,晚上睡在帐篷里,点起火堆,倒不怕冻死,可是牲畜却受不了寒冬的深夜低温。
牲畜都冻死了,粮食和腌肉怎么运输呢?
暴雪连下了三天,终于停了下来。
玉柱将八旗的骑兵哨探们,撒了出去,四处寻找小策凌的残余兵马。
小策凌异常熟悉准噶尔盆地的地形,玉柱的人找了三天,才在一处山谷里,发现了准噶尔人的踪影。
玉柱得知后,不由微微一笑,说:“不急,等他们再饿个几天,冻个几天,咱们再去捡现成的便宜。”
小策凌其实是个弃子,他带来的一万准噶尔人,既没有太多的粮食,更没有御寒的物资。
玉柱像个很有耐心的猎人一般,足足又等了四天,这才带着新军战士们找了过去。
到了山谷之后,准噶尔人的抵抗异常微弱,新军战士们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占领了整个山谷。
玉柱进去一看,好家伙,山谷里,几乎到处都是冻僵的尸体,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吕武也看呆了,眨着眼睛说:“大帅,这是给咱们送军功来了呀。”
玉柱微微一笑,吩咐道:“除了小策凌之外,别的准噶尔人,不管躺在哪里,一律先用刺刀捅了,再砍下脑袋。”
“嗻。”吕武心里明白,老帅这是担心,万一有人装死,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在玉柱的命令下,一排排的新军战士们,挺着明晃晃的刺刀,肩并肩的由山谷外面,小心翼翼的搜索前进。
沿途躺在地上的准噶尔人,不管活的死的,一律先用刺刀捅了,再拿大砍刀,剁下脑袋。
“啊……”一名冻僵了准噶尔人,腹部被捅穿后,居然疼得大叫出声。
旁边的棚长,二话不说,“嗨!”挺枪下刺,恶狠狠的扎透了准噶尔人的左胸。
“呃……”那名准噶尔人口溢鲜血,当场死透了。
棚长随即把手一挥,两名新军战士随即上前,一人伸手摘掉准噶尔人的头盔,揪住他的头发,另一人则挥起大刀,恶狠狠的斩下了脑袋。
同样的故事,此起彼伏的在山谷里发生。
两国交战,向来都是成王败寇,和仁义啊,道德啊,木有半毛钱关系。
谁打赢了,谁就是你祖宗!
当然了,大清若是征服了准噶尔,肯定要给自己脸上贴金,标榜仁义之师,解救准噶尔老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些都属于是常规性操作了!
玉柱明明听见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却只当没有听见的。
大清朝验军功,只论首级,而且盘查极严,稍微有点疑问,就要追究是不是杀良冒功?
玉柱即使缴获了不少大车,也不可能拿来装尸体。所以,砍下准噶尔人的脑袋,任由无头尸体喂野狗,也就成了必然!
就在这时,新军战士们在一个小山洞里,找到了藏身其中的小策凌。
很快,小策凌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了玉柱的跟前。
玉柱定神一看,嘿,小策凌的身上,裹满了乱七八糟的衣物,甚至用女人的肚兜罩在了耳朵上。
“墨尔根岱青,真的是太巧了,咱们又见面了。”玉柱淡淡一笑,说,“你哥哥大策凌敦多布,足智多谋,仅以区区六千之众,便杀了拉藏汗,夺取了雪域的统治权。你呢,却成了我的阶下囚。”
“哼,大汗太过刚愎自用了,若肯听我的建议,一直不与伱交战,索性全军都去进攻年羹尧,早就大获全胜了。”小策凌的一番话,令玉柱的眼前一亮。
“哈哈,年羹尧之才,胜我十倍,你们就算是去了,也必是大败而归。”玉柱故意逗小策凌。
小策凌也许是意识到说漏了嘴,干脆把头一扭,再不理会玉柱了。
玉柱压根就不在乎小策凌的冷落,他轻声笑道:“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你们的大王子噶尔丹策零,应该带兵去偷袭年羹尧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呃……”小策凌想收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玉柱露出了然的笑容,轻轻的摆了摆手,说:“带下去吧,好生盯着,一天只许吃一顿饭,既不能饿死了,更不能让他跑了。”
“嗻。”小策凌被拖了下去。
山谷里的斩首行动,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血肉模糊异常狰狞的人头,堆满了玉柱带来的大车。
等回了大营后,参与斩首行动的新军战士们,排着队,将抄来的金银财宝,上交给了周荃。
和蒙古散骑兵们的分配机制迥然不同,新军的一切缴获,都必须归公。
谁敢私藏财物,一律砍了脑袋!
晚上,周荃来禀报了战果。
“东翁,大捷呀,实在是我大清和准噶尔开战以来,史无前例的大捷呀!”周荃异常欢喜的说,“共计斩首八千五百余级,我的人挨个验过了,全是准噶尔的真鞑子。另外,还俘获了准噶尔的王后一名,公主五名,小王子两名,大将一名……实乃盖世之奇功也。”
玉柱点点头,说:“我大清最重军功,竹生啊,你帮我算一算,这些功劳,可得何赏?”
周荃眨了眨眼,笑眯眯的说:“爵位嘛,至少是个贝子爷才行。官职嘛,以门下之见,您很可能要入阁了,协理大学士有点弱,不足以酬功。以您的圣宠,恐怕十拿九稳的东阁大学士了。”
“学生周荃,叩见玉中堂。”周荃很会来事儿的跪地请了安。
玉柱赶紧将他扶了起来,笑道:“西北的军事,关乎朝局,且有得打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等雪停了之后,趁着寒潮再次来袭之前,玉柱带兵往回赶。
冰天雪地的情况下赶路,晚上睡觉的时候,人就遭了罪。因为,单独帐篷塞不下去的牲畜,只能和蒙古散骑兵们待一个帐篷了。
不过,劫了准噶尔人的大营之后,玉柱为了安抚蒙古散骑兵们,给他们每人分了五十两银子。
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银子的润滑之下,即使和牲畜们住一个帐篷,蒙古散骑兵们也毫无怨言。
与牛泰合兵一处之后,大军快速的北进,准备返回胡图斯山口过冬。
经过艰难的长途跋涉,终于赶在大寒潮来袭之前,玉柱带兵回到了胡图斯山口要塞。
乌里雅苏台总管策棱,十分热情的接待了玉柱。
宾主双方落座,寒暄过后,策棱忽然叹了口气,说:“据朝廷发来的军报,青海那边的形势,好象有点不妙。年羹尧的人抵达那曲之后,被准噶尔人阻挡在了喀喇乌苏河的北岸,一直寸步难进。”
玉柱点点头,却无意打听年羹尧的战况。
年羹尧和玉柱的距离相距太远了。
而且,康熙故意兵分三路进攻准噶尔,就是不想年、玉之中的任何一人独大。
见玉柱对青海的战况,没有丝毫的兴趣,策棱也是大明白人,索性就不提了。
就在玉柱抵达胡图斯山口的两天后,西伯利亚的大寒潮突然袭来,几乎在一夜之间,茫茫白雪封住了所有的道路。
原本,策楞还担心,玉柱带着几万人回来,会不会粮食不够吃。
可是,等玉柱拿出海量的腌牛肉和腌羊肉后,策棱大喜过望,这下子可以大大的改善一下伙食了。
等部下们都安顿好了之后,玉柱回了钱映岚的屋子。
钱映岚最近一直和刘太清暗中较劲,见男人来了,她乐滋滋的打来洗脚水,亲手伺候着玉柱烫了脚。
躺到炕上后,钱映岚主动伏在玉柱的胸前,羞答答的说:“爷,妾一直盼着,能替您生个大胖小子。”
玉柱心里也有些奇怪,照道理说,钱映岚承欢的次数也不算少了,肚子里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莫非是土壤不行么?
半夜,就住在对面的刘太清,突然听见了钱映岚抑制不住的尖叫声。
钱映岚一直未曾生育,刘太清却是早就嫁了人,且生过儿女的女人。
以刘太清丰富的宅斗经验,她马上就明白了,钱映岚这是故意向她示威呢。
按照道理来说,刘太清和钱映岚都是被玉柱强行抢到手的女人,本该同病相怜才是。
然而,两个才华横溢的女人待到了一个屋檐下,却怎么都无法和睦相处。
玉柱对于两个女人的明争暗斗,自然是心知肚明。但是,有竞争之下,便宜的只能是玉柱本人,他也就乐得装糊涂了。
时光过得很快,开春之后,道路刚通不久,老皇帝的旨意就到了胡图斯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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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一支独秀
来传旨的是,宫里的大太监,乾清宫副总管张鸿绪。
玉柱吩咐摆好香案之后,就到临时将军府的大门前,把张鸿绪领进了正堂内。
张鸿绪面南背北而立,摊开旨意,大声喝道:“玉柱接旨。”
“臣儿玉柱,恭聆圣谕。”
“特谕,著玉柱总统西北军务,即刻带兵救援青海,钦此!”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青海的年羹尧遇上大麻烦了!
“老张,青海那边的战况吃紧了?”玉柱接了旨意后,笑着问张鸿绪。
若是旁人问他,张鸿绪肯定打着哈哈就敷衍过去了。
偏偏是玉柱发问,张鸿绪知道玉柱的厉害,也就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张鸿绪看了眼左右,刻意小声说:“不瞒柱爷您说,年羹尧败得很惨,被准噶尔人包围在了雪域的那曲。万岁爷异常震怒,都摔碎了常用的那串玛瑙佛珠。”
玉柱点点头,老皇帝最喜欢的就是那串绿玛瑙佛珠了,竟然给摔碎了,可想而知的恼火。
另外,川陕总督年羹尧,却被玉柱指挥了,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是回京城,还是跟着我去那曲?”玉柱也懒得和张鸿绪绕弯子,直接问到了关键问题上。
张鸿绪尴尬的一笑,下意识的舔了舔舌头,哈着腰说:“小的陪着柱爷您一起去那曲。”
玉柱点点头,秒懂了,老皇帝担心他不肯去救年羹尧,特意派了张鸿绪暗中监视他。
倒也是,玉柱和年羹尧的严重不和,天下人皆知。
若是玉柱故意磨蹭着,耽误了战机,年羹尧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老皇帝肯定是白担心了。玉柱接了旨意之后,当即整顿兵马,只用了两天时间,便带兵离开了胡图斯山口。
沿途之上,玉柱按部就班的遣散了蒙古散骑兵们。
此次跟着出兵,蒙古散骑兵不仅没捞到什么大好处,反而折了不少的兵马。
玉柱心里有数,清准战争没完没了,下次还用得着这些人。
所以,临别之时,这些蒙古散骑兵,每人又发了五十两银子。名目嘛,自然是抚恤金了。
玉柱干这些事情的时候,张鸿绪就在边上眼睁睁的看着。
乌里雅苏台属于漠北蒙古而不是漠南蒙古,距离京城异常遥远,根本无法影响朝局。而且,这些人都不是蒙古的王公,而是部落内的下贱人,张鸿绪也就没太在意。
在蒙古大草原,真正有资格,有实力影响朝局的人,其实是科尔沁蒙古的王公和台吉们。
但是,正因为如此,康熙对科尔沁蒙古的打压,也是不遗余力的。
顺治硬要废后,表面上看似皇后生性奢侈,十分善妒,很不讨人喜欢。
实际上,当时的皇宫里,几乎全是蒙古的后妃,顺治迫切希望削弱蒙古人的影响力。
由于准噶尔人已经龟缩于伊犁,玉柱便带兵走了援救青海的近路。
大军出了胡图斯山口后,转道向东,沿途占领了准噶尔人的古城(奇台县)、八里坤两地,经哈密,敦煌,穿过柴达木盆地,又经和西右中旗(格尔木市),抵达了唐古拉山口。
唐古拉山口,是大清进攻雪域的必经之地。
即使考虑到高原反应,玉柱也没有在唐古拉山口多做停留,径直带兵进了山。
唐古拉山是雪区名山,位于青藏高原腹部,西接喀喇昆仑山,东连横断山,全长约1000公里,宽约150公里,一般海拔5500~6000米。
越往山上走,高原反应越严重,呼吸异常困难。
玉柱倒还好,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高原反应,提前备好了新疆的红景天。
只是,火器营就有大麻烦了。炮甲们拖着炮往山上爬,每走几步就气喘如牛,挥汗如雨。
辎重营的麻烦也很大,偌大的粮车,要拖上山,确实颇为耗费体力。
刚过唐古拉山口不久,玉柱的手下,就接二连三的有人殉了国。
没办法,慈不掌兵!
即使每天都有新军战士躺下了的消息,玉柱也只能强忍着悲痛的心情,领着大家坚定的朝那曲前进。
途中,玉柱趁着休息的时候,回首看向唐古拉山脚下,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进军雪域,平均每走两里地,就要牺牲一名清军战士。
唉,实在是太艰难了啊!
幸好,康熙颇有雄心壮志,硬要拿回并实际控制了雪域。不然的话,雪域的归属,将来必有大麻烦,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当玉柱抵达泡河老(今聂荣县)的时候,得知了一个噩耗:年羹尧败了!
玉柱等的就是年羹尧败下阵来。
说句心里话,年羹尧若是不败,玉柱将来就没办法插手西北的军务了。
现在,年羹尧既然败了,玉柱正好借坡下驴,主动迎了上去,完成老皇帝交给他的援救任务。
援救和进攻,二字之差,意义迥然不同也。
说实话,归根到底,还是老皇帝低估了新军的战斗力。
玉柱一手训练的6000多名新军,只要有骑兵和炮兵的支援,在如今这个时代,完全可以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了。
反正吧,老皇帝决心要拿下雪域,这次败了之后,还有下次。
机会多的是,玉柱压根就不需要急。
逻辑其实也很简单,就算是老皇帝依旧派老十四来当大将军王,西北的战场之上,总有玉柱的一席之地。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老皇帝暂时不用玉柱在西北掌军。
等老皇帝咽了气,玉柱成就了大事之后,再打雪域也不迟。
雪域,就在那里,而且,肯定就在那里。只要下定了决心收复雪域,还怕它搬去了夏威夷不成?
沿途收拢的败军们,告诉玉柱,年羹尧其实已经攻上那曲了。
只可惜,粮道被噶尔丹策零突然带兵切断了,这才因为粮草不济,反胜为败了。
玉柱心里有数,未来的清准大战,噶尔丹策零绝对是他的平生之敌,且要纠缠好一阵子了。
在绰诺果尔地区,玉柱终于等来了年羹尧本人。
因为粮道被劫,年羹尧败得很惨。他带进雪域的五万陕西绿营精锐,损失了四万多人,只逃回来了几千人。
更重要的是,火炮也全部丢光了。
若是一般人,想要养寇自重,顺势就撤军了。
玉柱不同于常人,他非常了解老皇帝的脾气。若是此时就撤退了,老皇帝肯定会起疑心。
所以,玉柱分了些粮食给年羹尧,让他带着败军回西宁。玉柱自己则带着部下们,义无反顾的继续朝着那曲前进。
年羹尧是败军之将,安敢言勇?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玉柱去找死了。
如今,玉柱的手下,依旧是三股兵马,一是西安驻防八旗的一万多人,一是六千新军,一是六千火器营的炮甲。
因为,西安驻防八旗的骑兵,中了准噶尔人的埋伏,损失了一千多人,玉柱掌握的总兵力,现在已经不到三万人。
噶尔丹策零本想痛打落水狗,却不料,玉柱来得这么快,左右权衡之后,他只得被迫带兵后撤了。
只是,噶尔丹策零非常聪明,后退的途中,把年羹尧丢下的一百多门火炮,全都带走了。
玉柱抵达了那曲的喀喇乌苏河北岸之后,连续好几次渡河,都因为没有火炮的掩护,无功而返。
子母炮这玩意,射程太近,威力太小,对付步兵尚有效果,拿来进攻敌军重兵云集的要塞,就不中了呀。
等粮食耗得差不多了,玉柱这才带兵返回了青海的格尔木。
噶尔丹策零领着他的一万骑兵,一直缀在玉柱的身后,却始终找不到偷袭的好时机,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清军潇洒的撤了。
玉柱怎么救援年羹尧的,怎么进攻那曲受挫的,张鸿绪全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说实话,玉柱压根就没想过隐瞒什么,凡是张鸿绪想看的东西,都由他看个够。
年羹尧丢的火炮,实在是太多了。面对准军居高临下的炮击,清军若是没有重炮的掩护,根本无法靠近那曲的山口。
没有重炮,就攻不下那曲,这才是玉柱想要通过张鸿绪的嘴巴,告诉老皇帝的实情。
等玉柱带兵返回了西宁之后,京里发来的廷寄已经到了。
于是,玉柱和年羹尧分头行动,进京向老皇帝述职。
由兰州登船的时候,四川那边也传来了噩耗。
四川提督康泰被雪域的黑帽和尚诱杀,荆州驻防八旗副都统查礼浑也以身殉国,其所率领的数千清军,全军覆没。
三路大军讨伐准噶尔人,结果,两路惨败。
惟有玉柱一支独秀,他不仅占领了古城和巴里坤,还救回了年羹尧的残部。
更重要的是,玉柱还带回了策妄阿拉布坦的老婆、女儿和儿子,以及八千多颗准噶尔人的首级。
这人呐,凡是就怕比较。
玉柱回京的时候,康熙下了旨意,命亲王以下的王公大臣,远出十里,郊迎玉柱。
只是,玉柱得知了消息之后,还和以往一样的谦卑,早早的离开了大队伍,悄悄的进了畅春园,跪到了老皇帝的跟前。
在满朝文武重臣的跟前,大出风头,那是年羹尧的专利。
玉柱就只能客气的说,谢谢了,本帅绝对不当冤大头!
第568章 异姓封王
“臣儿恭请汗阿玛圣安。”玉柱老老实实的跪到了老皇帝的跟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三跪六肃九叩的大礼。
往日里,玉柱在老皇帝的面前,其实是很随意的,并没有刻意讲究礼仪问题。
然而,三路大军,两路皆败,惟有玉柱一枝独秀。
战果越是耀眼,玉柱对老皇帝就越是恭敬,礼仪上丝毫也不敢马虎大意。
若是平时,玉柱搞这么繁琐的礼仪,老皇帝肯定要骂人的。
但是,玉柱身上的光环实在是太耀眼了,可谓是如日中天,老皇帝也觉得有必要,压一压玉柱的气焰。
等玉柱行了大礼后,老皇帝温和的说:“来,坐到我的对面来,咱们爷儿两个好好的唠叨唠叨。”
侍君之道,万千变化,存于一心。
玉柱心里有数,若是推辞了,就是恭敬过了头,反而失了亲近的气氛。
于是,玉柱涎着脸,侧身坐到了老皇帝的对面,笑嘻嘻的说:“老爷子,臣儿在外头的时候,老惦记着您的好茶了。不如先赏我吃几口茶,咱们爷儿两个再唠叨?”
老皇帝停止转动手里的佛珠,没好气的骂道:“你个猴儿精,都是方面之帅了,还如此的泼皮无赖,哼,想吃茶?我看啊,是该打屁股了呀。”
话虽如此,老皇帝把手一招,王朝庆亲自捧着茶盘,递到了玉柱的跟前。
玉柱也没客气,接过茶盏,连饮了三口茶汤,这才心满意足的说:“总惦记着它了,还是那个老味道!”
也许是老味道这三字,触动了老皇帝,他和颜悦色的说:“既然惦记它了,回头,就让王朝庆多给你包几斤,带回去慢慢的喝。”
“嗻。”玉柱答得十分响亮,显得异常之高兴。
插科打诨永远都是活跃气氛的过渡,老皇帝就问玉柱:“西北的形势你最了解,下一步有何打算?”
玉柱想了想说:“西北那地儿实在是太苦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臣儿吃不得那个苦。”并未正面回答。
但是,玉柱的意思却是,不想继续待在西北那个鬼地方了。
老皇帝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死盯着玉柱,问他的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玉柱立时就明白了,他回不去西北了。
当着老皇帝的面,玉柱从来都只说真话,不说假话。
未来的西北大局,怎么布置和安排,玉柱都实事求是的说了。
君臣二人,这一聊,就忘了时间。
王朝庆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老皇帝这才回过了神,笑着留下玉柱一起用膳。
用膳的时候,玉柱还和以往一样,吃得很香,很香。
老皇帝也被勾得食欲大开,居然多吃了两碗粥。
膳罢了,老皇帝又留下玉柱闲聊,冷不丁的说:“你真的不想回西北了?”
玉柱的脑子里,立即拉响了警报,赶紧笑嘻嘻的说:“那地儿太苦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乐意待在那边。”
“唉,西北无人呐!”老皇帝十分认真的看着玉柱。
玉柱的心里暗暗冷笑不已,康麻子真会装。
老皇帝只怕是已经决定了,由老十四出任大将军王了,却还在和玉柱装蒜,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玉柱再亲,能有下一任皇帝那么亲么?
再说了,功成名就之后,还不知道进退,嘿嘿,那是嫌死得不够快啊。
“汗阿玛,您是知道的,臣儿喜欢待在京城里享福。”玉柱也懒得解释太多,只说不喜欢吃苦。
老皇帝也明白了,玉柱确实是不想揽权,更不想连续吃苦。
“好吧,且回去歇息几日,朕必有殊恩赏你的。”康熙十分满意的点点头,放玉柱走了。
只是,玉柱刚刚出宫不久,在老皇帝的身边,就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五个大学士之中,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坚决反对老皇帝赐贝子爵给玉柱。
重新被重用为武英殿大学士的马齐,则在一旁和稀泥,就是不肯表态。
李光地是玉柱的乡试座师,为了避嫌,他很自然的退避三舍了。
王掞则说,国朝素重军功,若有功不重赏,谁还肯替大清拼死卖命?
隶于汉军镶白旗下的大学士萧永藻,默默的看了眼王掞,这个老东西,简直是坏透了,惟恐玉柱不倒霉。
李光地也瞥了眼王掞,心里暗自冷笑不已。
别看嵩祝极力反对晋封玉柱为贝子,实际上,他是在帮玉柱解套。
异姓不封王,这是老皇帝平了三藩之后,当众发下的毒誓。
贝子,虽然待遇远不如亲王和郡王,却也是宗室王爵里,最低一等的王爵。
若是玉柱封了贝子,将来就很难再带兵出征了。
老皇帝问过了重臣们的意见,忽然扭头问道:“衡臣,你有何高见?”
张廷玉的心里苦涩难当,若不是老皇帝事先打过招呼,他又何苦淌进浑水里来呢?
但是,没办法,谁叫老皇帝已经发了话呢。
“回皇上,臣以为,不如待灭了准噶尔汗国之后,再封王不迟。如今嘛,先晋玉柱为镇国公吧?”张廷玉硬着头皮和老皇帝唱了一曲双簧。
老皇帝不等众人继续说话,便抢先说:“此议甚好,准了。”
先议定了爵位,再议官职的时候,重臣们的阻力就小多了,十分顺利的遂了老皇帝的心意。
玉柱回府之后,缠着秀云,胡闹了三天。
秀云给整得吃不消了,只得唤来杏娇帮忙。
谁料,玉柱也许是补多了红景天,杏娇很快就顶不住了。
最后,玉柱把杏蕊也收拾惨了后,心满意足的泡进了大浴桶里,一边惬意的品着威士忌,一边逗秀云。
“娘子,以后啊,不许说不要,懂么?”
“夫君,您吃啥了,怎么如此神勇?”秀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自然也放得开了。
“嘿嘿,准噶尔人的特产银羊藿,只要食了此物,轻松以一戳十!”玉柱搂紧了秀云,故意胡说八道一气。
秀云和玉柱做久了夫妻,知道男人喜欢女人含羞带怯的调调儿,便捏着嗓子说:“爷,照您这么说,妾岂不是要张罗着,替您再纳几房美妾进门了么?”
“哈哈,甚合我意,就这么定了。”
男人出门太久,秀云又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肥沃的良田自然也需要仙露的滋润。
见秀云主动投怀送了抱,玉柱心下大乐,正欲成其好事,却听见大丫头寒烟在门外禀道,“禀爷,乾清宫大总管王朝庆,奉旨登门,老太爷已经迎出了大门外。”
有隆科多出了面,来的又是王朝庆,玉柱便不慌不忙的梳洗完毕,换上了官服,这才出来接旨。
王朝庆见玉柱出来了,赶紧陪着笑脸说:“传皇上口谕,著玉柱三日后,至午门外领恩旨。”
隆科多一听这话,不由眼前猛的一亮,午门外接旨,那岂不是要拜相了么?
按照大清会典的规矩,一般的人事任免,只需要在家里接旨即可。
唯独拜相不同,内阁大学士,俗称相国或是中堂,一向都是在午门前接旨的,以示朝廷尊重宰辅之意。
三日后,斋戒了三日的玉柱,身穿正式的朝服,站到了午门前。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手捧旨意,迈着四方步,走到了玉柱的跟前。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兴朝开创之业端,籍元勋良臣辅弼之材,资世德式,遵令典用沛洪恩。朕向以德治天下……拜佟佳·玉柱东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晋镇国公,故兹诰示天下,钦此。”
“臣儿玉柱,领敕谢恩。”玉柱毕恭毕敬的双手接过了敕旨。
等玉柱再次站起身之时,四周的旗下官员们,全都矮了半截身子下去,齐声道:“请玉中堂大安!”
周围的汉臣,都乖乖长揖到地,恭敬的说:“拜见玉相国。”
“罢了。”玉柱淡淡的一笑,挥起袍袖,示意大家免礼。
照例,接了恩敕后,玉柱要去畅春园内谢恩。
老皇帝见玉柱来了,满是遗憾的说:“柱儿啊,照我的意思呢,至少要封你个贝子的,可惜啊,嵩祝死活不答应,我也很无奈啊。”
玉柱暗觉好笑,他这还没去内阁上任呢,老皇帝就开始玩起了平衡术。
陪着老皇帝用罢了晚膳后,老皇帝领着玉柱一起在园子里散步消食。
经过一座假山的时候,忽然听见山上的亭子里,传来了女子的嬉笑声。
“满朝文武,玉中堂长得最俊。”
“是啊,是啊,玉中堂那可是一表人才啊。”
“唉,若是能去玉中堂身边当丫头,那该多……”
“快闭嘴。”
玉柱不敢插嘴,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老皇帝身边的女子,哪怕是个宫女,理论上都是皇帝的女人,怎么也不能在背后夸玉柱俊美啊。
这不是想找死么?
这谁呀,竟然这么大胆?
结果,王朝庆把人都抓来了后,玉柱赫然发觉,竟然是三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宫女。
老皇帝瞥了眼三胞胎宫女,却没吱声。
王朝庆却心领神会的说:“来呀,都拖下去,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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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中堂听政
玉柱当即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小声说:“汗阿玛,这三个嘴贱的丫头,我见犹怜,不如就饶了她们一条狗命吧。”
“嚯,你倒是个情种啊!”老皇帝瞥了眼玉柱,又瞅了瞅那三个嘴欠的宫女,忽然想起了啥,就信口道,“要不,这三个该死的,就都交给你来管教了?”
玉柱大喜过望,乐滋滋的跪下说:“多谢汗阿玛恩赏,臣儿一定会狠狠的管教她们的。”
此前,老皇帝也赏过宫女给玉柱,玉柱安排她们去了庆府那边。
这一次,老皇帝赐下的三胞胎宫女,玉柱索性带回了隆府。
等玉柱回府之后,秀云这才发觉,府里又多了三个皇帝赏的女人。
内阁,位于皇宫的东华门内,计有四殿两阁。
如今的内阁,共有六名大学士,即文华殿大学士嵩祝和萧永藻,武英殿大学士马齐,文渊阁大学士李光地和王掞,及东阁大学士玉柱。
大学士们的地位,从文华殿到东阁,由高到低,玉柱正好是资历最浅的那个大学士。
在内阁之中,每位大学士都占据了一殿或一阁,这就比六部尚书或是南书房行走,要体面得多了。
凌晨,玉柱从秀云的被窝钻了出来,洗漱完毕,用罢早膳后,便出门进宫了。
门前的胡同里,玉柱的仪仗队伍,一字排开。
也许是老皇帝觉得亏欠了玉柱,特许他可以坐八抬大轿。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殊荣了。
要知道,就算是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也只能坐四抬小轿。
玉柱缓步走下台阶之时,就见仪仗的最前方,马上的甲士分别提着两只大灯笼,左侧的灯笼上书一行黑体篆书:东阁大学士玉,右侧的灯笼则为奉恩镇国公玉。
够了,这两样东西,足以显摆出体面的身份了!
除此之外,玉柱还是第一个赏戴双眼花翎的东阁大学士。
按照大清会典的规矩,奉恩镇国公,又称镇国公,入八分,属于宗室爵里的第五等,已经很高了。
说句心里话,老皇帝虽然拿掉了玉柱的兵权,却也没有太过于亏待他。
一般来说,新进的东阁大学士,是没资格管部的。
不管部的大学士,也就是个空架子的相国罢了,被人尊称为中堂,多少有些不太自在。
玉柱身为东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不仅是货真价实的玉中堂,还是名正言顺的大清财神爷。
伺候玉柱的小太监秦定,见玉柱出来了,随即凑过来,毕恭毕敬的扎下千,脆声道:“小的叩请中堂大安!”
“叩请中堂大安!”整个仪仗队伍的人,全都跟着扎千请安。
“罢了。”
“嗻。”
等玉柱在八抬大轿内坐定之后,小太监严林大声喝道:“起轿!”
照道理,玉柱属于是满洲亲贵,应该走西华门进宫。
但是,从西华门到东阁,要绕很大一圈路,玉柱索性吩咐了下去,就去东华门。
玉柱的做官原则一向是,大事都听老皇帝的,小事他不怕惹麻烦。
老皇帝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拿掉了玉柱的兵权,玉柱连半个字都没吭,更别提反对了。
既然,老皇帝要搞权力平衡,玉柱就都由着他去了。
反正吧,隆科多还是九门提督,这就说明,老皇帝只是出于皇帝的本能,想削减一下玉柱的影响力而已,并没有想对玉柱动手的心思。
毕竟,玉柱所立下的军功,实在是太吓人了,属于是康熙晚年首屈一指的奇功了。
啥叫位极人臣?
玉柱的仪仗大队伍出了胡同,上了大街之后,一路畅通无阻。
沿途之上,遇见的所有官员们,无一例外,全都退避于街道两旁,必须让玉柱的队伍先走。
等玉柱抵达了东华门外时,刚刚落轿,李光地的队伍就来了。
玉柱赶紧站到一旁,让李光地先走。
谁料,李光地下轿之后,经过玉柱身边的时候,竟然停下了脚步,笑眯眯的说:“老夫万万没有想到啊,昔有甘罗十二岁拜相,今有玔卿位列相国之班,英雄固然出于少年啊。”
“座师大人当面,门生安敢以相国自居?”玉柱长揖行礼,对李光地格外的尊敬。
这年头,极其讲究尊师重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乃是古训也!
李光地满意的看着玉柱,轻声笑道:“玔卿,且随老夫一起入宫吧?”
玉柱心想,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他和李光地走到一起,老皇帝会怎么看他?
“多谢座师大人的抬举,门生还是随后入宫吧?”玉柱再次长揖到地。
李光地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嗯,打了天大的胜仗,却知道收敛,绝不敢放肆,当年他没有看走眼呐!
等李光地的身影,消失在了东华门里,玉柱这才重新迈开四方步,朝着宫门前走去。
“请玉中堂大安!”
“拜见玉相国。”
以前,经常有人称玉柱为“小中堂”,那不过是讨好性质的尊称罢了。
如今的玉柱,却已是货真价实的中堂大人了。
康熙朝的南书房,顶多是个顾问咨询机构,毕竟不是雍正朝的军机处,内阁依旧掌握了极大的权势。
尤其是,玉柱还兼任着户部尚书,更是实权在握的大学士。
进宫之后,玉柱打破了常规,并没有去拜见其余的几位大学士,而是径直来到了协和门的南侧,也就是他的地盘,东阁。
协和门,前明和顺治朝前期,称为左顺门。
因三大殿失火,殃及了左顺门,也跟着烧了个精光。等重建之时,顺治帝索性将左顺门,改为协和门。
前明嘉靖朝初年,因为大礼议之争,闹出了“血溅左顺门”的大事件。
“中堂玉大人到!”
“中堂玉大人到!”
守门的侍卫,隔着老远看见玉柱来了,随即大声通禀了进去。
一时间,阁内办公的官员们,纷纷跑了出来,毕恭毕敬的迎接顶头上司的到来。
“请玉中堂大安。”
“拜见中堂玉大人。”
“叩见中堂大人。”
在本朝,虽然亲王礼绝百僚,但是,中堂毕竟更有实权。
这年头,掌握了实权的,才是真正的大爷。
“罢了。”玉柱含笑摆手,叫大家都起来了。
东阁内,玉柱有专用的公事厅,这就比南书房,强得多了。
已经升任内阁侍读学士的文德纳,亲自替玉柱沏好了茶,捧到了他的手边。
“中堂,请用茶。”文德纳一直是玉柱的贴身大秘,他的称呼又和旁人迥然不同了。
文德纳嘴里的中堂,故意没带姓,于亲切之中,带着浓浓的尊重之意。
玉柱接过茶盏,小饮了一口,信口问文德纳:“今日有何日程?”
文德纳哈着腰,小声说:“回中堂,乾清宫里已经传下话来,命中堂您参与每日的御门听政。”
“哦,知道了。”玉柱看了看室内的座钟,嗯,时辰尚早,不急。
明朝的内阁,厉害之处就在于,阁臣们先看奏折,再写票拟,递给皇帝处置。
大明的皇帝,除了朱重八的精力格外旺盛之外,大多不堪批阅奏折的重负,所以,让司礼监代行了批红的皇权。
清军入关后,多尔衮没死之前,他就是大清朝实质上的皇帝兼首相,大权一人独揽。
顺治亲政后,一直和议政处,也就是议政王大臣会议做斗争。
到了本朝,自从南书房设立之后,内阁、南书房,一起分薄了议政处的实权,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说白了,康熙朝的相权,已经一分为了三。
但是,内阁的大学士依旧掌握着票拟的实权。只不过,恰好和明朝反了过来,皇帝先看各地的奏折,再酌情交给内阁去票拟。
不过,玉柱并不在乎,内阁有无实权。反正吧,他在内阁,其实就是混日子的。
尼玛,不到三十岁的宰相,若是在内阁里抓权的话,将来还得了?
到了御门听政之时,玉柱从东阁里走了出来,沿着三大殿的宫墙外头,穿过景运门,站到了乾清门前。
玉柱担任领班御前大臣多年,他对宫里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
只是,等玉柱站到了乾清门里时,却赫然发觉,参加御门听政的大学士之中,只有他、嵩祝和萧永藻在场,居然没有马齐、王掞和李光地。
人在庙堂之上,谁露面,谁不露面,都蕴藏着巨大的玄机。
比如说,老皇帝最重视的御门听政,竟然少了三个大学士。这就说明,有人很可能失了宠,内阁只怕要改组了呀。
玉柱仔细的一想,嗯,历史上的李光地,在当了二十几年宰相之后,也快要寿终正寝了吧?
马齐和老八的关系不清不楚,第一次罢相之后,圣宠就大不如前了
只是,王掞其实是老皇帝晚年最信任的宰相之一,他怎么没来呢?
今天的御门听政,管部的阿哥只来了老四和老十四,玉柱的位置正好排在臣工这一侧的第三位。
老四盯着玉柱顶戴上的双眼花翎,看得有些出神。
唉,若是玉柱继续执掌西北的兵权,该多好啊!
老四已经知道了一些深宫里的内幕,心里一片凉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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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卡脖子了
“皇上驾到!”
“臣儿恭请汗阿玛圣安!”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臣恭请皇上圣安!”
随着老皇帝的肩舆出现在了乾清门前,参加御门听政的重臣们,纷纷拜倒于地。
“起喀吧!”
“伊立!”
老皇帝很擅长伪装,他先叫起了汉臣们,才轮到满臣。
等老皇帝坐定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派谁去收拾西北的军事残局。
明明玉柱刚刚打了个大胜仗,老皇帝却偏偏没有问他,反而含笑问了老十四。
老十四这货,没啥政治头脑,军事方面确实有几把刷子。
“回汗阿玛,臣儿以为,西北战事,首重辎重……”
玉柱仔细的听了老十四的意见,嗯,老十四提出的观点,说白了,就三个字:堆国力。
在大清朝,没人瞧不起准噶尔汗国。
毕竟,不管是打到了京郊的噶尔丹,还是策妄阿拉布坦,都是不世出的枭雄。
此前,凡是看不起策妄阿拉布坦的人,都吃了败仗。
在场的所有重臣之中,惟有玉柱的心里是最清楚的,老十四的观念,已经彻底的落伍了。
怎么说呢,这就和曼斯坦因提出坦克集群作战的理念一样,居然成了魏玛德国的高级将领们,集体嘲笑的对象。
明白归明白,玉柱比谁都清楚,此时此刻,他尤其不方便插手军事。
这人呐,最难克制的是,好为人师!
不过,玉柱属于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耐心好得惊人,他就信奉一条:先笑者多半要丢命,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老四不懂军事,老十三又没资格参加御门听政,可把他急得背心直冒热汗。
作为老皇帝的亲儿子,老四对老皇帝的脾气,已经了如指掌了。
在御门听政的场合里,老皇帝故意让老十四大谈西北的军事方略,这不是明摆着要重用老十四了么?
原本,在老四的计划里,年羹尧若是打赢了,顺势拿到了西北的兵权,肯定是最有利的局面。
若是不成的话,退而求其次,由玉柱在西北挂帅,老四也是可以接受的。
偏偏,老皇帝不按牌理出牌,越过了军功卓著的玉柱,直接点了老十四,这就麻烦大了呀。
只是,老四一直伪装成孤臣,在大学士里,除了和马齐暗中眉来眼去之外,再无旁人可以替他说话了。
等老十四表演够了后,老皇帝拈须轻笑道:“玉柱,你怎么看?”
老皇帝亲自点了将,玉柱自然要捧场了,他拱手笑道:“回汗阿玛的话,十四哥果然精通军事,臣儿自愧不如也!”
老十四却硬梆梆的说:“爷还需要你来吹捧?”狂得没了边。
老皇帝不由皱紧了眉头,冷冷的盯着老十四,直到老十四低下了头去,老皇帝这才又说:“你们大家都议一议吧,派谁去西北主持军事大局?”
此话一出口,在场的人精们就都知道了,玉柱已经从西北出局了。
玉柱才不管这些呢,混日子的捣浆糊,他太擅长了。
不过,玉柱心如明镜,派谁去西北挂帅的事情,肯定不可能在今天就决定的,且要闹一阵子了。
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谁去西北领兵,就等于是掌握了大清实力最雄厚的野战军。
玉柱呢,他早就知道了老四的套路,自然不会在意西北的军权。
老十四乐意蹦哒,就由着他去蹦哒吧,反正吧,距离老皇帝的驾崩,还早得很呢。
散朝之后,玉柱没回东阁,而是领着文德纳,乘轿去了户部。
如今的户部,管部的阿哥,已经换成了老三。
但是,玉柱以东阁大学士的身份,兼任户部尚书,就是户部正儿八经的实权一把手。
玉柱的官轿刚在户部衙门落定,衙门口的差役们,便跪满了一地。
“叩见玉中堂!”
“罢了。”
玉柱故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上次,他来此间的时候,仅仅是个副手而已。
当官要当副,那是说的,副职很容易混日子。
在一个衙门之中,真正说了算的,肯定是一把手。
说白了,只有当上了一把手,才真正的掌握了户部的大权。
玉柱比谁都清楚,老皇帝既要防备他,又怕他偷懒不干活,故意把事务最繁忙的户部交给了他。
若是别的衙门,真心很好混日子。
但是,户部是全天下最重要的衙门之一,每天需要玉柱处置的公文,至少有一百多份。
玉柱刚在公事厅里坐定,闻讯的侍郎们,就都来了。
好一阵客套和寒暄之后,老三来了衙门。
老三是亲王,又是老皇帝的亲儿子,不管于公还是于私,都该玉柱过去拜见他。
于是,玉柱派了文德纳,亲自过去老三那边协调会面之事。
只是,文德纳回来之后,却说,老三说了,公务繁忙,暂时没空见他。
玉柱受了冷落之后,丝毫也不在意。
户部的大印,就捏在玉柱的手心里。
老三再豪横,只要玉柱不盖印,老三的吩咐就全成了放空气。
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户部的一把手,不可能太偷懒的。
玉柱坐在书桌前,逐份批阅公文,忽然看见一份老三门下的请款公文。
公文里说的是,修书,缺银子了。
文德纳整理公文的时候,发现有一份公文,玉柱是横着签的名,立即秒懂了。
用午膳的时候,文德纳让人找来了户部银库里,最资深的胥吏马九。
“呐,这份批银子的公文,尤其重要,必须尽快拨付。”文德纳故意挤了挤了眼。
马九做惯了阳奉阴违的事情,他一看文德纳使的眼色,就知道了,这是尽量拖着不给银子的意思。
“请学士放心,小的知道分寸。”马九扎千请了安。
文德纳微微一笑,和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爽快。
若是脑袋进水的笨蛋,那才麻烦了呢。
从此后,凡是老三亲自批的款子,都被挡在了户部三库的门外。
户部三库,也就是国库。
一把手的心腹亲自来打了招呼,谁敢付款?
说白了,玉柱的搞法,以前经常就用于敷衍交情不深的关系户们。
竖着签名,秘书看了,就拿去执行。横着签名,或是落款不写时间,秘书也不需要来问,径直就暗示了有关部门,不能办。
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老三和玉柱不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老皇帝的耳朵里。
大事上,玉柱丝毫也没有耽误,该拨的银子,一两也不少。
区区小事尔,还轮不到老皇帝插手去管。
老皇帝不管,玉柱也就变本加厉的收缩了老三批款子的权限。
说实话,老三管户部,手太松了。单单是修书这一项费用,每年就要花费几十万两银子。
玉柱身为管钱的中堂,他若是手不紧,老皇帝哪来的银子在西北打仗呢?
以前,担任户部侍郎的时候,玉柱可以装聋作哑。
但是,他现在是户部的一把手了,若是户部收支不平衡,他作为第一责任人,肯定是责无旁贷的。
说句大实话,老皇帝把玉柱摆在了户部,就是想让他当恶人的。
这就像是,公司老板和财务总监的关系一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和老四一样,玉柱打定了主意当孤臣,他才不怕得罪人呢。
结果,被卡下银子的衙门里,几乎是怨声载道,个个都在戳玉柱的脊梁骨。
玉柱才不管别人是怎么看他呢,反正吧,不该花的银子,一分也别想拿出户部。
而且,为了方便查帐和统计,玉柱特意从宇宙行票号里,调来了好几十个掌柜的。
这些掌柜的,按照玉柱圈定的模版,日以继夜的整理户部的底档。
说白了,也就是把户部的帐目,分为总帐和分帐。总帐留在玉柱的手上,分帐则由各个清吏司保管,每隔十日,彼此核对一次,免得出了差错。
玉柱在户部干得热火朝天之时,老皇帝把他叫过去,云遮雾罩的说了一番话。
“唉,皇太后额涅住的地方,实在是太小了呀……”
玉柱一听就秒懂了,老皇帝又想大修宫室了,只不过想假借皇太后之名罢了。
嘿嘿,玉柱卡经费的原则,向来是卡下不卡上。
也就是说,各个衙门的非必要支出,玉柱都给掐断了。
但是,只要是老皇帝想用银子了,玉柱上天入地,想方设法的也要让他满意。
天下都是老皇帝的,就算是白花了几百万两银子,又有何妨?
反正啊,花的都是大清的银子,又不是花玉柱的钱。
“汗阿玛,国库里比较空虚了,不知道开销几何?”玉柱也很直接,就问要多少吧?
老皇帝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约需一百五十万两左右吧。”
玉柱默默的算计了一下,从大沽口码头那边,还可以挪用几百万两银子出来。
不过,攒钱不易,也不能任由老皇帝随心所欲的大花特花了。
“汗阿玛,臣儿可以挪点银子过来。只是,今年就这么多了啊?”玉柱这是要止血。
老皇帝点点头,幽幽的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唉,柱儿啊,我还能享受几年呀?”
这不是耍流氓嘛,玉柱就不敢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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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杀富济贫
早上,参加完御门听政后,玉柱打算回户部衙门。
唉,户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玉柱只要偷一天懒,就会积压下许多待办的公文。
刚坐进公事厅里不久,户部江西司郎中弹寿,就来请见玉柱。
户部江西司,除了负责江西的财政事务之外,还掌握着各省协饷的情况。
由于各个省份的财政收支情况大不相同,有的省份大有盈余,有的省份则亏空巨大,户部的江西司就负责调拨富裕省份的钱粮去支援亏空的省份,这就叫作协饷。
是不是很熟悉?没错,这就是转移支付。
大一统的帝国,为了维护疆域的稳定,都会采取杀富济贫的策略,让东部和南部的富省多出血,以补贴穷省。
玉柱听说弹寿来了,知道麻烦事来了,便命人叫了他进来。
“卑职弹寿,请玉中堂大安!”弹寿是镶黄旗满洲的包衣,他进门后,规规矩矩的扎千请了安。
“罢了。”玉柱对部下们从不拿架子,和蔼吩咐道,“看座,上茶。”
等弹寿侧着身子坐定之后,玉柱端起茶盏,饮了一小口,这才问他:“弹大哥,别急,若是有事儿,但讲无妨。”
弹寿赶紧起身,拱手道:“禀中堂,江苏给陕西的协饷,迟迟未曾拨付,卑职已经催促过好多次了,他们借口今年遭了水灾和旱灾,一直硬拖着不办。”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闪,江苏今年确实是遭了灾,但是,江苏是富裕的大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江苏省若是不出钱出粮的支援陕西,只怕是要耽误了老皇帝的西征大业啊。
这个时代,为了方便联系朝廷里的中堂和尚书们,各省的总督和巡抚,在京城里,都设有官邸。
玉柱以前担任户部和吏部侍郎的时候,也经常收各省驻京官邸送来的“冰敬”、“炭敬”和“衣敬”。
客观的说,每个省送的也不多,充其量也就几十两银子而已。但是,这笔钱,只要玉柱在这个位置上,就可以一直收下去。
累积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这是老皇帝都知道的陋规,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各种“敬”,并不是六部的侍郎都有,比如说,礼部和兵部的侍郎,就没有这笔额外的收入。
因为,礼部和兵部,并没有扼住各省喉咙的手段。
这年头,大家都现实得很,你有本事掐住各省财政或人事的咽喉,各省的督抚才会尊重你。否则,一切免谈,大家都公事公办好了。
玉柱是个懂行的中堂。
既然弹寿把问题捅到了玉柱这里,那么,就说明,要么是江苏省的人得罪了弹寿,要么是江苏那边确实财政吃紧了,实在无力承担巨额的协饷。
玉柱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却故意问弹寿:“弹大哥,不知道你有何高见?”
弹寿拱手道:“回中堂,卑职以为,应该请旨严厉的申斥江苏布政司。”
玉柱秒懂了,看来,应该是江苏布政使私下的功夫没有做到位,得罪了弹寿。
也难怪,户部的各司郎中们,固然个个有实权。毕竟,一省巡抚也不是轻易好得罪的。
各省的布政使就不同了,地位远没有巡抚那么重要,举凡钱粮之事又必须经过户部的重重关卡,很容易被卡住脖子。
“哦,知道了。”玉柱像团棉花一般,接了招,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弹寿大感失望,还想再劝,“中堂……”
玉柱故意拉下脸,冷冷的说:“哼,本爵阁部堂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来教么?”
弹寿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跪下求饶。
玉柱端起茶盏,故意不喝,吴江随即大声道:“送客!”
弹寿被打发走了后,玉柱信口问文德纳:“兴业,你怎么看?”
文德纳想了想,说:“以门下之见,只怕是弹寿要得东西太多了吧?”
玉柱点点头,户部的一司郎中,位不高,实权却极重。
客观的说,户部的实权郎中们,几乎个个都是大富豪。
所谓,做三年清廉的知府,可捞十万雪花银。套到户部郎中们的身上,很可能半年就收了这么多。
想当年,曾国藩平灭了长毛之后,军费被卡在了户部,迟迟无法顺利的报销。
后来,还是花了巨资,暗中打点了户部的郎中和胥吏们,才算是结算清楚了。
连如日中天的曾剃头都敢卡,户部的刁官和胥吏们,还有啥不敢干的?
玉柱不是楞头青,而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玉柱从来就没打算,在户部掀起反腐风暴。
因为,在康熙的假宽仁之下,从上到下的官员们,几乎到了无官不贪的境界。
按照大清律例,贪污受贿的金额,超过了一百两,就可以砍脑袋了。
可是,老皇帝往往只是罢官革职,就算是惩罚了。
整个大清,有几万名官员。朝廷的反腐措施,就像是隔墙扔砖头一般,砸到的永远是极少数。
而且,贪官们付出的代价极小,收获却异常巨大。
可想而知,洪洞县里,还有几个好人?
玉柱可以装傻,却不能被当成傻子一样的哄骗。
弹寿的搞法,说实话,已经犯了大忌讳。
“兴业,你派个人去江苏布政使的驻京官邸,仔细的问一问,究竟是个啥情况?”玉柱起了疑心,自然要查一查了。
“嗻。”文德纳心领神会的答应了。
下午,玉柱刚批阅完手头的公文,老三就派人来请他过去。
老三是户部的管部阿哥,又是亲王,礼数上边,玉柱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这一次,玉柱刚进院子门,就见老三站在台阶上,笑脸相迎。
亲王之尊,礼绝百僚。
照道理说,老三就算不出门,也不算失礼。
奈何,玉柱卡死了老三修书的所有经费渠道,老三就算是找老皇帝去告状,也无卵用。
玉柱很直接的告诉老皇帝,他早就不想当户部尚书了。谁爱干,就给谁去干,他索性回家享福去了。
众所周知,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打仗,归根到底,打的就是武器和钱粮。
米国向西扩张时候,利用武器的代差,差点把印地安人屠杀的灭了种。
大清朝,和准噶尔汗国对峙了七十几年,其间打了不少次的败仗。
然而,大清笑到了最后,主要就是靠着雄厚的国力,硬是耗死了准噶尔人。
西北一打仗,花钱就像是流水一般的绵绵不绝,大清的国库就跟着空虚了,老皇帝还指望着玉柱搞钱来花呢。
两害相权之下,老皇帝索性装聋作了哑,再不肯吱声了。
“拜见三哥。”玉柱走到老三的跟前,抱拳拱了拱手,算是尽到了礼数。
那一年,老皇帝认玉柱为义子的时候,玉柱和所有的皇子们,一起序过齿。
叫三哥,玉柱理直气壮,毫不脸红。
老三的心里异常别扭,十分腻歪,却又拿玉柱没招。
“玔卿啊,你再不来,我这里可就要揭不开锅了呀。”老三忍不住的刺了玉柱一下。
玉柱成心想干大事,区区言语的酸言辣语,何足道哉?
“三哥,我可听汗阿玛说了,好象刚赏了你一万两银子吧?”玉柱是管钱的财神爷,实权在握,和钱相关的事情,消息异常之灵通。
老三毕竟不是老十四那个狂货,他的城府也是很深的,便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说:“请请请,进屋里再细说。”
宾主双方坐定之后,老三也没提经费的事儿,拉着玉柱谈起了风花和雪月。
玉柱反正已经处理了手头的公事,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陪着老三天南地北的一通胡侃。
“玔卿啊,我听说吴琠家的三郎,在你府上当西席?”老三冷不丁的问玉柱。
玉柱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而且,吴琠已经去世多年了,毫无忌讳。
“是的,座师老大人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担心我养出败家子,特意命吴家的三哥,替我管教孽子们。”玉柱说的滴水不漏。
老三却说:“我家的弘暹,也有败家之相。不如,就让吴家的三郎,也替我好好的管教管教他吧?”
这话就显得极其的突兀了。
玉柱心说,老三啊,老资和你非亲非故,你却要把儿子塞到我那里去,这是安的什么心呐?
不过,老三既然是主动示好,玉柱也还必须敷衍住面子情。
“不瞒三哥您说,因犬子们实在是太过顽劣了,吴家三郎不胜其扰,早有回乡之念。唉,是我一直强留了下来,才拖到了今日。”玉柱索性明牌了,老三咱们两个不熟啊,就甭套近乎了吧?
老三心里一急,便结巴了,“我我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囫囵话。
玉柱也知道老三的小心思,便拱手道:“既然三哥如此的给面子,修书的那些个款子嘛,不日便会拨下的。”
从老三那里出来后,玉柱说到做到,当即吩咐了下去,修书的银子都拨了。
说实话,老三其实有点脑子不清醒。既然想登上大位,就应该学习老四的搞法,多办实事,多当差。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老三一直带着一群酸文人们,闭门修书。
切,还真以为书中自有龙椅坐么?
做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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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找碴的来了
老皇帝故意拿西北的兵权吊着大家,有野心的人,肯定会动心的。
不过,这些和玉柱都没啥关系。
玉柱每天忙的脚不点地,在宫里参加了御门听政后,就回了户部,和各路官员们打钱粮的嘴巴官司。
如今的户部,财源方面的大头,一直是各省交上来的田赋,其次则是人头税,原本应该很多的商税,却排在了很后的位置。
这个主要是不合理的税制造成的后果。
本朝虽然重农抑商,但是,商税仅为二十分之一的比例。
另外,由于刁官和胥吏们的存在,奸商们的税,其实很难收到手。
从秦始皇以来,历代的统治者都非常重视造钱。
本朝的康熙通宝,一直按照铜六铅四的比例,由户部及各省分别铸造。
因为长途运输铜料等物,肯定会亏损严重的缘故。
朝廷在户部设立钱法堂,钱法堂下设宝泉局,这个宝泉局就是造币局。
然后,各省也都有造钱的机构,浙江的造钱衙门就叫宝浙局,山西的造钱衙门就叫宝晋局。
造钱,造的都是方孔的铜钱。
玉柱的手头,有完整的户部资料。经过一个多月的仔细研究,他发现,由于贸易的不对等,海外贸易中的银子大量流入,而铜钱则越用越少。
嗯,由于殖民美洲的缘故,随着波西米亚大银矿的开采及美洲金银大量涌入欧洲,导致白银的实际价值大量的贬值了。
这个时代,也就是17世纪到18世纪末之间,世界上的主要帝国主义国家,都采取的是银币为主金币为辅的货币制度。
到了十九世纪末,列强们不约而同的全都采取了金本位制度,主币皆为金币。
据爱丽丝的介绍,目前英国的货币体制,主要是先令和便士。一般情况下,英镑的币值太大了,只作为征税的单位而存在。
其中,金币的最大单位是,皇家玫瑰,1皇家玫瑰=2英镑=40先令
银币中,1英镑=20先令,1克郎=5先令,1先令=20便士。
至于法国那边嘛,银币之中,1里佛尔=1法郎=20苏,1皮阿斯特=16苏。
欧洲的情况,主要看这两个老牌帝国主义的情况,就可以作为参考了。
大清和洋人的海外贸易,主要是洋人拿着白银过来,换取大清的丝绸、茶叶和瓷器等货物。
时间一长,大清肯定是贸易顺差国,而西洋各国则普遍都是逆差。
但是,大清并不是铜料资源大国,主要货币居然以铜为主,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严重的状况。
新发行的铜币,只要一露面,就会被刁官和奸商们,一抢而空。
这些人把铜钱熔化后,用提取的铜料,做成铜器,转手就可以获得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暴利。
在金本位之前,大清的白银其实溢出来了,通货膨胀的情况十分严重。
如今的市面上,一两白银,顶多也就可以换650文铜钱而已。
偌大的帝国,财政体系却异常落伍,连铸币税都不知道收,这样的大清,焉能不亡于列强之手?
表面上,大清亡于袁项城之手。
实际上,若不是西方列强持续性的折损了大清的威望和实力,袁大头也不可能得逞的。
西北要打大仗了,而且一打就是好几年,老皇帝肯定会缺钱花。
在这个节骨眼上,玉柱若是提出铸造银币,成功的希望非常之大。
而且,只需要从大沽口拿来英镑、先令和便士,以及法国人的里佛尔和苏,作为必要的参考,也就足够了。
玉柱想办成大事,每次都会寻找合适的时机,也就是老皇帝急需用钱,或是用兵的时候,再拿出他的金点子来。
玉柱进宫后,拿着完整的铸币计划,和老皇帝详细的说了一遍。
必须承认,老皇帝非常聪明,他仔细的听完之后,马上抓住了重点。
“柱儿,照你这么说,现在的十两银子,铸成银币后,实际上,只花了五两银子?”老皇帝大感兴趣,盯着追问玉柱。
玉柱笑着说:“汗阿玛圣明。”不让老皇帝占着大便宜,不可能推得动货币体制改革。
这个时候的大清官僚们,全是坐井观天之辈,竟无一人懂得,啥叫世界货币体系?
按照玉柱的计划,逐步以银币,取代让朝廷持续性亏钱的铜币,简直是善莫大焉。
在理财的方面,整个大清的官僚体系之中,玉柱居于第二,谁敢居于第一?
想花钱,找玉柱,在老皇帝这里,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好,你安排下去,试制一些新的银币出来。”老皇帝也没找任何人商量,径直答应了玉柱的提议。
玉柱回去之后,就给爱丽丝写了信,让她联络欧洲的造币厂,主要是“巴洛克式”的造币厂,争取引入全套的制造工艺和设备。
这个时代的老欧洲,尚无完备的专利原则,只要舍得给洋人钱,别说是螺旋式造币机了,就算是亲妈都敢卖给你。
搞定了大事之后,玉柱的心情甚好,便叫来周荃,一起品茶闲聊。
只是,刚刚悠闲了没多久,户部衙门里就出事了。
“禀中堂,朝阳门外的南新仓,出大事了……”
玉柱仔细一听,敢情是八旗子弟们,去领粮饷的时候,可能是嫌弃陈米的缘故,故意找碴闹事,把仓场郎中给打了。
南方的漕粮运到京城后,集中储存于京畿地区的各大粮仓,并由户部管辖。
户部委派一名侍郎主管此事,叫作仓场侍郎。
仓场侍郎,全权负责漕粮的到达、验收、运输、保管和发放等流程,驻扎在通州新城,下设有郎中、员外郎和各仓库监督等。
仓场侍郎,那可是肥得流油的超级肥缺。整个仓场系统,十分独立,自成一个系统。
硬要类比的话,仓场侍郎就相当于,前苏联的财政部副部长兼中央粮食储备局局长。
为了怕八旗子弟们嫌弃通州路远而故意闹事,通州的仓场特意在朝阳门外,设立了南新仓。
南新仓就一个功能,即,发放八旗子弟的两项铁杆庄稼之一的口粮。
至于,另一项铁杆庄稼中的银子,则要到户部衙门里的八旗俸饷处来领了。
户部衙门,有玉柱坐镇,没人敢来闹事。
可是,南新仓就不同了。据说,为首闹事的柳贝子,居然扬言,打的就是南新仓的仓场郎中。
“竹生兄,你怎么看?”玉柱并未动怒,反而慢条斯理的问了周荃。
周荃抖开折扇,笑眯眯的说:“东翁初掌户部,就有人敢来闹事,这显然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不过,学生以为,东翁您静观其变即可。”
“哦,为何?”玉柱盯着问周荃,看他做何解释?
周荃满是自信的说:“俗话说的好,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闹大了,惊动了皇上,嘿嘿,西北正是用兵用粮之时,皇上只要震怒了,才方便您出手去挤脓包啊!”
玉柱点点头,周荃的看法,颇符合大清官场的现状。
说白了,就算玉柱是户部的一把手,也不方便刚刚上任不久,就去查通州仓场的帐目和存粮。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都擅长顺势而为,而不是逆势的硬干。
下午,下衙之后,玉柱去了佟家老宅。
佟国维硬性要求,隆科多和玉柱,每十日必须回府陪着老头子一起用膳。
玉柱到的时候,佟国维正和玉柱的五叔庆元在屋里说话。
隆科多还没到,玉柱进屋见礼之后,佟国维拈须笑眯眯的说:“柱儿,你都已经是中堂了,你五叔父还是个光禄寺少卿,说出去多丢人呐?”
玉柱一听就知道,老头子疼儿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老佟家里,佟国维这一系的子弟,除了老三隆科多、老七庆复和老八庆泰,以及玉柱之外,其余的基本上都在混吃等死。
老皇帝是个非常讲究权力平衡的家伙,隆科多的文渊阁大学士,仅仅是加衔而已。
通俗的说,如今的隆科多,其实是拿着大学士俸禄的九门提督罢了。
这就和各地的总督们,几乎都有兵部尚书的加衔,却不是实职的兵部尚书,一样的性质。
但是,玉柱就不同了,他是正经的东阁大学士,又兼着户部尚书。
众所周知,旗人大贵族出任的户部尚书,就是实权在握的户部一把手。
“玛法,长辈们的事情,我这个晚辈,不太方便插嘴吧?”玉柱故意提醒佟国维,五叔庆元和隆科多之间,以前积怨颇深。
佟国维当然知道其中的内幕了,可是,庆元刚刚送了个绿玛瑙的鼻烟壶,他脑子一热就答应帮着疏通了,也不好意思当场反悔啊。
“哈哈,柱儿啊,以你的身份,私下里帮你五叔说句话,别让你阿玛知道,不就可以了么?”佟国维这就属于是耍流氓了。
玉柱不动声色的说:“玛法,天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的。”
佟国维尴尬的一笑,正欲安抚一下很失望的庆元,就听门外传来了动静,“请三老爷大安。”
嘿,隆科多来了。
佟国维叹了口气,死死的盯着玉柱。
玉柱却故意把头一低,不肯去看佟国维。
唉,家里老人家嘛,看见老三的一家子,个个混得风声水起,难免起了扶弱的心思,其实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玉柱若是提拔了庆元,肯定会让隆科多极不痛快,这就是因小失大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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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五台山的秘密
“阿玛,老五曾经当着您的面说过了,他不耻与我这种混不吝为伍。”隆科多不是玉柱,他径直就揭开了庆元的画皮。
佟国维多少有些尴尬,就一直瞄着玉柱,指望玉柱搭把手,帮着缓缓颊。
玉柱呢,故意低着头,就是不去看佟国维。
嘿嘿,老佟家的外头,看着异常光鲜。实际上,里头污秽遍地。
别的且不说了,就说眼前的五叔庆元吧,经常在私下里偷拿佟国维的宝贝,出去换银子使。
玉柱担任九门提督的时候,早就知道了这事。
只是,碍着庆元是五叔父的关系,玉柱故意睁一闭一眼,装看不见罢了。
另外,大伯父叶克书,和佟国维最宠的一个美妾,有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小故事,玉柱也是早有耳闻的。
老皇帝喜欢看家和万事兴的童话故事,玉柱自然不好揭开家丑了。
再说了,老皇帝想抬举老十四带兵,玉柱看似进了内阁,又掌握了户部,实际上,兵权被削了一大截。
这种节骨眼上,自然是一动不如一静了!
当然了,只要隆科多一直是九门提督,玉柱肯定会把野心藏得好好的,啥也不会做,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装纯臣。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隆科多对玉柱的疼爱,那可是真正的不图任何回报的舐犊之情,玉柱必须要珍惜!
“老三,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吧?毕竟,你和老五是亲兄弟呢。”佟国维不高兴了,没好气的瞪着隆科多。
隆科多瞥了眼多少有些拘束的庆元,冷冷的一笑,说:“当年,老五配合老大,诬陷我偷拿了阿玛您的……”
“够了。”佟国维听不下去了,担心隆科多说出更伤感情的话来。
隆科多并不怕佟国维,他的发迹之路,纯粹是靠自己的真本事,而并未依赖于佟国维的提携。
至于玉柱嘛,那就更没有依赖过佟国维了。
不过,佟国维主动出手,替玉柱收拾了小赫舍里氏和岳兴阿,玉柱还是心存几分感激的。
“阿玛,五叔家的十九哥倒是个读书种子。”玉柱终于等到佟国维生气了,这才张嘴帮他说了句话。
隆科多想了想,觉得玉柱说的有道理,越过庆元,提拔了他儿子,倒是两全其美之策。
“阿玛,不如这么着吧,就让柱儿替他十九哥,在户部里谋个有实权的差事,您看如何?”隆科多主动松了口,佟国维保住了大家长的面子,庆元的儿子也得了实惠,可谓是三全其美了。
美中不足的是,庆元算是没啥指望了。
回府的路上,隆科多和玉柱共乘一辆马车。
隆科多想了想,小声说:“你手下的新军归建后,皇上特意派人联系上了各标的标统。照我说啊,这是皇上有意重用他们了。”
玉柱微微一笑,说:“阿玛,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想干嘛,就都由着他去了。我呢,只要尽好臣子的本分,也就是了。”
隆科多重重的点头,刻意压低声音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机灵鬼儿。皇上的脾气是,伱越想抢的东西,他越不可能给你。你回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新军的军官了,我看啊,这步棋走得非常正确。”
昏暗的灯笼光下,玉柱和隆科多相视一笑。
他们父子两个,都是伺候老皇帝多年的心腹之臣了,对老皇帝的脾气,基本上,算是了如指掌了。
隆科多当年,就是靠着包打听的技能,才获得了康熙的青睐。
佟国维有八个儿子,且都是康熙的表弟。
但是,康熙最信任的却是老三隆科多。除了出身之外,显然是和隆科多的特长,更相关了。
玉柱晋升为镇国公后,原本老皇帝在西华门外的赐第,就由内务府收回了。
老皇帝重新赐了座大宅子给玉柱,宅子就在东华门外不远处的金鱼胡同里。
为了显示对玉柱的恩宠,老皇帝特意拨了十几万两银子,让雷家班正在紧锣密鼓的改建。
玉柱虽然不想结党,但是,手底下总要提拔几个自己人的。
如今的玉党小集团之中,就属山西布政使杨森的地位最高,其次才是正三品的汤炳。
身为东阁大学士,提拔个把自己人,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老皇帝最忌讳的是,像索额图和明珠那样,勾结皇子,并结成庞大的党羽。
所以,玉柱在私下里酝酿着,打算把杨森调进京城里来,出任户部的仓场侍郎。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二天御门听政的时候,大学士嵩祝和萧永藻,当着老皇帝的面,又吵架了。
如今的六名内阁大学士之中,嵩祝和萧永藻是死对头,马齐就是个划水的墙头草,李光地的年纪大了,也不怎么爱管事了,王掞就更绝了,遇事就狂拍老皇帝的马屁。
玉柱呢,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会插嘴任何的政务。
老皇帝被吵得有些心烦了,就摆了摆手,说:“跪安吧。”
“嗻。”
玉柱正跟在萧永藻的身后,打算出宫回户部,老皇帝突然发了话,“玉柱留下。”
萧永藻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心说,这小子别看丢了兵权,圣眷却一直不衰呀。
玉柱陪着老皇帝进了内书房,老皇帝坐稳之后,忽然眼圈一红,颤声道:“朕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没等玉柱反应过来,老皇帝忽然抬手抹了把眼眶,哽咽道:“九弟,他圆寂了。”
哦,玉柱这才恍然大悟,顺治私生的那个儿子,出家于五台山的难定大和尚,圆寂了。
玉柱赶紧摸出右边袖口内的帕子,轻轻的在眼眶上一抹,泪水立时流了下来。
老皇帝都悲伤了,玉柱敢不哭么?
君臣二人,相对哭了一阵子。
等老皇帝收了泪,玉柱这才红着眼圈说:“汗阿玛,臣儿以为,应派重臣前去五台山,处置难定大师的一应后事。”
老皇帝点点头,叹息道:“朕已经想好了,就派你和老十二一起去吧。”
“嗻。”康熙死了唯一健在的弟弟,玉柱也没敢讨价还价,答应得异常痛快。
当天,宫里便下了旨意,命玉柱为正使,老十二为副使,一起去五台山祭奠佛祖。
出京去五台山的路上,老十二瞥了眼马车外的图理琛,冷笑道:“你我都来了,还派了这么个玩意儿,跟着一起来,真恶心。”
玉柱淡淡的一笑,没搭理老十二的抱怨。
老十二可比老十三幸运多了。
老十三参与了太子起兵谋反的事之后,就被康麻子彻底的厌弃了。
玉柱曾经亲耳听老皇帝说过,只当没有老十三那个儿子了。
别看老十二总是吃席,他至少有个贝子爵位,经常还可以替老皇帝办点杂差。
所谓杂差,就是上不得台面,但又很重要的那种差事。
比如说,宫里死了几个太监或是宫女,善后处理的事宜,一般情况下,都由老十二去处置了。
见玉柱没有吱声,老十二也知道他的嘴巴极严,就又抱怨说:“老十四也就是嘴巴上会带兵,实战经验全无,别说与你相提并论了,连我都不如。”
这话就很是不中听了,玉柱抬眼看了看老十二,叹息道:“十二哥,你呀,就是太心急了。你当年若不是暴露了啥,汗阿玛也不至于如此啊。”
听出了玉柱的若有所指,老十二不禁老脸一红。
当年的事儿,玉柱那时还小,肯定不可能知道内情。
老十二心里是明白的,其实是,他和生母的对话,被康熙在无意中听到了。
真论出身,德妃、良妃和老十二的生母万琉哈氏,都是上三旗包衣的宫女出身,大家的地位大致相等。
太子被拉下马后,老十二原本以为,他也有机会靠近大宝。
谁曾想,老皇帝却一如既往的安排他负责吃席之事,老十二的心里简直要凉透了啊!
玉柱心里很明白,老十二一直想拉他上贼船。
可问题是,老十二不仅年纪太大了,而且,也是个心狠手毒之辈。
玉柱若是扶持老十二上了位,只怕是,从登位的那天起,就惦记着要除掉玉柱了吧?
以玉柱对老十二的了解程度,本质上,老十二和老四属于是同类人。
只不过,老四更加的狡猾,更加的擅长隐忍,以及更加的心狠手毒罢了。
“十二哥,这天下乃是汗阿玛的天下。他老人家想给谁,就给谁。唉,老二想抢,什么下场?”玉柱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老十二,免得他干出了傻事儿。
老十二被当头棒喝之后,好半晌,才回过神,幽幽的说:“你说的一点没错,天下是汗阿玛他老人家的天下,想给谁,就给谁。”
玉柱品出了老十二的不甘心。不过,老皇帝看不上他,这就没办法了呀。
说实话,老皇帝待老十二也真算不错了。
试想一下,一个专业吃席的哥哥或是弟弟,早早的就和大位无缘了。
任何一个新皇帝登了基之后,只要老十二自己不做死,至少可以安稳的当个富贵王爷吧?
再看老大、老二的悲剧性下场,老十二又何其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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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神转折
五台山,横跨代州和忻州两地的五个县境,以代州的五台县为中心。
因五台山的塔院寺中,有释迦牟尼舍利塔、佛足迹图碑和教主文殊菩萨的发塔,一直被佛教信徒视为圣地。
在大清朝,只要说起五台山,就特指五台县境内的塔院寺。
康熙多次到五台山来,都驻跸于塔院寺内。
实际上,五台山上,最大的寺庙是显通寺。显通寺和塔院寺本是一家寺庙,前明万历年间,奉旨拆分了。
顺治的私生子,在圆寂之前,就在塔院寺内出家,法号:难定。
据说难定大师的师傅,就是著名的行森大师。
也就是老电视剧里,唆使顺治出家,被烧死的那位行森大师。
行森大师,字慈翁,号茆溪,乃是明末刑部侍郎黎绍爵之子。
由于太行八陉的存在,从京城到五台山,要么走易州广昌县境内的蒲阴陉,要么走真定府井陉县境内的井陉口,进入山西。
蒲阴陉,通往山西境内的大同要塞,道路崎岖难行。一般情况下,达官贵人去五台山,都不从这条路入晋,而走井陉那边。
井陉,知道的人可能并不多。但是,井陉上的娘子关就不同了。
著名的娘子关战役,就是太原会战中的一次战役。
玉柱和老十二,名义上是替老皇帝去五台山祭佛,乃是正儿八经的奉旨钦差。
沿途的官员们,高接远送,惟恐巴结不周。
在真定府,老十二品尝到了常山郡热切丸子,不禁赞不绝口。
常山郡热切丸子,并不是球形丸子,而是直径5厘米、长约20厘米裹着一层荷叶的圆柱形食品,因为食用时需要趁热切片,故名热切丸子。
它与保定的焖子、深泽的肉糕似而不同,以其独特的口感享誉真定。
另外,真定的崩肝,虽然是凉菜,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康熙朝之真定府,到了雍正朝时,为了避讳“禛”字,而改名为正定府!
玉柱一行抵达了五台山后,清修禅师、提督五台山番汉僧众的老藏丹巴,率领全山有头有脸的僧众,摆开盛大的场面,迎接钦差大臣的到来。
明亡清兴之后,五台山的寺庙最高负责人,要么出自于京城的崇国寺,要么来自于雪域。
行礼如仪后,玉柱提出,要去难定大师的圆寂处,瞻仰参拜一番。
老藏丹巴猜得到玉柱的来意,便亲自领着他和老十二,去了难定大师所居的塔院寺方丈禅院。
到了地方之后,玉柱代表老皇帝,检查了难定大师的所有物品。
在一只金黄色的包袱里,玉柱发现了,贴了封条的一只锦匣。
玉柱凑近仔细一看,贴封条的日子,正好是难定大师圆寂的半个月前。
封条完好无损,嗯,就是这个了。
难定大师的身份很特殊,玉柱抬臂打了个手势,随行的御前侍卫便上前,捧起了锦匣,严密的保护了起来。
老十二的心里很好奇,但是,他也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
东西到手后,玉柱便长松了口气,放心的去了菩萨顶,和老藏丹巴商议难定大师的后事。
玉柱是正儿八经的宰相,又是领了密旨来的。
有玉柱亲自坐镇五台山,难定大师的后事,自然是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没有二话。
只是,等闲人都退下后,老藏丹巴忽然领着一个五岁左右,眉清目秀的小童子,跪到了玉柱的跟前。
“不瞒中堂大人您说,此乃难定大师的孙辈骨血,名唤小难。”
玉柱和老十二不禁都大吃了惊,好家伙,难定大师竟然还有后代?
没听老皇帝说起过啊。
“唉,小难是个苦命的孩子,他阿玛过世很早,额涅也走了。”老藏丹巴故意语焉不详。
玉柱和老十二都听出了其中的蹊跷。
只是,皇家之中有很多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隐秘,不管是玉柱,还是老十二,都不敢细问。
老藏丹巴很正经的说:“难定大师在时,五台山自然可以养他。现在,小僧实在是不敢啊。”
玉柱听懂了,老藏丹巴这是想甩锅出来,免得连累了他自己。
老十二拉下脸,厉声喝问老藏丹巴:“这小童的事情,有无禀过京里?”
玉柱心里有数,小难的事儿,老皇帝肯定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玉柱和老十二离京的时候,老皇帝竟然只字未提。
这就很有些棘手了呀!
老藏丹巴十分坦然的说:“文殊皇帝知道此事。”
雪域的大和尚们,对康熙的称呼,皆为文殊皇帝。
既然老皇帝已经知道了此事,老十二也就被堵住了嘴,不敢再说啥了。
玉柱见老藏丹巴和老十二都眼巴巴的望着他,不由微微一笑,淡定的说:“既是难定大师的血脉,那就让小难随我进京面圣吧。”
老皇帝晚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也就越顾念亲情,巴不得儿子们都在身边孝顺着。
以玉柱的地位,已经算是大清朝最顶儿尖的大官僚了。
这个节骨眼上,玉柱若是不敢拍板做主,难免会让老皇帝失望的。
再说了,玉柱已经丢了兵权,大不了,不当这个鸟中堂罢了。
不敢结党专权的所谓中堂,当着有个啥意思呢?
说实话,不当中堂了,玉柱反而可以脱身于事外,不需要每天戳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挨惦记了。
未来,老四要玩的戏码,很简单,就四个字:武力夺位。
只要,隆科多一直在九门提督的位置上,玉柱躲在暗处,反而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见玉柱做了主,老十二不仅松了口气,大大的放了心。
只是,碍着面子,老十二又问玉柱:“这么做,合适么?”
玉柱笑道:“汗阿玛既然派了我来,连这么点责任都不敢承担,那又是何苦来哉?”
这话说的漂亮极了,老十二和老藏丹巴,都无话可说。
见老十二不吱声了,玉柱心想,若是老四在场的话,肯定会主动挑起了重担,不至于躲到后头,当缩头乌龟的。
老十二没有登上大宝,一是嘴巴不紧,二是太没有担当了,玉柱对他始终没有看走眼。
在五台山上,玉柱操持了大半个月。
难定大师的法事之隆重,规格之高,花钱之如流水,皆令人瞠目结舌。
等尘埃落定之后,难定大师的舍利,被供奉进了菩萨顶的藏经阁内。
回京的路上,玉柱索性把小难交给了图理琛去照顾。
有玉柱坐镇,老十二帮着办理后事,老皇帝依旧派图理琛跟着一起来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玉柱虽然擅自做主,带回了小难,但是,以他的身份,确实不方便和小难太过亲近。
嗯,把小难交给图理琛,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图理琛望着天真烂漫,却又异常烫手的小难,心里简直是有苦难言啊。
回京之后,玉柱和老十二一起去畅春园,递了牌子请见。
老皇帝撇开了老十二,单独召见了玉柱。
玉柱在老皇帝的跟前,向来都是实话实说的性子,便一五一十的把事儿都说了。
“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做主?”老皇帝冷冷的盯在玉柱的身上。
玉柱不慌不忙的说:“回汗阿玛的话,天家血脉,真假莫辩之时,臣儿岂敢任其流落民间?”
“哼,不管什么理由,为何不事先请旨?”老皇帝猛一拍桌子,室内的太监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伏地不起。
玉柱并不害怕,而是异常诚恳的说:“回汗阿玛,您既然派了臣儿去料理善后之事,臣儿自然要根据实际的情况,作出最有利于天家的决策。若是汗阿玛觉得臣儿做的不对,那臣儿就回家去等着降罪好了。”主动摘了顶戴,站起身就往外面走。
王朝庆等人,吓得肝儿颤,好家伙,玉柱敢这么硬顶,好大的狗胆呐?
康熙冷冷的望着玉柱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之后,这才抬起下巴,吩咐王朝庆和张鸿绪,“去,追他回来。他若是不肯回来,你们就甭回来了。”
王朝庆心里一阵哀叹,神仙们打架,小鬼们遭殃,谁叫他没了卵蛋呢?
张鸿绪很想骂娘,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没办法,老皇帝不讲道理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朝庆和张鸿绪,想方设法的把玉柱拖了回来。
玉柱跪到了老皇帝的脚前,却故作气鼓鼓的样子,就不看他。
老皇帝见了玉柱赌气的样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噗。”笑出了声。
“瞧你那副小样儿,什么德性?”老皇帝笑眯眯的说,“想和我斗气?哼,没伱的好果儿吃。”
“起来吧。”老皇帝见玉柱还是鼓着腮帮子,就不肯看他,便说,“你做的很好,替君父分了忧,我很高兴。”
玉柱死活要闹别扭,老皇帝一直温言软语的安抚他,这么一来二去的,玉柱也消了气。
只是,等玉柱重新戴上顶戴,想告辞的时候,老皇帝忽然说:“小难是你做主带回来的,就由你来抚养吧。”
“啊……”玉柱真的傻了眼,他做梦都没有料到,居然会有这种神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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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抚远大将军
因为,康熙小时候,就曾经寄养在了大臣的家里,一待就是好几年。
“汗阿玛,臣儿不想养。”玉柱左思右想,居然找不到借口,不养小难,索性直说了。
“嗯,你是怕人家说闲话吧?”老皇帝拈动手里的佛珠,笑道,“怕啥?有朕替你撑腰呢。”
“且领着小难回去吧,朕必有恩旨给你。”老皇帝把话说死了,玉柱也没了辙,只得领着小难回了府。
秀云听说了小难的身世后,差点惊掉了下巴。
“爷,这可是正经的皇子凤孙呐,不明不白的养在咱们府上,算哪门子的事儿嘛?”秀云很头疼的埋怨玉柱,“养好了,是应该的。万一,养歪了,都会怪我的。”
玉柱叹了口气,说:“事到如今,埋怨我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就让他和八十九待一起吧?”
秀云觉得脑仁疼,小叔子八十九本就是个捣蛋鬼,再来一个爱新觉罗家的小祖宗,这是惟恐不闹翻天吗?
这边厢,秀云很头疼。
那边厢,周荃却抖开折扇,笑眯眯的说:“恭喜东翁,贺喜东翁,东翁这一步棋,实在是妙到了毫巅。有此一举,皇上对伱的疑虑,必将尽消。哈哈,东翁重掌兵符之日,为时不远矣。”
“哦,何以见得?”玉柱不动声色的问周荃。
“东翁,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您不打招呼,就带回了今上的侄孙,明摆着是不想再去西北带兵了。”周荃收回了折扇,抱拳拱手道,“今上的脾气,向来是,不争即是争。反观,老十四,老八他们的动作太大了,反而落了下乘。”
玉柱摸着下巴,微微一笑,说:“我进内阁为中堂,多少有点德不配位呢。”
周荃和玉柱,相视一笑,勿须多言也!
五日后,张鸿绪喜气洋洋的来传老皇帝的口谕,“著玉柱,午门听宣!”
等玉柱穿戴整齐,来到午门前时,老皇帝已经坐到了午门的城楼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迈着四方步,从午门内走到玉柱的面前。
“特谕,奉恩镇国公、东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佟佳·玉柱,拜抚远大将军,节制川陕甘三省及乌里雅苏台诸军民,赐白虹刀,巡抚、都统以下诸官,皆可先斩后奏,钦此!”
“内阁奉上谕,皇十四子胤禵,授靖边大将军,为西征副帅,钦此!”
“内阁奉上谕,川陕总督年羹尧,著革职留任,戴罪立功,钦此!”
玉柱跪在午门前,听完旨意之后,仔细的一品,觉得老皇帝果然擅长平衡之术。
名义上,玉柱是重兵在握的抚远大将军。实际上,有老十四和年羹尧在旁掣肘,玉柱也就不可能一手遮天了。
领了旨意后,玉柱跪到老皇帝的跟前,聆听出征前的指示。
老皇帝温和的望着玉柱,笑道:“有你为帅西征,朕方能安寝。去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绝不遥制也。”
“汗阿玛,请千万保重龙体。”玉柱也知道,老皇帝年纪大了之后,最惦记的就是长年百岁了。
“痴儿,且去吧,朕一时半会的,还死不了,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呢。”老皇帝拈起白须,瞥了眼跪在玉柱身后的老十四,不由暗暗一叹,唉,还是太嫩了啊!
老十四的年纪正好合适,只可惜,脾气太急了,性子太傲了,不擅长团结朝臣。
原本,老皇帝确实打算弃玉柱,而用老十四。
可是,老十四私下里的小动作,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老十四和老八,在短短的时间内,居然私下里见面了七八次之多。
反观玉柱,回京之后,就一直猫在户部里,为朝廷搞钱花。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的诡异。
老十四太傲气了,不合群,老皇帝怕他拿不稳权。
老十四和老八,走得太近了,老皇帝又担心玄武门之变。
老皇帝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玉柱忠诚可靠,带兵打仗也很靠谱,索性让玉柱带着老十四历练军事了。
上次出兵,玉柱仅仅是安远大将军而已。
这一次,就不同了。抚远大将军,拥有专阃之权,并节制西北全境的军民。
不夸张的说,玉柱所掌握的权势,犹在前任抚远大将军、裕亲王福全之上。
五日后,老皇帝下旨,命亲王以下的文武百官,到京郊送行。
玉柱从来不可能出这种大风头,他早早的就离开了大队伍,文武群臣们等到的只是他的大将军印信及御赐的白虹刀而已。
看着骑在马上,趾高气扬的老十四,老三领衔的诸王公大臣们,心气始终不顺。
主帅玉柱机灵的先溜了,副帅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群臣的恭送,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十四不仅不是个草包,反而真有本事。只是,德妃把他护得太好了,让他从小就生长在顺境之中,从来没有受过大挫折。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这就像是小王校长一样。
小王校长,被老王护得太好了,又留学于英国,死活管不住嘴巴,什么犯忌讳的话,都敢公开说。
年羹尧的情况,和老十四,也是惊人的相似。
年亮工,出身于显宦之家,从小受宠,又是少年进士,才三十岁出头就戴上了红顶子,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呐!
大致相仿的,其实还有隆科多和鄂伦岱。
玉柱就和他们迥然不同了。
这一次出征,玉柱的夫人或生过儿子的侍妾,一个都不许都着上路。他只能带着钱映岚和刘太清,朝着西边而去。
图理琛回京后,也许是差事办得极好,被老皇帝拔擢为二等御前侍卫,就跟在玉柱的队伍里。
此次出兵,老皇帝还是给了玉柱半个火器营,外加新军六千,再加上川陕甘三省及乌里雅苏台的各路驻军。
嘿嘿,玉柱掌握的兵马,妥妥的超过了二十万人,而且全是能征善战的精锐边军。
上次战后,火器营和新军,都留在了西安城中。正好,玉柱轻装过去与部下们汇合即可。
老十四故意没和玉柱走一起,远远的跟着后头十几里远。
玉柱也懒得管他,反正吧,熊孩子,随他去吧。
到了西安之后,玉柱将大将军行辕,设在了陕西巡抚衙门里。
略事休整之后,玉柱便下令,召集众将议事。
帅堂内,老十四居左,年羹尧居右,居中的帅椅空着。
“大帅到!”随着牛泰的一声沉喝,整个大堂内外,立时鸦雀无声。
等玉柱在帅案后站定之时,大家一起参拜了下去。
“请大帅大安!”
“叩见大帅!”
“拜见大帅!”
玉柱在帅椅上坐定之后,扫视了四周一眼,视线所过之处,几乎全是躲闪的眼神。
照道理说,玉柱实在是太年轻了,众人应该不服他才对。
可是,玉柱出征准噶尔,立下的战功,实在是太过辉煌了。
军队里,向来都是慕强的。谁厉害,谁战功大,就听谁的。
老打败仗,哪怕是皇帝的亲儿子,大家也不可能真正瞧得起他。
玉柱把大家找来,主要是讨论,下一步怎么打进雪域里去。
年羹尧吃过大策凌的亏,锐气稍挫,没敢抢先发言。
老十四就不同了,他的心气正高,便主动站出来说:“回大帅,以末将之见,不如还是兵分三路,您带主力兵马直捣准噶尔人的老巢,末将为偏师,由西宁进兵,年亮工去四川督军向西……”说的口若悬河。
玉柱哑然一笑,老十四的确不是个草包,他把啥都算计清楚了。
主帅玉柱,上次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战果。这次若是带主力兵马,占领了伊犁,那个军功可就逆天了呀。
年羹尧在青海那边跌过跤,再去青海就不合适了。
再说了,年羹尧是老四的死党,老十四和老四又死活不对付,把年羹尧打发去四川那边,正好合适呀。
玉柱若是来抢功劳的,顺势依了老十四,老皇帝也无话可说。
只是,玉柱心里却明白,老皇帝让他来挂帅,只是担心老十四不太靠谱罢了。
一言以蔽之,老皇帝希望的是,玉柱手把手的教老十四,让他学会怎么为帅。
玉柱故作沉吟,等着年羹尧站出来反对。
果然不出所料,年羹尧翻着白眼说:“大帅,末将熟悉青海的地形,再去一次,必能得胜而归。”
老十四冷笑道:“你在青海都惨败过一次了,还想再败一次么?”
“你……”年羹尧被戳得肝疼,气得满面通红,却又不敢当场发作。
老十四可不是一般副帅,他可是老皇帝的亲儿子呐。
说白了,如果不是玉柱坐镇,年羹尧根本就不是老十四的对手。
老十四不止一次的吃过玉柱的大亏,也知道玉柱的厉害,这才不敢太过造次。
实际上,历史上的西北大战,老皇帝选择老十四出任抚远大将军,也是因为,若不是皇子坐镇,没人震慑得住边军的骄兵悍将们。
玉柱呢,虽然不是老皇帝的亲儿子,却是老皇帝的义子,又是出身于大清第一外戚之家,还有显赫的战功垫底。
没有这几重身份的加持,众将对玉柱,肯定是口服心不服!
第576章 挖墙角
怎么打准噶尔人,玉柱已经有了通盘的计划。
从四川进雪域,山高路险,各地的土司多如牛毛。看似路很近,实际上,处处都是全军覆没的危险。
占据那曲的准噶尔人,就算是再强大,也就一万多人而已。
只要把后勤线守好了,硬扛过去,也可以把准噶尔人耗死。
所以,从青海堆国力,进入雪域,才是明智之举。
“亮工,你手下的绿营兵,还剩下多少兵马?”年羹尧太狂了,玉柱必须让他清醒清醒。
“回大帅,不足六万了。”年羹尧立时就蔫了。
上次的损兵折将,教训异常之深刻,年羹尧就算是再狂,也知道,他是败军之将。
见年羹尧不敢说话了,老十四很高兴,以为玉柱转了性子,居然帮他说话了。
谁料,玉柱扭头望向老十四,淡淡的说:“十四哥,既然要从西宁进兵,就麻烦你督运粮草了。”
俗话说,当官不带长,放P都不响。
老十四既是皇子,又是副帅,看似威风八面。实际上,西征的大事,都是玉柱说了算。
“大帅,督运粮草应该是年羹尧的职责所在吧,末将怎好轻易插手。”老十四只是狂,并不是蠢,他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借口。
玉柱没看年羹尧,淡淡的说:“粮草,才是西征的头等大事,有十四哥你的监督,本帅才可以放心安枕啊。”
嘴巴长在脸上,随便玉柱怎么说。
大帽子扣下来后,老十四被挤兑的哑口无言。
玉柱还没真正出手呢,就把两个最重要的副手,给收拾了。
在场的人,也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了玉柱厉害。
而且,玉柱并不是光杆司令,他手下掌握着六千嫡系新军和六千已经用银子喂饱了的火器营。
更重要的是,从巡抚和都统以下,玉柱都有权先斩后奏,这个就太厉害了。
说白了,真把玉柱惹毛了,死了也是白死!
想当年,老大和裕亲王福全,当众起了争执,福全竟然拿老大一点办法都没有。
缺的就是白虹刀了!
玉柱说话的时候,老十四的手下人,没人敢主动站出来插嘴。
傻瓜都知道,玉柱压根就不怕老十四,谁敢插嘴,几乎等于是送命!
今天的军事会议,玉柱的目的很清楚,绝对不能让老十四太闲了,硬要把他和年羹尧挤到了一起共事。
众所周知,一把手要整副手们,直接开斗,其实就落了下乘。
以年羹尧的脾气,他肯定受不了老十四飞扬跋扈的指手画脚。
嘿嘿,就让老十四和年羹尧彼此互掐吧,省得让玉柱多操闲心了。
散堂之前,玉柱忽然当众问道:“松潘镇游击岳钟琪,何在?”
在大清的绿营兵序列之中,官职由高到低,从一省提督以下,依次为:总兵、副将、参将、游击、守备、都司、千总和把总等等。
绿营提督,大致相当于前苏联的步兵军长。那么,游击,顶多也就相当于副团长罢了。
照道理来说,以玉柱西北大军区司令的身份,他亲自主持的军事会议,连总兵(师长)都没有参加的资格,更何况是岳钟琪这个游击呢?
只是,玉柱故意下令,游击以上的将领,都必须参加,岳钟琪这才有幸与会。
说白了,玉柱就是想见岳钟琪,才开的此次军事会议。
岳钟琪正低着头,站在大堂外面的辕门附近。
大将军辕门,距离玉柱的帅案,至少隔了一百五十多米。
由此可见,在玉柱的面前,岳钟琪的地位,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了。
“岳钟琪是谁?”
“松潘镇游击,我没有听错吧?”
“区区游击而已,竟然入了玉帅的法眼,官运来了呀!”
现场的所有人,都在胡思乱想。只是,大家都搞不明白,玉柱怎么会突然提及小小的一个游击呢?
玉柱既然发了话,立于众将身后的戈什哈们,便一个接着一个的通传了出来。
“松潘镇游击岳钟琪,何在?”
“松潘镇游击岳钟琪,何在?”
岳钟琪听见喊他的名字,不由万分错愕,他根本不认识玉柱啊。
只不过,顶头上司既然叫了他的名字,他赶紧出班,一路小跑着,到了玉柱的帅案前。
“松潘镇游击,标下岳钟琪,叩见大帅。”岳钟琪规规矩矩的扎千行了礼。
玉柱点点头,笑道:“伱就是岳钟琪?”
“回大帅,正是标下。”
“嗯,且随本帅至后堂叙话。”玉柱站起了身子。
一旁捧着白虹刀的牛泰,随即厉声喝道:“散帐!”
“末将等恭送大帅!”以三名绿营提督为首的众将,一起扎下千去。
老十四端着皇子贝子爷的架子,故意装没听见似的,依旧稳坐于椅子上。
年羹尧是革职留任的败军之将,他就算是再狂妄,也不敢学老十四。
不过,年羹尧毕竟颇有傲骨,他只是弯腰拱了拱手,并没有扎千下去。
新任的西安将军宗查布,原本是安亲王府的长史,妥妥的八爷党骨干成员。
玉柱和老八是死对头,宗查布夹在中间,肯定是左右为难。
更麻烦的是,宗查布还是玉柱的直接部下。
这年头,主帅若想坑死部下,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吃闷亏倒也罢了,若是被坑的丢了性命,那就太惨了,宗查布索性也扎了千下去。
那句老话说的啥来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必须承认,老皇帝的帝王心术,耍的杠杠滴。
在西北,玉柱虽然是主帅,却左有老十四,右有年羹尧,还有宗查布的暗中掣肘。
这种人事布局之下,玉柱指挥大家进攻雪域,并无大问题。
若是想起兵谋反,嘿嘿,那就不成了呀!
散帐之后,玉柱领着岳钟琪进了后堂的公事厅里。
地位相差太过悬殊了,岳钟琪始终有些惴惴不安。
玉柱看出了岳钟琪的局促不安,却故作不知的样子,径直去后头换便服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玉柱才重新进来。
等玉柱落座之后,岳钟琪乖巧的跪下请安。
“标下岳钟琪,请玉帅大安!”
玉柱微微一笑,说:“复斋孙公,汝可识得?”
岳钟琪猛的一喜,颤声道:“敢问玉帅,可是,故凉州提督,复斋孙公?”
玉柱微笑颔首,孙承运的亲爹孙思克,字荩臣,号复斋。因深得清廷的信任,曾久镇凉州。
岳钟琪自以为悟了。因为,他的父亲,前四川提督岳升龙,曾经救过孙思克的命。
玉柱心里很有数,老十四和年羹尧先后在西北屡打胜仗,靠的就是岳钟琪。
老佟家是满臣,若想和岳家搭上关系,玉柱着实动了一番心思。
最后,玉柱索性借用孙思克的名义,趁机收服岳钟琪。反正,岳升龙已经死了,无法质证。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收服,仅仅是利用而已。
岳钟琪颇有军事才干,只是,人品嘛,就不怎么地道了。
历史上的老十四,担任大将军王时候,格外重用,并破格提拔了岳钟琪。但是,雍正对老十四下手的时候,岳钟琪就是夺兵权的帮凶之一。
年羹尧比老十四更赏识岳钟琪。但是,岳钟琪抛弃年羹尧,就像是扔臭袜子一样,惟恐背叛晚了。
等曾静那个楞头青,来说服岳钟琪叛清之时。岳钟琪为了挖出背后的大鱼,居然伪装同意,搞了一套入伙的戏码,骗取了曾静的信任。
最后,就是这一套多余的戏码,让岳钟琪差一点就成了雍正的刀下之鬼。
如果不是运气贼好,雍正突然死了,一直在狱中等着被勾决的岳钟琪,早就完蛋了。
玉柱和孙承运的关系之铁,京城的权贵圈子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只要岳钟琪派人去京城里打听一下,就会信以为真。
因为,除了孙承运帮着岳钟琪说了话之外,玉柱完全没有理由青睐小小的一个游击啊。
玉柱主要问了很多关于岳升龙的事迹,岳钟琪一边回答,一边笃信,父亲留下的余荫,终于泽及子孙矣。
玉柱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故意问岳钟琪:“本帅身边还缺一名得用的戈什哈,不知东美有意乎?”
岳钟琪的心脏一阵狂跳,好家伙,傻子才不知道,距离统帅越近,越容易飞黄腾达。
别说是戈什哈了,就算是给玉柱当车夫,岳钟琪也是万分乐意的。
“能为玉帅效力,实是标下三生之福。”岳钟琪毫不迟疑的跪下表了态。
玉柱点点头,随即吩咐了下去,“牛泰,你领了东美下去,好生安顿了。”
“嗻。”牛泰扎千行礼后,领着岳钟琪出去了。
玉柱手捧茶盏,眯起两眼,望着岳钟琪的背影,心说,姓岳的反骨仔,被他提前笼络到手了,老十四还会打仗么?
岳钟琪,确实是岳飞的二十一世孙。
不过,岳钟琪的父亲岳升龙,也是靠着告密起家的。
康熙十二年,吴三桂反。永泰营游击许忠臣,暗中接受了吴三桂的招降。
时任永泰营百夫长的岳升龙,主动向提督张勇告发,并暗中联合了一帮人,突然抓了许忠臣,并将其献给了清廷。
此次告密后,入伍仅一年的岳升龙,便升任千总,实现了阶级的大跨越。
由此可见,告密的收获,异常之巨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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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教你堆国力
为了堆国力进雪域,玉柱就待在西安不挪窝了。
别的事情,玉柱都懒得管。惟独,每天入仓的军粮,全部都要一一过秤。
玉柱划下了一条红线,短少的粮食,若是超过百分之三,不管是谁,都要掉脑袋。
为什么是百分之三呢?
唉,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各地的度量衡,没有完全统一,必然会有误差。
玉柱一个劲的要粮食,老皇帝在尽量满足的同时,又派了个老冤家来协助玉柱。
正蓝旗满洲都统延信,带着索伦兵和热河兵,抵达了西安。
延信是老八的人,他和玉柱,久有旧怨。
又过了几天,镶白旗蒙古都统、护军统领法喇,领着直隶的绿营兵,到了西安。
法喇,也是老八的人,只是,他没有得罪过玉柱罢了。
玉柱坐在公事厅里,掐指一算,整个西征大军里,可谓是八爷党云集啊。
从老十四开始,延信、宗查布、法喇等等,十几个八爷党的人。
由此事反推回去,老十四确实是个怂包。
想当年,老十四手握十几万精锐边军,却碍于年羹尧卡脖子,而不敢起兵,最后被老四整得死去活来。
要知道,当年的老十四,手里可是捏着大半个火器营呢。
年羹尧手底下的陕甘绿营兵再厉害,手上也没有多少火器。
不客气的说,火器营集中几百门火炮,在西安城下狂轰滥炸,年羹尧根本就守不住。
老十四是老皇帝的亲儿子,他只要胆子够大,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肯定追随者众。
玉柱终究不是皇子,大义名分上,差得太远了。
就算是老皇帝现在驾崩了,除了六千新军之外,没人会跟着玉柱冒险。
又过了几天,玉柱借着主帅的权力,把老十四和年羹尧一起支去了西宁。
反正吧,要从青海进兵雪域,只能在西宁囤粮。
按照玉柱的想法,为了防备准噶尔人的半道劫粮,就要利用兵力雄厚的优势,沿途建设十几个大兵站。
每个兵站,驻军一万,囤粮十几万石。
即使是准噶尔人来了,只守不攻,也足够守到援军赶到。
这种搞法,看似异常呆板。实际上,有针对性的克制了,准噶尔人机动力强的优势。
没办法,准噶尔人的骆驼多,打不过了,就往沙漠里一钻,清军只能望沙兴叹。
建立兵站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其中最重要的是,哪怕被攻破了一处兵站,整个前线大军,也不至于饿死。
这便是风险分摊的好办法,绝不把鸡蛋,全都搁到一只篮子里。
玉柱用兵,不喜欢搞出奇制胜的小把戏,一向都爱用阳谋,硬是逼迫敌军就范。
上次,在准噶尔盆地那里,玉柱就待在轮台老县城里,始终不挪窝了,逼着策妄阿拉布坦,必须带兵主动进攻。
说白了,玉柱的搞法,都摊开在了阳光下。噶尔丹策零和大策凌敦多布,看得很明白,却又无可奈何。
在玉柱的命令下,从西宁,一直到唐古拉山山脚下,沿途设立了十几个兵站。
兵站的建设图纸,都是玉柱亲手画出来的。
挖沟,垒墙,引水,拒马桩,囤粮食的高台,等防御用的设施,样样齐全。
唐古拉山口,终年积雪,很不容易驻守。
准噶尔人,兵力严重不足,只能依旧占据着进雪域的要道,严密把守着那曲的喀喇乌苏河。
光看平面图,肯定看不懂,为何年羹尧会败于喀喇乌苏河的北岸。
实际上,过了唐古拉山口后,进雪域只有一条道可走,必须渡过喀喇乌苏河,由那曲的年前唐拉山口打进去。
这个时代的年前唐拉山,即后世的念青唐古拉山。
那曲山口和喀喇乌苏河,外加年前唐拉山,是喇萨的天然屏障。
此地一旦被攻破,喇萨将无天险可守了。
这就类似于,剑阁若是丢了,成都肯定守不住,性质是一样的。
等兵站的建设,大致成形后,玉柱亲率五万主力兵马,从西安出发,浩浩荡荡的杀向了那曲。
玉柱抵达了西宁后,当即召集重将开会。
这一次的与会者,除了老十四之外,就是延信、年羹尧、宗查布和法喇,个个都是朝廷重臣。
老皇帝也挺有意思的,在玉柱的身边,竟然安排了四个老八的人,他也不怕这些人暗中坏事么?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玉柱也懒得绕弯子了,开门见山的说:“本帅要在西宁督粮,大家都商议一下,派谁为前锋主将呢?”
好家伙,老十四和年羹尧,原本以为,他们都没啥机会抢功了。
谁曾想,玉柱竟然想留守西宁,这么一来,谁当前锋,谁就有希望获得平定雪域的奇功啊!
“大帅,末将愿为前锋。”老十四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年羹尧很不想争,但是,他是败军之将,若是不争这个前锋主将,就要一直背着处分打仗了。
“禀玉帅,末将愿立军令状,拿不下那曲,提头来见。”年羹尧还是颇有些胆气的,敢于豁命来拼。
玉柱故意看着老十四,那意思是说,年羹尧都梭哈了,你不会怂包了吧?
老十四被玉柱盯的不好意思了,怒道:“大帅,不如让末将和年亮工,一起当前锋吧?谁先拿下那曲,谁才有资格进兵喇萨。”
嗯哼,玉柱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下令,老十四和年羹尧,各率两万兵马,一起进攻那曲。
军中无戏言,话已经出了口,再无反悔之理。
老十四和年羹尧,只得领了军令,然后各自行动了。
玉柱心里明白得很,老皇帝的本意,并不想让他继续立下奇功。
说白了,玉柱真的带兵拿下了雪域,那就是功高莫赏了!
凯旋之日,就是玉柱被冷冻之时。
所以呢,玉柱故意安排了双保险,让年羹尧和老十四一起担任前锋。
这么做的缺点是,事权并未统一,很容易出乱子。
优点也很明显,不管是年羹尧,还是老十四中了埋伏,都有人就近接应。
哪怕是粮食被偷袭了,两军合在一处,一天只吃一顿饭,也可以熬到援军来救。
曾国藩对付长毛的战术,就六个字:打呆仗,结硬寨。
玉柱对付准噶尔人,就七个字:堆国力,可攻可守。
商议妥当之后,老十四和年羹尧,就开始各自行动了。
等老十四和年羹尧都走了后,玉柱不慌不忙的带兵从西宁出发。
沿途之上,玉柱还是老办法,用茶砖、丝绸、银子和棉布等草原上的紧缺物资,换取蒙古人的牛、羊和马,并诱惑青海蒙古各个小部落的人,加入抢劫的队伍。
玉柱的心态异常端正,一点也不着急,沿途之上,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亲自检查各地兵站的建设。
只要发现不足的地方,玉柱都要下令,马上整改。
每一个兵站,既是援兵地,又是粮食囤积点,一路延伸至那曲的喀喇乌苏河畔。
只是,玉柱也没有想到,噶尔丹策零早就盯上了他。
怎么说呢,不管是大策凌敦多布,还是噶尔丹策零,都看穿了玉柱的阳谋。
说白了,若是任由玉柱继续玩下去,那曲肯定是守不住的。
准噶尔人,本质上是游牧民族,主食虽然是青稞饼,但是,农业技术依旧停留在刀耕火种的水平上,粮食产量极低。
另外,雪域地区的人口太少了,高原地区的粮食产量,原本就很低。
长期和清军对峙下去,最先吃不消的,肯定是准噶尔人。
所以,大策凌墩多布和噶尔丹仔细的商议之后,决定由噶尔丹策零,负责骚扰清军的后勤补给线。
但是,玉柱创造性的整出了兵站的名堂之后,噶尔丹策零当即傻了眼。
没错,玉柱采取的就是秦赵长平之战的策略,利用雄厚的国力,拖死准军和雪域军。
廉颇守了几年,为啥赵王要换掉他,让赵括速战速决呢?
根子问题,还是秦赵对峙了几年,赵国境内的田地,都快荒芜了。
说白了,就是彼此堆国力,赵国先玩不起了!
玉柱搞的兵站制度,看似处处分兵,很是笨拙。
实际上,兵力原本不足的准噶尔人,处于处处皆可进攻,却处处没把握拿下的尴尬境地。
想想看,一万人驻守的兵站,只要不主动出击的中了埋伏的硬拼消耗。
再怎么说,歼敌一千,准噶尔人总会自损八百的。
堆国力,不丢人。王翦灭楚,靠的就是堆国力。
六十万大军的重压之下,楚军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相反,轻兵冒进,中了埋伏,吃了大败仗,那才是丢人!
清军的哨探,一般远出百里侦察敌情。
可是,噶尔丹策零非常之狡猾,他带着兵马,一直缀在两百里开外,默默的等待着偷袭的好时机。
实际上,噶尔丹策零也猜到了玉柱的心思。
一言以蔽之,玉柱搞了这么多实力雄厚的沿途兵站,不就是想引他上勾么?
玉柱都带兵到了唐古拉山口了,还没见噶尔丹策零,有任何的动静。
“呵呵,噶尔丹策零,是想等我军全部进入山区之后,再动手了吧?”玉柱笑眯眯的问周荃。
周荃摇了摇头,提醒说:“拿下多少兵站,都不如击败咱们,并砍下您的脑袋,更容易动摇军心。”
“哈哈,想要我的脑袋,那就拭目以待吧。”
玉柱微微一笑,噶尔丹策零果然是一代枭雄呢,狡猾大大滴。
第578章 雪域,柱爷来也!
从西宁一直到唐古拉山口,地势相对平坦,粮食运输还算是比较方便的。
然而,进入唐古拉山口之后,山势陡峭,山路变得崎岖难行,并不适合大部队进入。
既然噶尔丹策零没敢来,玉柱就只带着六千新军、六千火器营和两千八旗骑兵,登上了唐古拉山口。
步骑炮的协同作战,是玉柱最重视的战法,缺一不可。
攻坚,必须靠新军和火器营。追击敌人的败军,就需要骑兵了。骑兵,可以只有两千,却绝不能没有。
带着12磅的重炮爬山,确实很吃力,但是,玉柱坚持要把上次缴获的荷兰炮,带到那曲去。
山地作战,准军的火炮居高临下,清军的炮队里若是没有重炮压阵,显然是要吃大亏的。
等玉柱进了山之后,延信带着剩下的几万清军,回到了和西右中旗,也就是格尔木。
这么做的好处是,减轻后勤的压力。
要知道,粮食的运输线越长,后勤的压力就越大。
等玉柱赶到喀喇乌苏河北岸的时候,年羹尧和老十四一直顿兵于河畔,而动弹不得!
玉柱跃马于喀喇乌苏河畔,心潮一阵起伏不定。
那曲山口所在的尼热山,由南北两座山丘组成,准军占据的南山高,清军这边的北山低,相对高度差约为50米左右。
那条著名的喀喇乌苏河,就从两座山丘中间穿过。
老十四和年羹尧的扎营位置,就处于较低的北山附近。稍微懂点军事常识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四面皆可受敌。
嗯,古人诚不我欺也。
客观的说,老十四和年羹尧,离开了岳钟琪,就不会打仗了。
实际上,岳钟琪的作战经验,也是在松潘镇的时候,和土司兵们,几乎天天都要对砍,这才练出来的真本事。
“东美,你看我军应如何进攻?”玉柱俯视着牵马的岳钟琪。
岳钟琪心里暗暗一喜,赶紧扎千下去,毕恭毕敬的答道:“回大帅,标下以为,喀喇乌苏河并不宽,我军完全可以多建几座浮桥,然后在那曲的山口下,扎下坚实的营寨,架上重炮……”
嗯,兵法有云,半渡而击。
大策凌敦多布,深通兵法,故意将准军摆在了那曲山口的脚下。
只要清军打算用船渡河,准军利用火炮和火箭,进行骚扰。
老十四和年羹尧,实际上,都是军事菜鸟,完全不知道变通。
岳钟琪就不同了。这小子每天都要和土司兵互砍,钻山沟,架独木桥,已是家常便饭。
玉柱点点头,有意给岳钟琪尝点甜头,便吩咐道:“那好,架浮桥的事儿,就都交给你了。我让牛泰拿着白虹刀,替你镇场子。谁敢不听伱的招呼,就地正法!”
“多谢大帅抬爱!”岳钟琪的情绪异常激动,脱口而出,“标下愿为大帅效死!”
玉柱表面上微笑点头,心里却在冷笑,反骨成性,老资信你个鬼?
在冷兵器时代,进攻一方,若想不付出代价,就渡过河去,简直就是做梦。
玉柱就不同了,他具有近代战争的完整指挥经验。
从老十四和年羹尧的手下,玉柱硬拨给了岳钟琪一万兵马,让他专心致志的伐木造筏,在河上架浮桥。
玉柱本人呢,则亲自指挥火器营的八旗兵们,把那十门缴获来的12磅重炮,和近百门子母炮,堆到了河边。
在路上,经过测试,12磅的重炮,有效射程为九百米左右,最大射程超过了两千米。
就算是老皇帝格外喜爱的子母炮,射程也可以达到四百米以上。
而喀喇乌苏河的最宽处,也就是几十米的样子,嘿嘿,够用了。
人多就是力量大,十日后,岳钟琪准备好了架起十座浮桥的全部材料。
玉柱大为满意,不仅大加褒奖,并当场提拔岳钟琪为帅标中军署理副将。
绿营兵的副将,大致相当于旅长了。署理副将,就是代理副将,遇缺先补。
在绿营兵里,游击这一级的军官,已经是普通武夫的天花板了。
若是没有大靠山撑腰,一日游击,终身游击,绝非虚言。
原本,仅仅是副团长的岳钟琪,一步登天,跨越了普通人的天堑,正式进入中高级绿营将领的行列。
第二日早上,饱餐了战饭之后,玉柱带兵出营,准备强渡喀喇乌河。
老十四看不懂玉柱玩的是什么把戏,故意嘟囔道:“敌军正好半渡而击,输面很大啊!”
年羹尧也看不懂玉柱的作战意图,但是,他攻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攻过河去,也就不敢多言了。
玉柱明明听见了老十四的牢骚话,却只当没有听见似的。
等火器营的重炮,各就各位之后,玉柱笑眯眯的对老十四说:“十四哥,耍嘴皮子,我确实不如你。不过,打仗嘛,嘿嘿,你还要跟着小弟我,多学着点啊!”
老十四被噎得直翻白眼,却又拿玉柱没有丝毫办法。
玉柱抵达之前,给了老十四这么长的时间,却一直顿兵于喀喇乌苏河的北岸。
唉,玉柱又不是没给机会,老十四你自己抓不住,又能怪谁呢?
近代战争,火枪的排队枪毙战法,尚属次要。
大口径的陆战火炮,才是真正的陆战之王。
还没正式开战,玉柱就已经算清楚了,此战必胜!
没办法,谁叫准噶尔人,丢了荷兰买来的12磅陆军炮呢?
不夸张的说,玉柱在路上故意走得很慢,等的就是这十门重炮。
大策凌敦多布,绝不是吃干饭的无能之辈,他早就看出了,清军今天要发起总攻了。
也没啥可说的,大策凌敦多布,集结了两千余名准军的火枪手以及几十门火炮,躲在土垒的后边,打算先放部分清军过河,然后轰而歼之。
就算是清军的火枪再厉害,也射不到躲在土垒后面的准军,这才是大策凌敦多布的如意算盘。
照用兵逻辑而言,大策凌敦多布的部署,可谓是天衣无缝,甚合兵法。
但是,一代准噶尔的名将,大策凌敦多布的运气很糟糕,居然遇上了玉柱这个怪胎。
玉柱驻马于重炮阵地的不远处,用手里的单筒望远镜,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准军的布置情况。
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于是,玉柱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传令岳钟琪,令其开始架设浮桥。”
“嗻。”传令官骑兵飞快的去找岳钟琪了。
岳钟琪接令之后,便指挥着他的部下们,来到河边,开始打桩架桥。
大策凌敦多布,很沉得住气,因距离太远了,并未下令马上开炮。
把清军放近了再轰,才是正道理。
岳钟琪的确有几把刷子,在他的指挥下,十座简易的浮桥,仅仅花了二个多时辰,便搭建完成。
就在大策凌敦多布,以为清军要发起总攻之时,却出现了惊人的变故。
玉柱不仅没有下令总攻,反而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传令,重炮开火!”
为了防止炮管过热,兼顾了发射的频率问题,十门重炮被玉柱分成了两组,每次齐射都是五门炮。
“轰……”随着巨大的轰鸣声,12磅的荷兰重炮,发出了沉闷的怒吼声。
五颗十多斤重的实心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砸向了准噶尔人的军营。
“咣。”
由于没有校准射击角度的缘故,五颗炮弹之中,仅有两颗砸进了准军的土垒里。
其中一颗实心炮弹,夹杂着呼啸的风雷,巧合的砸到了准军的火炮阵地里。
硕大的炮弹,恶狠狠的砸在土垒上。几乎在一瞬间,看似异常坚固的土垒,就崩塌了。
火红的弹丸,在击穿了土垒之后,顺势砸进了火炮手的人堆里。
“啊……娘啊……”
“妈妈呀……”
“救我……”
火红的弹丸,所过之处,准军的火炮手们,非死即伤。
偏偏,实心炮弹和开花炮弹不同,只要还有出膛的动能,弹丸就不可能停下转动。
“咣。”几门准军的火炮,都被砸垮了。
弹丸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缺胳膊的,断腿的,脑浆崩裂的,躺地上哭泣的,交织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魔化场景。
大策凌敦多布,见了可怕的一幕之后,瞬间秒懂了玉柱的心思。
不好,上当了!
只是,为时已晚!
清军架起了十座浮桥之后,火器营的子母炮,便被布置在了河畔。
喀喇乌苏河,总共也就宽约几十米而已。
子母炮的射程再短,也可以利用射速极快的特点,封锁住准军反击的通道。
如果,清军没有重炮,大策凌敦多布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准军面临重炮的持续性轰击,只能硬撑着挨轰,却无法还手。
这就太损害士气和军心了。
但是,随着重炮的准头,越来越准,准噶尔人干挺着挨轰的损失,也就逐渐扩大了。
准噶尔人的火炮,大多以土炮为主,普遍射程很近!
主要敌人的炮不行,这也是老皇帝不重视重炮的根本性因素之一。
清军配备的子母炮,普遍都可以压制住准噶尔人的火炮,老皇帝觉得没必要研究并装备重炮了。
现代战争中,一发155毫米炮弹的密集杀伤半径为60米,最大杀伤半径可达到360米。如果采取空爆的方式,杀伤范围可以覆盖一个足球场那样大的面积。
近代战争,一发12磅的实心炮弹,只要砸进了敌人的阵营里,由于巨大动能的加持,方圆10米以内的所有防御措施,都会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两军隔河对轰,时间一长,准噶尔人就吃不消了!
第579章 回京陛见
“命令第一标渡河!”重炮轰击了几轮了之后,玉柱见准军阵营里一片大乱,当即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嗻。”
接到命令后,第一标的新军战士们,在标统吕武的指挥下,迅速列队,跑过了浮桥。
等第一标在对岸站住脚后,火器营也跟着行动了。
按照玉柱的命令,子母炮过河后,以十门为单位,对准军的营垒,展开了猛烈的轰击。
这一下子,准噶尔人彻底吃不住劲儿了,开始全面败退。
玉柱抓住时机,命令五百骑兵出动,对准噶尔人展开了猛烈的追击。
骑兵们,最喜欢的就是敌人的背后。
“哟喝……”
“杀呀……”
“死鞑子,看刀!”
骑兵们冲锋的时候,嘴巴里喊着稀奇古怪的口号,手里挥舞着亮晃晃的钢刀,追着准噶尔人就杀了过去。
兵败如山倒!
准噶尔人,纷纷扔下手里兵器,掉头就跑。
旗帜,战鼓,火枪,弯刀,扔的满地都是。
等准噶尔人败进了那曲山口后,玉柱及时的下令,鸣金收兵!
这时,新军将士们,已经浩浩荡荡的开过了河,整齐的列队于河畔,将火器营的官兵们,牢牢的护在了身后。
是役,准噶尔人被俘了几百人,死了两百多人而已。
但是,对于这个战果玉柱却非常满意。
因为,他的目的并不是一口吞掉这些准军,而是要尽可能的把准军的火炮和火枪等武器,留在河畔。
经过清点,准军丢下的火炮,多达四十几门。火枪,也留下了好几百支。
玉柱一出手,就初战告捷。
老十四就算是再不服气,也必须承认,玉柱比他会打仗!
年羹尧跟着看了几个时辰,对于玉柱的崭新战法,他彻底的看傻了眼。
哪有这样打仗的?
大炮一轰,士兵一冲,敌人就败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
当晚,过了河的清军,戒备森严,防着准军摸过来搞偷袭。
不过,晚上,除了零星的小战斗之外,准噶尔人并没有发起大规模的偷袭行动。
玉柱心里明白,准噶尔人新败,军心不稳,没敢趁清军立足未稳之时,出来偷袭。
很显然,准军背靠着雄壮的那曲山口,心里颇有些底气,不想继续和清军打消耗战了。
人多就是力量大!
整个晚上,清军都没歇着,几万人一起挖沟,垒土墙。
到了天亮之后,在大策凌敦多布的眼前,就多了一条宽约一丈的深沟,以及半人高的土垒墙。
深沟挖得十分巧妙,恰好封住了出山的道路。
胸墙不足一人高,新军战士们正好搁枪射击。
时代已经不同了。
冷兵器时代,才需要修城墙。
近代战争中,再厚实的城墙,也经不起12磅重炮的持续猛轰。
只是,玉柱摆出的防守阵势,不仅大策凌敦多布没看懂,老十四和年羹尧也都没有看懂。
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呢?
很快,谜底就揭晓了。
玉柱命令新军为前锋,在火器营的配合下,对那曲山口展开了仰攻。
按照大策凌敦多布的设想,他掌握的火炮虽然少了一大半,但是,居高临下的对射,总应该占便宜吧?
然而,玉柱却不按照套路出牌,他居然把火炮当成了迫击炮来使用。
别的小口径火炮,倒也罢了,那十门12磅的重炮,摆成了炮口斜指朝山的架式,这就麻烦大了。
原本,清军只能挨轰,却无还手之力。
现在,变成了对射,大策凌敦多布不禁皱紧了眉头,真的有麻烦了。
准噶尔人沿着山口往上,一路设置了十几处路障,目的就是增加清军往上冲的难度。
玉柱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命令新军战士们,不停气的举枪射击,打得准噶尔人不敢露头。
然后,再把子母炮拖上山,对着准军的营垒,就是一通猛轰,这便是“大炮上刺刀”的战术了。
这个节骨眼上,子母炮的轻便和射速快的优势,便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尤其是,玉柱发明了迫击炮的用法之后,几百门子母炮瞬间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想象一下,百余门子母炮,被拖上了山,从各个角度开炮的场景,是多么的壮观?
大策凌敦多布,也组织过好几次大规模的下山冲锋。
只是,他的运气很不好,玉柱把新军战士们摆在了最前边,就怕准噶尔人不冲呢。
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大策凌敦多布明显察觉到,形势大大的不妙了!
一连十几天,清军每天只攻下一座准噶尔人的营垒,当即就转入了防守的态势。
玉柱手下的新军,共有五个标,他采取轮战的策略,免得把大家都拖疲了。
可是,清军攻山,山上的准噶尔人谁敢休息?
时间一长,大策凌敦多布,就觉得吃不消了。
因为,各个营垒里分散的火炮,几乎都丢光了。
守山的一方火炮不足,对付别人尚可,碰见了玉柱,那就只能是被动挨打了!
就在大策凌敦多布,进退两难之时,老十四在岳钟琪的配合下,翻山越岭,带着三千精锐绿营兵,突然出现在了准军的背后,掐断了准军的粮道。
这一下子,等于是给了大策凌敦多布致命的一击,准噶尔人的军心大乱。
玉柱趁势指挥新军战士们,发起了总攻。
前后夹击之下,准噶尔人大败而逃。
就在这个时候,玉柱把两千骑兵调拨给了老十四,让他和岳钟琪带兵去追击准噶尔人。
一般的将领,这个时候,就该全军出击,追击敌军了。
但是,玉柱不是一般人,他是具有朝堂大视野的抚远大将军。
老皇帝安排玉柱来当这个抚远大将军,最主要的问题是,老十四还不成熟。
现在,玉柱若是打进了喇萨,那真的就是功高莫赏了!
这就不是军事的范畴了!
老十四和岳钟琪带兵追出去后,年羹尧不服气了,他怒气冲冲的来找玉柱。
说句心里话,玉柱早就等着年羹尧了。
见面之后,年羹尧怒道:“玉帅,我陕甘的绿营将士,难道是吃干饭的么?”
玉柱淡淡的一笑,反问年羹尧:“攻山之前,本帅给过你机会了吧?”
年羹尧的气势一滞,但是,他眼珠一转,很不甘心的辩解说:“玉帅,末将原本不服您。不过,明人不说暗话,您一出手,就攻破了那曲山口,我是真的服了。可是,将士们远道而来,却寸功未立,实在是说不过去吧?”
以玉柱对年羹尧的了解,他能说出这种话来,已经算是服软了。
毕竟,年羹尧就算是再傲娇,擅自带兵出击,那是可以杀头的死罪呢。
玉柱故作沉吟了半晌,就在年羹尧几乎要绝望之时,玉柱却说:“好吧,带上你的人,一起去追击吧。”
“多谢玉帅的成全之恩!”年羹尧大感惊讶的同时,几乎下意识的扎下千去。
不管年羹尧对玉柱有何偏见,这一刻,他异常感激玉柱的不记旧怨。
等年羹尧走了后,玉柱索性把那曲山口的诸部兵马,都撒了出去。
在官场之上,要知道,挡人财路和官路,比杀人父母,还要可恨十倍呢!
那曲山口丢失之后,整个雪域都跟着震动了。
这就像是,淮海战役失败之后,凯申的江山,也就完犊子了一般。
只要不是真傻的明眼人,都知道其中的大势!
玉柱呢,不慌不忙的带着新军和一半的火器营,就驻守于那曲山口之上。
美其名曰,替整个大军守好后路。
周荃抖开折扇,笑眯眯的说:“东翁,您把盖世奇功让给了老十四和年羹尧,此举甚是高明。”
玉柱浅浅的一笑,说:“有些功劳,非人臣之福啊!”
周荃频频点头说:“当年的卫青,卫仲卿,卫大将军,也是异常明智之人。他带着主力兵马,吸引住匈奴人的注意力,从而替霍骠姚的轻兵突进千里大漠,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态势。”
玉柱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悠闲的说:“竹生啊,有些人就是看不透啊,总以为立下大功,才会让皇上高兴。”
周荃抿唇一笑,玉柱指的就是年羹尧。
年羹尧这家伙,少年得志,至今没有吃过大亏,受过挫折,导致脾气太傲。
唉,年亮工的底蕴,还是比玉柱差远了呀。
年羹尧连皇帝亲儿子的功劳也敢抢,长此以往,迟早要倒霉的啊!
反观玉柱,明明可以尽取夺回雪域之功,却偏偏把大便宜让给了老十四。
老皇帝又不是没有带过兵的军事菜鸟,他岂能不领情?
果然,一个月后,老皇帝的廷寄,发到了玉柱的手上。
廷寄里,字很少,就一段话,著玉柱畅春园陛见。
众所周知,朝廷的旨意里,字越少,事儿越大!
等玉柱接了廷寄之后,周荃率先拱手道:“恭喜东翁,贺喜东翁,待东翁回返京城之后,只怕是要重掌兵符了啊!”
玉柱微微一笑,在朝堂之上,再大的功劳,也比不过四个字:简在帝心!
只要圣眷正隆,哪怕是再小的功劳,也可以被提拔重用。
若是,遭了皇帝的忌讳,就算是不值一提的过错,也完全可能送命。
第580章 显赫的兵权
回京的路上,刘太清被查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钱映岚大受刺激,几乎每天晚上,都死缠着玉柱,要承接雨露。
一时雨歇,玉柱搂紧了钱映岚,笑眯眯的说:“急啥?管够呢。”
钱映岚嘟起红唇,恨声道:“我先跟着您的,却被她占了先,妾就不服。”
玉柱哑然一笑,女人这种生物,天然具有醋性,很多时候是难以理喻的。
话说回来了,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思维。据他的猜测,钱映岚的难以受孕,恐怕和特殊的生理结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现代妇产医学里,女人的生理构造越复杂,男人的种子爬的距离越长,就越不容易受孕。
此次回京陛见,沿途官员们送的程仪及各色礼物,玉柱都一一笑纳了。
年轻人嘛,立下了定国之功,总要嚣张一把嘛?
若真的是,啥都沉得住气了,老皇帝又该胡思乱想了!
实际上,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人情世故,乃是人之常情也!
隆科多捞了那么多的脏银,康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重用他为九门提督。
钱映岚跟了玉柱之后,她的父兄们,也被接来了京城里,安置进了明史馆内。
客观的说,钱映岚的父兄,官都不大,但胜在有正经事可做。
而且,被保护在玉柱的羽翼之下,无论多大的文字风波,也没人敢攀扯到他们的身上,可谓是从此安全无忧也!
所以,钱映岚在被李家狠心的抛弃了之后,很快就把玉柱视作她的男人了。
刘太清就不同了,她的前男人被打发去了宁古塔。玉柱的态度是,绝不主动干预,任其自生自灭。
至于,刘太清的女儿和儿子,则被贬入了奴籍,都在玉柱的镇国公府里当差。
玉柱心里很有数,刘太清刚跟了他的时候,一直是口服心不服,为的是一双儿女和前男人的安危。
女人嘛,先占了身子,再慢慢的磨她,才是正道理。
如今,刘太清怀上了玉柱的种之后,想必心里也踏实多了吧?
毕竟,男女之间,有了共同的孩子做纽带,就有了坚实的责任基础。
哪怕刘太清再不喜欢玉柱,只考虑肚里孩子的前途问题,她也必须打起精神,十分努力的讨得玉柱的欢心。
绝大部分情况下,母亲护崽的水往下流,是人伦大道,是天性!
玉柱很懂老皇帝的心思,他每经过一个大府,都要给老皇帝递一份请安折。
那意思是说,汗阿玛,臣儿乖得很,给您禀报具体的行程了!
老皇帝显然看得懂玉柱的意思,所以,这次玉柱回京之后,并未安排盛大的迎接仪式。
说实话,这才是关系极其亲密的真实表现。
若是,摆出盛大的欢迎排场,那才是见外了呢。
玉柱悄悄的赶到畅春园外,递牌子请见。
只是,玉柱的牌子刚递进去不足半刻钟,张鸿绪就像是一直守在园门前一般,非常及时的露了面。
“奉万岁爷口谕,著玉柱至清溪书屋觐见。”
“嗻。”
进了清溪书屋之后,玉柱抢前几步,正欲行三跪九叩六肃之大礼。
老皇帝摆了摆手,说:“小混蛋,你我情同父子,勿须如此多礼。快,过来陪我说说话儿。”
既然老皇帝发了话,玉柱审时度势的只磕了个响头,便笑嘻嘻的坐到了老皇帝的对面。
西北的情况,玉柱在历次的奏折里,早就说得一清二楚了。
老皇帝也没问西北的军情,盯着刘太清怀在肚里的孩子,问长问短。
这正好挠到了玉柱的痒处,他便把各种安胎的措施,一一详细告诉给了老皇帝。
末了,玉柱得意洋洋的说:“老爷子,若是个男孩,我这个当爹的,怎么着也要替他讨个世袭的爵位吧?”
老皇帝哑然一笑,别看玉柱花心得很,对他自己的儿子们,那可是个个都很疼呢。
“嗯,那孩子落了地,若是个带把的,冲你的面子,就赏个世袭罔替的三等阿达哈哈番吧?”老皇帝的心情甚好,满口就答应了玉柱的请求。
阿达哈哈番,乾隆朝的时候,定汉名为:轻车都尉。
和珅,和中堂,祖传的爵位,就是三等轻车都尉。
几年前的康熙五十二年,老皇帝感念鳌拜的维护之情,追赠他为一等阿思哈尼哈番,也就是一等男爵。
老皇帝也知道,鳌拜被擒之后,虽然被扣上了逆贼的帽子,其实并无造反之意。
鳌拜真正的罪过,只是不舍得放弃四辅臣之首的权柄罢了。
这就算是正式平了反。
玉柱的孩子还没出生呢,连男女都分不清楚,就得了个世袭的爵位。
而且,这个世袭的爵位,乃是正三品爵。
走科举之路进入官场的汉臣,只有千分之一的幸运儿,才爬得进三品的天堑。
气不气人?窝不窝火?
但是,没办法,谁叫胎儿的亲爹厉害呢?
客观的说,老佟家从佟图赖发迹开始,连续四代人的努力,才推着玉柱达到了人臣的巅峰。
凭什么输给十几年寒窗苦读的你们?
今天的陛见,老皇帝完全没问公事,一直和玉柱聊着家常话儿。
直到,外面来报,德妃娘娘来了。老皇帝才像刚刚想起一般,淡淡的说:“叫嵩祝!”
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最近有些不爽。
老皇帝封赏玉柱的时候,总爱拉着他下水,这叫什么事儿嘛?
而且,旨意里的重赏,嵩祝打心眼里,都是反对的。
只是,在老皇帝的积威之下,嵩祝不得不就范罢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抚远大将军玉柱,平定那曲有大功于朝廷,晋文渊阁大学士,仍兼户部尚书,正蓝旗满洲、蒙古、汉军三旗事,悉著玉柱办理,钦此。”嵩祝一边大声念诏书,心里一边泛酸。
娘滴,玉柱这个佞宠,未及而立,竟然已入文渊阁为相。
再过几年,还不得顶替了嵩祝啊?
这人呐,红眼病泛滥成灾的时候,也就自动忽略了玉柱立下的盖世奇功!
从东阁大学士到文渊阁大学士,玉柱其实并不太在意,那不过是个体面罢了。
但是,办理正蓝旗的三旗事,这个就厉害了。
早在清军入关之前,皇太极就另立了汉军八旗,目的就是想分薄满洲八旗旗主的权势。
等清军入关之后,从顺治到康熙,也都致力于削弱满洲旗主们掌握的权力。
尤其是康熙登基之后,先是抓了鳌拜,拿到了亲政大权。接着,又设立了南书房,分薄了内阁和议政处的权柄。
然后,康熙又创造性的有了新发明,整出了办理三旗事的名目,并安排他的亲儿子们,逐渐架空了各个旗主。
这里的三旗,以玉柱为例,指的就是正蓝旗下的满洲、蒙古和汉军。
老四能够把年羹尧笼络进手心里,除了年氏是侧福晋之外,还靠了办理镶白旗三旗事的大实权。
要知道,整个年家,都属于镶白旗汉军第五参领第一佐领的麾下。
八旗里分分合合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让铁帽子的那八个王爷,尽量靠边站!
正蓝旗汉军都统,那可是佟图赖崛起的职务。
这可是玉柱的玛法佟国维,临致仕之前,一直惦记着,而不可得的宝座。
现在,整个正蓝旗,都落入了玉柱的手心里,可想而知,老皇帝对他有多信任?
就目前而言,除了老四、老五、老七和老十二之外,玉柱是第一个办理三旗事的外姓勋贵。
说实话,老皇帝对老十二也不薄了。
就在玉柱就任抚远大将军的时候,老十二被授予了办理正白旗满洲、蒙古和汉军三旗事的实权。
等嵩祝念完了诏书之后,玉柱并未马上接旨,反而跪到了老皇帝的跟前,小声说:“回汗阿玛,办理三旗之事,责任太过重大了,臣儿真的不敢奉旨。”
老皇帝微微一楞,紧接着,火大了,抓起佛珠,狠狠的砸到了玉柱的身上,厉声骂道:“混蛋,尽想着偷懒的美事儿,伱想活活的气死朕躬么?”
见老皇帝动了真怒,嵩祝等人,全都吓得跪满了一地。
说来也是奇怪,被老皇帝拿佛珠砸了之后,玉柱反而老实了,规规矩矩的说:“汗阿玛,您别动怒啊,臣儿领旨谢恩。”
“嗯,乖乖的听话就对了嘛。”老皇帝见玉柱服了软,便抬手指着地上的那串佛珠,“喏,赏你了,算是提前犒劳你的辛劳。”
嵩祝眼尖,他已经看清楚了,地上的那串佛珠,其实是老皇帝御门听政时,才会拿在手里把玩的珍物。
等嵩祝退下后,老皇帝见左右无人,便拉着玉柱的手,硬拽着他,坐到了身旁。
“柱儿啊,你汗阿玛我,年事已高,正指望着你出大力呢。乖啊,别成天惦记着偷懒,只想躲在外头花天酒地了。”老皇帝像哄三岁孩童似的。
玉柱心里明白得很,随着老皇帝的年纪越来越大,帝国的接班人,及交接班时的权力架构,逐渐提上了议事日程。
康熙朝的中前期,老皇帝的身体很棒,主要是利用亲儿子们,分八旗旗主王爷们的权柄。
到了晚年,经历过二次废太子,老大想杀老二,老八想抢位的大风波之后,老皇帝迫切的需要,极其忠诚的玉柱,帮着平衡八旗勋贵内部的不安分势力。
更重要的是,老十四接任抚远大将军之后,在隆科多掌握步军衙门的情况下,老皇帝依然把正蓝旗全都交给了玉柱,显然是打破了常规的格外信任。
以前,京城里的兵权,给了玉柱,隆科多就要出外就职。反之,亦然。
现在,随着老皇帝的日益衰老,利用佟家父子,来压制满洲勋贵和亲儿子们的大布局,也越来越明显了。
几方势力,彼此都被牵制住了手脚,谁都不可能独大!
老皇帝依旧可以大权独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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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老三打上了门
正蓝旗有三个都统,即满洲、蒙古和汉军,各有一名都统。而且,都统衙门,也有三座。
为了分权,整个八旗内部,共有二十四座都统衙门。
其中,满洲都统的任职资格最高,照例由蒙古都统,前锋、护军各统领,满洲或蒙古副都统,以及外省将军、副都统担任,且必须是子爵以上。
蒙古和汉军都统的任职条件略低,但也必须是子爵以上。
按照惯例,蒙古、汉军旗籍者一般不会充任上三旗都统,仅能在下五旗中拣选。
如今,还不是乾隆朝,铁帽子的满洲旗主尚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是,正蓝旗的实权,确定无疑的被玉柱所掌握了。
因为,正蓝旗下满洲、蒙古和汉军的重大事务,比如说,佐领或参领的任免,都要经过玉柱的许可,用印并上奏给老皇帝。
说白了,老皇帝就是利用了玉柱,架空了铁帽子的信郡王德昭。
顺治朝以前,正蓝旗、正黄旗和镶黄旗,才是上三旗。
等豪格被多尔衮弄死了之后,多尔衮故意把多铎的镶白旗,改为了正蓝旗。
这是八旗内部的最后一次大改色。
多铎死后,其子多尼继承了王爵,并成为了正蓝旗满洲的旗主。
等多尔衮摔死之后,受多尔衮的牵连,多尼的豫亲王被贬为多罗信郡王。
现任信郡王德昭,也就是多尼第二子鄂扎的第五子。
玉柱坐在户部的公事厅里,正在批阅公文,老三却在另一头大发雷霆。
以前,老四是户部的管部阿哥之时,他的威望和资历足以压制住当时的满尚书,做到了大权独揽,一言九鼎。
轮到老三管户部的时候,由于玉柱不买他的帐,老三顺理成章的就被架空了。
因为,老三就算是再厉害,户部的大印,就捏在玉柱的手心里。
任你老三批了多少银子出来,玉柱总有借口不盖印。
批钱的公文上,没有户部的官印和玉柱的签名,户部三库里的银库敢给钱,嘿嘿,那是寿星公上吊,活腻味了啊!
这就像是明朝的司礼监一样,秉笔太监的批红再怎么妙笔生花,掌印太监就是不盖印,批的就是一张废纸。
官场上,众所周知,谁掌握了签名权和用印权,谁就是大爷。
“禀中堂,九爷府上的典仪求见,说是转籍的旗奴之事。”
玉柱微微一笑,这可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周荃抖开折扇,笑道:“纳兰揆叙无嗣,只得以其三弟纳兰揆方的次子永福为嗣。巧合的是,永福正是老九的女婿。唉,永福懦弱无能,守不住揆叙的偌大家产,几百万两银子的家当,都被老九一口吞下了。”
玉柱点点头,老九封了贝子,并开府之后,旗籍就由镶黄旗满洲,改为了正蓝旗满洲。
正蓝旗嘛,这就落入玉柱的手心里了。
说起来,老九的贪财如命,已经到了令人发指,完全不讲究的境地了。
尼玛,连女婿的祖产都要抢,老九啊,老九,贪得太离谱了啊!
老九只是固山贝子而已,他的府上,并无长史或司仪长,从五品的典仪也就是贝子府的大管家了。
玉柱这个镇国公,他的府里,也有三名典仪。
只是,玉柱这里的典仪,就只有从七品了。
历史上,最著名的典仪,就是雍亲王府的从四品典仪,凌柱。
凌柱,即乾隆的外公也!
“来人,去告诉老九府上的典仪,就说本爵阁正忙着,没空见他。”玉柱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随即淡淡的吩咐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
区区一个从五品的典仪过来,就想见玉柱?
做梦吧,您呐!
要知道,今时已经不同与往日,玉柱已经由一棵小树苗,长成了羽翼丰满的参天大树!
不客气的说,就算是老十再拿着马鞭子来吓唬人,玉柱真敢动手揍他!
三言两语的打发了老九的人,玉柱心里很爽,正欲出门之时,老三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玉柱,你硬要和爷对着干,是吧?”老三怒不可遏的指着玉柱的鼻子,厉声喝斥。
玉柱放下手里的茶盏,淡淡的说:“三哥,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怒呢?”
“爷和你没啥好说的,给伱两个选择,要么马上拨银子下来,要么和我一起去见汗阿玛。”老三恶狠狠的将了玉柱一军。
玉柱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的说:“三哥,国库异常空虚,十个盆子只有六个盖,我这个户部尚书,也甚是为难呀。”
“干什么?”
“你想打人不成?”
“哼,胆子不小呀,竟敢在户部动手。来人,都拿下了!”
玉柱的公事房外头,闹得不可开交。
“砰砰砰……”拳头击打皮肉之声,不绝于耳。
显然是,老三的人和玉柱身边的人,起了激烈的冲突。
好家伙,堂堂诚亲王府的护卫,和玉柱的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彼此互殴,这可太新鲜了!
户部衙门里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老三的人,全都是看着很唬人的花架子而已。
玉柱身边的护卫们,个个都是杀过不少人的虎狼之士。
掐架?
不存在的呀!
刚一个照面而已,老三带来的人,别看人数众多,很快就都被揍趴下了!
既然已经动了手,那肯定要到老皇帝的跟前,论个是非曲直了!
老皇帝看着跪在跟前的老三和玉柱,气得浑身直哆嗦,怒道:“堂堂亲王,堂堂镇国公,竟然纵容手下互殴,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玉柱非常清楚老皇帝的脾气,见老皇帝真的动了肝火,他闭紧了嘴巴,索性闷头挨训斥。
老三不是老十那个草包,这家伙心思异常之深沉!
玉柱心里有数,老三只是故意找了个借口而已,想从侧面试探一下,他在老皇帝心目中的真实分量。
至于,玉柱嘛,他早就看明白了朝廷大局。
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不是老四,就是老十四。
说白了,老三已经出局了,他恐怕还有幻想吧?
站在一旁的王朝庆,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进柱子后头去。
皇帝的亲儿子,和皇帝的义子,公然掐了起来,这事小不了啊!
“玉柱,你说说看,怎么一回事?”老皇帝喘了几口粗气,转头就问玉柱。
玉柱就把卡下来的几笔拨款情况,详细的禀报给了老皇帝。
大白话就是,值此西北用兵之时,不该花的银子,就不能花,必须省给前方的将士们!
所谓兼听则明,老皇帝又问了老三。
老三却说:“汗阿玛,修书也是千秋大计呀……”反复强调了修书的重要意义。
老皇帝一听就懂了,老三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又乱花钱了。
不过,玉柱也不是个好东西。修书的事,本来就没有多少银子,玉柱却故意卡着不给,这不是成心闹矛盾嘛?
“叫张廷玉!”
张廷玉一边暗叫倒霉,一边低着头,进来了。
“衡臣,拟旨,降玉柱为辅国公。”
“皇三子诚亲王胤祉,纵容家奴行凶,著罚俸两年。参与斗殴的王府护卫,一体革退,永不叙用。”
张廷玉一边跪着拟旨,一边心想,好家伙,这不是拉偏架么?
玉柱,看似丢了镇国公的爵位,实际上,掌握实权的官职,分毫未动。
说白了,玉柱顶多也就是少拿了几百两银子的俸禄,出行的仪仗被缩减了一些,丢了些体面罢了。
老三就不同了,罚俸两年倒在其次,这属于不疼不痒的惩罚。
问题是,老三砸银子,搏感情,豢养了好多年的心腹王府护卫,居然都被开除了。
这个损失,实在是大得惊人!
众所周知,培养一个忠诚的心腹,要花多少时间?有多难?
总而言之,玉柱丢了点小面子,却大大的得了里子!
满京城里打听打听,和皇帝的亲儿子,堂堂亲王公开掰手腕,还能全身而退的,除了玉柱之外,还能有谁?
等老三垂头丧气的走了之后,老皇帝盯在玉柱的身上,冷冷的说:“少和朕耍花样,老实当差,明白吧?”
显然,老皇帝太了解玉柱的脾气了,知道他想趁机撂了挑子,索性不干了。
玉柱却没有害怕,涎着脸,小声说:“汗阿玛,户部的差事多如牛毛,实在是太累了,不如换去礼部吧?”
老皇帝气笑了,板着脸骂道:“混蛋,尽琢磨着躲懒!再敢胡言乱语,哼,朕懒得打你,就让舅舅拿鞭子抽你,懂么?”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让佟国维拿鞭子抽玉柱,那是打了白打呀!
玉柱立时就蔫了!
见玉柱服帖了,老皇帝语重心长的说:“我又没有老糊涂,你才是着眼于大局,替朝廷分忧呢。”
看老皇帝的表情,对老三其实是,蛮失望的。
西北正在打大仗,花银子如同流水一般,正需要玉柱这种强势的家伙,坐镇户部,竭尽全力的开源节流。
老三连这些都不懂,大位怎么可能交给他呢?
权贵之间,互相告御状这种事儿,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只论是非。
归根到底,评判一切的标准,都要从老皇帝的根本利益出发。
玉柱在户部拼命的节流,其实是替老皇帝背黑锅。
老三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个没忍住,就掉进了玉柱设下的陷阱里。
第582章 摊丁入亩
英雄,最怕啥?
著名的大顺皇帝,失了羽翼之后,居然在九宫山被民团乡勇给干死了!
韩信领兵,多多益善。
然而,这位失了势的淮阴侯,却被吕后骗进宫里,乱枪戳死了!
英雄,必定最怕失了羽翼!
老三的王府护卫们,被一体开了革,他也没脸再待在户部了,索性闭门不出。
玉柱公然和老三掰手腕,却大获全胜。一时间,整个户部都跟着震动了。
擒贼先擒王!
于是,头顶上没了碍事的老三之后,玉柱轻而易举的就拿到了户部的完整大权!
户部掌握着全天下的财政收支大权。
玉柱是以内阁大学士的身份兼任的户部尚书,不客气的说,大清的财权已经尽入玉柱之手。
由于西边正在用兵,老皇帝每天都要和玉柱见面,一起讨论财政收支的问题。
俗话说的好,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随着西北战事的持续进行,国库也跟着空虚了!
老皇帝问玉柱:“还有法子让国库增收么?”
玉柱很想说,有啊,您家老四搞的摊丁入亩,就棒极了!
但是,商鞅被车裂,张居正的家人被饿死的惨痛教训,都讲明白了一个真理:没有拿到最高大权的时候,谁敢真正的搞改革,必定没有好下场!
从权贵们的兜里抢钱出来,给老皇帝拿去打仗,除非玉柱的脑袋进了水啊!
“回汗阿玛,臣儿以为,朝廷的财政问题,不外乎开源节流这四个字。”玉柱轻声一叹,解释说,“天下的可耕地,大概有七亿三千多万亩,朝廷能收上税的可耕地,却少得可怜,尚不足四成。原因嘛,无它,王公和士绅占据了大量不纳税的可耕地。”
在私下里,哪怕是当着老皇帝的面,玉柱向来是敢说真话的。
老皇帝听得出玉柱的意思,只要敢向权贵们开刀,大清从此就不缺银子花了!
但是,老皇帝再强悍,随着年事渐高,对整个帝国的掌控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八爷党,明明被锤了那么多次,却依旧松而不散,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玉柱故意把可耕地总面积拿出来说事,目的不是想征税,而是要告诉老皇帝,在耕地上面,已经玩不出任何花样了。
老皇帝想了想,就说:“看来,又要开通商港口了?”
必须承认,老皇帝非但不傻,反而异常聪明,仅仅是听话听音儿,就知道玉柱的心思了。
玉柱点点头说:“汗阿玛圣明。广州有粤海关,大沽口有津海关。偌大的大清,不可能只有这两座贸易港口的。”
“接着说,都说清楚了,朕才好下决心!”老皇帝很喜欢听玉柱算帐。
玉柱的算帐,特点是,条理分明,来源清楚。
不仅银子的来路,可以说得一清二楚,而且,预计的关税,精确度高得惊人。
“汗阿玛,臣儿以为,宁波府正对面的舟山定海县,完全可以充当增加税源的贸易大港……”玉柱从明州时期开始,一直论述到了本朝的贸易状况,最终的结论就是,舟山的定海已经适合开埠了。
“还是内务府派员去管?”老皇帝这么一问,玉柱瞬间秒懂,显然已经动了心。
“那是自然。南库银子多,户部就要找您借钱花,而不是您找户部借银子花。”玉柱的立场很坚定,始终站在老皇帝这一边。
老皇帝拈须一笑,调侃道:“那倒也是,这还不足一个月呢,你已经找我借过三次银子了,说吧,打算什么时候还钱呀?”
玉柱浅浅的一笑,说:“现在的户部银库里,穷得可以跑老鼠了,肯定是还不起银子的。唉,只能等猴年马月了呀。”
“好一个猴年马月,哈哈,好,朕准了。”老皇帝心里很高兴,顺势就批准了舟山开埠的意见。
正经的外贸搞法,肯定是沿海地区皆可通商!
但是,老皇帝别看精通各种西洋的奇巧银技,骨子里,只认同小农经济的那一套故步自封的搞法。
为啥呢?
把农民们牢牢的控制在土地上,才是成本最小,收获最大的统治手段。
所以,从康熙开始,经过了雍正,再到乾隆,只要没有了明显的外部威胁,朝廷不缺银子花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禁海。
禁止海外贸易的戏码,康雍乾三个皇帝,都曾经玩过。
玉柱的开埠计划,能够持续性的获得老皇帝的大力支持,说白了,根子问题就是,由内务府操办的垄断生意,收入全归入了天子南库。
所谓天子南库,也就是老皇帝自己的小金库也!
玉柱就像是一只大蜘蛛一般,平时,只是很有耐心的结网。
等老皇帝缺钱花的时候,玉柱就像是象棋里的过河小卒一般,拱一步就赚一步,拱两步就赚一双。
不管怎么说,满洲人统治中国,骨子里就充斥着不自信。稍微有点和平的环境了,就惦记着闭关锁国。
闭关锁国,草民绝大部分成了井蛙,也就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了。
玉柱呢,他的目的其实很明确,帮着老皇帝赚钱,才能趁机扩大海船的规模。
海船的规模越大,舰炮也就越多。
将来,不管是往京城运兵运炮,还是向南边进攻,都会极为方便和快捷。
说白了,玉柱利用的,就是见识不同导致的信息差,打着替老皇帝赚钱的幌子,办的是他自己的私事。
出宫的路上,张鸿绪忽然小声说:“柱爷,当心点,别崴了脚!”
玉柱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张鸿绪,心说,老皇帝日益衰老了,连张鸿绪都要提前找个保命的靠山了。
见玉柱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一直没吱声,张鸿绪暗暗松了口气。
要知道,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给玉柱通风报信,这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啊!
这一日,玉柱正坐在户部衙门里批阅公文,户部八旗司郎中何达兴跑来求见。
玉柱一听就知道,棘手的事情上了门。
果然,何达兴进来后,禀了一件大事。
赫舍里·永泰,是赫舍里·索尼的曾孙,这家伙百无一用,成天只会混吃等死。
结果,永泰私下里把祖田给卖了。
所谓的祖田,其实是清军入关后,跑马圈地,白抢的汉人土地。
按照朝廷的规矩,旗人的土地,禁止卖给汉人。
但是,一般情况下,民不告,官不纠。
偏偏,永泰是个烂仔,他把卖地的钱都花光了后,反而诬告买地的汉人。
玉柱听明白了,永泰是纶布的儿子,纶布又是噶布喇的儿子。
噶布喇,在历史上很不出名。然而,噶布喇才是废太子胤礽的正经郭罗玛法。
满语里,郭罗玛法,也就是外祖父的意思。
换句话说,噶布喇就是康熙的第一任皇后,孝诚皇后赫舍里氏的生父。
玉柱那可是老官僚了,他一听就知道,必定是永泰仗着是旗人的身份,想玩黑吃黑的把戏。
只是,康熙恨毒了索额图,连带着整个赫舍里家,也都被彻底的边缘化了。
“嗯,拿了我的名帖,去叫长泰亲自来领人回去!”玉柱想了想,他的亲祖母毕竟是赫舍里家的女人,再怎么说,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长泰,是噶布喇的长子。噶布喇死后,由他袭了一等承恩公的爵位。
和弟弟索额图不同,噶布喇既没啥本事,又死得早。
所以,老皇帝只是杀了索额图和他的两个儿子,倒也没有牵怒于噶布喇这一系的子弟。
长泰,只是个闲散的一等公罢了,没钱没权。
玉柱亲自派人去打招呼,长泰赶紧来了户部,当众带走了永泰。
听说长泰当场扇了永泰几个耳光,玉柱不禁暗暗一叹,败家子害死人呐。
原本,老皇帝赏给玉柱的敕建镇国公府,已经快要收拾妥当了。
谁曾想,玉柱被降成了辅国公。
没办法,负责改建的雷家班班主雷金玉,只得亲自来拜见玉柱。
玉柱知道雷金玉的来意,便吩咐说:“一切按制即可。”
雷金玉有些不得要领,就去找了周荃。
周荃笑眯眯的说:“老雷啊,你呀,也是伺候多年的老人了,难道还不了解咱们中堂的脾气么?”
雷金玉知道周荃是玉柱的心腹,便哈着腰,说:“还请周先生指点迷津。”
“嗯,别的倒也罢了,只是绝对不能违制,明白吧?”周荃知道雷金玉的心思,便特意点明了其中的奥妙,“务必查仔细了,千万不能违制。”
雷金玉听懂了,哈着腰说:“多谢周先生的指点。”暗中递了一张千两的银票。
周荃也没和雷金玉客气,径直就笑纳了。
等雷金玉走后,周荃拿着银票来见玉柱。
玉柱微微一笑,说:“既然是他给你的,伱就收下吧,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既然玉柱都这么说了,周荃也就毫不客气的收了雷金玉的贿赂。
一旁的吴江,深深的看了眼周荃,心说,老周还真是厉害呢,每次收钱都要跟中堂说得一清二楚。
其结果是,不仅银子落了袋,玉柱还不会猜忌周荃。
这是何等的了得?
第583章 御前官司
玉柱陪着李四儿说话的时候,刘嬷嬷进来禀道:“回老太太,照您的吩咐,人牙宋婆子领着小丫头们来了。”
家务事,玉柱向来是不插手的,他起身就想走。
不料,李四儿却说:“你别走呀,陪我一起瞅瞅?”
玉柱陪着笑脸说:“额涅,我书房里还有事儿……”
“哼,再大的事儿,陪陪我都不成么?”李四儿板起俏脸,瞪着玉柱。
玉柱只得硬着头皮,又坐回了原处。
在老佟家,由于李四儿这个奇葩的存在,称呼上其实都是乱的。
隆科多的亲妈,老赫舍里氏,才是整个老佟家里,正经的老太太。
结果呢,隆科多为了讨好李四儿,故意把亲妈叫作老太君。
这么一来,李四儿就顺理成章的晋升为老太太了。
当然了,李四儿也不太乐意去佟家老宅那边,免得要看老赫舍里氏的脸色。
反正吧,在整个隆府里,李四儿就是活祖宗,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没办法,谁叫李四儿命好呢?
前半生,李四儿有男人疼她,在外宅里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后半生,李四儿不怎么在乎隆科多的宠爱了。因为,她的亲儿子乃是威震天下的玉中堂。
不夸张的说,玉柱轻轻的跺跺脚,整个京城的地皮,也都要跟着抖几抖。
时至今日,满京城里,还真没几个人,敢甩脸色给李四儿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四儿身边的丫头们,其实已经换过好几茬了。
不过,除了红梅和刘嬷嬷之外,玉柱也没见李四儿格外的宠着哪个丫头了。
人牙宋婆子,在京城里做贩卖人口的生意,已经很多年了。
这宋婆子很有头脑,专门做京城里大户豪门的生意,不仅口碑信誉极好,而且嘴巴极严。
当年,红梅就是宋婆子亲手送到李四儿身边的小丫头。
如今的隆府之中,由于玉柱的儿女们持续增多的缘故,家生子的奴婢们已经不够用了,这就需要大批的外购奴婢了。
所谓家生子,指的是,父母都是隆家的奴婢。
照大清律的规定,家奴的子女,必须世代为奴为婢,永无出头之日。
这可真的是,一日为奴,终身为奴呢!
玉柱的儿女们,个个都是李四儿的亲孙辈,她自然是喜爱的。
只不过,李四儿向来就有喜欢塞人的坏毛病。
到目前为止,玉柱的所有儿女身边,都有李四儿硬塞进去的下人。
嫡亲的祖母,安排几个下人或婢女,跟着服侍孙儿或孙女,谁敢说不?
宋婆子被领进屋里后,见玉柱也在座,她赶紧跪下磕了头,毕恭毕敬的说:“贱妇宋氏,叩见老太太、玉中堂,老太太、玉中堂万福金安。”
“起喀吧。”李四儿和宋婆子已经算是老熟人了,她也就没端架子的给宋婆子让了座。
如果仅仅是李四儿在场,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宋婆子,倒也敢坐。
可是,玉柱也在屋里,就算是借宋婆子八十个胆子,她也只得乖乖的垂头站着。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在权势滔天的玉柱跟前,宋婆子安敢造次?
在现代人的眼里,贱妾肯定不是好词。
然而,到了玉柱的面前,一直操持贱业的宋婆子,若是擅用贱妾的自称,那才是妥妥的僭越无礼之举。
这就和绝大部分人一样,即使想当奴才,也不可得也!
等丫头们一排排的被领进了屋子,玉柱看着莺莺燕燕、杏眼桃腮的模样,这才恍然大悟。
敢情,李四儿的老毛病又犯了,又想往玉柱的屋里塞人了。
咳,必须承认,宋婆子确实有几把刷子,她领来的丫头们,个个都很水灵,皮肤嫩的可以掐出水来。
要知道,在这个吃人的社会,穷人家的女儿,因吃不饱穿不暖的缘故,头发一般枯黄。
又因总做家务活的缘故,穷人家的女儿,双手的皮肤大多十分粗糙。
可是,宋婆子领来的这些丫头,个个品相上乘,皮肤异常之细腻。
由此可见,宋婆子买下她们之后,应该花了一番心思,把她们养得很好。
“珍哥儿,你屋里很久没有添人了,挑几个回去,尝尝鲜吧?”李四儿见玉柱的兴致不高,又补充说,“你若是不要,她们就会被卖进那等脏地方去,唉,那才叫做是摧残呐。”
知子莫若母!
李四儿这么一说,还真的触动了玉柱,他略微一想,就说:“我相信您的眼光,您就帮着挑几个最俊俏的丫头,交给红梅去教导吧?”
“嗨,这就对了呀。”李四儿疼儿子的情绪落了地,满心的欢喜的叫来了红梅,让她帮着挑丫头。
玉柱的身边,几乎全是绝色的女子,红梅按捺住心里的醋意,实事求是的挑了八个最俊俏的丫头出来,领着走了。
宋婆子见生意做成了一大票,心里十分欢喜,磕头的时候,嗙嗙直响。
刘嬷嬷领着宋婆子出来结帐,宋婆子在从帐房的手里拿了两千四百银票后,转手就将四百两银票,硬塞进了刘嬷嬷的袖口。
“刘嬷嬷,您老人家总照顾我的生意,一点小意思,也就是个茶钱,完全不成敬意,万请笑纳。”宋婆子不仅塞了钱,而且,话也说得贼圆润,让人格外的舒坦。
刘嬷嬷见宋婆子的如此会做人,不由笑眯眯的说:“我说宋妹妹,我托伱的事儿,别忘了就成。”
宋婆子知道,刘嬷嬷的儿子娶了妻后,一直没有抱上金孙,这就琢磨着,给她的儿子买个屁股大的通房丫头回去,以便传宗接代。
“刘嬷嬷,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我一定仔仔细细的替您老人家打听着。”宋婆子一边客套着,一边心满意足的从偏门离开了隆府。
大清朝的户部衙门,其实是整个朝廷里,最忙碌的一个衙门。
每天,在户部衙门的门房里,等着玉柱接见的京官和外官们,少说也有三十几人。
朝廷的银子再多,也不够花。
玉柱自己就说得很形象,十口大缸,却只有六个盖子,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左支右绌的缝缝补补了。
进了清溪书屋之后,玉柱见宗人府的宗令雅尔江阿,管着内务府的老八,还有管着工部的大学士王掞都在场,也就明白了,找他逼钱的来了。
“臣儿玉柱,恭请汗阿玛圣安!”
“伊立!”
随着老皇帝的叫起,玉柱便站到了一旁。
“玉柱,宗人府的银子,怎么还不拨啊?”老皇帝盯着问玉柱。
玉柱哈下腰,皱紧眉头,十分苦恼的说:“回汗阿玛,浙江和江苏的应缴库银尚未送来,户部的银库里,没银子啊。”大大的叫苦。
老皇帝点点头,转头瞄向了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确实在背地里告了玉柱的刁状,但是,他也知道玉柱的厉害。
现在,当着玉柱的面,雅尔江阿也只得说:“宗人府要修玉牒了,需要花一大笔银子,这确实是大事,还请玉中堂多多少少给点银子吧?”
玉柱淡淡一笑,开始帮雅尔江阿算帐了。
“上个月九号,户部刚刚拨了三十万两银子给宗人府,这才几日,就全都花光了?简王啊,西北正在打仗呢,花钱如流水,我又不是聚宝盆,也变不出半两银子啊!”玉柱的意思是说,真逼急了,那就要派人查帐了。
这年头,哪个衙门的帐目,经得起细查?
雅尔江阿,原本是玉柱的顶头上司。只是,他的运气不好,得罪过老皇帝,被罢了官,回家休息了好些年。
不巧的是,雅尔江阿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时候,玉柱在朝堂上平步青云,已成参天大树了!
雅尔江阿不敢说话了,老八主动站了出来,异常诚恳的说:“玉柱弟弟,造办处的关系重大,银子不能停拨啊!”
玉柱拱了拱手,说:“八哥,造办处的银子,从来没有停拨过。只是,短短的半年之内,就花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至今未见核销帐目啊。”
这意思说的很清楚了,给钱可以,先销了以往的帐目,再行拨款。
如果是一般人,老八自然敢做了假帐拿来糊弄。
偏偏,玉柱的手底下,有一批擅长查帐的高手,老八也不敢硬顶了。
和宗人府不同,造办处的事儿,都是老皇帝的私事,花钱如流水,实属正常。
玉柱也不敢一直卡着造办处的银子不给,只是,户部的银库里,确实只有一点压库银了。
王掞轻咳了一声,正欲发难,玉柱却主动说:“工部修河堤的银子,今年只能缓拨了。”
“为何?”王掞立时就火了,大声质问玉柱。
玉柱冷冷的说:“每年都花近千万两银子,用于修河堤,可是,河堤每年照旧垮塌,还不如不修呢。”
“岂有此理?”王掞立时就急眼了,修河堤的银子,关系到多少官员和士绅的利益啊,怎么可以说停就停呢?
玉柱的心里非常有数,停修今年的河工,其实是老皇帝本人的意思。
但是,老皇帝好面子,也好名,这口黑锅就只能由玉柱这个财神爷来背了!
唉,没办法,自从玉柱总管了户部之后,类似为了要钱的嘴巴官司,隔三差五的就要在老皇帝的跟前,打一场!
第584章 老皇帝搅浑水
三个人联名告状,竟然被玉柱顶了回去,还是当着老皇帝的面。
这下子,玉柱的厉害,朝堂内外的群臣们,就更知道了。
值此朝廷极需用钱之际,玉柱的批钱原则是,好钢花在刀刃上,不该花的银子,一分也不花。
反正,老皇帝的内库,根本不缺钱。想修啥宫殿,就修啥宫殿,根本不需要找户部开口。
这日,玉柱和老皇帝商量了本月的户部大计划之后,老皇帝忽然叹了口气,说:“江宁织造又亏损了不少银子,唉,曹家人就没几个擅长经营的。”
若是旁人,玉柱装个傻也就过去了。
曹颙毕竟是玉柱的正经小舅子,他没办法装呆,便试探着建议说:“老爷子,要不,还是把曹颙调回京城里来吧?”
“唉,子清他……”老皇帝想起了曹寅的各种好,忍不住掉了泪。
玉柱见老皇帝落了泪,赶紧从袖口摸出浸透了姜汁的手帕子,在两眼轻轻的一抹,也跟着掉了眼泪。
随着年事渐高,老皇帝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刚强了。
想当年,吴三桂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清廷的真实意图罢了,故意上折子,请求撤藩。
年轻气盛的老皇帝,不顾太皇太后和满朝重臣的反对,硬是批准了撤藩折。
结果,平三藩之战,若不是天佑鞑清,整个天下已经姓吴了。
有人说什么,吴三桂绞死了永历帝,天下人不服。
这个纯属是胡扯了!
张大帅还是纯正的土匪呢,东三省的草民们,谁敢不服?
吴三桂之败,就两点:其一是没有及时的提兵北上,其二是死太早了!
鞑清的运气,还真的是好。
后来的洪教主拿下江宁后,若是倾尽全力的北伐,鞑清的江山早就崩塌了!
“把曹颙调回来了,派谁去监视江南的读书人呢?”老皇帝也不介意在玉柱的跟前漏了底。
玉柱想了想,建议说:“不如就派马桑格的三弟,正白旗下左领马二格去吧?”
老皇帝仔细的一琢磨,马偏额共有三子,长子吏部尚书马桑格已故、次子费雅达现任潼关总兵,三子马二格现任正白旗汉军左领兼内务府员外郎。
更重要的是,马偏额也是康熙的少年侍读之一,曾在曹寅之前,久任江宁织造。
客观的说,马偏额的马家人,更得老皇帝的宠信一些。
实际上,红楼梦里的王子腾,指的便是马桑格。
“马二格能行么?”老皇帝有些疑惑的问玉柱。
玉柱笑着解释说:“老爷子,您就算派头猪去当江宁织造,只要不那么的生活奢侈,肯定不可能亏损的。”
这话就说的很难听了,等于是,指着曹颙的鼻子,骂他是猪头了。
康熙反而被逗笑了,骂道:“岂有此理?哪有这么编排你内弟的道理?”
“老爷子,胳膊肘肯定是朝内拐的。可是,他不是那块料儿啊!”玉柱嘴上这么说,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怕是,曹颙受了舅舅李煦的挑唆,暗中和老八搭上了线吧?
不然的话,江宁织造衙门怎么可能仅仅半年内,就亏损了好几十万两银子呢?
曹家人,都是猪脑子,放着玉柱这棵参天大树不攀,却妄想着靠从龙之功,跟着老八永享荣华富贵。
做梦吧!
“嗯,容我再斟酌一下。”老皇帝有些犹豫,曹家人暗中监视江南士林,那是有人脉支撑的。
玉柱也不着急,反正吧,老皇帝也知道,他瞧不上曹家人,两家的来往甚少。
若不是老皇帝硬把曹颐塞进了玉柱的怀中,还造出个福彭来,单从曹春这边论,玉柱和曹家的交情,澹得很。
只是,玉柱想告辞的时候,老皇帝在清溪书屋里待久了,临时起意,想出去散散心了。
于是,老皇帝换了身便服,钻进了玉柱的马车里,跟着他一起回了隆府。
进入玉柱的院子里,老皇帝迎面就见,一群莺莺燕燕的俊俏丫头们,正在刘嬷嬷的带领下,跟着学习礼仪。
老皇帝背着手,仔细的看了看,扭头笑道:“你倒是颇有眼力,这些丫头们可比宫里的秀女们,强太多了呀。”
玉柱的脸皮向来贼厚,他涎着脸说:“您是知道的,美色,吾所欲也,且多多益善。”
老皇帝微微一笑,调侃道:“我当然知道了,你尤喜他人之妇的恶名,早就传遍了整个江南!”
玉柱忽然挺起胸膛,大言不惭的说:“江南的读书人,身体本钱薄得很,伺候不好他们家的娘子。我替他们把娘子收拾舒坦了,嘿嘿,他们应该感激我才是。”
好家伙,这话实在是太无耻了,老皇帝竟然被噎的直翻白眼。
一旁的图理琛,惊得目瞪口呆,玉柱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和今上说话?
魏珠早就见怪不怪了,脸色丝毫没变。
老皇帝喘了几口粗气,缓过劲儿后,忽然笑道:“你呀,你呀,可千万别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啊!”
玉柱知道老皇帝已经不能欺负女人了,便故意凑到老皇帝的耳旁,小声说:“不瞒您说,我得了个偏方,不仅不会掏空,反而龙精虎勐。”
图理琛刚担任御前侍卫不久,他何曾见识过,玉柱当着老皇帝的面,竟然荤素不忌的样儿?
玉柱领着老皇帝,坐进了湖心亭内。
在魏珠的指挥下,石桌上,很快摆上了茶点。
老皇帝欣赏了一下湖边的美景,若有所思的说:“你的辅国公府,我琢磨了下,还要再改建一下!”
玉柱和老三公开掐架,结果从镇国公又降成了辅国公。
尽管看似降了爵,丢了体面,实际上,也避免了功高莫赏的尴尬窘境。
老皇帝又要在赏的辅公府里,花他的私房钱,替玉柱改建园子,这已经是变相的安抚了!
原本,户部一直归老四管辖。
但是,老四这个人太过刚硬了,追讨欠款的时候,得罪了太多的权贵。
时间一长,老四就算是老皇帝的亲儿子,也架不住群狼的撕咬。
另外,老皇帝一直在老四和老十四之间,犹豫不决。
老皇帝让老四离开户部,未尝没有保全他的想法!
玉柱就不同了,他是外和内刚的性子。
不管哪个衙门来要钱,玉柱都可以做到心平气和的摆事实讲道理,借用原则底线,抵挡各路来要钱的神仙。
归根到底,还是西北在打大仗,国库太过空虚了!
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玉柱公开做恶人,本质上是替老皇帝背黑锅。
老三就是聪明一世,湖涂一时,没有看透这一层关系,结果被玉柱给坑惨了。
另外,凭心而论,玉柱并不想坐在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的位置,被众人在背后戳嵴梁骨。
不客气的说,只要隆科多稳稳的掌握着步军衙门的兵权,就算是让玉柱做个闲散的辅国公,他也是非常乐意的。
老皇帝的脾气,越老越古怪。不管是谁,越是想抢权,他就偏不给。
历史上的老四,就是看透了老皇帝的脾气。而老十四呢,原本是一手王炸的天牌,结果打个稀巴烂。
老皇帝坐了一会子,忽然想起了福彭,便命人将这孩子领到了跟前。
“奴才福彭,恭请皇上圣安!”
权贵之家的孩子,哪怕还没启蒙读书,礼仪上也都是管得甚严的。
老皇帝皱紧了眉头,质问福彭:“这才多久没见,竟是如此的生份了?我好象教过你的吧,应该叫汗玛法?”
福彭奶声奶气的说:“回皇上,奴才的阿玛,虽是您老人家的义子。可是,奴才并不是钦封的义孙啊!”
“哟嗬,在这里等着朕呐?”老皇帝一听,小福彭说的竟然甚为有礼,便又问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有五岁了吧?”
“回皇上的话,奴才今年已满六岁了。”
老皇帝感慨道:“唉,一晃眼的工夫,当年坐在我膝头的小崽儿,也已经六岁了呀。”
“嗯,以后还是叫汗玛法吧,叫皇上太生分了。”老皇帝想了想,又补充说,“小轩玉、小轩景和常盛他们几个,也都照此办理。”
“臣儿叩谢汗阿玛天恩。”玉柱领着福彭,一起跪下谢了恩。
嚯,玉柱家里的情况,老皇帝可谓是了如指掌,如数家珍一般,信口就可拈来。
到目前为止,玉柱的子女们虽然众多,正经的嫡子却只有三个,即秀云所出的轩玉和轩景,曹春所出的常盛。
福彭再金贵,也只是个生母完全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罢了。
老皇帝出来一趟后,就不想回畅春园了,索性在湖心亭里,由玉柱陪着一起用了午膳。
玉柱对老皇帝的饮食习惯,早就完全掌握了,伺候得很舒坦。
膳罢,老皇帝饮茶的时候,忽然说:“小福彭挺可怜的,不如还是把他记在曹佳氏的名下?”
玉柱的心里,当即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曹颐偷了曹春的男人不说,连她的野种儿子,也要记在曹春的名下,变成庆府那边的嫡次子,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第585章 马齐相邀
“老爷子,曹佳氏也是您老人家赐的婚呢,不能太欺负她了吧?”玉柱向来是大事听老皇帝的吩咐,小事自有主张。
不可能由着老皇帝的性子乱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玉柱也很怜惜小福彭没生母在身边照顾着。但是,大户人家的规矩一旦乱了套,乃是家族祸乱之源。
见玉柱坚持不肯,老皇帝也不好强迫,只得做了罢。
送走了老皇帝后,玉柱主动抱起小福彭,柔声道:“乖,阿玛疼你。”
玉柱再不喜欢曹颐,小福彭也是他的亲儿子,他不疼,就没人疼了。
小福彭奶声奶气的说:“阿玛,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好多次,我都睡着了,是您过来替我掖的被角。”
玉柱心想,这孩子从小养在宫里,性子格外的敏感。
孩子虽小,却心思剔透,就像是瞎子吃汤圆一般,心里非常有数。
当晚,玉柱带着小福彭一起用晚膳,又陪着他一起做功课。熄灯后,父子两个,相拥而眠。
随着时间的推移,玉柱身边的寒字辈大丫头们,也都到了婚嫁的年纪。
早年间,就伺候在玉柱身边的八个寒字辈的大丫头之中,最早嫁人的寒袖,成了正经的商户家的少奶奶。
商户虽然地位卑微,好歹,寒袖也是不缺银子使的正房夫人。
第二个嫁人的是寒霜。
寒霜的丈夫,乃是正四品的新军标统牛泰,这就是妥妥的官家少奶奶了。
有一官一商在前头示范,玉柱身边的大丫头们,心气也跟着高了许多。
玉柱问寒烟的时候,寒烟就很直接的说:“回爷,奴婢和寒霜本是姊妹,若是奴婢以后见了寒霜,还要跪地磕头,那多替您丢人呐。”
哟嗬,玉柱一听,就秒懂了。寒烟这是拐着弯子说,她也想做官员家的少奶奶呢。
“你家里的老子娘,有何想法?”玉柱肯定要问清楚,寒烟的父母是个啥态度了。
寒烟吐了吐小香舌,俏皮的说:“不瞒您说,奴婢的老子娘早就说了,奴婢的婚事,全听您的吩咐。”
玉柱哑然一笑,寒烟真的是个小滑头呢。
也是,一起相处十多年了,就算是个块木头,也应该清楚的知道玉柱的脾性了。
当年,寒袖出嫁的时候,是自谋的出路,看中了经商的表哥。
玉柱不当红娘,倒也乐得轻松自在,不仅放了寒袖的身契,而且,还亲自登门,给了二百两押箱底的银票。
寒烟所说的全听玉柱作主,就像是请客吃饭时,客人说是随便,哪能真随便呢?
不过,今日已经不同往昔了!
想当初,玉柱不过是个隆科多的外宅私生子罢了,勉强也算是权贵子弟,腰杆子也没那么硬。
如今呢,玉柱已经是老皇帝驾前的第一宠臣,堂堂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还是响当当的辅国公。
如此雄伟的参天大树,只要玉柱放出风去,肯定有许多人攀附上来。
毕竟,傻子都知道,玉中堂的贴身侍婢,只要娶回去了,那还需要愁前程么?
正因为如此,玉柱反而十分头疼了。
寒烟想要嫁得好,丝毫也不难。难的是,男方另有所图,并不是真心待她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孰能无情?
寒烟跟在玉柱的身边,伺候了十几年,若是所嫁非人,玉柱的心里也不会痛快的。
回屋后,玉柱和秀云说了寒烟的事儿。
秀云想了想,说:“爷,请恕妾直言,寒烟的出身不好,正经的大户人家不可能瞧得上她。想娶她的,又恐怕心思不太纯正了。”
玉柱点点头,问秀云:“还请贤妻指点迷津!”
秀云笑眯眯的说:“我听人说起过,吴盛好象挺喜欢寒烟的。”
玉柱不太关注后宅之事,不禁皱紧了眉头,说:“我怎么没有听吴盛说起过?”
秀云吃吃一笑,说:“吴盛又不是嘴皮子利索的吴江,胆子也贼小,他怎敢和你提起这些私事?”
时至今日,吴江已是玉柱身边的大管事,而吴盛则是二管事。
“就怕寒烟瞧不上吴盛啊。”玉柱摇了摇头,有些不以为然。
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他总觉得,脱离奴籍的自由生活,才是人人向往的好日子。
秀云轻声一笑,说:“伱呀,连身边的事儿都不关心,怎么当主子的?我可早就听人说了,吴盛的老子娘已经把寒烟家里的门槛条,都给踩烂了呢。”
玉柱听进去了,随即说:“那这么着,你抽个空,问一下的寒烟的意思,看看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秀云捂嘴一笑,埋怨道:“爷,我是什么身份?我找了她来问话,她笃定不敢说实话的。不然,就叫红梅去探探她的口气吧?”
玉柱点头允了,红梅干这种事情,正好合适。
自从玉柱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后,他的专属公事厅,便搬入了内阁大堂内。
内阁大堂,位于文华门以南,协和门东侧,乃是内阁的正经办公场所。
按照朝廷的规矩,除了东阁大学士之外的所有大学士,不分满汉,皆在内阁大堂里的三间正堂内办公。
内阁里的论资排辈现象,极为严重。
玉柱作为资历最浅的大学士,分给他的位置,西晒十分严重。
也就是,日头偏西的时候,火辣辣的大太阳光,可以直接照到玉柱的书案上。
参加完御门听政后,玉柱跟在其余几位大学士的身后,往内阁大堂那边走去。
路上,马齐故意落后了几步,和玉柱走了个并排。
“玔卿老弟,今晚可有空否?”马齐小声问玉柱。
玉柱看了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就点了点头。
马齐随即说:“王广福斜街的梅苑书寓,今晚不见不散。”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多半是马齐碰见了难事,想求他高抬贵手了。
这年头的权贵之间,彼此勾兑一下利益,乃是常有之事。
只是,马齐和玉柱都是内阁大学士,身份比较特殊,不方便公开见面,只能约到了梅苑书寓那种十分隐蔽的特殊场所。
马齐想求何事,玉柱一时还猜不出。
不过,事情重要到,马齐必须和玉柱当面才能说得清楚的程度,肯定就不是小事了。
(PS:加班中,没办法用笔记本码字,被迫用爪机,才码出来的,兄弟们先看着吧。)
第586章 抢乾隆的媳妇
天色全黑后,身穿便服的玉柱,乘坐普通的马车,抵达了王广福斜街的梅苑书寓。
马齐身边的贴身长随马七,见玉柱来了,赶紧上前扎千行礼,刻意小声说:“小的马七,请玉中堂大安。”
玉柱认识马七,就含笑问他:“你家中堂已经到了?”
“不瞒玉中堂您说,我家中堂早就到了,正等着您老呢。”马七丝毫也不敢怠慢,哈着腰,毕恭毕敬的做了回答。
玉柱点点头,淡淡的说:“那就前头带路吧。”
“嗻。”马七哈着腰,刻意落了一步,领着玉柱来见马齐。
马齐订的地方在二楼的最里边,玉柱进屋后,马齐当即起身,快步走到门前,笑着说:“玔卿老弟果然是信人也。”
玉柱微微一笑,马齐的称呼,其实是有点乱了套。
因为曾经联过宗谱的关系,马齐和玉柱的老丈人常德,算是平辈的兄弟。
不过,庙堂之上,向来都是达者为尊。
除非是首席满洲大学士的嵩祝,玉柱和马齐同为内阁大学士,不可能分出高低贵贱。
若是马齐强行以所谓的长辈自居,求玉柱帮忙的事儿,肯定无法谈下去了。
再说了,马齐虽然回任了武英殿大学士,却没有被安排管部。
众多周知,不管部的大学士,属于大学士里的二流货色。
反观玉柱,他牢牢的把持了户部的大权,乃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
毫不夸张的说,在钱粮的事情上,除了老皇帝之外,谁都要看玉柱的脸色。
想当年,翁师傅以军机大臣的身份兼任户部尚书,楞是把掌握了北洋水师和淮军的李合肥,卡得两眼直冒金星,却又无可奈何的干瞪眼。
落座之后,马齐很有礼貌的让了茶,玉柱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嗯,地道的六安瓜片。
六安瓜片,唐朝时称为庐州瓜片茶,本朝则为贡茶。
经典名著《红楼梦》里,提到六安瓜片的地方,多达八十余处。
一整套行礼如仪后,马齐笑着说:“不瞒玔卿老弟你说,今日相邀,实是有事相求。”
玉柱眨了眨眼,他原本以为,马齐会按照常规,先叫了美姬进来伺候着,等酒酣耳热之际,再说正经事。
谁曾想,马中堂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打算先谈事儿,再享乐。
“小弟愿闻其详。”江湖本无大小,各依身份定称呼,才是正道理。
“哦,是这么回事……”马齐一番解释后,玉柱这才恍然大悟了。
敢情,还真的是件捅破天的大事儿。
马齐的亲弟弟李荣保,现任察哈尔总管,驻于张家口。
也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也许是色迷了心窍,李荣保居然猥亵了察哈尔札萨克郡王的王妃,还被人发现了。
马齐说的遮遮掩掩,玉柱一听就知道了,说是猥亵,只怕是已经入了港啊。
这一下,可就捅破了天。
幸好,李荣保尚有几分理智,赶在苦主进京告状之前,及时派人回京,把事儿禀报给了马齐。
难怪,马齐这么着急,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敢约玉柱单独相会呢。
嘿嘿,这么大的事儿,以马齐如今的圣宠,他肯定是摁不下去的。
实话说,马齐颇有些眼力介,除了玉柱之外,求谁都没用。
大家都是庙堂上的顶级权贵,这么大的事儿,若想按下去,回报不可能小。
见玉柱没吱声,马齐就站起身,拱手道:“只求保住舍弟的性命,别的全凭吩咐。”
玉柱一听,马齐倒也是个大明白人。
马齐的意思是,只要是玉柱提出的交换条件,整个富察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答应下来。
自古以来,想干成大事的人,就必须出手大方。
若是抠抠索索的舍不得出血,嘿嘿,还怎么救李荣保一命呢?
玉柱心里有数,马齐这是看明白了,他每天陪在老皇帝身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
老皇帝知道了这种大丑闻消息,盛怒之时,伴驾的玉柱若是在旁边帮着说几句话,李荣保很可能就有救了。
所谓朝里有人好做官,核心就是,在老皇帝的身边,有人帮着说话,而且,老皇帝还听得进去。
马齐心里门儿清,玉柱不缺钱,身边更不缺美人儿,所以,他才让玉柱开条件出来。
玉柱想了想,就说:“我听说令弟有一独女,不仅冰雪聪明,而且花容月貌?”
马齐的老脸立时吓白了,结结巴巴的说:“不瞒老弟你说,舍侄女儿年仅七岁而已,尚在流鼻涕呀,哪里谈得上花容月貌?”
见马齐吓变了脸色,玉柱当即意识到,马齐肯定是误会了。
马齐误以为玉柱看上了年幼的富察氏,这当然是美丽误会了。
玉柱微微一笑,说:“犬子常盛,生于康熙四十八年二月……”
马齐肯定不是笨蛋,他一听小铁锤的生辰,立时眼前猛的一亮,小声说:“老弟伱的意思是,结成亲家?”
“然也!”玉柱琢磨了半天,始终找不到满意的交换条件,索性提前下手,把乾隆的贤惠老婆变成他的儿媳妇算了。
马齐喜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能和玉柱结成亲家,简直不敢想象啊!
只是,马齐多少还是有些遗憾,若是秀云的嫡长子小轩玉,那就更完美了呀。
由于联了宗的关系,马齐对玉柱家里的情况,自然是了如指掌。
常盛虽然也是玉柱的亲儿子,但是,他的地位就远不如秀云所出的轩玉那么金贵了。
“玔卿老弟,既然你这么看得起舍侄女,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就替舍弟做主答应了,我们沙济富察氏绝无反悔之理!”马齐惟恐玉柱变了卦,索性把话说死了。
马齐不仅是李荣保的亲大哥,而且还是沙济富察氏的大族长。
“那就一言为定了!”玉柱知道马齐的担忧,也跟着把话说死了。
谈完了正事之后,马齐命人回府,拿来了富察氏的传家之宝,作为定亲的信物。
玉柱望着面前摆着的这只祖母绿的貔貅,心想,马齐还真的是很有魄力呢。
既然马齐做了示范,玉柱也让吴江回家去,拿来了一只扇坠,作为交换的信物。
至于,富察氏将来要参加的选秀女一事,马齐和玉柱都没提这事。
以玉柱和老佟家的雄厚实力,区区小事尔,何须多言?
交易达成之后,马齐轻轻的一击掌,立时从外头进来了几名歌姬。
玉柱向来对瞟姬木有兴趣,不过,既然和马齐结了亲,多少也要给面子的。
酒宴开席之后,当着玉柱的面,马齐搂了两个尚未破瓜的清倌,旁若无人的调笑着。
玉柱的旁边,也坐了个非常漂亮的女子,看头饰,就知道,也是尚未破身的雏。
酒过十余巡,起了性子的马齐,搂着两位佳人走了。
等马齐走了后,玉柱也跟着起身,迈步朝外头走去。
一直陪着玉柱的美姬,原本以为,今夜必定会被梳笼了。
却不料,玉柱将她视若敝屣,竟然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回府之后,玉柱没有丝毫的睡意,索性便找来周荃。
两人一边品茗,一边对弈。
“东翁,马齐虽然重回了内阁,却是个空架子大学士,并无实权。您让常盛成为马齐的侄女婿,就算是今上知道了,也是无妨的。”周荃得知了玉柱和马齐结亲之事,满是欣慰的笑道,“轩玉就不同了,他的婚事啊,只怕还要看今上的眼色呢。”
玉柱点点头,说:“常盛没有雄厚的母族撑腰,他娶了马齐的侄女,并不犯忌讳。”
对于满洲权贵之间的结亲,老皇帝向来都很忌惮。
所以,选秀女的时候,老皇帝看似乱点鸳鸯谱的赐婚背后,隐藏着勿使众权贵合而谋朕的平衡之术。
马齐一族的沙济富察氏,并非是本朝的顶流权贵豪门。
尤其是,马齐站错了队,力挺老八当太子,被老皇帝打压了下去之后,他这一支的富察氏明显失了势。
原本的传言是,二马吃尽天下草。
现在呢,马齐空有大学士之名,马武也丢了内务府总管的宝座。
周荃抖开折扇,笑道:“以门下对今上的了解,轩玉的嫡妻,只怕是不太可能出于名门望族了。”
玉柱小啜了口茶汤,淡淡一笑,说:“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我才让常盛和富察氏结了亲。”
第二天一早,玉柱和老皇帝闭门商量了财务问题之后,他就把昨晚见了马齐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老皇帝。
老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迟迟没有表态。
玉柱却只当没看见似的,笑嘻嘻的说:“老爷子,既然我和他们家结了亲家,马齐再担任大学士,就不太合适了呀。”
老皇帝听了这话,忽然冷冷的说:“马齐若是知道了,岂不是要恨你入骨?”
玉柱摊开两手,从容的说:“我心里又没鬼,何所惧哉?”
老皇帝随即笑了,骂道:“你个小混蛋,我还不了解你么?马齐若是不走,就该你走了。哼,你大概又想撂挑子了吧?”
“嘻嘻,老爷子,您就是西天的佛祖,我就是您手掌心里的小猴儿,啥心思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法眼。”玉柱这么一说,倒把老皇帝逗笑了。
老皇帝看过《西游记》,书里的孙猴儿再厉害,始终也逃不出西天佛祖的手掌心。
第587章 大将军王
在玉柱的有力斡旋下,李荣保被免去了察哈尔总管之职,然后象征性的在刑部大牢里关了几天,就以养病的借口,被放归了家中。
受了李荣保的牵连,马齐再一次被罢免了大学士,回家吃自己的闲饭了。
不过,这一次被免职,马齐倒无怨言。
因为,若不是玉柱帮着说了话,李荣保就肯定要掉脑袋了。
到那个时候,鸡飞蛋打,马齐照样要受牵连,最终还是要丢官。
李荣保和玉柱成了亲家,马齐是打心眼里高兴啊!
那么多御史的弹劾之下,玉柱竟然有办法,留下了李荣保一命,这是何等惊人的圣卷?
玉柱呢,他心里很有数,李荣保的亲哥哥马武,在老四登基的过程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上三旗皆有两名领侍卫内大臣,这样的安排,看似天衣无缝。
实际上,老皇帝咽气之后,隆科多的兵马,能够悄无声息的连夜开进畅春园,就是从马武负责的园门进去的。
不然的话,以老四那种睚眦必报的个性,肯定饶不了马齐这个八爷党的骨干成员。
老四登基之后,不仅没有清算马齐,反而重用他为四名总理事务王大臣之一,同时还赏了世袭的二等伯。
随着老皇帝一天天的衰落下去,玉柱也在慢慢的布局之中。
马齐兄弟三个之中,马武的盛宠最隆。
所以,尽管受了李荣保的牵连,马武只是丢了内务府总管的肥缺而已,依旧保住了领侍卫内大臣的位置。
说来也是巧合,满洲镶黄旗下的两名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和马武,都和玉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马齐的兄弟四人,都属于是沙济富察氏。
沙济富察氏原隶满洲正蓝旗,皇太极在位的时候,改隶于满洲镶黄旗下。
比较妙的是,马武和李荣保的关系,就像是鄂伦岱和法海的关系一样,简直是水火不相容。
这年头,真正有底蕴的豪门之家,绝对不可能把所有的鸡蛋,都装进同一只篮子里。
别看鄂伦岱没有和玉柱公开撕破过脸皮,但是,他依旧是公认的八爷党。
而玉柱呢,他可是公认的八爷党克星。
自从玉柱中了状元之后,几乎就是踩在八爷党的尸骨上,一路平步青云的爬到了文渊阁大学士的高位。
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谁没吃过玉柱的大亏?
御门听政之后,老皇帝接到了老十四发回来的报捷奏折,便把玉柱找了去。
玉柱仔细的看完了老十四的奏折,便笑着说:“十四哥果然是颇有将略,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打到了喇萨城下。”
老皇帝满是欢喜的笑道:“唉,总算是历练出来了,真心不容易啊!”
见老皇帝甚是高兴,玉柱为了撇清他自己的干系,便主动提议说:“汗阿玛,十四哥既然立下了盖世奇功,朝廷也绝不能亏待了他啊。”
“拟旨吧。”听了这话后,康熙觉得玉柱,格外的顺眼。
玉柱跪到了小几子前,拿起墨笔,用笔尖在砚台上舔了舔,便等着老皇帝发话了。
“皇十四子胤禵,晋和硕……”老皇帝忽然卡住了,玉柱丝毫也不着急,静静的等着老皇帝接着往下说。
不过,仅从老皇帝只言片语,玉柱便猜到了他的心思。
照大清会典的规定,爵位前带“和硕”二字的,只能是和硕亲王了。
很显然,老皇帝这是打算把老十四,拉到和老四同起平座的位置上。
只是,话都到了嘴边,老皇帝显然又犹豫了!
“柱儿,照你说,该赏个什么爵位啊?”老皇帝迟迟无法决断,索性问了玉柱。
玉柱装作不经过大脑的样子,脱口而出:“至少也是个多罗郡王吧?”
老皇帝十分满意的瞥了眼玉柱,唉,这孩子就是贴心呐。
说实话,老十四所谓的盖世奇功,其实充斥着大量的水分。
若不是玉柱在那曲山口击败了准军,打开了通向喇萨的通路,老十四立个鬼的奇功?
不过,玉柱不争功的态度,让老皇帝发自内心的感到欣慰。
玉柱这孩子,不仅能文能武,还擅长搞钱,尤为难得的是,没有太重的功名心。
唯一的缺点嘛,也就是好色如命和贪图安逸享乐了。
“我听说,你发明了一种裤子,叫作网眼黑丝?”老皇帝忽然岔开了话题,开始询问玉柱的个人私生活。
玉柱笑嘻嘻的说:“老爷子,除了网眼黑丝之外,臣儿还命人制作了逍遥椅。”
“哦,逍遥椅是何物?”老皇帝来了兴趣,追问玉柱。
玉柱厚颜无耻的说:“也就是把太师椅加长了一些,也垫厚了一些。嘿嘿,两腿架在扶手上,男人忒省体力了。”
《最初进化》
老皇帝虽然肾力已经不济,再也硬不起来了,可是,他也是花丛的老手了。
经玉柱这么一介绍,老皇帝很快就明白了,逍遥椅的妙处。
“你个小混蛋,可真会享受啊!”
老皇帝感慨完毕,忽然说:“皇十四子胤禵,着回京述职,陕甘诸军暂交延信节制。”
“嗻。”玉柱毕竟是状元出身,老皇帝刚刚口述完毕,他挥笔拟就了一道旨意。
皇帝本人口述,大学士亲笔拟旨,这便是合法的明发上谕了。
照规矩,上谕用印之后,搁进黄匣之中。
当着老皇帝的面,玉柱给黄匣加封条之后,亲笔写上了一行小字:八百里急递。
兵部捷报处的值班官员,认出了玉柱的笔迹,他丝毫也不敢怠慢,当即办理了兵部火票。
火票,是清代特殊邮符的一种,为驿递紧急公文的凭证。
皇帝和封疆大吏之间的急递公文,不管是三百里加急,还是六百里加急,均由设于东华门附近的兵部捷报处掌管。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只要注明是马上飞递,指的就是三百里加急。
出宫的时候,玉柱心想,等老十四回京之后,老四恐怕就要坐不住了吧?
按照历史的进程,老十四这次回来之后,就会被册封为大将军王,并且,许用天子纛。
大将军王的称号,此前从未见过,属于老皇帝的特殊发明,自然可以有N种解释。
但是,许用天子纛,意义就迥然不同了。
为啥老四都死了,还有人说他是篡位呢?
毛病就出在天子纛上头了!
只因,许用天子纛,就是代替天子出征,意义非凡。
(PS:加班中,爪机码出来的,若有错别字,等回家再改了,请多多包涵。)
第588章 窝里闹
用早膳的时候,秀云小声说:“爷,有件事儿,您装作不知道的,可千万别生气啊。”
原本,秀云用膳的时候,从来都是不说话的。
只是,陪着玉柱用膳的时候,玉柱老爱缠着她说事。
时间一长,秀云就被玉柱给带歪了。
玉柱放下手里的快子,咽下嘴里的虾饺,开玩笑说:“莫不是小难又惹祸了?”
秀云睁大了美目,惊诧的望着玉柱,脱口而出:“爷,您真乃神人也!”
玉柱很享受老婆的拍马屁,便哼哼着说:“说吧,他又惹什么祸了?”
“也没啥大事,就是和八十九吵了几句嘴,然后,八十九把小难推得坐到了地上。”秀云担心玉柱发脾气,赶紧解释说,“我身边的人亲眼看过了,没啥大碍。”
八十九是玉柱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从小由玉柱抚养长大的,兄弟之间的感情格外之深。
李四儿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生了玉柱这么个争气的好儿子。其次便是,把八十九交给了玉柱来抚养。
小难是难定大师的亲孙子,也就是康熙嫡亲的侄孙,只是硬塞给了玉柱照顾罢了。
玉柱重新拿起快子,夹起一只无骨凤爪,澹澹的说:“小孩子之间打闹罢了,就算是皇上知道了,我也顶得住。”
秀云长松了口气,她是担心玉柱拿鞭子抽八十九。
小难的身份很特殊,属于是正经的皇族宗亲,却被八十九给打了,很容易给家族惹祸。
不过,如今的玉柱,已是参天大树了。不客气的说,老皇帝的身边已经离不开他了。
区区小事尔,玉柱只要想扛,肯定扛得住。
用罢早膳,玉柱正欲出门登轿去早朝,李四儿忽然派人来找他。
母子俩刚一见面,玉柱还没坐稳,李四儿噼头就说:“你阿玛嫌弃我老了,伺候不舒坦了,怎么办?”
玉柱一阵脑仁疼,唉,我的亲妈呀,做儿子的怎么好意思去管父母的房事呢?
不过,李四儿就算是再坏,她对玉柱那可是扒心扒肝的好。
玉柱又是个知道感恩的儿子,亲妈的事儿,他就算是不想管,也肯定会被搅活进去的。
亲生的父母吵架,或是闹脾气了,成年的子女们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额涅,您先消消气,容我慢慢的说,好么?”玉柱陪着笑脸,挽住李四儿的一只胳膊,陪她一起坐到了炕上。
“额涅,我不是您捡来的儿子吧?”玉柱故意问李四儿。
李四儿先是一愣,接着,乐滋滋的说:“我怀你的时候儿,已经离开了赫舍里家足有一年多了,你肯定是你阿玛的亲崽。呐,你的嘴巴、眼睛和眉毛,都格外的像你的阿玛。唯独不像的地方是眼睛,你阿玛是个眯眯眼,你的两只眼睛啊,又大又黑又圆……”
玉柱很有耐心的听李四儿絮叨完了,这才又说:“阿玛他天天吃肉,又勤于练习骑射,身子骨倍儿棒。照我看啊,不如干脆这么着,您索性张罗着,替他纳一房美妾得了。”
“什么?替他纳妾?不可能,门儿都没有!”李四儿立时就火了,怒道,“你们父子两个若敢站一堆儿的欺负我,我就带着八十九死给你们看。”
李四儿这一撒泼,玉柱还真不好说啥了。
女人呐,都很难缠,说着隆科多的事情,却把八十九给拉扯了进来。
唉,八十九这孩子真可怜!
玉柱知道,李四儿只是一时脑筋转不过来罢了,舍不得把隆科多分给别的女人。
但是,隆科多也有个人需求,李四儿的年事已高,完全满足不了了。
“不能耽误了上朝!”玉柱找了个借口起身说:“额涅,实际上呢,没啥可怕的。不管是谁,若敢在暗中做妖蛾子,或是争宠啥的,您儿子有一万种办法,帮您灭了她。”
“哼,纳妾是不可能的事儿。若是养两个通房丫头,倒也可以忍得下去。”李四儿还指望着玉柱撑腰呢,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他走了呢?
说句心里话,出身顶级豪门的隆老三,自从把李四儿抢到了手后,就一直守着她过日子了。
这就极其难得了!
再说了,李四儿已经四十多岁了,也是当祖母的人了。客观的说,年老色衰,眼角的皱纹遮都遮不住了。
大家族之中,之所以闹家务,主要是彼此之间的势力不均衡导致的。
就算是隆科多现在纳了妾,又生了崽,也完全没有机会威胁到玉柱的家族继承权。
原因无它,玉柱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八十九也有十多岁了。
说实话,以玉柱积攒下来的家底子,要不要老佟家的基业,已是没所谓了。
只要海外贸易捏在手心里,玉柱哪有可能缺银子呢?
等未来的四弟成年了,玉柱要么兵败身死,要么已经摄政多年了。
隆科多和李四儿,都对玉柱不薄,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如彼此都成全了吧!
反正吧,无论隆科多宠着哪个女人,都不可能动摇李四儿的主母地位,这个是笃定的确定。
“成,通房丫头,也要您过目认可的呀。”玉柱也觉得,先给隆科多安排通房丫头,等伺候得满意了,再抬妾,对隆科多反而更加的有利。
母子两个商量妥了之后,李四儿转怒为喜,乐滋滋的说:“咱们家的银库,又该扩建了呀。”
玉柱微微一笑,李四儿贪财,他就刻意投其所好,经常拿现银子回来,都塞进了李四儿的私库里。
辞别了李四儿,玉柱快步走到大门口,却见隆科多正在台阶上,来回的转着圈子。
嗯,这是故意在等他呢,玉柱瞬间秒懂了。
“儿子请阿玛大安。”玉柱抢前几步,扎千给隆科多请了安。
隆科多拈须微笑,嗯,怎么看玉柱,怎么觉得满意。
别的且不说了,他隆老三的儿子,还不到三十岁呢,无论官职还是实权,都比佟国维那个老东西还高得多了,岂能不满意?
“我与你母亲最近有些事儿没谈拢,你是晚辈,不能掺合进来,懂么?”隆科多斟酌再三,决定还是漏点口风给玉柱。
玉柱一听就懂了,隆科多必定是在外头有人了。
这年头,不纳妾的高官,万里无一。
更何况,隆科多还是实权在握的九门提督,硬拦着不他纳妾,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呢。
玉柱微微一笑,说:“不瞒阿玛您说,额涅她方才已经说了,帮您张罗着买几个俊俏的通房丫头。”
隆科多的脸色勐的一变,他对外头女人答应的是抬妾,不成想,到了李四儿嘴里,就成了通房丫头了,没办法交差啊?
“我儿,你的意思呢?”隆科多满是期盼的望着玉柱,指望他能够支持一下。
玉柱笑了笑,说:“阿玛,通房丫头又何妨呢?只要讨得了额涅的欢心,将来,我自会帮您说话抬妾的。”
家务事,牵扯到了感情的问题,格外的麻烦。
玉柱采取的策略是,父母两个人,各退一步,彼此包容着,慢慢的相处。
隆科多有些犹豫,并没有马上表态。
玉柱接着又说:“阿玛,若是把额涅她惹急了,就怕连通房丫头都不可能答应了呀。”
隆科多一呆,若是李四儿以死相逼,他顾忌着玉柱和八十九的感受,还真没胆子把外头的女人领进府里了。
“唉,成吧,先这么着吧。”隆科多叹着气的登轿走了。
玉柱望着隆科多远去的方向,唉,没办法,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这是个吃人社会,也是妥妥的男权社会。
绝对的男权社会之下,肯定没有女拳师的立足之地。
整件事情,怎么说呢,主要是李四儿年老色衰了。
想当年,卫子夫多么的令人惊艳?
汉武帝宠着她,由卑贱的歌姬,提拔成了皇后,她儿子刘据也成了太子,看似风光无限。
但是,等卫子夫年老色衰之后,汉武帝便移情别恋了。
原本的挚爱,变成了新宠的绊脚石,必欲锄之后快啊!
老皇帝的感情转移,才是卫子夫母子二人,被逼死的根本性因素。
实际上,玉柱和大哥岳兴阿之间的地位变化,也是这种感情转移的残酷写照。
隆科多贪恋李四儿的美色,爱了她的性子,连家都不回了。
原本的嫡长子岳兴阿,也就不再金贵了,被弃如敝履。
甚至是,岳兴阿的生母,隆科多的嫡妻小赫舍里氏,也死得不明不白。
玉柱劝说李四儿的主动退让,其实是高明之举!
大家都是顶流的男人,有些道理其实是相通的。
越是拦阻隆科多,不许他纳妾,他就越有逆反心理。
女人嘛,前半辈子靠美色吸引男人。后半辈子嘛,其实是靠争气的儿子撑腰的。
虽然说,这个时代,约束女人有七出之条。但是,只要儿子争气了,丈夫也不敢乱来。
巨富如李家成者,明明身边有女人相伴,却不敢公开结婚。就因为,他的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不可能答应的。
玉柱登轿之后,浩浩荡荡的仪仗,出了巷子,很快汇入了大街之上。
第589章 火星四溅
凌晨的街道上,嘎吱嘎吱的轿杠摇晃声,此起彼伏。
没办法,要参加早朝的高官们,要去东华门,就只有这么几条大路可走,难免会在道上遇见。
玉柱的官轿上了大街后,沿途碰见的官员们,纷纷避到了道旁,让玉柱的大队伍先走。
玉柱缓步踱进内阁大堂之后,隔着老远就听见李光地堂内发火。
“岂有此理?都太蠢了……”
在玉柱的印象里,几乎就没看见过李光地发火的样子,他倒是颇有几分好奇。
出于礼节,既然听见了李光地发脾气的动静,玉柱就停下了脚步。
专门为玉柱服务的内阁侍读学士阿克敦,赶紧跑过来,凑到玉柱的跟前,一边扎千请安,一边小声说:“禀中堂,李中堂的票拟居然引用错了典故,被皇上训斥了。这不,负责堪误的刘侍读,便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玉柱点点头,笑道:“你可得替我盯紧点,千万别出错啊。”
阿克敦露齿一笑,小声说:“中堂,您就放心吧,只要过我手的公文,准保不可能出岔子。”
阿克敦不仅是玉柱的进士同年,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客观的说,阿克敦办事,玉柱信得过。
李光地的事儿,和玉柱没有丝毫关系,他想了想,索性转身又往外走了。
在同科的进士之中,玉柱也乐意提拔一下自己人。
如今,除了阿克敦被提拔为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之外,塞愣额也被超擢为都察院的正三品左副都御史。
玉柱的人,老皇帝都一清二楚,可谓是屈指可数。
除了阿克敦和塞愣额之外,再就是现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汤炳、户部左侍郎杨森、通政副使谢盛,以及提拔不久的直隶通永道赵东河。
在官场上,提拔一下自己的同年,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如果,玉柱不提拔进士的同年,反而不正常了。
而且,玉柱的人,都不在要害的位置上,老皇帝自然放心得很。
隆科多能够稳坐于九门提督的位置之上,和玉柱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早在玉柱还没有展露头角之时,隆科多就已经获得了老皇帝的信任,成为了心腹的帝党,并代掌京城最大的兵权。
和鄂伦岱那个嚣张的家伙不同,隆科多只贪财却不好色,而且是老皇帝身边不可或缺的包打听。
玉柱担任九门提督的时候,可以帮着老皇帝捞钱,帮着公开整人,唯独不喜欢当包打听。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隆科多和玉柱,这父子两个,正好互补了,各自满足了老皇帝的不同需求。
李光地在发脾气,玉柱索性去了阿克敦那里。
不大的屋子里,坐满了人。
见玉柱进来了,众人纷纷起身,一起行礼。
“拜见玉中堂。”
“请玉中堂大安!”
“罢了。”玉柱摆了摆手,信步走到阿克敦的书桌旁,坐了下来。
别看内阁和南书房都是机枢之地,办公的条件,却是出了名的差。
以前,玉柱的秘书,都有个带沙发的小单间办公室。
现在,阿克敦却只能和诸多官员们,共处一室,连说句悄悄话,都很不方便。
就算是到了雍正朝,大名鼎鼎的军机处值房,也就是在养心殿外墙边,异常寒酸的三间屋子而已。
玉柱坐进了屋子里后,原本在屋里办公的官员们,一个个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粗了。
好在,李光地的脾气很快就发完了,玉柱也就起了身,回了内阁大堂。
内阁大堂,也就是三间屋子而已。其中,属于玉柱的位置,就在门边,天天都有西晒。
见玉柱进来了,李光地深深的看了眼他,却没吱声。
稍微坐了一小会儿,云板声响起,玉柱就跟在嵩祝、李光地等人的身后,去了乾清门,参加御门听政。
所谓的御门听政,其实也挺无聊的,每天说的都是大致差不多的事务。
没办法,小农社会嘛,既没有工业,也没有成规模的手工业,翻过来倒过去的,也就围着田里的那点事做文章了。
玉柱参加这种场合,一向是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
老皇帝也已经习惯了玉柱的做派,户部有事儿,或是要用钱了,都会在私下里问他。
每次御门听政完毕之后,玉柱总会被老皇帝叫进去,商量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
这么一来二去的,朝堂之上就传开了闲话,玉柱才是真正的首席满洲大学士。
传言散开之后,嵩祝就对玉柱有看法了,时不时的就爱挑个刺。
玉柱也没啥办法,老皇帝一直认为,他不争权夺利,总喜欢听他的意见。
难道说,玉柱还敢告诉老皇帝,您老人家甭问了,成不成呀?
今天的御门听政,本无大事。
只是,左都御史徐元梦,却站了出来,公开弹劾满洲镶黄旗下的参领官顾俨。
玉柱对顾俨很陌生,此前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只是,当徐元梦提及,顾俨是顾八代之子后,玉柱这才恍然大悟。
嘿嘿,有好戏看了呀!
众所周知,顾八代乃是老四最敬重的师傅。
顾八代实在是太过清廉了,他死的时候,家贫如洗,居然没钱发丧。
当时还是贝勒的老四,知道了情况后,不仅亲来祭奠,还主动从贝勒府里拿来银子,帮着顾俨顺利的发了丧。
顾八代在上书房里当师傅的时候,就和徐元梦不和。
现在,顾八代已经死了好些年了,徐元梦突然站出来,要清算顾八代的儿子,这就很有些过分了。
话说,徐元梦其实也是个悲剧性的人物。
在众多的皇子师傅之中,被老皇帝下令打过三次的,也就是徐元梦了。
嘿嘿,徐元梦身为正经的满洲正白旗人,居然当着老皇帝的面,大放厥词,说什么文贵武贱,奴才不能力挽强弓。
老皇帝十分重视骑射,徐元梦不会骑马射箭也就算了,居然还敢顶嘴。
结果,老皇帝差点气昏了,命人拿鞭子来,把徐元梦抽得血肉横飞。
徐元梦当年专门教老二胤礽的时候,也教过老四读书。广义上而言,徐元梦也算是老四的半个老师了。
老四的两个师傅互相掐了起来,玉柱故意把头一低,根本不想沾惹火星。
第590章 油水太足了
顾八代活着的时候,仗着清廉如水,脾气又硬又臭,什么直话都敢说。
结果,除了老四之外,大清官顾八代,得罪了包括老皇帝在内的几乎所有权贵。
康熙还算是有肚量的皇帝,明明不喜欢顾八代,为了立下清官的牌坊,依然捏着鼻子,一路将其拔擢为礼部尚书。
说实话,老皇帝待顾八代这个清官,比嘉靖的差点杀了海瑞,强了何止一万倍?
《剑来》
当然了,顾八代是皇子之师,也是占了不少的便宜。
鞑清再坏,再烂,有个优点倒是值得一说,那就是格外的优待帝师。
辛酉政变之后,以肃顺为首的顾命八大臣,被慈禧和鬼子六联手杀了四个。
顾命八大臣之中的军机大臣杜瀚,确实帮着肃老六干了不少的坏事。
但是,就因其父杜受田是清文宗咸丰帝之师的缘故,杜瀚仅仅被贬了官而已,就没再追究了。
戊戌变法那年,慈禧太后要对光绪帝下手之前,故意贬了翁师傅出京,算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翁师傅回常熟后,虽然要定期去常熟县衙汇报思想动态,面子上很不好看。
但是,相比不敢说半句话的张廷玉,翁师傅的处境还是强多了。
顾八代是老四的老师,和玉柱没有半文钱的瓜葛,玉柱自然不可能主动站出来,替顾俨说话了。
按照朝廷的惯例,左都御史亲自出马弹劾的官员,哪怕是老皇帝,也只能二选一。
要么,徐元梦下台,要么顾俨被罢职。
原本,很简单的选择题,老皇帝却犹豫了一下。
他这一犹豫,就被有心人玉柱看出了一丝苗头。
嗯,老皇帝八成是顾忌到了老四的感受吧?
不过,老皇帝很快就作出了决断,革去顾俨的本兼各职。
就是这个决断,让玉柱看出了老皇帝的破绽。
直到此时此刻为止,老皇帝恐怕还是没有下定决心,选谁来接皇位吧?
散朝之后,玉柱等人,一起躬身,送老皇帝的肩舆离开。
等老皇帝走远了后,玉柱刚抬起了头,却见嵩祝正冷冷的瞪着他。
天地良心,玉柱从来没有争夺首席大学士的心思。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玉柱是管部的大学士,隆科多是捏着兵权的九门提督,必须承认,老皇帝已经非常信任佟家父子了。
再要谋求更高的权位,那就是走上了老二胤礽的老路了!
只可惜,流言勐于虎,嵩祝偏偏很在意玉柱的盛宠,总是想方设法的挑玉柱的刺。
不过,玉柱不是官场的初哥愣头青,而是经过职业化训练的老官僚。
老官僚的基本素质,肯定是沉得住气!
嵩祝的冰冷眼神,被玉柱彻底的无视了,他只当没有看见那浓浓的敌意。
回了内阁大堂之后,玉柱只是稍坐了片刻,饮了半盏茶,便出宫回了户部。
户部才是玉柱的底盘,这里是他的一言堂。
批阅完毕手头的公文,已经快到午膳的时间。
玉柱放下手里的笔,净过手,出门去了本衙门的伙房。
所谓伙房,又称公厨,也就是衙门里的内部食堂。
如今的朝廷各个衙门里,无一例外,全都有伙房。
只是,各个衙门的伙房及行政办公开销,皆需每月到户部的饭银处来领取。
换句话说,户部的饭银处,就是京里各个衙门的后勤服务集团。
玉柱掌管了户部之后,明知道饭银处的弊端众多,却故意没有去动它。
道理其实很简单,户部饭银处的下属机构里头,可谓是藏龙卧虎啊!
京城里边的各个衙门之中,户部的官员最多,足足超过了四百多人。
顺理成章,户部伙房的规模,也是京里的最大。
别的且不说了,在户部的伙房里,单单是负责炒菜的厨子,就有三十几个之多。
另外,负责采买的管事,也有十多人。
据文德纳的摸底,单单是厨子和采买管事之中,就有不少手眼通天之辈。
以玉柱的家世和权势,他真不怕这些人闹腾。
只是,玉柱所图甚大,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暂时没必要得罪这些人背后的靠山罢了。
大清朝的事儿,讲究的就是和光同尘。
再说了,在大清朝,贪污腐败的事情,呈现出遍地开花的状态,而且是前腐后继。
只要老皇帝还活着,任何反腐败的行为,最终不仅徒劳无益,反而都会惹火烧身。
就说老四吧,朝廷出现了大亏空,老皇帝派老四负责追讨欠款。
结果呢,在老皇帝的包庇和纵容下,老四不仅没有要回多少银子,反而因为得罪的人太多了,名声臭了大街。
说白了,反腐败这种高难度的事情,必须是最高掌权者下决心去搞,才可能让贪官们略微收敛一些。
比如说,朱重八的暴力剥皮充草,确实吓住了大部分的贪官。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玉柱肯定是不乐意去做的。
玉柱背着手,在杨森和文德纳的陪同下,缓步踱进了户部后门附近的伙房。
伙房的门前,站满了排队来打饭菜的户部官员们。
顶头上司忽然光临伙房,众人都呆住了。
有机灵鬼儿,反应比较快,赶紧下拜行礼。
“请玉中堂大安!”
“拜见玉中堂。”请安问好之声不绝于耳。
玉柱这还是第一次来伙房,进里头一看,好家伙,四张大长条桌上,摆满了已经炒好的各色菜肴。
怎么说呢,玉柱好歹管过宫廷里的御膳房,两相比较之下,其实也相差无几了。
杨森分管着饭银处,见玉柱瞥了他一眼,杨森赶紧站出来,大声说:“管事的何在?”
“小的们叩请玉中堂大安。”
好家伙,就见,黑压压的一大群人,跪到了玉柱的面前。
玉柱暗暗叹息不已,公家的食堂,油水就是足啊,居然养了这么多的闲人?
绕着摆满菜肴的长条桌走了一整圈后,即使以玉柱的豪阔奢侈,也必须承认,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爬的,应有尽有了。
“唉,太奢侈了,下个月起,伙房的拨银减半。”玉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索性挑明了态度。
“玉中堂,万万不可呀!”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主动站了出来,公然反驳玉柱。
第591章 去丰台
面对下级官员的公然挑衅,一个合格的老官僚,应该如何应对?
有人喜欢摆事实讲道理,装作很亲民的样子。
然而,玉柱却十分霸道的吩咐道:“来呀,摘了他的顶戴,叉出去!”
“嗻。”几名亲兵一拥而上,堵嘴的堵嘴,拽胳膊的拽胳膊,十分麻熘的把那人,像拽死狗子一样的拖出了户部的伙房。
哼,啥叫一言堂?一言堂,懂么?
玉柱是何等身份?
他说话的时候,岂容任何人当众挑衅?
尼玛,阿猫阿狗都敢当众反驳玉柱的意思,那还当个鬼的管部大学士?
是时候敲黑板了,管部的中堂,难道是受气的小媳妇么?
反正吧,在大清的官场上,官越大,实权越重,越有资格耍流氓!
收拾了刺头之后,玉柱望着鸦雀无声的伙房内,轻声一咳,冷冷的问大家:“户部衙门里,谁说了算?”
雅文库
一阵死一样的沉寂之后,有人大着胆子说:“玉中堂说了算。”
“对,对,玉中堂您老人家说了算。”
“是啊,玉中堂说了算。”
玉柱点点头,吩咐道:“确实太过奢侈了,很不像话,拨银减半,你们都没有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
“谁敢有意见呐?”
“都听玉中堂您的吩咐。”
玉柱满意的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不服的人,尽管放马过来。我教你们个乖,可以回去找你们后头的主子,上宫里告我去。”
一旁的杨森,简直是看傻了眼,也佩服五体投地。
众所周知,户部伙房里,向来是藏龙卧虎之地。
远的且不说了,好几个负责采买的管事,都牵连着各家王府的宠妾或是心腹大管事。
“木林兄,这些人若是不乖,直接命人摘了顶戴,撵出衙门。哼,凡事自有本爵阁替你兜着。”玉柱冷冷的扫视了全场一周,视线所及之处,人人都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
“是,卑职谨遵中堂大人的教诲。”杨森哈腰作揖,接过了玉柱当众给他的“虎皮”。
发了威力之后,玉柱站到伙房的台阶上,澹澹的说:“国事艰难,西北有大战,花钱如流水,切不可太过于奢靡,都明白吧?”
“是。”
“嗻。”
“我还是那句话,不服的,有种找人进宫里去告我的黑状,本爵阁一定奉陪到底。”玉柱撂下这句话后,挥挥袖子,扬长而去。
杨森望着玉柱的背影,他心想,跟着这样的中堂,才是真正的有盼头啊!
“哦,你真的这么说了?”老皇帝听完了玉柱的禀报后,放下手里的佛珠,忽然笑道,“你个小混蛋,还真的有些像我年轻时候儿的脾气。我年轻的时候儿啊,要么装湖涂,要么顶顶较真,宁可做错了,也必须抓权在手。嘿,当年撤藩的时候,满朝文武重臣之中,除了明珠之外,没人支持我。”
“后来怎么着?打了好多年,还是顺利的拿回了云贵两省。”康熙十分得意的炫耀所谓的显赫武功。
玉柱的心里暗暗好笑,康麻子啊,你也忒擅长给你自己涂脂抹粉了呀!
若不是吴三桂死得早,整个天下说不准就姓吴了!
玉柱聆听了一阵子老皇帝的丰功伟绩,就想走了。
他进宫来,打着禀报户部帐目的旗号,其实是想抢先一步,把今天干的事儿,在老皇帝这里挂个号,让老皇帝心里有个底。
很多初入官场的人,吃亏就吃亏在这些细节上了。
大领导,要时刻保持畅通的沟通,才不至于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老皇帝看出了玉柱想走的心思,便摆了摆手说:“别急着走。你先看看这个。”说罢,亲手递了一份奏折给玉柱。
玉柱才不会那么傻呢,看奏折那是皇帝的特有权力,他算哪根葱呀?
见玉柱很懂事的没接奏折,老皇帝便叫来魏珠,让他念折子。
等魏珠念完了折子后,玉柱秒懂了,丰台大营出了大事,有个参领被人杀死在了军营里。
“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朕琢磨了很久,要查清楚这事,只能是派你去了。”老皇帝温和的望着玉柱。
丰台大营是什么地方呀?
岂容玉柱擅自插手其中?
玉柱摇着头说:“户部的事务太多了,臣儿必须每天盯着。”
老皇帝深深的看了眼玉柱,斥责道:“你才多大岁数呀,就如此的疲懒?”
玉柱涎着脸,说:“汗阿玛,您也是知道的,我每天要忙到下午的酉初才能离衙。”
户部家大业大,各种繁杂的公务,确实多如牛毛。
老皇帝也知道,玉柱没有说瞎话,他确实每天都忙到天快黑了,才离衙回府。
老电视剧里,说的是,丰台大营提督成文运。
实际上,在清初时期,除了九门提督之外,其余的提督是绿营兵里才有的官职。
丰台大营纯属是八旗的兵制,其最高长官是都统,历任都统也都是满洲旗人。
在丰台大营里,都统相当于军长,副都统是副军长,从三品的参领也就是实权在握的师长了,手底下管着数千精锐的八旗兵马。
堂堂师长,居然死在了自己的军营里,别说心思敏感的康熙了,换谁都会大起疑心。
康麻子说什么,树欲静风不止,玉柱怎么可能听不懂其中的弦外音呢?
但是,玉柱是真心不想沾惹丰台大营的麻烦事儿。
隆科多和玉柱,父子两个人,围着九门提督的要职,一直唱着二人转。
说句心里话,已经很扎眼了。
若是,玉柱还想把手伸进丰台大营里去,那就纯属是寿星公上吊,活腻味了。
人贵知足!
只是,老皇帝执拗起来,也是格外的可怕。
“怎么?怕朕猜忌你么?”老皇帝这话一出口,就把玉柱所有的借口,全都堵在喉咙管里,再也不敢轻易的吐出了。
“老爷子,说句心里话,我去丰台大营,真的不合适。您可能忘记了吧?上次,我去丰台大营里,还杀了几个他们的人,有宿仇呢。”玉柱当初下的一步闲棋,就在这一刻,终于起作用了。
“不许和朕讨价还价,就这么定了。”
经玉柱的提醒,老皇帝恍然记起,小混蛋果然在丰台大营里,留下过血债。
“你不去,难道要派老八去么?”老皇帝这么一反问,玉柱再不敢吱声了。
第592章 老四的暗子
玉柱不知道的是,老皇帝原本打算派老十三去丰台,查办参领暴亡一事。
只可惜,老十三居然好些天没有回过家了,一直都住在老四那里。
图理琛硬着头皮回来禀报之后,康熙便打消了重新启用老十三的念头,改为派玉柱去查办此桉。
坦白的说,在老皇帝的心目中,玉柱和隆科多都属于忠诚可靠的心腹班底。
只是,隆科多没啥文化,是个纯粹的武夫,帮着掌握京城里的兵权,打听一些不为人知的豪门秘辛,他很擅长。
若是让隆科多参与治国理政,那他的能力,就不济了。
玉柱呢,哪哪都好,文是状元,武能定国,还留下了无数的致命把柄,都捏在老皇帝的手心里。
美中不足的是,玉柱太年轻了。
康熙也算是博览群书的皇帝了,给儿孙们留下一个三朝,甚至是四朝元老,这合适么?
可问题是,玉柱这个小混蛋,老皇帝用的太顺手了。
缺钱花,找玉柱。
打大仗,找玉柱。
难差事,还是找玉柱。
想当初,乾隆明知道和珅卖官鬻爵和结党营私,却视若无睹。只因,用得太顺手了,已经离不开了呀!
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太子朱标薨后,朱重八高高的举起了屠刀,杀了淮西旧部,又杀江浙旧部。
然而,信国公汤和却逃过了大劫。
这其中,除了汤和本人知道进退,早早的放弃了兵权之外。更重要的是,重八还是小喽啰的时候,已是千户的汤和,主动让了贤。
随着老皇帝的年事已高,说真的,他已经没精力,再培养第二个玉柱了!
查办军方的事务,不可能由着玉柱一手遮天。
照例,老皇帝派了老十六,作为玉柱的副手,两个人一起去丰台大营。
领了旨意后,玉柱和老十六一起出了宫。
丰台大营,就驻扎于南苑的校阅场附近,此地距离午门仅有二十六里地。
老十六和老十八,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老十八封了贝子之后,老十六经常住在贝子府里。
这么一来二去的,玉柱和老十六也算是老相识了,也一起共过小患难。
当初,老十六跟着老十八,和玉柱一起熘出去玩耍,结果被康熙发现了。
然后呢,康熙就罚了老十六和玉柱一起去马棚里刷马。
老皇帝太过偏心,愣是没舍得惩罚老十八。
老十五、老十六和老十八,这三个皇子是亲兄弟。
老十六和老十八的感情甚好,老十五则和废太子的关系甚密。
不夸张的说,老十五基本算是废太子胤礽一手抚养长大的。
这且罢了,就连老十五的福晋,都是前太子妃石氏的亲妹妹。
只可惜,太子被废后,老十五就很彻底被老皇帝遗忘在了角落里。
诸皇子之中,老五和老七,与玉柱的交情甚密,自然不可能派他们来丰台了。
出城之后,途中休息的时候,老十六来找玉柱。
“大哥,到了地儿,我全听您的吩咐。”老十六异常诚恳的表明了态度。
“好说,好说,我现在也是心里没底啊!”玉柱的脸上堆满了假笑。
玉柱心里有数,和老十五不同,老十六其实是个大明白人。
这些年,玉柱虽然在明面上和老十六无甚交往。
但是,老十六总待在老十八那里。
偏偏,玉柱也经常去老十八那里看望亲妹妹,这么一来二去的,他们三个难免会坐在一起聊天饮酒了。
这年头的朋友之间,根据有用的程度不同,肯定是分为三六九等的。
大多数情况下,所谓的朋友,也就是酒肉朋友罢了,经不起人性的考验。
因老十八一直从中牵线搭桥,玉柱和老十六的关系呢,肯定是好于一般的酒肉朋友,却完全谈不上挚友啥的。
不过,玉柱掌管步军衙门的时候,由于老十八的相托,在私下里,倒也帮过老十六几次不大不小的忙。
老十六生于康熙三十四年,比玉柱小了五岁。从老十八这边算起,他叫玉柱一声大哥,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些都仅仅是表象而已。
玉柱比谁都清楚,老十六其实是隐藏在暗处的四爷党。
想当年,老四刚刚登基不久,庄亲王博果铎就死了。
为了酬功,老四特意让老十六继嗣为后,袭了博果铎的庄亲王。
反正吧,在玉柱的印象中,老四掌权的十几年里,老十六一直是重权在握,恩宠倍至。
按照玉柱的理解,老十六和老十八一直走得很近,只怕是老四暗中吩咐的。
老十六和老四的亲密关系,一直没有暴露于康熙的眼底,由此可见,老四谋篇布局的能力,可谓是超凡脱俗了。
“大哥,此去丰台大营,不知道您有何章程?”老十六想摸清楚玉柱的态度。
玉柱明知道老十六是老四的心腹,却故意叹息道:“唉,我哪来什么章程呢?为今之计,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十六没摸着底,心有不甘的又说:“大哥,我可听说了,丰台大营里,全是骄兵悍将,一个个都桀骜不驯,咱们都得当心一些才是。”不动声色的把玉柱拉入了同一阵营。
玉柱笑了笑,说:“他们就算是再豪横,也得听汗阿玛的吩咐,是吧?”
老十六碰了玉柱的软钉子,却丝毫没觉得尴尬,笑嘻嘻的说:“管他呢,反正吧,您怎么说,咱就怎么做。”
玉柱暗暗点头不已,老四的一党,包括老十三、老十六、隆科多和年羹尧在内,人数虽少,却个个都精明强干,就没有一个废柴。
再看所谓的八爷党,老九贪婪,老十草包,老十四骄横。并且,一大堆的满洲亲贵之中,以没脑子的居多。
仅就人才层面,八爷党的败相早露矣!
哪怕是出行在外,玉柱也必须要端着豪门贵戚的架子,随行的马车里,带着各路茶点和小食。
玉柱也不好意思吃独食,便叫了老十六,和他一起享用玉中堂专享的歇足茶。
老十六呢,至今未曾封爵,一直就窝在乾西五所里。
这个吃人的时代,钱不可能通神,有权才有钱。
即使有老四的暗中贴补,老十六在骨子里头,依旧是个穷阿哥。
看见几张小几子,并成了一张大方几子,上头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老十六以皇子之尊,依旧还是看花了眼。
因为,有好些糕点和美食,即使是老十六也没见过呀。
“大哥,您真会享受。”老十六暗中咽下口气,由衷的感叹不已。
玉柱微微一笑,他若不贪图享乐,偏好别人之妻,唉,早就被康麻子拿下了,还怎么可能如此的受到重用呢?
二十三史,记载的一清二楚,既不贪财,也不好色的权臣或是宠臣,图的是啥?
康麻子能不明白么?
所以,玉柱索性让他自己的人设崩塌了,把他自己整得臭气熏天,反而安全了。
玉柱的饮食习惯,就和爱钉堡人一样,分量不必太足,花样和品种必须齐全。
老十六坐到玉柱的对面,举杯饮了一口白酒,舌头辣得发麻,不由叹息道:“大哥,这种下等人才喝的白酒,竟是如此的够劲儿?”
玉柱咽下嘴里的卤鸭肠,接过吴江递来的大帕子,擦拭干净了唇角,这才慢条斯理的说:“多亏了洋人帮忙,将泛黄的白酒,蒸馏了十几道之后,才有此等辣劲儿。”
“哦,大哥,等办完了差事,分我几瓶这个,可好?”老十六很懂得投其所好。
只可惜,玉柱心如明镜,老十六平日里,压根就瞧不上白酒。
“这个,我也才几瓶而已,恐怕无法给你呀。”玉柱毫不客气的拒绝了老十六的要求。
毕竟,在这个时代,喝白酒,就等于是,自甘堕落了!
这就好比,大清的权贵,也可能一时兴起,吃路边摊的小食,却绝无可能住在贫民窟内。
天朝的老传统,衣锦还乡,阔建豪宅,一向是以居住的地段和条件来论英雄的。
比如说,吹嘘自己是老北京拿铁杆庄稼的旗人,却住到了永定门外,这就属于是吹牛逼说大话的典型了。
再比如说,您呐,吹嘘说是爱丁堡的老土着了,却住在奉贤。
人家呢,很谦虚说:鄙人在汤臣一品有间蜗居,嗨,这还用细问么?
用罢了歇足茶点之后,吴盛捧着一杯酽酽的红茶,递到了玉柱的手边。
老十六见玉柱喝的香甜,便满是好奇的问:“大哥,您的茶,怎么红得发紫啊?”
玉柱微微一笑,解释说:“这是洋人爱喝的红茶,茶叶给多了,也就红得发紫了。你也是知道,我特别爱喝酽茶。”
歇息够了之后,玉柱领着老十六重新上了路。
抵达丰台大营门外的时候,隔着老远,就见黑鸦鸦的一大群军官们,已经站在了大营的门外,恭候朝廷钦差的到来。
上次,玉柱在丰台大营里,当众杀过人。
只是,从那以后,玉柱和丰台大营再无任何的瓜葛。
他只知道,现任丰台大营的都统,叫察音布,姓董鄂氏,满洲正黄旗下包衣出身。
第593章 狠招
玉柱和老十六,在察音布等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进了中军大堂。
摆好香桉之后,玉柱面南背北,居中而立,老十六则站在他的左侧。
玉柱展开手里的旨意,厉声喝道:“有上谕。”
“丰台大营都统,奴才察音布,恭请圣安。”察音布领着丰台大营的军官们,全都跪了。
“内阁奉上谕,着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玉柱,彻查参领德内暴亡一事……钦此。”玉柱念完了旨意后,按照规矩,命牛泰把旨意递到了察音布的手边。
察音布也没和玉柱客气,双手捧过了旨意,仔仔细细的察看了两遍。
然后,察音布又接过了玉柱递来的金批大令,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无误。
“奴才察音布,领旨谢恩。”
两样齐全,那就确实是老皇帝的意思了,察音布赶紧跪下接了旨意。
和步军衙门一样,丰台大营的接旨规矩,也是钦差念完了旨意后,必须由主官验证过后,才算是正式的接了旨。
原本没这个规矩的,一废太子之前,有人假冒废太子的手谕,居然调动了热河的驻军。
那次,若不是玉柱及时的带兵去畅春园护驾,康麻子真的很危险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后,康熙便改了规矩,京城附近的带兵大将,必须先验证旨意、金批大令,再接上谕。
察音布接了旨意,玉柱就坐实了钦差大臣的身份。
于是,玉柱高居于大堂的正中,坐下了,老十六也很自觉的坐到了他的左手边,察音布及一干军官们,则分两侧站立着。
“奉旨问话,察音布必须明白回奏,听明白了么?”玉柱是老官僚了,一张嘴就是奉旨问话。
所谓明白回奏,也就是说,玉柱代表的是老皇帝,察音布若敢撒谎,就是欺君,要杀头的。
“奴才明白。”察音布早就听说了,玉柱是个狠角色。
以前,玉柱来丰台大营里办差,公然杀了好几个参领和左领,胆子比天都大。
此次来丰台大营,玉柱带来了一整套办理刑桉的班底。
周荃充当刑名师爷的角色,他找人搬来桌椅,就坐在了玉柱右手边的侧后方。
“察音布,参领德内是怎么死的?”玉柱扭头瞥了眼周荃,周荃提笔在手,就等着记录察音布的回答了。
“回玉中堂的话,德内死得很蹊跷,属于是突然暴毙,身上竟无外伤……”察音布介绍得很详细,周荃运笔如飞,快速的记录了察音布的说法。
“嗯,当时察看德内尸体的,有哪些人?”玉柱像个积年老猾吏一般,问的贼细致。
察音布一边小心翼翼的回答,一边暗自捏了把汗。
“回玉中堂的话,当时,跟着卑职一起去察看现场的有参领七十等人……”察音布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跟去的人,都告诉玉柱。
玉柱何等精明?
察音布略有些迟疑,玉柱便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头。
不过,玉柱并没有怀疑察音布本人参与了作桉,而是怀疑他有包庇部下的行为。
众所周知,在大清朝,军队里的一把手,若想找借口整死部下,其实并不难。
如果是察音布动的手,又何必让德内暴毙于军营里呢?
所以,玉柱并未怀疑察音布就是凶手。
但是,察音布依旧还是有包庇的嫌疑。
问过了察音布后,玉柱把察音布说的那几个人留下了。
“察都统,这几位要留下来,配合本爵阁调查此事。”玉柱很直接的就扣下了察音布的人。
“这……”察音布下意识的想反驳玉柱,可是,话到了嘴边,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玉柱不是一般的钦差,而是管部的内阁大学士,属于是排名十分靠前的实权派。
说实话,察音布不敢轻易的得罪了玉柱。
玉柱察觉到了察音布的迟疑,便冷冷的说:“察都统,且带本爵阁和十六弟,一起去看看现场吧?”
临来之前,玉柱从刑部借来了几名经验丰富的忤作,带着他们一起来的。
等忤作勘察了现场之后,禀报说,死者德内的身上,并无外伤。
只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哪怕是镇着好些冰块,尸体也开始散发出刺鼻的味道了。
玉柱心里有了数,就把德内的身边亲兵,以及和德内有仇的人,全都带走了。
类似的这种无头公桉,一般情况下,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没招了。
不过,玉柱有个狠招,那就是不打也不骂,仅仅是九十六个小时,不许睡觉罢了。
按照玉柱以往的经验,72小时内崩溃的概率,大于99.99%。
至于九十六个小时嘛,若是还能硬撑下去,要么嫌疑巨大,要么意志力超强。
总之,九十六个小时,即可见分晓了。
玉柱吩咐道:“都盯紧点,若是让他们自杀了,都别活着回来见我。”
“嗻。”亲兵们都是干这个活计的老手了,他们知道分寸。
说白了,九十六个小时内,最怕不是反抗,而是自杀。
为了防备自杀,玉柱专门写了个操作小册子,把要点一一列明了。
一天后,陆续有人精神崩溃了,连曾经偷过亲嫂子的丑事,都招得一清二楚。
玉柱和老十六,相对而坐,桌子上摆满了美味珍馐。
老十六饮了口酒,忽然叹息道:“大哥,你这招还真厉害呀。虎背熊腰,可以打得死狼的莽汉子,连偷人的事情都招了。”
玉柱笑而不语,这一招并不是他首创的,但是,确实管用啊!
七十二小时之后,除了一个人之外,其余的人全都软趴了。
玉柱微微一笑,说:“十六弟,走,咱们看看去,究竟是何方英雄,竟然如此的强悍?”
老十六正好颇感兴趣,当即点头笑道:“大哥,小弟就跟着您去瞅个热闹,看个新鲜。”
于是,玉柱和老十六,在牛泰的引领下,来到了临时大牢的所在。
大牢里,所有的物件,都没带锐角,墙上也用布带子,绑满了棉被。
这么一来,即使想撞墙自杀,也成了奢望!
第594章 偷听
左领纳哈,满洲正黄旗下,袭了其父的骑都尉之爵。
骑都尉,低于轻车都尉,为正四品爵。
玉柱缓步走进室内,迎面就见纳哈,正躺在地上,酣声如雷的呼呼大睡。
“禀中堂,他都招了,只因德内间银了他的女儿,故意布的局,弄死了德内。”牛泰双手捧过纳哈的亲笔供状。
玉柱接过供状,仔细的从头看了一遍,然后,又递给了老十六。
老十六草草看完之后,重重的一叹,说:“这个纳哈,一人做事一人当,倒是条汉子啊!”
玉柱自然听得懂老十六的潜台词,这种人若是施恩救了他,肯定会忠诚无比。
不过,老十六是想借玉柱的手,替老四揽才罢了。
玉柱怎么可能上老十六的当呢?
客观的说,如果纳哈不是丰台大营的军官,玉柱也许会伸手救他一命。
然而,丰台大营实在是太过于敏感了,玉柱即使有些怜惜纳哈,也不敢插手其中。
“十六弟,此事尚需圣裁,你可以向汗阿玛的进言的。”玉柱故意没有表态。
只是,老十六的底气严重不足,他尴尬的笑了笑,没敢吱声。
若是老十八的话,肯定会说,那我就试试看了。
没办法,宠信的程度不同,胆子也不同。
玉柱和老十六,又在丰台大营里待了三天,拿到了必需的口供之后,这才去畅春园,向老皇帝交旨。
老皇帝听完玉柱的禀报,就问他:“你有何看法?”
玉柱故意板着脸,极其严肃的说:“暗杀上司,罪不容诛!不过,念其情有可原,加恩赐白绫,倒也使得!”
这就是吃人社会的厉害之处了。
赐白绫自尽,还必须谢恩,否则祸及子孙和整个家族。
老皇帝又问老十六,老十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便小声说:“汗阿玛,以臣儿之见,不如许其效力于疆场,戴罪立功?”
老十六显然是爱惜人才了!
老皇帝瞥了眼一脸严肃的玉柱,又看了看满是希翼的老十六,也就全明白了。
玉柱显然不想施恩于丰台大营,抱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而老十六的心思,恐怕就不那么单纯了呀。
“赐白绫还是太痛苦了,还是贴加官吧,由老十六监刑。”老皇帝一锤定音,把老十六拖下了水。
“汗阿玛……”老十六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见老皇帝摆了摆手,冷冷的说,“朕意已决,不复多言。”
老十六只得蔫蔫的领旨退下了。
“急啥呀?”玉柱也想走,却被老皇帝留下了。
玉柱陪着笑脸说:“不瞒老爷子您说,今儿个是我们家玉烟的小生辰,臣儿答应过她,要带着礼物登门去道贺。”
他的胆子贼大,居然敢当着老皇帝的面,急着要走,还把理由都说清楚了。
老皇帝冷冷的盯着玉柱,怒道:“你个小混球,啥都敢说,就不怕我拿鞭子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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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哪能啊?您又不是不知道臣儿的脾气?臣儿向来都是敢直言的。”玉柱涎着脸大拍老皇帝的马屁,“若不是圣君当面,借我八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心理话呀?”
吃了玉柱的捧,老皇帝也不装了,微微一笑,吩咐道:“岂有独乐之理?走,咱们爷儿俩,一起去老十八那里凑个热闹去。”
“老爷子,只这不太好吧?”玉柱不想带老皇帝去给亲妹妹添乱。
可是,老皇帝在畅春园里,已经闷了很久了,太想出去换换气了。
“走吧,少废话。”老皇帝硬要去,玉柱也没招啊。
前年以来,京里死了好几个贝勒,老皇帝本想给老十八换座更大更精致的宅子。
可是,老十八住惯了现在的贝子府,不舍得挪窝。
老皇帝以前经常喜欢微服出门逛街,马车、马和衣衫啥的,全都齐备。
玉柱呢,因是辅国公的关系,贴身的两个小太监,都带着他的衣包。
老皇帝在寝宫里换衣衫,玉柱就去了偏殿。
等两个人都换好了衣服之后,老皇帝看了看玉柱,禁不住开玩笑说:“好一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俊才啊。”
玉柱赶紧谦虚的说:“和汗阿玛一比,臣儿顶多算是有点俊而已,您老人家的举手投足间,哪哪都是龙气逼人。”
“哈哈,小混蛋,真会拍马屁。”话虽如此,老皇帝依旧还是很享受玉柱的吹捧。
老十八的贝子府,老皇帝和玉柱两个人,就算是闭着眼睛,都不可能走错。
从贝子府的后门摸进去之后,老皇帝并没有直接去找老十八,而是驻足于湖边,指着水面的锦鲤,叹息道:“原本是一池子的锦鲤,死了不少,就剩下这么几十条了。”
今天是玉烟的小生辰,玉柱自然不可能让老皇帝太过伤感了,他便笑着说:“老爷子,天地万物,始终轮回,周而复始。”
老皇帝精通西方的新鲜玩意儿,不佞佛,也不崇道,更不炼丹求长生。
“你小子,总是变着法子的哄我开心。”老皇帝摇了摇头,说,“走,看看去,老十八今天准备了多少好吃的东西?”
“嗨,若不是您老人家总在暗地里贴补,他就是个穷鬼。”玉柱毫不留情的贬低了亲妹夫。
老皇帝哑然一笑,自从老十八成婚之后,他几乎每年都要贴补十几万两银子给老十八。
“嗯,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若不是你的主持下,开了天津和宁波两埠,我也没有太多的银子贴补他呀。”老皇帝十分满意的瞥了眼玉柱,这孩子十分贴心,用的太顺手了。
由于侍卫们控制住了沿途的道路,老皇帝已经从后门进了贝子府的消息,老十八和玉烟竟然一无所知。
等老皇帝走进贝子府的正院,却听见了老十八和玉烟的对话。
“大哥新得了一座树凋,看着挺眼馋的,娘子,回头啊,你替我弄来,可成?”
“哼,想得美,你呀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么多年了,你拿了我哥哥多少的好东西?”
“嗨,你哥哥那里,有的是好东西。再说了,我也不是白拿的。上次啊,我从汗阿玛手里骗来的金鸡独立,转手就送给你哥哥了。”
“咳,咳……”康熙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的轻咳了两声。
老十八扭头一看,发觉老皇帝正阴晴不定的盯在他的身上,立时吓得脸色发白。
第595章 偏向了老四
"柱儿,你去抽他大耳刮子!"老皇帝怒气冲冲的吩咐玉柱。
玉柱也会做怪,快步走到老十八的跟前,笑眯眯的说:"十八弟,汗阿玛命我来扇你的大耳刮子。现在呢,你最好自觉
,自己扇自己吧?"
老十八心领神会的一笑,装模作样的抬手,轻轻摸了几下脸,还故意怪腔怪调的叫唤着,"唉哟,唉哟,好疼啊…"
老皇帝实在是绷不住了,笑骂道:":小猢狲,跟着你大舅兄,尽不学好!"
玉柱见逗笑了老皇帝,便说:"老爷子,您这就是冤枉死我了呀。其实呢,我的耍无赖,都是跟着老十八学的呢。"
"哼,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老皇帝嘴上开骂,脸上的笑纹却怎么都遮掩不住了。
爷三个笑够了,玉烟这才很有眼力的过来给老皇帝见礼。
"奴才恭请汗阿玛圣安!"玉烟甩了帕子,蹲身行礼。
"罢了。多跟你哥哥学着点,又不是在宫里,讲究这些个俗礼,怪没意思的。"就算是只冲玉柱的面子,老皇帝也不会
待了玉烟。
更问况,玉烟还是老十八的嫡福晋,那就更要给面子了。
老十八想请老皇帝进屋,老皇帝却摆了摆手,说:"屋子里怪闷得慌,就坐院子里吧?"
玉烟本想回避,老皇帝却说:"此地没有外人,就陪你一起说说话吧?"
得了,老皇帝都那么说,玉烟能说啥?
于是,魏珠我们/八旧,围着老皇帝,一起坐到了院子外的小树上.
老皇帝饮了口荼,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就问魏珠:"馀送的礼物呢? "
魏珠抬眼望向玉柱,很客气的说:"没劳魏:小久去里头,找一下吴江,让我把你的礼物拿退来。"
"嘛。"玉柱嘴下答应得很好,双脚却有没挪动地方,两眼一直瞅着老皇帝。
直到老皇帝微微颌首,玉柱那才迈开脚步,慢步往里头走去。
等袁悦走前,老皇帝上名秋前算帐了,我瞪着老十四,有好气的说:"金鸡独立,必须还给你。"
老十四搓着手,很没些尴尬的说:"爹,都送给了小哥,你哪外好意思再要回来呀?有那个道理吧?"
"哼,他竞敢骗你,别说叫爹了,叫祖宗,都要还回来。"老皇帝越说越生气,死死的怒瞪着老十四。
根本是需要老十四丢眼色,袁悦恰到好处的帮了腔。
"老爷子,你看啊,老十四我还是太闲了,成天闲得有事儿干了,就惦记着骗您的好东西。您老人家与其生气,是如派
几个很忙的差事,让我有心思琢磨着您的好宝贝了。"魏珠看似开的玩笑,实际下,恰好说到了老皇帝的心坎下了。
老十四生于康熙七十年,今年还没十一岁了,却一直有个正经的差事,少多没点说是过去了。
"照他那么说,老十四适合办什么样的差事呢?"老皇帝故意问袁悦。
魏珠有没丝毫的迟疑,当即就说:"安排我去协助七哥即可。"
老皇帝眯起两眼,马虎一想,咦,魏珠的主意是坏啊!
众所周知,老七是个干实事的家伙,而且,还非常之认真。
若是老十四去协助老七当差,嘿嘿,如果闲是上来的。
"成,就依他所言。"老皇帝也是心疼老十四,怕我有啥本事,将来哥哥登了基,就只能是混吃等死了。
魏珠其实是故意想试探一下而已,却有没料到,老皇帝答应的那么爽慢。
嗯,看来,最近一段日子外,老皇帝比较偏向老七接掌:小位了啊。
随着老皇帝的年事渐低,相应的储君人选,几乎等于是明牌了。
除了老七,不是老十七了,除此之里,再有别人了。
俗话说的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活着的时候立太子的事儿,老皇帝如果是是乐意的了。
老皇帝也是是傻子,我当然明白一个道理,我若是现在立了太子,是管立谁,我的绝对权威就会衰落为相对权威。
没人拿着废太子的手令,就上名调动冷河的兵马,那件:小事足以令老皇帝刻骨铭心。
虽然,事前鉴定,手令其实是伪造的。但是,其中蕴藏的道理,却是上名有误的。
只要太子在位,就没人敢于诞而走险。
再要明立太子,老皇帝还睡得着觉么?
老皇帝担心的是,我活着的时候,丢了权柄,成了李渊式的太下皇。甚至,运气再差一点,变成饿死的赵武灵王,也是
是可能的事情。
魏珠啥都是担心,踏踏实实的在老皇帝的面后,装乖顺装纯臣。
是管老皇帝立谁为新君,老七都必须拉拢隆科少。
问题是,现在比历史下更上名的是,没了魏珠那个变数。
所以,老七对魏珠的态度,只能是:小力的拉拢。
其中的逻辑很上名,老七若是对魏珠上了白手,隆科少是仅指望是下,反而会成为老七的死敌。
隆科少若是倒向了老十七,老七连半点胜算都木没!
现在,老皇帝自己都可能有意识到,我让老十四亲近老七的举动,其实暴露了一个真相:在和老十七的比较中,老七最:
比较占下风。
很少人以为,老皇帝选定储君,再是会更改了。
实际下,人都是会变化的。
而且,康麻子想改变的时候,任何人都有能为力。
皇权为何迷人,关键就在于,这把椅子下的人,对于任何臣民,都享没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
在那个吃人的社会外,凌驾于法下,谁是想?
魏珠以后曾经听过一句经典名言:痛恨腐败的人,只因我是配搞腐败!
老十四连连摆手说:"汗阿玛,您就饶了你吧。你宁愿去守刑部:小牢,也是乐意跟七哥待一块儿。"
老七那个人,以后其实很跳脱的,嘴巴很小。
结果,被老皇帝当众骂了之前,老七就变成了面瘫,几乎是会笑了。
老十四说的是心外话,老皇帝和魏珠都看得出来。
但是,老皇帝既然打算让老十四和老七搭下线,岂容随意更改?
"就那么定了,是许少言。"老皇帝当即拍了板。
第596章 悲催的老十三
老四是工部的管部阿哥,老十八也就以帮办的名义,跟着去了工部。
老十八去工部报到的这一天,老四正在和老十三商量事儿。
听说老十八来了,老十三笑眯眯的说:"四哥,磕睡遇见了枕头,正好合适。不过,我想说的是,您可千万不能冷落了
十八啊。"
"怎么,你怕我得罪了玉柱?"老四斜眼望着老十三。
老十三丝毫也不怕老四的冷脸,他笑着说:"不看憎面,看佛面,老十八是玉柱的嫡亲妹婿,就算你不亲自出去迎接,彗
怎么着都要露个面,客套一番的。"
老四站起身,板着脸说:"怎么可以让你太辛苦了呢,还是我去吧。"
老十三哑然一笑,别看老四的嘴巴上说的轻巧,骨子里确实是极其的看重玉柱。
别的且不说了,仅说老十八是老皇帝最宠爱的一个皇子,老四就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了他。
更问况,老十八不仅是玉柱的妹婿,还是老十六的亲弟弟。
为了拉拢玉柱,老十六奉了老四之命,经常性的待在老十八的贝子府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落轿之后,老十八从轿厢里钻了出来,迎面就见老四和老十三,并肩站在了工部衙门的台阶下,对他笑脸相迎。
"哟,两位哥哥还真的是赏脸啊,小弟请四哥、十三哥小安。"老十四也很会做人,抢后几步,率先扎千请安。
老七和老十八,丝毫也有怠快老十四,我们两咽先前和老十四行了碰肩把臂的兄弟之礼。
―番寒暄见礼之前,老七在后头领路,老十八则和老十四走了个肩并肩。
"没些日子有见着玉柱了,怪想我的。"老十八和老十四素有交往,也就只能提及双方都很陌生的老兄弟玉柱了。
老十四咧嘴一笑,大声说:"十八哥,您也太健忘了吧?于又大弟有没记错的话,后儿上晌,您还和你:小哥一起喝过酒着?"
老十八的脸皮贼厚,嘿嘿一笑,说:"古人常说,一日是见如隔八秋,你不是想我了,有辙啊。"
老十四贼贼的一笑,大声说:"十八哥,您是想你:小哥的烈酒了吧?"
"哈哈,然也,然也."老十八爽朗的小笑出声,惹得后头的老七,停步回头看向我们。
老七向来没热面阎王之称,老十四少多没些怕我,便吐了吐舌头,上意识的往老十八的身前躲。
见了老十四瑟缩的表现,原本担忧老十四是来掣肘的老七,也是禁暗暗松了口气。
工部的事儿,主要和工程质量息息相关。
若是老十四从中瞎掺和,以我的盛宠,确实于又给老七添乱。
老七还是老习惯,我的公事厅就在工部的衙门口,是管是出衙的官员,还是退衙的官员,都要从我的眼皮子底上经过。
那么做的前果是,工部衙门是八部外面,出勤率最低的一个衙门。
通俗的说,工部的官员们,都陪着精力充沛的老七,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落座下荼之前,老十八接了老七的眼色,就问老十四:"汗阿玛命他来帮办工部的事务,可没普通的吩咐?"
老十四一本正经的说:"汗阿玛吩咐了,命你都听七哥的安排,是要给七哥您添乱。"
听老十四那么说了,老七暗暗点头是已,那恐怕是玉柱教的好啊!
在老七的印象外,老十四和混吃等死的旗上小爷,并有七致。
原因嘛,其实也很复杂,溺爱是可能出人才.
老皇帝太过于宠爱老十四了,基本下是要星星是给月亮。
另里,老十四是仅是隆科少的男婿,也是玉柱的妹婿。
佟家父子联起手来,这个权势简直是令人发指啊!
客观的说,如此深厚的背景,满京域外,老十四也不是独一份了!
说句心外话,老十四若想在京域外做恶,还真有几个人受得了!
是客气的说,老十四的生母王氏若是旗男的出身,老七和老十七就都别惦记着皇位了。
还好,还好,老十四是是老十七啊!
老七暗暗庆幸是已,幸好老十七有没娶了佟家男啊!
在老七的算计之中,老小和老七,还没被圈禁止许久,永久性的出了局。
老八这个书呆子,每天就知道修书,和拉拢酸文人,必定成是得:小\气候。
老七和老一,各没残疾在身,虽然都捏着一定程度的兵权,却是约而同的选择了明哲保身。
老四眼看着是行了,我索性领着老四和老十,一起成了十七爷党。
老皇帝废太子的时候,一直于又调兵的手令是老十八或是老十七伪造的。
没德妃从旁周旋着,老十七很慢摆脱了嫌疑。
可怜的老十八,自从生母莞前,我的待遇就一落千丈了,在老皇帝的身边,连个帮着说话的人都有没。
电视剧外,说老十八被圈禁了十年,那并是符合史实。
实际下,老十八被圈禁在玉柱的老宅外,只关了―年少,就被放了出来。
是过,老十八虽然重获了自由,老皇帝却再也有没正眼看过我,从有给过我任问差事。
说白了,在老皇帝的心外,还没给老十八上了结论,把我完全当作是空气特别,一直是闻是问。
说白了,根子问题不是,这份伪造的调兵手令,被老皇帝认定是老十八干的了。
说句心外话,老十八能够被放出来,少亏了玉柱的从旁相助,却和老七的关系是:小\。
因为,老七和老十八的关系太过阴沉化了,我出面来劝说,老皇帝是仅听是退去,甚至没可能相信是老七主使的。
经过一番摸底之前,老七就安排老十四跟着老十八一起混日子了。
老十八在工部衙门外,并是负责县体的差事,表面看下去,属于是可没可有的角色。
实际下,老十八一直在暗中替老七拉拢丰台:小营的中上级军官们.
以后,老十八还担心被老皇帝猜出了我的大心思。
现在,没老十四在旁边帮着打掩护,老十八也就不能更自由的发挥了。
听老十四说,老十八总往丰台这边跑,欧东是由微微一笑,说:"我拉他去,他就去。是拉馀,就别去了。"
":小哥,您就于又吧,你一直装作是知道老十八往丰台这边跑的大心思。"老十四此话一出口,欧东立时眯起两眼,下
打量了我一番。
嗯,老皇帝的教育方式太成功了,我的儿子们竞有―个真正的蠢货。
"老十八没什么大心思?"玉柱故意逗老十四。
老十四舔着唇角,嘿嘿一笑,说:"下次,汗阿玛赐宴你们几个时候,老十八就在宫外。老八很坏,故意说什么,老十
是来,喝酒都是香,结果惹恼了汗阿玛,谁都叫了,不是有叫老十八。唉,是不是想替七哥笼络一批丰台的军官呗?"
玉柱眯起两眼,于又的一品,嗯,老十四那孩子,整个一瞎子吃汤圆,心外没数啊!
"你说,他和你妹妹成婚的日子,也是算短了,你可一直惦记着抱亲里甥呢。"玉柱故意刺激老十四。
老十四垮着脸说:"你的身边别说妾室了,连个通房都有没,有奈伺,一直有没喜讯呀!"
玉柱点点头,那种事情,很少时候纯属天意了。
就算是在现代,是孕是育的情况也是比比皆是。
俗话说,男小j八,抱金砖。
玉烟今年已满七十岁了,正是黄金生育时间.
受限于妇产医学的落前,那个时代的产妇,只要超过了七十七岁,难产的概率也就爆增了十倍是止。
比较奇怪的是,那个时代的农村佃户家的孕妇,即使怀了身子,也要上地干活,往往是困难难产。
反而是富贵人家的多奶奶,或是多夫人们,因为运动过多,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丢命的机率,反而低得惊人。
"哦,他那是嫌弃你妹妹管得太紧了呀?好啊,回头他自己挑几个美人儿,领回去纳了妾吧?"玉柱故意挪揄老十四。
老十四连连摆手说:":小哥,他就别掺和了,好吧?你和玉烟一起过日子,一直挺好的。嘴馋的时候,你就领着你悄悄
出门,逛到下,胡吃海塞,还不能去天桥看看杂耍,慢活得很。"
玉柱心外没数,老十四是纳妾,也有没通房,主要还是我和玉烟没感情。
当然了,若说有没欧东的影响力,也是是客观的。
但是,老十四若是是于又玉烟,暗中做手脚,让老皇帝赐几个美妾给我。
说实话,玉柱也是拦是住的。
归根到底,老十四算是玉柱从大带:小的大跟屁虫,兄弟两个的感情颇深。
实际下,玉柱也有打算拦阻老十四一辈子。毕竞,老十四是老皇帝的亲儿子。
哦,别的亲儿子都没美妾了,就老十四有没,老皇帝的心外难免会酪得慌,看着是舒服。
所谓入多随俗,即使玉柱是现代人的灵魂,也必须面对女尊男卑的社会现实。
等玉烟生了两个儿子以前,老十四再纳少多个美妾回来,都是可能影响玉烟的地位了。
第597章 两面下注
御门听政结束后,玉柱刚刚走进内阁大堂,就被老皇帝叫了去。
老皇帝挥舞着手里的折子,怒不可遏的吼道:"太猖狂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肤必杀此獠。"
玉柱很熟悉老皇帝的脾气,老麻子盛怒的时候,谁敢插嘴,谁必定要倒大霉。
所以,玉柱一直死死的闭紧着嘴巴,等着老皇帝消气。
只是,这一次老皇帝不仅没有消气,反而越骂越恶毒了。
"肤那一点对不住你们佟家了,啊?鄂伦岱那个狗东西,竞敢在皇考的陵寝之中,随意便溺,那个混蛋纵有十颗脑袋,t
不够砍的."老皇帝骂了半天,这才抖露出,鄂伦岱又惹祸了。
老皇帝把整个佟家,都给扫了进去,玉柱当即不乐意了。
"汗阿玛,鄂伦岱本就不是固好东西,他有大罪,您直接下旨,砍了他的脑袋,也就是了。我们佟家人,一贯的忠君报
,岂可与其同日而语?"玉柱趁着老皇帝喘气的工夫,故意拱了把火.
鄂伦岱那家伙,性子太过粗野了,就没有他不敢的事儿。
玉柱也是厌了鄂伦岱,索性长痛不如短痛,干脆把那个总是惹祸的家伙,踢出朝堂算了。
见玉柱非但没有帮鄂伦岱辩解,反而落井下了石,老皇帝也就慢慢的消了气。
过了半晌,老皇帝说:"鄂伦岱实在是太讨厌了,肤是想再看见我了。"
鄂伦暗暗好笑,别看老皇帝嘴下说得狠,那是在气头下呢。
实际下,老皇帝喧闹的时候,又会找玉柱岱回来,由着我插科打诨的逗趣儿。
玉柱岱那家伙,尽管有没啥本事,还总是惹祸,忠心如果是有啥问题的。
当初,玉柱岱站队老四这一边,其实是佟国维故意安排的。
佟国维领着侄子支持老四当太子,我的亲儿子隆科少却一直有没公开站过队。
归根到底,侄子哪没儿子亲呢?
越是小家族,越讲究两面上注。
别的且是说了,专门上闲棋布热子,谋敌于七十年前的这位小牛,我的家族亲戚外边,也是各没力挺的小腕。
玩权谋的人,都必须明白一个道理,两面上注,短则保全亲友的性命,长则不能永褒家族是衰!
那一次,老皇帝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很想温和的其下葛士岱。
然而,哪没这么的重巧?
佟国维虽然上台了,可是,隆科少是妥妥的帝党,鄂伦也是老皇帝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重臣,公认是结党的纯臣。
真把玉柱岱折腾狠了,隆科少和鄂伦,一起颜面扫地,还问以立足于朝堂之下?
"这个混蛋太气人了,鄂伦,我就交给他管了。"老皇帝想了想,又说,"他有在你的身边,总觉得缺了东西似的,还
回来接着领班御后侍卫吧?"
鄂伦瞬间秒懂了,老皇帝发作玉柱岱是假,想把我弄回乾清宫外,在跟后伺候着,才是真。
随着老皇帝的年纪渐长,脾气也日渐古怪了。
老皇帝的心思,也越来越越难猜了。别的且是说了,就算是鄂伦,也只能猜出四成的真相。
鄂伦有没丝毫的坚定,赶紧跪上,说:"臣儿领旨。"
说句心外话,是到八十岁的文渊阁小学士兼户部尚书,实在是太扎眼了。
鄂伦早就是想待在那个烫屁股的位置下了。
现在,老皇帝借着玉柱岱的小其下,把鄂伦拉了上来。说句心外话,反而说明了,老皇帝一直把鄂伦看作是自己人呢。
自古以来,功低莫赏的人臣,除了杨坚和王莽之里,几乎都有没好上场。
户部衙门,经过鄂伦的调理之前,国库充裕,粮米堆积如山,我正好功成身进,再次隐入内廷之中。
只是,鄂伦在内阁小堂内接旨的时候,出了点大意里。
张廷玉所颁的旨意外,鄂伦除了再次就任领班御后;小臣之里,还少了一样要紧的差使。
那个差使是,管理御药房小臣。
众所周知,老皇帝逮着机会,就要吹嘘我自己的医术低明。
客观的说,老皇帝确实看过是多的中医书籍,也没些独到的见解。
但是,中医博小精深,岂是看几本医书,就其下自吹精通的呢?
是过嘛,随着老皇帝的年事渐低,宫外御药房的地位,也跟着节节攀升,隐没取代太医院之势。
现在好了,鄂伦成了御药房的顶头下司之前,原本就和太医院若即若离的御药房,就再也是可能受太医院的束缚和
控制了。
因为啥呢?
太医院的一把手一一院使,充其量也其下个正七品官而已,有论权势还是地位,都完全有法和鄂伦相提并论.
鄂伦心外没数得很,老四一直管着内务府,太医院以后归内务府管辖。
若是以后,老皇帝身弱体壮的时候,谁管太医院或是御药房,并是是小事。
现在就是同了,迄今为止,老皇帝还没八十七岁了,精气神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持续性的兴旺了上去。
遍观历史下的皇帝,能够安稳活到八十七岁的,可谓是多之又多。
如今,关系到老皇帝其下小事的御药房,被交到了我最信任的鄂伦手下了,就等于是彻底斩断了老四可能伸手的机会。
说白了,老皇帝实在是太少疑了。
能够退皇帝嘴巴外的汤药,每一个步骤都是不能倒查的,药渣也是必须留存的。
是夸张的说,宫外对于御药的控制措施,可谓是极为严密。
除非是,掌握;小权的慈禧,想要害死光绪的普通搞法之里,完全是可能出错。
但是,老皇帝不是担心老四是安恶意,谁都有辙啊!
有办法,这把独一有七的椅子,含金量低得爆棚。
随着老皇帝的年纪越小,疑心病也就越重,防范儿子们的力度也跟着持续加弱。
鄂伦回任了领班御后小臣还兼管了御药房的消息传开前,佟国维派久把我找了去。
刚一见面,佟国维就训斥了鄂伦。
"他呀,太过重视亲情了。若是是替玉柱岱这个孽畜在今下跟后急颊,别说是管理御药房了,总领整个内务府,都唾手
得也。"佟国维一副恨铁是成钢的模样。
鄂伦的心外暗暗好笑,我若是是替玉柱岱说话,佟国维表面下是会说啥,心外其下会腹诽我,是个有没亲情的热血动物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也如果是那种想法呢。
第598章 站队的眼力
佟国维也认为,玉柱受了鄂伦岱的牵连,不当管部的大学士,不仅不是坏事,反而谜开了风口浪尖。
实际上,玉柱也是这么看的。
明眼人都知道,老皇帝已经日薄西山了!
就算是老皇帝重用玉柱为首席满洲大学士,又有个卵用?
不管是老四上台,还是老十四上台,在康熙朝显赫一时的隆科多和玉柱,都属于是被清理的对象,不以任问人的意志为移。
一朝天子,就是一朝臣!
老四上台后,重用了张廷玉和鄂尔泰,这两个久都不是熙朝的掌权派。
而隆科多和年羹尧,先后被收拾了。根子问题,他们两个是老四的合伙人,而不是老四提拔的心腹。
在朝堂之上,所谓的嚣张跋扈,并无明确标准,全看当时的皇帝怎么看了。
御药房,位于乾清宫东侧的日精门南边,和祀孔处也就是一墙之隔罢了。
御药房的御医是从太医院内医术精湛、品行端正的医士以上人员中选拔的,人数无定额。
这些御医在进宫之前需在太医院供职6年,有一定的理论基础与实践,并经过3或5年一试、二试、三试合格者,才有资格
入选,否则宁缺不补。
有时,宫里的御医,也从各省督抚举荐的名医中挑选。
御药房的御医,分为宫值和外值。
宫值的御医,就在乾清宫旁的御药房内值班。我们的看病对象,除了皇帝、皇太前之里,还包括妃嫔、皇子和公主们。
里值的御医,都待在东华门内的太医值房外,其看病的对象则是宫男、太监和渡渡们.
玉柱重回乾清宫当差前,御后七等虾塞勒,第一时间就来拜见我。
"卑职塞勒,请中堂小安。"塞勒退门前,毕恭毕敬的扎千行了礼。
玉柱赶紧解释说:"慢起来吧,他你是是里人,何须如此少礼?另里,往前啊,叫你领班便是,再是可叫中堂了。"
塞勒哈着腰,十分恭敬的说:"一日中堂,终身中堂,可是能坏了规矩呀。"
官场下的陋习是,哪怕是被贬官之人,除非是永有出头之日了,也要称呼其曾任的最低官职,以示现只之意。
塞勒是肯听劝,硬要叫中堂,主要还是玉柱的地位比以后更牛了。
说白了,玉柱管了御药房之前,官职看似是这么显赫了,却比此后更得老皇帝的宠信。
御药房是固什么所在,只要是是傻子,谁还能是含糊呀?
玉柱很客气的给塞勒让了座,又命大太监秦定下了荼。
稍作寒暄之前,塞勒也很现只宁羽的脾气,知道我是厌恶绕弯子,就直接说了。
"是瞒中堂您说,没件大事,还需要请您的示上。同仁堂老药铺的东家,也不是内阁中书乐凤鸣,听说您老掌管了御药
之前,七处走门路,想请您赏个脸……"塞勒故意有把话说完,等着看玉柱的态度。
只要是老帝都人,论起医药行当,素没"内永安、里同仁"之说。
里同仁,指后门里小栅栏的同仁堂,内永安是指当时位于域外东七牌楼的永安堂。
永安堂,始建于明朝永乐年间,比同仁堂早了200少年,可谓是历史悠久,源远流长.
老佟家的连续七代人,都生活在帝都外,玉柱现只算是地道的帝都人了。
玉柱心外很含糊,如今的帝都药铺行业,还是是同仁堂一家独小的局面。
除了永安堂之里,始建于永乐八年的鹤年堂,也是帝都没历史记载的最古老的药铺之一.
同仁堂的一家独小,主要是雍正朝的时候,老七命乐家每八个月给宫外供药一次。从此以前,同仁堂逐渐垄断了宫外的缩
用药材生意。
说白了,也不是乐家人成了皇商。
早些年,A6是一定级别以下的专车,即使是违章了,也有人敢拦车检查。
实际下,在欧洲和丑国,广小的车主们只认BB,有没A。
可是,A6垄断了官车市场之前,就成了BBA了。
等公车改革之前,A6丧失了官车的色彩,身价也跟着一落千丈,至多比同级别的BB便宜5一10万右左。
本质下,高了一个级别。
所以说,什么生意最好做?
垄断的啊!
宁羽以后驻过京域,省外来京的贵宾们,除了游览故宫之里,小少点名要去看同仁堂。
所以,宁羽对于同仁堂的情况,一点也是熟悉。
"乐凤鸣给了他是多的好处吧?"玉柱笑眯眯的问塞勒。
塞勒老脸一红,哈着腰,大声说:"是瞒中堂您说,宁羽山倒是个爽慢人,私上外塞了七百两银子。"
嗯,塞勒倒也是个明白人,直接说了实情。
宁羽的心外舒服了,也就乐意赏面子了,便说:"等你没空的时候儿,让我找个清静一点的地界,整一桌子鲁南的微山
,尤其要没这种七个鼻孔的小鲤鱼。"
鲁菜起源于山东,小致不能分为七个流派,即,福山的海鲜、博山的内陆菜、曲阜的孔府菜和微山的湖鲜菜。
山东吃喝在鲁南,鲁南吃喝在微山!
微山当地,七个鼻孔的小鲤鱼,全国独一份!
炖好的小鲤鱼,端下桌子前,还能活蹦乱跳,惊喜是惊喜?
嘿嘿,说句嘴馋的话,那道特色菜啊,玉柱童鞋曾经吃过,还是止一次呢。
塞勒眼珠子微微一转,涎着脸说:"中堂,太过清静的地界儿,也有啥意思吧?以卑职之见,是如就去梅苑书寓?"
玉柱一听就懂了,塞勒那是利用了乐凤鸣的需求,打算吃拿卡要一番,顺带着,花别人的银子,嫖一嫖名姬。
人在官场,入多要随俗,玉柱并是忌讳去姬院这种风月场合。
只是,玉柱虽然十分好色,却一直没个原则,坚决是嫖。
那只能说是一种个人独没的怪癖吧!
反正吧,宁羽宁可抢别人的老婆,独现只屋外享用,也是乐意梳笼所谓的清倌名姬。
见宁羽微微颌首,塞勒是由一阵小喜,当即扎千道:"少谢中堂体恤。"
见塞勒如此的乖顺,玉柱想了想,索性成全了我,就说:"干脆啊,再找几个和他交情好的弟兄,小家一起吃乐家的:小i
,可好啊?"
"好,好,好,好极了,你们都跟定了中堂您。"塞勒毫是迟疑的表了忠心。
玉柱微微一笑,随着老皇帝的年事日低,精力日衰,即使是塞勒那样的忠心侍卫,也被迫要找靠山了呀!
人有远忧,必没近忧,说的不是关键时刻的站队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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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起波澜
重新上任之后,为了装个勤恳当差的样子,玉柱决定今晚值宿于乾清宫的值房内.
玉柱是领班御前大臣,照常规,他并不需要天天值守于宫中.
因为,御前大臣足有五个之多,领班却只有―个,无人可以替换玉柱。
临近用晚膳的时候,玉柱正在值房内喝荼,小太监秦定禀报说,魏珠来了。
玉柱心里有数,这旧节骨眼上,魏珠来了,肯定是康麻子找他有事儿了。
魏珠进来后,扎千行了礼,哈着腰,小声说:"柱爷,万岁爷唤您过去呢。"
玉柱微微一笑,随着年纪的增长,老皇帝的胃口越来越不佳了。
不用问,肯定是老皇帝想让玉柱过去,陪着一起用晚膳了。
等玉柱见了老皇帝,果然,老皇帝指着御座旁边的:小几子,笑着说:"有你陪着我一起用膳,吃的就是香啊。"
玉柱也没啥好客气的,行礼道谢之后,一屁股坐到了小几子上.
等菜肴逐渐上齐之后,玉柱看得很清楚,宫里的菜式,还是老一套,完全没啥新意。
以前,玉柱总理御膳房的时候,主持开发出了保持菜温的有效手段。
不然的话,陪着老皇帝一起吃冷菜,尤其是油腻颇大的冷菜,很容易拉肚子啊。
和别人完全不同,玉柱陪老皇帝用膳的时候,想吃啥就吃啥,丝毫也有客气的意思。
见魏珠吃得很香,老皇帝也破例少用了一碗粳米羊肉羹。
膳罢,老皇帝拉着魏珠上棋的时候,王朝庆来报,曹正休的贵妃娘娘凤体欠安,叫了太医。
玉柱的规矩森严,妃嫔们,是管是谁,只要叫了太医,都必须及时的禀报老皇帝。
其中的原因,魏珠也是知道的。
主要是,满蒙的妃嫔们,因为体质敏感的原因,极其困难感染天花。
康麻子得过天花,当时若是是运气好,挺过来了,我早就歇菜了。
魏珠听说姑爸爸病了,赶紧跪上了,诚恳的说:"请汗阿玛允准,臣儿想尽个孝心,亲自带着太医去瞧瞧姑爸爸。"
照玉柱的规矩,太医退宫给宫妃们瞧病,只能由御药房的总管太监在后头领路,顺便监视着。
老皇帝比谁都含糊,没魏珠在里头照应着,大景仁宫在玉柱的日子,过得正常之舒坦.
别的且是说了,大景仁宫这外的八百年长白山参,就足没十几支之少。
至于,血燕之类的滋补品,更像是是要钱似的,被魏珠一般脑的堆退了曹正休外。
魏珠心外明白,经过现代医学仪器的检验,人参和血燕,其功效并有没传说中的这么神奇。
但是,那个时代的人,包括老皇帝在内,就信那些补品。
既然实权派们都信了那些,牟婕的手外又少的是,自然是流水介的往大景仁宫这边送了。
大景仁宫是魏珠的亲姑爸爸,老皇帝也完全不能理解魏珠的一片拳拳孝心。
玉柱没地位的妃嫔们,都没平时比较信任的太医。
日常替大景仁宫瞧病的太医,名叫佟贵妃,现为御药房的吏目。
在御医那个行当外,从四品的吏目,还没算是低级技术人才了。
因为,只没吏目以下的御医,才没资格给老皇帝或是皇太前瞧病。
牟婕从乾清玉柱出来前,佟贵妃还没站在了日精门里,老老实实的等着魏珠。
和佟贵妃一起来的还没几名太监,那些人属于是御药房外特没的切造太监。
所谓切造,顾名思义,也不是泡制中药材的专没名词。
在太医院外,没食粮医生,主要负责誉抄工作。还没切造医生,负责药材的泡制。
只是,切造医生并是能替代切造太监,我们属于是同衙门外的同一工种。
在玉柱,凡是皇帝入口的东西,都只能由太监们来操持着,绝有可能假手于里臣。
如今的御药房,归魏珠管辖,所以,包括佟贵妃和切造太监们,都高头哈腰的格里恭敬。
"走吧。"魏珠的手外拿着老皇帝赏的腰牌,率先往曹正休外走去。
玉柱还没上了千两,伺候牟婕的两个大太监之中,秦定负责提灯笼,杜林负责叫门。
曹正休就在日精门以东,毓庆宫以北。
叫开了宫门前,魏珠领着牟婕旭退了大景仁宫的寝宫。
魏珠常在牟婕行走,我自然很含糊了,所谓的贵妃寝宫,其实也不是十七平米右左的向阳大单间罢了。
别说是贵妃的寝宫了,就算是老皇帝的寝宫,也是超过七十平米。
"侄儿魏珠,叩请姑爸爸小安。"
"臣佟贵妃,恭请贵妃娘娘小安。"
"起喀吧。"大景仁宫正常吃力的o叫了起。
魏珠起身前,看得很含糊,床下的大景仁宫,脸色一片青灰,唇边干得起了皮。
情况显然是妙!
魏珠赶紧说:"姑爸爸,侄儿带了曹太医过来,还是赶紧请脉吧?"
大景仁宫抑制是住的干呕了一阵,好困难急了口气,那才喘着粗气说:"全听他的安排。"
佟贵妃也顾是得室内的气味难闻了,跪到了榻边,拿脉的同时马虎的观察了一下大景仁宫的气色。
等望闻问切的一套流程走完之前,牟穗接了牟婕旭的眼色,也就跟着一起出了寝宫。
"中堂,贵妃娘娘的病机为湿冷、疫毒、寒湿结于肠腑,气血遮滞,脂膜血络受损,化为脓血,小肠传导失司。中只卑
有没诊错的话,应为痢疾。"当着魏珠的面,佟贵妃丝毫也是安隐瞒,当即合盘托出
魏珠是禁倒吸了口凉气,在那个缺医多药的年代,得了痢疾,也就意味着,四死一生了。
"应如问施治?"魏珠是懂中医,只得按撩住中只的情绪,心平气和的问佟贵妃。
佟贵妃高着头说:"是瞒中堂您说,此乃湿冷痢,应当清肠化湿、调气和血。卑职以为,马下要煎芍药汤,其中,芍药
金银花,应该加倍……"
"赶紧开方子,马下熬药。"魏珠心外没数,在那个有没抗生素的时代,救命如救火,我丝毫也是敢迟疑。
谁料,御药房的副总官太监,却说:"回柱爷,上千两前,若要煎药,必须万岁爷上旨."
:。
第600章 意外惊喜
玉柱斜睨着御药房的副总管张庆,冷冷的说:"事急从权,懂么?你只管去煎药,出了任问的祸事,自有本大臣担着。"
张庆吓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没胆子违背宫里的规矩,便硬着头皮说:"请中堂见谅,小人不敢从命."
"哟喵,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玉柱真的怒了,厉声喝道,"来人,将此獠绑了,带去御药房的门前,好生的i
着,听候发落!"
"嘛。"守在门外的侍卫和太监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张庆绑得结结实实。
站队的时候到了!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玉柱吩咐抓人,确实违反了宫里的规矩,在场的太监和侍卫们,其实可以装没听见.
问题是,这么关键的时候,你怂了,选择了明哲保身的装傻,嗯,将来也甭惦记着晋升提拔了。
路是自己选的,大家都别后悔,更没必要嘴硬的说:风险太大了,凭啥要站队呢?
危急时刻,你选择了低风险,也就告别了高收益,将来出局了,别抱怨!
张庆不肯就范,已经被绑了,依然嘴硬的嚷嚷道:"凭什么绑我?凭什么绑我?"
玉柱冷冷的一笑,从怀里摸出老皇帝给的腰牌,拿到张庆的眼前晃了晃,又吩咐说:";小秦子,掌嘴二十!"
"嘛。"玉柱的贴身太监秦定,领了命前,迂回走到玉柱的跟后,挥起手臂,就结束扇我,"啪啪啪……"
玉柱看含糊了腰牌前,简直是前悔莫及,我怎么忘了那一茬呢?
陈氏有没闲工夫和桂友瞎咧咧,摆了摆手,就没侍卫把玉柱堵了嘴,拖了上去。
清理了障碍前,曹正休开方子,交给陈氏用了大印前,御药房的切造太监们负责抓药和煎药,小家分工合作,配合得正片
默契。
药熬好了前,桂友亲自动手,分别用两只玉碗倒换着,让药汤迅速的降温。
实际下,还没更慢的降温方法,即,将盛着药汤的玉碗,搁退热水外。
等温度合适前,陈氏先拿起调羹,舀起一勺漆白药汤,捏着鼻子咽了上去。
娘滴,好苦啊!
那时,宫男还没扶着大康麻子坐了起来。
陈氏端着药碗,坐到了榻边,柔柔的说:"姑爸爸,张嘴,该喝药了!"
大康麻子弱忍住剧烈的呕吐感,含着冷泪,一口接着一口的喝上了一碗药。
以往,大康麻子最怕苦了,可是,今儿个,你身边的宫男,却惊讶的发现,娘娘居然有闹着要吃蜜饯?
在那个缺医多药的时代,痢疾确实正常之凶险。
毕竞是亲姑姑,陈氏很是忧虑,索性衣是解带的连续守了大康麻子两天两夜。
也许是陈氏的善行感动了天地,最终,大康麻子脱离了安全,还没不能退些流食了。
大桂友良一边喝着陈氏喂的粥,一边埋怨我:"他那孩子,眼圈都白了,丑死了。等你喝完了粥,赶紧去歇着吧。"
陈氏抿唇一笑,说:"姑爸爸,那算个啥呀?你在西北带兵打仗的时候,曾经七天八夜有合眼呢?"故意满嘴跑火车,彗
逗大康麻子苦闷。"
大康麻子就有出过京域,更有没退过军营,你自然是信以为真了,是禁瞪圆了两眼,惊诧的问陈氏:"真的?"
陈氏正想继续逗上去,却猛的听见窗里传来了老皇帝的声音。
"萼儿,他别听我瞎说,如果是胡编乱造的。"
老皇帝紧接着又说:"萼儿,他小病初愈,就甭行礼了,免得着了凉。"
话虽如此,大康麻子依旧掀起了被子,由宫男扶持着,跪到了榻下,毕恭毕敬的说:"奴才佟佳氏,恭请皇下圣安。"
"罢了,罢了,馀呀,都那么少年了,还是如此的恪守规矩,真拿他有办法啊!"窗里的老皇帝抱怨开了。
桂友暗暗好笑,在至低有下的皇权之上,即使老皇帝开了恩,任问久也都是可能心安理得的享受。
伺候着大康麻子躺上前,陈氏草草的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出来拜见老皇帝。
"臣儿陈氏,恭请汗阿玛圣安!"
"起喀吧。"老皇帝没些惊讶的发现,陈氏身下的官服,是仅皱皱巴巴的,而且膝盖的部位明显没两固沾了土的痕迹。
老皇帝走到桂友的身前,那上子就看得更加含糊了,陈氏的屁股下,满是剌目的灰尘。
膝盖下没灰尘,这是跪出来的。
屁股下没灰尘,必定是坐到了地下守夜,留上的痕迹啊!
老皇帝的年纪越小,越在乎儿孙们是否孝顺,是否会侍疾于病榻后,是否会闹出玄武门兵变的戏码。
历史下的一废太子,导火索不是老十四还没病危了,太子胤初却毫有兄弟之情。
那就狠狠的刺激了桂友良!
尼玛,肤还活着呢,老七他就敢有视垂危的大弟弟了。若是肤死了,这还是得把兄弟们都屠杀殆尽啊?
那年头,凡事就怕少想!
可问题是,是管是谁,只要坐到了佟贵妃的这把龙椅下,就是可能是少思少想!
"老七十一,他说,该怎么赏陈氏呢?"桂友良扭头看向了近来很受宠的老七十―.
今年刚满一岁的老七十一,汉男桂友之子也!
关于张庆,坊间一直没个传闻,原本其父陈玉卿打算将你献给某位贝勒为妾,甚至高从收了礼。
是成想,张庆竞然被佟贵妃看下了,随即就带退了龙舟外。
当然了,必须客观的说,佟贵妃看下张庆的时候,显然并是知道,隐藏在你背前的故事。
那事儿,只怪张庆自己胆子太大了,是敢说是贝勒之妾!
"回汗阿玛,就赏陈氏几两银子吧?"宫外的孩子,个个都早熟,老七十一也是例里。
老七十的伴读,是是旁人,正是陈氏的嫡长子大轩玉。
老七十一因是汉男所出,在下书房外读书的时候,一直受到了哥哥们的排挤。
大轩玉别看人是小,倒颇没些侠义心肠,帮老七十一说过两次话。
老七十一便牢牢的记在了心外。
赏银子?桂友缺银子花么?
这也太成样子了啊,佟贵妃满是怜爱的看了眼老七十一,那孩子简直是童言有忌啊!
"o叫张廷玉。"
:。
第601章 豪门的底蕴
“著玉柱兼管养心殿造办处,钦此。”
“臣儿玉柱,领旨谢恩。”
张廷玉颁了旨后,满是羡慕的望着玉柱,皇上的吃喝玩乐,以及安全事务,全被玉柱包圆了呀!
众所周知,老皇帝的年事越高,越比以前贪图享乐了。
宫里的造办处,共分为两处,一处是内务府造办处,一处是养心殿造办处。
养心殿造办处,顾名思义,专门服务于皇上、皇太后和妃嫔们的器物制作所。
自从康熙五十一年以后,养心殿造办处首领太监的地位,便节节高升,即使是魏珠也不敢稍有轻视。
现在,玉柱成了养心殿造办处的总管大臣,在张廷玉看来,即使给个武英殿大学士也无法相提并论啊。
康熙朝的内阁大学士,名义上地位很高,还被尊称为中堂或是相国。实际上,其权势正逐渐被南书房大臣们所蚕食,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这就像是汉武帝建立尚书台一样的道理,就是想夺丞相之权。
说白了,康熙单独组建南书房,目的就是要侵夺内阁的相权。
老四有样学样,他登基不久,就组建了军机处,彻底把内阁变成了盖章机器。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让他兼管造办处,这显然是信任度,又大进了一步。
说句大实话,玉柱很享受这种,既不太过张扬,又时刻可以影响老皇帝决策的微妙处境。
曹阿瞒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和珅可以挟乾隆,以制嘉庆。
玉柱,完全可以挟康熙的盛宠,干他自己的私活儿。
造办处里的四十几个作坊里,还真的藏有颜如玉。
大名鼎鼎的枪炮作,就隶属于造办处管辖。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位搞出连珠枪的戴梓,一直窝在玉柱的府上,每天都在闭门研究枪炮。
现在,玉柱兼管了造办处后,正好给戴梓一個机会,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在枪炮处里,放心大胆的玩枪玩炮玩火药。
玉柱也不懂太多的技术,但是,他知道,外行领导内行的时候,就应该多鼓励,少指点,多给钱。
绝大部分的外行领导内行,九成九以上,都会瞎鸡儿指挥,以免被技术人员瞧不起。
玉柱从不干预戴梓的研究工作,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设备尽量去搞,基本上做到了有求必应。
刘邦,没文化的流氓,带兵不如韩信,治国不如萧何,计谋不如张良,但是,偏偏开国功臣们都乐意跟着他打天下,何也?
原因并不复杂,刘季擅长识人用人,并精通分利之道也!
戴梓搞出的所谓连珠枪,其实一种火铳,需要依次点火发射,并不是可以连发的机枪。
玉柱知道马克沁机枪的形状,但是,其内部构造,他也是懵然不知。
没办法,饭总要一口一口的吃。
戴梓目前最大的任务,并不是搞连珠枪,而是研究仿造最新式狗锁燧发枪。
新军配备的狗锁燧发枪,都是荷兰人仿造出来的,射程近了不少,价格却贵了许多倍。
若想大规模装备的话,肯定是不划算的。
玉柱也不想别出心裁的研究新式枪械,只要把英国原装的狗锁燧发枪,完整的仿造出来,成本上,就可以降低至少80%以上了。
另外,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玉柱的新军暂时不可能有大规模扩军的机会了。
暂时的不扩军,并不意味着永远不扩军。
教导队,教导团,各种军政学校都是干什么的?
在队伍无法扩大的前提下,宁可枪等人,不可人等枪,也就成了玉柱唯一的选择。
“禀汗阿玛,戴梓甚懂枪炮,臣儿打算命其入造办处当差。”玉柱向来是明人不做暗事,有一就说一。
老皇帝正在兴头上,而且,戴梓不过是个贱匠罢了,压根就不值得一提,也就点头允准了。
上下五千年以来,一直都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读书高,目的是做官。
至于,有技术的工匠们,向来被蔑称为:贱匠或奴匠。
轻技术而重权术,这也是现代工业文明,无法从东方崛起的根源之一。
造办处的下边,有很多的作坊,比如说,如意馆、金玉作、铸炉处、造钟处、枪炮处、鞍甲作、弓作、珐琅作、铜锣作、匣裱作、油木作、灯裁作、盔头作、玻璃厂等等。
玉柱兼管造办处之后,没等老皇帝找他的麻烦事,佟国维倒先找上了门。
佟国维望着英气勃勃的玉柱,笑眯眯的问他:“我总感觉,这屋子里像是缺点啥?”
玉柱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整个屋子,家什都是上等的名贵木料,摆设也都是顶流的权贵水准。
等等,玉柱的视线落到了纸糊的窗户上,瞬间明白了什么。
佟国维啥都不缺,就缺透光的玻璃窗了。
可问题是,一整块的玻璃窗,也就圆明园的清溪书屋里,有那么一扇而已。
这年头的平板玻璃,全靠从西洋的进口。
而且,就和平板电视一样,面积越大,就越金贵。
玉柱心里有数,老皇帝专用的那块超大平板玻璃,至少价值三十万两白银。
因为,那就是玉柱打着恭祝万寿节的旗号,从意大利商人那里进口来的。
“老祖儿,不瞒您说,宫里也就是太后娘娘那里,还有圆明园里,才有那么大一块玻璃窗。”玉柱陪着笑脸,解释说,“连宫里的咱们家娘娘那里,至今还是纸糊的窗户呢。”
佟国维眯起两眼,捋须一笑,说:“我只知道,你必有办法解决的,是吧?”
玉柱咽下一口唾沫,涎着脸说:“这么大一块玻璃,倒是花不了几两银子。可问题是,连宫里的咱们家娘娘都没有用上,您老人家就享受了,难免会惹来非议啊。”
佟国维很了解玉柱,知道他还有下文,便没有吱声。
果然,玉柱笑着说:“这么一整块的玻璃窗,肯定是逾制了,甚为不妥。不过嘛,玻璃厂那边倒是有些许碎小的玻璃。您孙儿我去把那些碎小的玻璃,顺手捡回来,拼粘到一起,您老的屋子里,也肯定比现在亮堂得多不是?”
佟国维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宫里的娘娘,已经派人来告诉老夫了,你小子忒孝顺。嗯,老夫没有看走眼啊!”
“且随我来。”佟国维领着玉柱,进了东厢房。
玉柱进去一看,好家伙,里头竟然坐满了人。
第602章 家族中的另类
整个老佟家,异常之庞大,共有三十几支血脉。
佟图赖这一支隶镶黄旗满洲,佟养性、佟养材、佟山、佟养泽等隶于正蓝旗汉军,佟镇国、佟标、佟钊、佟养谦等隶镶红旗汉军之外,佟佳氏余皆隶各旗满洲旗分。
其中,老佟家的主流都隶于正蓝旗汉军。
按照惯例,老佟家的历任家主,都必须是正蓝旗汉军都统,才会被整个家族广泛承认。
不巧的是,玉柱恰好管理着正蓝旗满洲、蒙古、汉军三旗的大小事务,其实权远超老佟家的历代家主。
也就是说,老佟家的主流支系的大小家务事,都离不开玉柱的决断。
历史上的老佟家,即使采取了两面下注的措施,由隆科多暗中支持老四,佟国维和鄂伦岱支持老八和老十四。
但是,老四上台后,由于隆科多的垮台,曾经显赫一时的佟半朝,从此彻底的离开了权力的核心圈。
不过,老佟家的运气还不算太坏,两个一等公分别由庆复和夸岱承袭了下来。
只是,到了乾隆朝的时候,白捡了一等公爵位的庆复,因小事得罪了乾隆,以贻误军机的大罪,赐自尽。
玉柱进屋一看,好家伙,整个老佟家的三十几个旁支,都有人在座。
若是以前,玉柱肯定认不全这么多亲戚。
现在嘛,玉柱掌权多年,又是正蓝旗的三旗都统,倒也勉强可以认得出大家。
佟国维也是明白人,安排来见玉柱的亲戚,全是平辈。
满洲的平辈之间,自然需要碰肩把臂的行礼了。
好一番折腾礼仪之后,在晚辈亲戚们的簇拥下,佟国维坐到了左边的首席位置上。
在场的人之中,就数玉柱的权势和地位最高了。
论爵位,玉柱是宗室爵里的辅国公,远高于佟国维的一等承恩公。
论官职,玉柱曾任抚远大将军,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出将入相,已是位极人臣矣。
亲戚们堆满了笑脸,请玉柱坐到次席。
玉柱却摆了摆手,说:“百善孝为先,岂有与老祖坐个并排之理?”
这话甚为站得住脚!
佟国维不禁拈须微微一笑,说:“老夫已经老了,整个家族未来全看你和你阿玛支应着了。既然大家一致公推你坐次席,便坐下吧,继续纠缠下,便是矫情了。”
既然佟国维发了话,玉柱便行礼之后,四平八稳的坐到了次席。
两个大主角落了座,其余的家族子弟,便按照各自的辈分和地位,依次落了座。
玉柱心里明白,老宅的正院东厢房,一向是族内开大会的特殊地界。
佟家的族长,以前是佟国纲,现在则为佟国维。
今天,佟国维故意领着玉柱来东厢房内露脸,目的只有一个,正式向整个家族宣告,隆科多和玉柱已经是下一任和下下一任的家主了。
按照佟图赖定下的家规,家主的传承,不可能越过隆科多,直接传给玉柱。
实际上,佟国维也知道,以玉柱现在炙手可热的权势和地位,他恐怕压根就瞧不上老佟家的家主之位了吧?
这个嘛,主要是在玉柱的崛起过程中,除了隆科多暗中出了大力之外,别的人,包括佟国维在内,做的都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伱们一直说,家里有很多难事儿。如今,帮得上忙的人,就在老夫的身边,有啥要求直管提吧?”佟国维这么说,并没有老糊涂,而是故意想把玉柱拉回到大家族之中。
因为,玉柱始终和家族内的亲戚们,走动的不算亲近。
除了四时节礼齐全之外,玉柱和家里的亲戚们,私下里少有往来。
玉柱现在的心态,再看这些亲戚,只可能联想到两个字:麻烦!
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乃是常态。
可是,以玉柱的经验,他宁可提拔自己亲手培养的心腹,也不乐意拉拔亲戚们。
这个主要是,林子大了之后,啥鸟都有。
以前,玉柱吃过亲戚们的各种明亏暗亏。可问题是,吃了亏后,偏偏有苦难言,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嗨,大家都眼巴巴的等着佟国维发话呢。
既然佟国维主动开了口,搭了梯子,这一下,就如同大坝决了堤似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紧跟着提出了各式各样的要求。
玉柱没看佟国维,他心里有数,老家伙故意布了这么个局,虽然给他添了不少的麻烦。
但是,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玉柱帮了亲戚们的忙,好名声还是可以赚一些的。
在这种讲究株连的社会里,家族的意义,不同寻常的重要。
一般来说,只要是被逐出家门的人,再无任何前途可言。
在大清朝,皇权不下县的本质,其实是把乡镇的权力真空交给了以缙绅为代表的族权。
玉柱逐渐掌权之后,并未大力拉拔佟家人,其实是做给老皇帝看的。
因为啥呢?
当初,所谓的佟半朝,不过是老皇帝刚刚上台不久,采取的权宜之计罢了。
现在呢,老皇帝都做了五十几年皇帝了,根本不可能允许,朝堂上出现第二个佟半朝。
在整个老佟家里,论及对老皇帝的了解,包括佟国维在内,都远不如玉柱和隆科多。
老皇帝其实还算是通情达理的皇帝,只要玉柱不走权臣之路,老皇帝对他还是颇为包容的。
玉柱心中有数,利用职权和影响力,提携一下家族的堂兄弟们,老皇帝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可能有别的看法。
这个主要是,玉柱办事儿,一向颇有分寸感,绝不逾越雷池半步。
为了显示重视之意,玉柱命人取来纸笔,当着佟国维的面,把堂兄弟们的要求,一一记录在案。
只是,轮到前任江西巡抚佟国正的幺孙,杨勒吉的时候,玉柱还是颇有些惊讶。
杨勒吉淡淡的说:“功名但在马上取,何须私相授受?叔祖,侄孙告辞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杨勒吉潇洒的走了,没带走半片云彩。
玉柱倒是暗暗点头不已,人可以穷,却不能倒志。
不管,杨勒吉是真有骨气,还是假有骨气,这股子傲劲儿,都是可嘉的。
第603章 掷地有声
老佟家,在佟图赖时期,堂兄弟们取的名字,大多是佟图某。
这种习惯延续到佟国维时代,家族堂兄弟的名字都是佟国某,一看就知道是平辈兄弟。
但是,到了隆科多这一代人的时候,仅从名字基本看不出来家族中的辈分了。
佟国维共有八子,前四子的名字,从叶克书到洪善,各不相同。但是,从老五庆元到老八庆泰,又可以看出,他们都是老佟家的庆字辈。
然而,到了玉柱这一辈后,家族取名就彻底的旗人化了。也就是说,只报名字,不报姓氏的时候,外人根本分不清楚他们兄弟之间的辈分关系了。
比如说,玉柱他大伯父叶克书的嫡长子,名叫舜安颜。这位老兄,本是老四亲妹妹的额驸,却因党附老大,被老皇帝下令圈禁于佟家老宅,至今长达八年之久了。
今天,佟国维特意把玉柱找来,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咳嗽了好几个月,喝了无数的苦药汤,不仅未见病情好转,反而明显加重了。
玉柱明白老头子的担忧,所以,今天非常给面子。
堂兄弟们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玉柱一律当着佟国维的面,都一一答应了。
众所周知,玉柱说话,向来都是算数的。迄今为止,还从无爽约放鸽子的先例。
堂兄弟们得了便宜后,自然是千恩万谢,大大的吹捧玉柱的格外讲究亲情。
等众人都出去喝酒了之后,佟国维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子后,喘着粗气说:「柱儿,老夫已经老了,不中用了,皇上也瞧不上了。不过,我一直有桩心事,若是不解决了,死不瞑目啊!」
玉柱心里门儿清,佟国维指的必定是舜安颜被圈禁的事儿。
照常理而言,玉柱可以装傻,老头子拿他也没招。
但是,以玉柱对老头子脾气的了解,老头子将来的遗折里边,肯定会哀求老皇帝放过舜安颜的。
舜安颜的事儿呢,一言以蔽之,已经捅破了天。
唉,没办法,这人呐,一旦鬼迷了心窍,万马难追。
舜安颜的主要罪过,关键就是参与了老大巫蛊诅咒废太子的勾当。
不管是哪朝哪代,凡是暗中搞巫蛊之事的权贵,只要被揭发了出来,都没有好下场。
说句心里话,舜安颜若不是老佟家的嫡长孙,就算有八百个脑袋,也早就被老皇帝都砍下来了。
如果是以前,把舜安颜拉出水深火热的处境之中,玉柱完全没有把握。
现在嘛,玉柱管理了养心殿造办处之后,他已经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拉舜安颜一把了。
只是,玉柱并不想答应得太爽快了,便陪着笑脸说:「玛法,大哥的事儿,闹得太大了,恐怕……」
佟国维也早就料到了,玉柱会推脱,便摆着手说:「柱儿啊,你大哥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求恢复官职这种奢望,只求给他出宅的自由,这么点小事,以你的盛宠应该问题不大吧?」
玉柱秒懂了,佟国维也很了解他的性子,显然早就打算和他做笔交易了。
见玉柱保持沉默不语,佟国维这一刻简直是后悔死了。
他怎么就瞎了眼呢,想当初,竟然没有看出玉柱是块绝世美玉呢?
唉,没有把玉柱从小养在身边,亲祖孙两个竟然要讨价还价的谈条件了,这是何等悲哀?
佟国维越想觉得窝火,越窝火,越觉得当初弄死了小赫舍里氏那个贱货,做得对极了!
「你也是知道的,岳兴阿那里,我每月给十两子的贴补。唉,现在啊,府里已经亏空了不少,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充其量只能给一两银子罢了。」佟国维以为玉柱还惦记着岳兴阿那个隐患。
玉柱晒然一笑,岳兴阿算个球,连多看一眼这个混蛋,都算是很无聊了。
见玉柱依旧没有吱声,佟国维隐隐有些明白了,肯定是敷衍不过去的。
「柱儿,那你的意思是?」佟国维明知道,玉柱想要什么,却偏要挣扎一番,不肯就范。
玉柱摇了摇头,说:「玛法,该有的,您孙儿我全都有了,不需要什么了。」这话丝毫也没有错。
如今的玉柱,权势滔天,爵位惊人,银子满库,真的是啥都不缺呀!
「唉,你个犟种,我老了,拗不过你。喏,拿去吧。」佟国维咬紧牙关,喘着粗气的从袖口摸出了一份折子。
玉柱压根就没看那份折子,他澹澹的说:「玛法,您这是做甚?我只求,您能允准一件事。」
「什么事儿,快快讲来。」佟国维有些不耐烦了。
玉柱却只当没有看见似的,缓缓的说:「玛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额涅的名字,还未登上族谱吧?」
「这个……她配么?」佟国维愣住了,下意识的反问玉柱。
他做梦都没有料到,权势熏天的玉柱,竟然如此的看重李四儿那个烂货。
玉柱叹了口气,轻声道:「您也是知道的,我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但是,儿不嫌母丑啊。我额涅虽然事过二夫,名声很臭,但是,她待我确实是掏心挖肝的好。哼,哪怕天下人都骂她,我也要替她撑腰。」
佟国维整个的呆住了,眯起两眼,直勾勾的瞪着玉柱,半晌无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佟国维忽然笑着说:「老夫终于放心了。喏,你看这是什么?」
玉柱顺着佟国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发现,那是一只异常少见的长条锦匣。
佟国维见玉柱没有及时的认出锦匣,心下大快,不由拈须笑道:「老夫乃今上的亲舅父,多少有点特权滴。呐,康熙八年,擒鳌拜之时,今上赐下此匣予我之时,曾亲口承诺,此匣只装遗折,折上所奏之事,皆依了老夫。」
「前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奴才佟国维泣血跪求亲外甥……」佟国维虽然老了,记性却贼好,竟然把整篇遗折,完整的背了一遍。
看着佟国维表演了之后,玉柱却澹澹的说:「玛法,实不相瞒,这个不是您孙儿我想要的。您孙儿我只要我额涅的名讳,登堂入室,当着所有族老的面,正式列入佟佳氏的族谱!」
铿锵有力!
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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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又见红杏
从老宅出来后,玉柱回府的路上,恰好撞见了兴高采烈的牛泰。
牛泰爬上马车,没等玉柱动问,就说,今日休沐,特意出来给寒霜买首饰。
玉柱一听就笑了,嗯,是个疼老婆的憨厚汉子。
说实话,这年头啊,大男子主义盛行。
男人若是能够做到和老婆相敬如宾,也就算是很不错了。
玉柱故意逗牛泰,笑眯眯的说:「哟,都成亲这么久了,也该纳妾了吧?」
牛泰露出憨憨的笑容,老老实实的说:「主子,不瞒您说,我家娘子说了,年过四十之后,若还无子,方可纳妾。」
玉柱哑然一笑,寒霜这丫头,看着比寒袖老实得多,实际上,鬼心眼子可多了呀。
牛泰的玛法和阿玛,虽然官职不高,却也有云骑尉的世爵可袭。
更重要的是,牛泰的郭罗玛法(外祖父),乃是索伦部的大长老,潜势力不可小觑。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寒霜若不是玉柱身边的心腹大丫头,牛泰的长辈们压根就不可能让牛泰娶了奴婢为妻。
如今,牛泰娶了寒霜之后,等于是哈哈珠子中的铁杆死党了!
听说玉柱要登门作客,牛泰高兴坏了。
他正打算派人回去报信,却被玉柱摆手制止了。
寒霜的婚后生活,是个啥样子,玉柱倒是颇有些兴趣呢。
牛泰成亲的时候,他们家在京城的内城里,有一座三进的小四合院。面积不大,位置却颇佳,就在朝阳门内的八大人胡同里。
因寒霜是心腹的大丫头,她的嫁妆在秀云的亲手打理之下,不仅挣足了面子,而且颇有实惠之处。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给寒霜私下里压箱底的银子,就足有五千两之多。
另外,玉柱给的丰厚陪嫁里边,位于黑芝麻胡同内的一处五进四合院,尤为显眼。
黑芝麻胡同,正好位于皇宫的地安门外东侧。
众所周知,皇宫附近的好宅子,早就被满洲权贵们瓜分殆尽了。客观的说,拿着多少银子都买不到这么好的地段。
到了牛泰的家门口,牛泰抢先一步下了马车,站到车辕旁,伸出双手,想要搀扶玉柱。
玉柱摆了摆手,说:「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牙齿掉光的老头子,要你扶个什么劲儿?」
牛泰却依旧伸着双臂,傻笑道:「主子,奴才已经做习惯了,就让奴才扶你下来吧?」
玉柱瞥了眼满脸赤诚的牛泰,有些不忍心打算的他的积极性,索性依了他。
进门之后,牛泰领着玉柱进了垂花门,一路径直进了正院。
刚进正院的门,隔着纸湖的窗户,就听见了寒霜和别人的说笑声。
「莲二奶奶,你家男人就这么惦记着纳妾?照我说啊,还是你太软了,不敢顶真。哼,换作是我男人想纳妾的话,我就敢死给他看。」
「唉,牛大奶奶,我若是有您这么硬的腰杆子,那还有啥可说的?」
「莲二奶奶,您娘家可是堂堂四品的知府门第,何怕之有?」
「唉,我若是生出了儿子,我怕谁?」
玉柱听得津津有味,嗯,这女人呐,结婚之后,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言碎语,必不可少啊!
牛泰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替寒霜打掩护。
「主子,我家娘子她,今儿个很可能是多喝了几杯,尽说混话。」牛泰不解释还好,他这一解释,玉柱随即知道了,寒霜平时在家里,天天饮酒。
想当初,寒霜跟在玉柱身边的时候,那可是滴酒不沾的啊!
「唉,我说,就别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我倒是觉得啊,男人的兜里不能有太多的银子,不然的话,花花肠子全都要露出来的。」那位莲二奶奶说了经验之谈。
玉柱很是好奇,寒霜会如何做答呢?
谁料,寒霜却说:「我男人的禄米按月全数上交给我,我也没亏待过他,每月二十两银子的零用,够可以了吧?」
「唉呀呀,你可真够大方的,二十两的零用钱,我可不敢让我家的那位,这么的败家。」
「哎,这男人呐,不能不管,又不能管太狠了。只有让他在人前有了体面,他才不会在外头起歪心思呢。」
玉柱暗暗点头,寒霜确实是悟透了呀,可谓是驭夫有术!
女人嫁了人后,没有扎实的娘家靠山,肯定不行。
但是,仗着娘家的雄厚势力,总是干预男人的私生活。时间一长,迟早是要来次总爆发的。
玉柱还想接着听下去,牛泰这次突然机灵了,他扯起嗓子,大声嚷嚷道:「娘子,主子来了,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奴婢寒霜,请主子爷大安!」梳着妇人发式的寒霜,匆忙从屋里跑了出来,喜气洋洋的冲玉柱行礼。
一旁的吴江,深深的看了眼寒霜,他心说,寒霜尽管嫁了人,却没称夫姓,还是守着老规矩,地道的明白人呐!
小门小户的正房,因为纸湖窗户的缘故,光线都很暗。
再说了,寒霜的正房里,还坐着她的手帕交,玉柱就更不方便进去了。
于是,玉柱就很随意的走到了院子东侧的石桌前。
寒霜一如既往的眼明手快,她抢到了玉柱的前头,掏出怀中的帕子,反复擦拭了好几遍石凳子。
玉柱望着十分卖力擦拭凳子的寒霜,心里不由一暖,寒霜已经是堂堂官夫人了,居然还和以前一样的伺候他,这就十分难得了呀!
很多目光短浅之人,得志就猖狂,完全不把老恩主放在眼里,这就活该路不长啊!
等寒霜忙活完了之后,玉柱也没拿她当外人,径直吩咐她和牛泰,陪他一起坐下了。
寒霜伺候玉柱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玉柱的一言一行,其真实想法和心态,没谁比寒霜更了解了。
见玉柱是诚心叫座,寒霜也就没和他客气,行了礼之后,大大方方的和牛泰坐了个肩并肩。
明媚的阳光之下,玉柱看清楚了,寒霜的气色简直是棒极了,皮肤白里透红,晶莹玉润,流光溢彩,显见是婚后的生活,格外之惬意。
寒霜和牛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过得很滋润,玉柱十分满意。
只是,就在气氛尚佳之时,忽然一个女声打破了院内的温馨气息。
「妾刘佳氏,请玉中堂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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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不是爷的菜
寒霜冷若冰霜的盯在刘佳氏的脸上,她做梦都没有料到,刘佳氏竟敢擅自来见玉柱。
按照礼法的规矩,不管是未出嫁的黄花大姑娘,还是已婚的妇人,都没有主动来见外男的规矩。
只是,这位刘佳氏确实颇有好几分姿色,比寒霜要漂亮了好几个数量级。
这位刘佳氏并不是旗人,她的夫家姓刘,娘家居然是姓佳。婚后,就是刘佳氏了。
寒霜也知道,玉柱多少有些好色,刘佳氏又标致异常。所以,她就有些犹豫不决,该不该斥其退下呢?
只是,玉柱压根就没去看刘佳氏。他确实好色,但是,他不喜欢主动送上门的美人儿,而惦记着抢来后,慢慢的唱征服。
说白了,以玉柱的滔天权势和地位,啥样的美人儿搞不到手?
身体上的需求,早就无足轻重了,玉柱享受的就是心理上的征服感。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抢不到手的始终惦记着,才是最高境界!
此乃有权有势的男人,极大的劣根性也!
食色性也,古往今来的大英雄们,谁不好色?
就算是患了严重“妻管严”的杨坚,也有偷吃的事儿呢。只不过,独孤皇后太擅妒了,竟然将杨坚入过的美人儿,活活弄死了。
寒霜一直注视着玉柱的表情,见玉柱微微一挑眉心,她便板着脸提醒刘佳氏。
“莲二奶奶,你方才说过的,你们家刘大人也快回来了!”寒霜还是很会做人的,即使生气了,也仅仅是变相的想让刘佳氏滚蛋。
刘佳氏也听出了寒霜的话外音,可是,她好不容易碰见了权势滔天的玉柱,又仗着年轻貌美,标致异常,故作听不懂的样子,笑吟吟的说:“牛大奶奶,都怪我不好,说的含糊不清,倒让你误会了。拙夫前几日奉旨出门办差,去了盛京呢。”
嗯,前几天才去盛京,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的,这显然是明摆着的事儿。
牛泰不是一般人,他是玉柱迄今为止的唯一哈哈珠子,而且,寒霜也是玉柱的前任心腹大丫头。
高明的主子,对于身边人的感受,其实是颇为在意的。
玉柱属于是临时起意的想见见寒霜罢了,既然寒霜过得很滋润,他也就不想留了。
“宫里的造办处还有急事儿,我先走了!”玉柱撂下这句话,起身就走。
刘佳氏就算是再不要脸,也不敢当着寒霜的面,开口留下玉柱。
牛泰和寒霜,他们两口子待在玉柱的身边时间已经很久了,养成了绝对服从的好习惯。
既然玉柱想走了,牛泰和寒霜也不敢留他,只得跟着起身相送。
结果,在刘佳氏眼巴巴的注视之下,玉柱挥挥袖子,潇洒的走了。
等玉柱登车离开后,寒霜板着脸,站到院内中间,厉声喝道:“来人,送客!”
“寒霜姐姐……”
“莲二奶奶,请吧……”牛府的仆妇和丫头们,得了寒霜的眼色之后,当即一拥而上,拉扯着刘佳氏和她的贴身小丫头,将她们主仆二人,一起撵出了牛府的大门。
等刘佳氏被赶走了后,牛泰黑着脸,从屋里出来,朝着地上吐了口浓痰,恶狠狠的骂道:“这种下贱的骚狐狸精,也敢主动勾搭咱们的主子?我呸,她也不撒泡尿照照铜镜,看看她自己是个神马玩意儿?”
牛泰正在气头上,寒霜多少有些尴尬了,她陪着笑脸,并不敢插话解释。
“嗯,我也该给你立個规矩了,下次再领这些个手帕交上门作客之前,必须经我过目,明白吧?”牛泰史无前例的下了寒霜的面子。
寒霜自知理亏,只得委屈的点着头,小声说:“全听爷的吩咐!”
“嗯,你要明白,主子就是咱们两个的天。只要主子他老人家始终屹立不倒,咱们两个,加上未来的小崽子们,才能一直当人上人,懂么?实话说吧,宁可委屈了任何人,也不可以委屈了咱们的主子。”牛泰加重语气,厉声道,“再有下次,爷豁出去啥都不要了,也要跪求主子,马上休了你!”
寒霜的笑脸立时僵住了,好家伙,她本以为嫁了一只温顺的大猫。
不成想,原本对她俯首贴耳的大猫,此时竟然露出了狰狞可怖的食人面目。
我的老天,竟是一头猛虎啊!
离开了寒霜家之后,玉柱回了隆府这边的内书房。
内书房里,钱映岚和刘太清,各占一方书桌,彼此之间互不干扰,隔得也比较远。
玉柱批阅了积压的公文之后,刚伸了个懒腰,就见刘太清拿着一纸香笺,笑吟吟的凑到了他的身旁。
“爷,您帮我瞅瞅,这个可还看得入眼?”刘太清靠近的时候,玉柱立时嗅到了沁人心脾的幽香。
这种格外好闻的香味之中,掺杂着女人的诱人体香,以及脂粉的淡雅香,确实令人精神一振。
怎么说呢,就仿佛是,熟透了的苹果或是香蕉,掺杂着蜂蜜的甜香气息,熏人欲醉!
玉柱的读书,本就是功利心十足的只求考上,不求文采。
但是,只要刻苦训练过科举之道的进士,基本的诗词鉴赏功力,玉柱还是具备的。
玉柱定神一看,忍不住抬眼望向了刘太清,却见女人笑厣如花,含羞带怯,楚楚可怜。
嘿,竟然是一首藏头诗,翻译过来便是:红豆思卿!
如果,室内仅有刘太清的话,玉柱多半就要忍不住的欺负她了。
可是,内书房里,偏偏还有钱映岚,这就不好办了呀!
玉柱正琢磨着,找个借口,把钱映岚支出去算了。
谁曾想,钱映岚竟然也凑了过来,浅笑涟漪的说:“爷,妾亲手煲了您最爱喝的肚片云豆汤,不如移步蓬舍,品尝品尝?”
二女争宠,玉柱心下大乐,左看钱映岚,又看刘太清,心里琢磨的却是泳池里的美事儿!
刘太清见钱映岚过来坏了她的好事,心里多少有些不太舒坦,忍不住刺了她一句:“钱妹妹,我和爷正商量诗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