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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骗了康熙》 · 大司空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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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国维拈须暗叹,德克新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至今还是个三等侍卫。

最近,宫里传出了风声,要从侍卫处的侍卫里,选一批御前侍卫。

德克新已经求过了佟国维,想让老爷子给玉柱这个该管的御前大臣,打个招呼,让玉柱帮他转任御前侍卫。

三等侍卫和御前侍卫,别看都是宫里的侍卫,但是,前途却相差悬殊。

玉柱那可是少有的明白人,而且一肚子的坏水。

当着佟国维的面,玉柱肯定不好冷落了德克新,但是,玉柱却把隆科多抬出来,当了挡箭牌。

“成啊,二伯,也叫上我阿玛。咱们爷儿两个,一起去您那里,喝它个一醉方休。”玉柱这么一说,德克新立时蔫了。

唉,德克新和隆科多之间的旧怨,数都数不清楚了。

隆科多能答应去德克新那边喝酒,才叫作是活见鬼。

嘿嘿,亲祖孙之间,多的是可以商量的大局,并无根本矛盾。

亲兄弟之间,除了分家产,就是分权势,几乎全是利益之争,两种关系能一样么?

玉柱愿意主动亲近佟国维,那是因为,确实是亲祖孙。

另外,佟国维为了玉柱将来的接掌佟家,确实尽力了。

冷酷无情,但是识时务、顾大局的亲祖父,值得玉柱的尊重!

德克新没有听懂玉柱的话外音,低着个头,蔫头搭脑的,显得有气无力。

佟国维暗暗一叹,死脑子的德克新,但凡有隆科多的四成本事,也不至于,至今还是个不值一提的三等侍卫呀。

“柱儿,你二伯的性子已经改了不少。上次,你阿玛回京转任理藩院尚书的时候,他可是送了厚礼的。”佟国维拈须一笑,“一千多两银子呐。”

佟国维没说半句废话。他明面上提的是银子,实际上,是画龙点睛。

对于德克新而言,一千多两银子的礼物,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路人甲似的三等侍卫,又不擅长给康熙打小报告,更不懂暗中敲人家竹杠的门道,德克新的小日子难免就不宽裕了。

佟国维都这么说了,玉柱还是要给面子的,便笑着说:“玛法,您孙儿我就试试看?”

“只管去试着办了。办得成,办不成,全凭天意。”佟国维得了面子,老怀大慰,越看玉柱,越觉得顺眼,“哦,对了,你是亲侄儿,自然不需要你二伯的打点了。但是,你手下的那些人,总不能白帮着跑腿吧。喏,这是三千两银票,你直管拿去花,不够了,再来寻老夫。”

佟国维从袖口里摸出一张银票,轻轻的推到了玉柱的面前。

玉柱没看银票,而是一本正经的说:“自家人的事儿,等您孙儿我办成了,再寻您报帐不迟。”

“说的好,好一个自家人的事儿,嗯,老夫没有白疼你呐。”佟国维乐得咧嘴直笑,看似无意的扫了眼老赫舍里氏。

老赫舍里氏,有三个亲儿子,大儿叶克书,二儿德克新,三儿隆科多。

手心手背都是肉!

做长辈的,最乐意看见的事情,便是兄弟和睦,一家亲!

既然,玉柱答应了帮德克新谋个好差事,老赫舍里氏哪怕对他再有看法,也消散了不少。

过了一会子,隆科多从衙门里回来了。

明明,德克新亲自捧来了茶盏,隆科多却像没看见似的,压根就没去接。

日积月累的持续摩擦之下,亲兄弟之间的积怨,确实太深了!

等叶克书来的时候,隆科多却惊讶的发现,原本关系好得蜜里调油的大哥和二哥,竟然没有说半句话。

佟国维明明看见了隆科多惊诧的表情,却只当没有看见的。

玉柱心里有数,德克新是当众告诉他,佟家二房的人,抛弃了大房的叶克书,从此和三房站一起了。

在佟国维的率领下,众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去鄂伦岱那边喝酒。

只是,玉柱进门的时候,还碰见过的他大哥岳兴阿,却没在作客的队伍里。

路上,德克新的长子博尔贺,次子庸德,也都和玉柱走在了一起,而远离了一向关系很近的舜安颜。

舜安颜,是老四的嫡亲妹婿。

只是,老四的亲妹妹,和硕温宪公主薨的早,让舜安颜早早的成了鳏夫。

照规矩,皇家的公主薨逝之后,和硕额附只许纳妾,而绝不敢再娶正妻。

客观的说,同为和硕额附,舜安颜就完全没办法和实权在握的孙承运,相提并论。

没有玉柱的信任和提携,孙承运能坐上崇文门监督的宝座?

想通了这一点的博尔贺和庸德,待玉柱自然是格外的亲热。

一个好汉三个帮!

英雄也需羽翼!

博尔贺和庸德,愿意充当马前卒,玉柱自是乐观其成。

说白了,将来闹家务的时候,玉柱的身边多两个堂兄弟当打手,也是一桩美事。

鄂府这边,大开中门。

鄂伦岱就站在门前,笑容满面的迎接佟国维的一大家子。

“二叔,瞧着您老红光满面的样儿,只怕是叫屋里人,伺候得很舒坦吧?”鄂伦岱一向没个正形,连佟国维的玩笑也敢开。

连佟国纲都管不住的鄂伦岱,佟国维早就习惯了他的骄横无礼。

俗话说的好,各花入各眼。

这鄂伦岱,明明跋嚣张扈的不成样子,康熙却偏偏宠着他。犯错了就贬成一等侍卫,不多久,又复任领侍卫内大臣,如此周而复始。

若是德克新有鄂伦岱的这种本事,佟国维睡着了,都要笑醒。

中门,只有佟国维可走。

鄂伦岱和堂兄弟们,挨个碰肩行礼,显得很亲热。

只是,轮到玉柱的时候,鄂伦岱却抢先一步,搀住了正欲请安的小堂侄。

“我说玉柱老弟,可有段时日,没见你了呀?最近,都忙啥呢?也不来看看我这个老哥哥?”鄂伦岱公然和玉柱称兄道弟,可把受了冷落的叶克书,给气坏了。

混蛋,叶克书敢怒不敢言,只得装聋作哑的捏着鼻子,带着舜安颜进了鄂府。

隆科多,从小跟在鄂伦岱的屁股后头,瞎胡混。

不客气的说,好多耍流氓的手段,隆科多都是跟着鄂伦岱学的。

这么一来,堂兄弟之间的感情,自是格外的深厚。

“大哥,我先进去了啊。”隆科多笑着和鄂伦岱打了个招呼,便进了鄂府。

鄂伦岱正打算和玉柱说几句私房话,却见博尔贺和庸德还杵在一旁,便皮笑肉不笑的说:“你们进去替我看着你们玛法,别叫他喝多了酒。”

这种逐客令,太过于生硬了,面子上很不好看。

玉柱赶紧出面,打圆场说:“两个哥哥怕人家灌我的酒,特意护在我的身边。”

“哦哦,原来如彼啊,那咱们一起进去吧。”鄂伦岱仿佛精通川剧里的变脸神技一般,马上换上了笑脸。

鄂伦岱硬是挽住了玉柱的一只胳膊,拖着他由中门进了府,而博尔贺和庸德只敢走偏门。

第370章 敌强我弱

从中门进鄂府,这是鄂伦岱对玉柱的格外看重。

单论官职的品级,玉柱自然不如鄂伦岱。

但是,玉柱是超品的三等勇毅侯,也勉强有资格走中门。

再说了,以玉柱如今的圣宠,连铁帽子的郡王都敢绿,还怕这么点小污点?

进府之后,鄂伦岱再要拖着玉柱坐进正房,玉柱就死活不肯了。

正房里,坐的全是长辈,玉柱也跟着大模大样的坐了进去,那就不是抖威风,而是犯傻了。

玉柱真要坚持了原则,鄂伦岱也拿他没招,只得由着他自己坐到了外边。

只是,玉柱这一桌,除了周荃,就是博尔贺和庸德了。

没办法,隆科多这一系虽然掌握了家族的实权,但是,族内的不服者,依旧众多。

周荃轻摇折扇,瞥了眼博尔贺和庸德。

嗯,德克新仅仅是个三等侍卫罢了,连带着他的两个亲儿子,连个笔帖式都没有捞着。

佟家的嫡孙,连个九品笔贴式,都不是的。可想而知,这两货,已经被佟家放弃了。

现在,博尔贺和庸德,都跟在了玉柱的左右。

哎,从玉柱的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个一官半职,就足够他们两个,过得很舒坦了。

鄂伦岱不是一般人,他是世袭的一等承恩公、镶黄旗的领侍卫内大臣,他的幺儿做满月,来捧场的大人物,可谓是络绎不绝。

周荃暗暗点头不已,若是玉柱待在了正屋里,众多来作客的八爷党徒,就要挨个见礼了。

按照周荃的理解,玉柱正是踩着八爷党和太子党的尸堆,才一步步爬上今日之实权高位。

若是没有八爷党和太子党的彼此恶斗,哪怕玉柱再有才华,总要再熬十余年,才能获得今日之成就。

如今,玉柱他们几个坐到了偏席之上,反而逍遥自在了。

只要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老十八来了后,进正屋里,打了个照面,便找到了这一桌,和玉柱坐了个并排。

这老十八虽然尚未与玉烟成婚,却已经算是正经的佟家女婿了。

原本,鄂伦岱的眼里,只有老八,压根就看不上老十八。但是,从玉柱这边考虑,他还是亲自给老十八下了请帖。

说白了,玉柱可以不求鄂伦岱办事。但是,鄂伦岱在京城里的很多难事儿,根本就绕不开玉柱。

就说鄂伦岱偷着运进京城里的私盐和私茶吧,若是没有玉柱给孙承运打了招呼,开了个小口子,一年近两万两银子的出息,就要彻底的泡汤。

玉柱管着京里的治安,孙承运管着京里的税收,他们两个一联手,等于是兵税合流,神仙都要颤抖了。

老十八不认识周荃,就问玉柱:“大哥,这位是?”

玉柱放下手里的茶盏,笑着介绍说:“这位竹生兄,是我的乡试同年,也是我新聘的刑名师爷,姓周,名荃,字竹生。”

“哦,既是大哥的同年,那便是我的兄长,周兄,幸会了。”老十八很亲热的拱了拱手。

玉柱聘的第一个师爷,即使是傻子都知道,分量肯定不轻。

周荃知道老十八是玉柱的亲妹婿,也很自然的拱了拱手,笑道:“十八爷,在下就等着喝您的喜酒了。”

无欲则刚。

周荃不卑不亢的落落大方,赢得了老十八的暗暗称奇。

老十八心里有数,鄂伦岱是典型的八爷党。即使挨了康熙的当众臭骂,鄂伦岱也死不改悔。

原本,老十八想找个理由推了。只是,他有段时间没见着玉柱了,怪想的慌,索性还是来了。

老十八和玉柱,天南海北的一通海聊,骨子里透着说不出的亲热。

周荃见了此情此景,不由垂下眼睑,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十八爷,颇肖今上,这本来就是周荃的私下建议。

周荃自然乐见老十八和玉柱的亲密相处了。

佟国纲死的早,鄂伦岱的人品不好。

鄂伦岱的小儿子做满月,来的客人,除了下属和佟家人之外,就是庞大的八爷党了。

临近开席之时,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一起来了。

坐在角落里的周荃,暗暗冷笑不已,老八他们如此的不知道收敛,迟早还会挨皇帝的重锤。

老皇帝,总共才九个可堪继统的儿子。现在,已经圈了老大和老十三,太子也摇摇欲坠了。

这便去了三个。

其余的六个里边,老八这一派就占了四个,剩下的就是老三和老四了。

尤其是,老八这一派,已经挨过一次重锤了,居然还是紧密的抱团在一起。

换位思考一下,老皇帝在宫里,睡得着觉么?

开席之后,玉柱举了三次酒杯,便起身往外走了。

老十八和周荃,很自然的跟上了。

博尔贺和庸德,单独坐着吃酒,也甚是无趣,也跟着玉柱走了。

鄂伦岱的小儿子做满月,玉柱亲自来了,面子已经给足。

至于,玉柱不去找鄂伦岱告辞。嘿嘿,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和老八他们碰面。

鄂伦岱是妥妥的八爷死党,这个是无需置疑的事实。

然而,玉柱的崛起,却是踩着八爷党的肩膀,才爬上去的。

权力的基础,决定了,玉柱和八爷党们,天然就有矛盾!

不得不说,玉柱很有远见。

玉柱他们刚走不久,老十就找了来。

陪着一起来的鄂伦岱,暗暗庆幸不已,好悬,幸好玉柱不打招呼的先走了。

和鄂伦岱的混不吝相比,老十的混不吝,就更可怕了。

路上,马车里,老十八从怀中摸出一支金簪,双手捧到玉柱的跟前,谗媚的说:“拜托大哥了。”

玉柱接过金簪,仔细的一瞧,便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还是那支空心的金簪,只不过,样式有了点变化而已。

老十八陪着笑脸说:“大哥,经您的手,这可不算是私相授受。”

玉柱被气笑了,老十八和玉烟彼此暗通消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每次,都是老十八把金簪交给玉柱,由玉柱安排秀云,带去递给玉烟。

不过,玉柱愿意帮着准小夫妻暗中递消息,也是乐见亲妹妹,将来的日子过得舒坦。

再怎么说,玉烟也是和玉柱一起长大的亲妹妹。

皇帝的赐婚,是没办法选择的既成事实。

但是,老十八明显心悦于漂亮的玉烟,这倒是让玉柱必须对他另眼相看了。

和老十八分手之后,周荃大咧咧的坐到了玉柱的身旁。

“主上,十八爷和十五爷不亲,和十六爷的关系,也甚是一般,唯独十分亲近您。”周荃说的比较含蓄。

玉柱岂能不知他的话外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从皇帝赐婚了之后,老十八的行情已经看涨了。

到目前为止,据玉柱掌握的情况,朝中的一二三品大员,无一人投靠老十八。

但是,四品、五品和六品的官员们,已经有人倒向老十八了。

说白了,这是重权在握的玉柱,给老十八带来的红利。

相信,老十八正式成为玉柱的妹婿之后,开了府建了牙,向他靠拢过来的下品朝臣,肯定会更多。

玉柱的心里明白得很,康熙的精力很有限,只可能盯着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

老十八的生母王氏,是个地道的汉人,其母族势力无限接近于零。

在满人真正掌权的朝堂之上,少数下僚们靠向老十八,不可能惹来康熙的猜忌之心。

玉柱虽然手里捏着兵权,但是,他的纯臣兼孤臣形象,已经立了起来。

事实也是如此,玉柱从不和朝中的重臣,有过多的私交。

且不说别人了,单单是玉柱的两个座师,吴琠和李光地。

除了,固定送上的节礼之外,玉柱和他们,平日里甚少来往。

路上不方便说啥,回府,坐进了内书房后。

周荃品了口清香四溢的雀舌,冷不丁的说:“到时候,只怕是血流成河呀。”

这种藏头露尾的小把戏,对玉柱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周荃的意思是说,若是将来利用武力,拥立老十八,旗人之中不服的,肯定是大多数。

不甘心失势的旗下大贵族们,为了夺回权柄,肯定是要动刀子的!

这一次,玉柱觉得,有必要和周荃说道说道了,便问周荃:“小气,人缘不好的三爷,不好么?”

周荃摇了摇头,说:“荣妃娘娘的娘家,看似很虚弱。但是,三爷的后头,实际上,站着庞大的马佳·图海家族。三爷的表兄,马佳·马尔赛,现任镶黄旗蒙古都统兼正黄旗的领侍卫内大臣……”说了一长串的马佳氏中低级将领。

为了堵玉柱的嘴巴,不等玉柱发问,周荃又把老四的母族和妻族的高官显贵们,仔仔细细的捋了一遍。

最后,周荃总结陈词,笑着说:“主上,以后我再不说这些了,您早就心中有了数。”

玉柱点点头,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敌强我弱,九死一生。”

周荃听懂了玉柱的话外音,叹息道:“可惜,再无三藩之反。”

说白了,只有局势乱了,玉柱才容易扩军,趁势捞地盘。

到目前为止,玉柱手里真正掌握的可靠力量,也就是三千新军了。

靠着没有炮兵的三千新军,就想成其大事,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玉柱的意思是,还必须进一步获得康熙的信任,以掌握更大的兵权。

第371章 要出事

体和殿走水,烧掉了附近的储秀门和小半个翊坤宫。

内务府营造所的长班雷金玉,烫样之后,拿出了需花一百五十万两的重建方案。

只是,雷金玉知道玉柱很难缠,趁着赫奕轮值的时候,才将方案递了上去。

赫奕是老内务府了,雷家班想发财,他难道不想跟着吃肉?

只是,赫奕知道,这么大的工程,肯定要动天子的南库。

天子的南库,缺银子花了,能绕得过财神爷玉柱?

赫奕没有直接和玉柱商量,而是找来了内务府营造司郎中,巴奇纳。

自从,玉柱当上了内务府总管之后,巴奇纳就是玉党的骨干了。

巴奇纳看了雷金玉的方案后,嗤的一笑,说:“老总管,您也不管管雷金玉?花这么多银子,就修一门半宫一殿?”

赫奕笑道:“老巴啊,今日个,你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是你的为人啊?”

巴奇纳拱了拱手,说:“老总管,只要万岁爷一查底档,就有一大批人,要掉脑袋。”

赫奕明白,巴奇纳指的是,整个翊坤宫加一起,也不超过七十万两银子。

区区一殿半宫一门而已,就敢翻了倍的找老皇帝要钱,胆子也忒大了点。

皇帝容忍内务府贪钱,也是有限度的,必须在一定的尺度以内。

赫奕在内务府里,稳稳当当的待了二十年。就算是索额图家族,死的死,贬的贬,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总管宝座。

“老巴啊,万岁爷那里,有我去应付,不妨事的。倒是你……”赫奕只说了半截话。

巴奇纳见赫奕一直盯着他的身后看,当即明白了赫奕的意思,就怕玉柱不让大家发财啊!

内务府的三个总管之中,赫奕和马武,都负责替皇帝花银子,惟独玉柱是替皇帝赚银子的那个。

谁还不会花银子啊?

可是,赚银子,可就难了。

“老总管,那卑职去探探玉总管的口风?”巴奇纳是管着大小工程的郎中,他手底下也有一大批狼崽子们,天天等着帮皇帝花银子。

巴奇纳是玉柱的人,由他去问玉柱的意思,再稳妥也不过了。

玉柱轮值的时候,巴奇纳特意来拜见。

因巴奇纳是内务府中,第一批投靠玉柱的司官,又有吴雅氏和李四儿的深厚感情交情在,玉柱对巴奇纳向来是另眼相看的。

听巴奇纳说了重修体和殿的事,玉柱笑了,在这座内务府里,那可是出了名的无官不贪。

玉柱在内务府里的角色定位,其实是,赚足够多的银子,让老皇帝的晚年生活,过得更加的有滋有味。

“巴老,您的意思是?”玉柱没有急于表态,而是要问清楚贪官们的想法。

“回柱公,门下以为,体和殿理当重修,但是,不应花这么多银子。”巴奇纳这么一说,玉柱秒懂了。

怎么说呢,巴奇纳该捞的银子,早就捞足了。

临老的时候,巴奇纳反而更加谨慎了,担心会出事,祸及已经捞到手的财富。

玉柱很理解巴奇纳的这种心态,饱狼们已经捞足了油水,并不想因小失大。

刚上任的饿狼们就不同了,他们还没吃饱,家底子还不够厚,逮着了机会,就要狠捞。

“巴老,这么说吧,我不会挡了别人的财路。但是,也请他们自重点,别碍了我的差事。”玉柱淡然一笑,又说,“只要工程不出大事,我都可以装作看不见。”

这话已经说的很白了,如果内务府的贪官们,还是听不懂,到时候,就别怪玉柱心狠手毒了!

“柱公,照规矩,您应拿一大份。”巴奇纳也知道,玉柱不贪,但是,该说的分利,还是必须要说的。

照内务府的规矩,所谓的一大份,就是二十分之一的银子。

玉柱摆了摆手,说:“你们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嗻。”巴奇纳也明白,玉柱另有财源,压根就不在乎这么点银子。

等巴奇纳退下后,文德纳小声提醒玉柱:“东翁,毓庆宫那边又碎了一大批瓷器,肯定需要御窑补烧一批,再呈上去。”

唉,没办法,太子胤礽的脾气越来越坏了,几乎每天都要摔一批茶盏,杯碟。

摔东西也就罢了,关键是,太子胤礽只要喝多了酒,就拿着鞭子,狠抽毓庆宫的宫女和太监。

结果,自然是,毓庆宫里闹得人人自危。

没办法,老皇帝既然疑心胤礽要起兵谋反,即使不是的,也必须是。

皇权的争夺,只看实力的对比,真相并不重要。

托合齐会饮案的牵连甚广,标志着,二废太子已经为时不远了。

“嗯,回头啊,你亲自去一趟养心殿造办处那边,让他们务必多备太子爷专用的珐琅彩瓷。”

皇帝和太子之间的事情,外人谁敢胡乱的掺合进去?

玉柱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顶多是不想惹火烧身的多备瓷器,让太子胤礽可以摔个够。

反正,摔的又不是玉柱的宝贝,丝毫也不会心疼。

养心殿造办处的御窑作,对中国陶瓷技术的最大贡献,当推创烧了珐琅彩和粉彩。

客观的说,珐琅彩和粉彩瓷器,将中国彩瓷之美发挥到了极致。

其中,珐琅彩瓷器,自从在本朝创制之后,就一直被太子胤礽所深深的喜爱。

当初,只要是胤礽喜欢的东西,连康熙都忍着不用,以显示特别的爱子之心。

所以,珐琅彩御瓷,一度又被人私下里,称为太子瓷。

只是,一废太子之后,康熙的乾清宫里,到处都摆上了珐琅彩的龙瓷。

这么一来,所谓的太子瓷,也就成了个笑话。

下值出宫之后,玉柱坐车去了章佳·阿克敦家里。

阿克敦,并不出名。但是,他那还没有出生的独子章佳·阿桂,可就大大的出名了。

阿桂的地位,是和绅仰望了一辈子,却始终无法企及的。

且不说阿桂一直霸占的领班军机大臣了,就论紫光阁的四次绘像,阿桂两次排名第一,便知他在乾隆心目中的重要性了。

由于玉柱的暗中出力,庶吉士散馆之后,阿克敦越过了从七品的翰林院检讨,直接就任步军统领衙门的署理堂主事。

正所谓,朝里有人好做官!

等玉柱封侯之后,阿克敦跟着水涨船高,去掉了署理二字,成了名正言顺的正六品堂主事。

玉柱到的时候,塞楞额已经来了。他和阿克敦一起,把玉柱迎进了内书房。

当时,塞楞额和阿克敦一起拜于玉柱的门下之时,阿克敦选择了步军统领衙门,塞楞额则成了内务府奉宸苑的主事。

奉宸苑,看似不起眼,却管着皇家的园林,和畅春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畅春园的重要性,就毋须多言了。

玉柱的大舅哥安林,就是畅春园的六品苑丞。

现在,又多了个塞楞额,守在奉宸苑内。玉柱对畅春园的提前布置,又多了一颗暗子。

有些暗子被布下去之后,十几年都不需要去动用,可以任其自由发展,玉柱完全不需要插手。

一旦,到了需要动用的时候,嘿嘿,不起眼的死子,很可能就成了画龙点睛的胜负手。

殿试的时候,只有玉柱、塞楞额和阿克敦,他们三个是旗人贡士,很自然的就走到了一起。

在官场上,进士的同年,含金量远高于乡试的同年。只因,中进士是做官的起点,彼此之间互相利用的价值更大。

人脉这玩意,向来以实力为基础。

三个同年里边,玉柱的年纪最小,已经官至从二品的内阁学士,还封了三等侯。

塞楞额和阿克敦,自然要以玉柱为尊了。

论座次的时候,玉柱依旧和以往一样,随便坐到了靠门边的椅子上,就是不肯上座。

阿克敦和塞楞额,拗不过他,只得分别围坐在了他的两侧。

虽然有些尴尬,但是,玉柱下次再来的时候,阿克敦依旧会请他上座。

这里头的讲究,十分之微妙。

不管玉柱想坐哪里,阿克敦作为同年兼部下,都必须尊重玉柱的庙堂地位,请他上座。

不请上座,就是阿克敦失礼了。

随便坐,那是玉柱的自由。

逢年过节之时,你干脆躺平了,不去拜访上司。那么,到了提拔重用的时候,上司很自然的就让你继续躺平了。

“柱公,门下听人说,因皇太后的风痹腿病又犯了,皇上想奉皇太后去汤山行宫。”塞楞额估摸着玉柱可能还不知这事,就先把这事禀了玉柱。

康熙再宠信玉柱,也不可能任何事情都要先告诉他。

换句话说,玉柱确实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见玉柱摇头表示不知,塞楞额接着又说:“柱公,请恕门下直言,到时候,随驾的人里边,很可能有八爷。”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闪,嗯,康熙要二废太子,肯定会暂时性的笼络住老八。

塞楞额这其实是在提醒玉柱,老八很可能会被康熙重用。

玉柱眯眼想了想,历史上,大约就在这个时候,老八应该兼管了内务府。

老八管了内务府,这就和玉柱有交集了。

换句话说,老八若想对玉柱不利,最容易找到突破口的地方,恐怕就是巴奇纳管理下的内务府营造司了。

巴奇纳以前贪了不少银子,肯定已经是洗不白了。

千里长堤,毁于蚁穴。

玉柱凝神望着塞楞额,夸道:“老塞,你提醒的甚为及时。”

混官场的人,必须具备举一反三的能力,玉柱当即联想到了重修体和殿的诡异预算。

(ps:凌晨才回,更晚了,抱歉哈!)

第372章 龙榻之前

,!

老八要想攻击玉柱,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这是因为,玉柱的身份合适、立场合适,表现也很合适。

玉柱本是佟家的外室子,蒙康熙的亲自提拔,才登上了今日之高位。

不客气的说,没有康熙的格外青睐,玉柱就算是再会读书,只怕还沉沦于六、七品的下僚之中。

更重要的是,玉柱不仅忠诚,而且低调,还送了大把柄给康熙捏着。

不夸张的说,如果舍弃了玉柱,康熙又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用的孤臣?

但是,难,不代表完全没有机会。

巴奇纳管辖下的营造司,积弊甚多,蛀虫无数。老八随便挑个由头,就可以让巴奇纳吃不了兜着走。

生死关头,难保巴奇纳不会配合老八,拖了玉柱下水。

岂有防贼千日的道理?

过了几日,玉柱进乾清宫轮值御前,康熙照例召他进了寝宫。

极其私密的空间之下,玉柱也就不那么拘束了,行礼后,径直坐到了龙榻前的脚踏板上。

这是梁九功和魏珠,常坐的位置。

“体和殿重修一事,你怎么看?”康熙信口问玉柱。

玉柱拱了拱手,说:“当着老爷子您的面,我就直接说了吧,造价太高了。但是呢,值此非常时期,内务府又不能乱,我就没怎么吱声。”

这是玉柱在康熙跟前的一贯做法,说难听话的时候,一定要扯起顾全大局的虎皮大旗。

康熙点点头,可不是么。过了年,就要二废太子了,他也被迫重新起用了老八。

一个老辣的政客,肯定不会在同一时间,收拾所有的对手。

康熙的做法,就属于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甚至拉了老八,一起收拾太子。

等收拾了太子之后,回头再来收拾老八,也不迟嘛。

“嗯,区区一殿一门小半座翊坤宫,一百五十万两的造价,这是打量着,我老湖涂了?”康熙的年纪越大,越怕说老,这可是天大的忌讳。

玉柱品出话风不对,赶紧涎着脸说:“我听说,您一夜要翻三次牌子?”

康熙一听,得意的一笑,说:“有几个又怀上了龙种。”

男人嘛,越老,越怕说他那方面不行了。

玉柱的投其所好,恰好挠到了康熙的痒处,顺势避过了皇帝已老的敏感话题。

“你怎么样?”康熙不怀好意的问玉柱。

玉柱很诚实的说:“我虽然很年轻,但是,也只有在新纳的妾室身上,才有可能勇武三次。”

“哦,是赵氏吧?我听说,你格外的宠着她?”康熙笑眯眯的望着玉柱。

玉柱十分坦然的说:“确是赵氏。她原本为曹家所赠,当时身段还未抽条,被我养在府里不少年,居然漂亮多了。”

“嗯,壮慕少艾,天性也。”康熙对玉柱家里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

老皇帝的觉浅,他和玉柱的睡前闲聊,完全是天南地北,不忌荤腥的啥都可聊。

老皇帝确实多疑。

但是,玉柱也不是吃素的。只要康熙还活着,玉柱就是汉武帝没闭眼时的霍光。

不过,玉柱很难被人联想到霍光的身上。

霍光伺候汉武帝的几十年间,一直谨慎办差,从不犯错误。

玉柱呢,不仅贪财,而且,胆大包天的搞大了曹颐的肚子。只要康熙想拿他开刀了,理由都是现成的。

在老皇帝的眼里,忠臣,从来都被分为三六九等。

玉柱是康熙的母族表侄儿,这个身份就决定了,他不属于被康熙随时可弃的穷书生。

康熙若是不信任玉柱,又怎会把京城最大的兵权,交到了玉柱的手上呢?

晚年的康熙,几乎以一己之力,压制着整个满洲权贵阶层。

客观的说,康熙还真的需要玉柱、隆科多和庆泰的忠诚。

“老爷子,我想辞了内务府总管之职,专心管好京城的治安即可。”玉柱故意露出了畏惧老八之意。

康熙瞅了眼玉柱,说:“岂有退避一世之理?”

玉柱听懂了,老皇帝这是在给他打气呢,鼓励他,别怕老八。

嗯,只要玉柱始终站在老八的对立面,他就能稳立朝堂之上。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巴奇纳,也会被康熙这么护着。

可问题是,若是老八一进内务府,就把巴奇纳给算计倒下了,玉柱在内务府里,还有威信可言么?

官场上,敌人要想整垮当红的大人物,几乎都是从其羽翼开始下手的。

在这个允许纳妾的时代,整倒大人物的途径,除了立场不正确的问题,就只能是贪污受贿或是横行不法的问题了。

陪着老皇帝聊了一个多时辰,老皇帝终于困了,玉柱便跪安了。

玉柱回到值房不久,小叶子提着红漆食盒,送夜宵来了。

作为御前大臣,玉柱的待遇是极好的,门前不仅有小太监伺候着,就连夜宵都是豪华的八菜一汤。

原本,一直是小叶子亲自动手,张罗着饭菜摆上桌子。

这一次,和以往迥然不同。

玉柱跟前的两个小太监,机灵的抢下了小叶子手里的食盒,亲热的唤道:“叶师傅,您以后要送夜宵,尽管派人来吩咐小的们啊。”

嗯哼,叶师傅,玉柱听得很清楚,却依旧稳稳的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

宫里的太监们,品级最高的都在敬事房里待着。

但是,这些大太监们,地位高,实权却远不如梁九功和魏珠。

逻辑其实很简单的。

在太监的圈子里,距离皇帝越近,越受皇帝的宠信,就可以一言定别人的生死。

赵昌这个四品的宫殿监督领侍,看似威风八面,不可一世。

骨子里,只要梁九功觑准了机会,趁康熙大怒之时,顺势进几句谗言。赵昌轻则吃板子,重则要掉脑袋。

想当年,堂堂秦相李斯,真的是大权在握。却不敌秦二世身边的赵高,就是这个逻辑和道理。

李斯进宫面君之时,赵高只动用了区区十个寺人而已,就擒下了李斯,然后顺利的灭了李斯的三族。

小叶子,才多大的岁数,居然成了师傅?

玉柱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这显然是魏珠不动声色的示好。

嘿嘿,魏珠终于等不及的要对梁九功动手了呀!

梁九功伺候康熙多年,又是名正言顺的哈哈珠子太监,玉柱即使想整垮了梁九功,也不方便直接下手。

现在,魏珠想动手,玉柱自然就可以从旁协助了。

没办法,留着梁九功那个大祸害在老皇帝的身边,迟早要出大事。

姑息养奸,养虎遗患的事儿,玉柱不可能去做的。

真正的明白人之间,哪里需要天天碰面,时时密谋大事?

等玉柱用罢了夜宵,门前的小太监帮着收拾了碗快之后,小叶子扎千行礼,轻声道:“柱公,厚恩不言谢。”

玉柱微微一笑,小叶子若是个笨蛋,他又何必栽培于他呢?

宫里不得势的小太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但是,能从玉柱手里拿赏银的,也就是小叶子了。

哦,不对,现在应该改称叶师傅了!

品级,并不是区分太监们等级的唯一标准。

在品级之下,另有一套约定俗成的森严等级。

就说乾清宫里吧,大总管梁九功、二总管魏珠,依次往下,分为带班首领太监、首领太监、御前太监、殿上太监、殿外太监、洒扫太监、粗使太监。

等级异常森严,且一级压一级。

此外,在御茶膳房里,御前侍膳太监以上,才有资格收徒弟,被尊称为师傅。

老皇帝的身边太监,玉柱也不敢轻举妄动。

很有耐心的等了这么多年,才因为魏珠的权力欲,提拔了一个小叶子而已。

小叶子这种暗棋,不需要太多,管用即可。

到了关键时刻,只要从康熙的寝宫里,透出准确的风声,就是帮了玉柱天大的忙。

当然了,玉柱从来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有小佟贵妃的暗中协助,玉柱早早的在康熙的身边,埋下了另一颗暗子。

此所谓,有心算无心,有备算无备也!

在海峡的那边,一直有人怀疑,卫立煌就是丢失东北工业重地的最大内奸。

实际上,真正的高手,下棋布子之时,远在二十几年前,并且,管用的又何止一个卫立煌呢?

和衣躺到床上,玉柱把和康熙“闲聊”的过程,又完整的过了一遍。

客观的说,有了今晚的铺垫,哪怕老八拿了巴奇纳的贪腐做文章,玉柱也不怕了。

充其量,老八顺势掌握了内务府营造司罢了。给他又何妨?

对于玉柱而言,老八越是在内务府里折腾,老皇帝就越忌讳他。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饿狼!

欲取先予的道理,大家都懂。

但是,现实中,又有谁舍得丢掉,已经到了手的肥肉?

这就和太子胤礽,拼命的想抓兵权,康熙一定要死死的摁住他乱伸的脏手,性质大致相彷。

所谓,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三十几年的太子,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走到了再次被废的境地。

早上,玉柱刚回庆府不久,就见曹家派人来,请他过去商议曹颙的婚事。

曹家人也知道,玉柱对他们家的观感不佳,便特意派了頔二爷和頔二奶奶,一起来请玉柱和曹春。

第373章 威风凛凛

曹颙的议亲,其实早就在进行之中。

只是,李氏和孙老太君,一直挑三拣四,看谁都觉得配不上曹颙,也就耽搁了下来。

曹寅倒是从一开始,就看中了马家女。

这位马家女,即汉军正白旗下,马偏额之子马桑格的小女儿,马氏。

世人只知道,曹家和李家分为江宁织造和苏州织造。

实际上,从顺治十三年到康熙二年的苏州织造,便是马偏额。

曹寅的父亲,曹玺死后,就是马桑格继任的江宁织造,直到康熙二十九年曹寅接任为止。

红楼梦里的贾王史薛,这四大家族,影射的便是曹李孙马,这四个内务府的汉军包衣世家。

这位马桑格真有本事,不仅当过山东巡抚,还担任漕运总督长达十五年之久。

如今的马桑格,更是登上了吏部尚书的宝座。而且,马桑格的弟弟费雅达,乃是现任陕西潼关总兵。

马家人,很多都在八旗军中,担任副参领、佐领等职。

从实力的角度而言,在曹李孙马这四大家族之中,马家的权势更大,马桑格也更像是红楼梦里的王子腾。

然而,王夫人的原型李氏,却偏偏是李煦的堂妹。

而里,贾珠之妻李纨的父亲李守中,则是国子监祭酒。

这显然就是红楼梦的作者,故意想掩人耳目了。

乾隆就被迷惑住了,他脱口而出:此明珠家事也。

曹春毕竟是曹家女,多少知道一点曹家人的事,她便叹了口气说:“我家的老太太,想给我弟弟寻个皇族宗室的郡主。我的嫡母呢,则指望着我弟弟光宗耀祖,将来权倾天下。她们两个意见不合,我爹爹夹在中间,一直甚为头疼。”

别人不清楚,玉柱还能不清楚?

曹颙就是个短命鬼!就算是他尚了公主,也是白搭。

玉柱笑了笑,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咱们去了之后,尽量少说话,别表态,免得将来落下埋怨。”

贾母和王夫人的不和,红楼梦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曹春频频点头,笑道:“妾身正是此意,爷就是爷,看问题极为透彻。”

这马屁拍得甚为舒坦。

玉柱趁兰芳不注意的时候,在曹春的红唇上,轻轻的啄了一口。

曹春很会来事儿,两眼水汪汪的望着玉柱,咬着红唇,细声细气的说:“爷,您答应过的,要教妾怎么记帐来着。”

在床上记帐?记得下去么?

玉柱哑然一笑,嘿嘿,女人这是动了情,惦记着被他收拾了。

夫妻二人商量妥当之后,玉柱回了内书房,由曹春去应付曹家派来的頔(读dí)二爷和頔二奶奶。

曹春是借着更衣的名义,出来和玉柱商量的。

等曹春回了正房之后,曹頔和頔二奶奶赶紧起身,满面堆笑相迎。

曹春也不急着表态,拉着他们两口子,东扯西拉了一个多时辰,等曹頔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曹春才装模作样的,派人去请玉柱过来。

“请侯爷大安。”曹頔规规矩矩的扎千行了请安礼。

“妾拜见侯爷。”頔二奶奶已是庆府的常客,依旧不敢怠慢了玉柱,十分知礼的蹲身下拜。

玉柱是何等身份?

哪怕,曹頔和頔二奶奶是曹春名正言顺的堂兄和堂嫂,也得老老实实的唤一声侯爷。

玉柱笑吟吟的说:“二堂兄和二堂嫂快快请起。”这是随了曹春的叫法,故意显示亲近之意。

“侯爷太客气了,实不敢当,实不敢当。”曹頔一直惦记着从玉柱这里谋个实权的官职,有求人于人,礼必下之。

頔二奶奶来庆府的次数比较多,她倒是知道一些玉柱的脾气,便抿唇一笑,厚着脸皮说:“叫侯爷确实太生分了,妾以后便唤您妹婿,可好?”

这就属于是打蛇顺杆爬了。

不过,頔二奶奶乃是女流之辈,玉柱和曹春,也都懒得和她一般见识罢了。

就这么着,在曹頔两口子的陪同下,玉柱和曹春驱车去了曹府的老宅。

曹家的老宅,位于崇文门外的蒜市口附近,即后来的广渠门大街207号院。

历史上的曹家老宅,在隋赫德的抄家奏折里,有着明确的记载:有房十七间半。

说实话,曹家人全部搬回京城之后,曹家的老宅里,确实是挤得住不下了。

不过,曹寅也是老官场了,他搬了几十条船的家当回京,早就另外买了三处五进的大宅子。

偌大的家当,全都放在别处,曹家人则暂时挤在老宅里,这是迷惑康熙的小手段而已。

只是,这种小手段,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玉柱的眼睛。

到了曹家的门口,曹顺领着弟弟们,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玉柱和曹春一露面,便被曹家的儿子和媳妇们,分别围在了当中。

原本,曹家人都瞧不上曹春这个妾生女,却把曹颐捧成了金凤凰。

如今,金凤凰落魄成了草鸡,而曹春这个三等侯夫人,将来却很有可能成为公爵夫人。

进门之后,一直搀扶着曹春的兰芳,眼尖的看见了赵姨娘。

兰芳不动声色的小声提醒曹春:“夫人,姨娘来了。”

曹春四下里一打量,果然看见,她的亲妈赵姨娘在一个俊俏媳妇的陪同下,就站在道旁,正眼巴巴的看着她。

若是以前,曹春为了保护好亲妈,并不敢和赵姨娘太过于亲近。

如今,世道已经变了。

有实力强悍的男人撑腰,曹春还需要看谁的眼色?

“女儿拜见娘亲。”曹春故意走到赵姨娘的跟前,蹲身下拜。

当众把个妾室喊成娘亲,这可是严重违反了封建礼法的行径。

可是,人在屋檐下,必须要低头。

试问,谁惹得起曹春背后的男人?

在场的所有曹家人,都只能装没看见似的,捏着鼻子认了!

赵姨娘欢喜傻了,楞楞的瞪着曹春,浑然忘记了说话。

“奴婢叩见勇毅侯夫人。”这时,赵姨娘身旁,那位颇有些风骚的仆妇装扮的女子,反而很机灵的跪下行了礼。

曹春不认识此女,并没说话,只由兰芳出面,说了两个字,“罢了。”

但是,頔二奶奶却怒瞪着这名风骚的女子,两眼几欲喷火。

頔二奶奶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的喝斥道:“多姑娘,你到门前做甚?”

多姑娘?

玉柱一听这名字,就很想笑,这可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頔二爷是个没品的男人,只要是女人,不管香的臭的,都敢搂上床。

这位多姑娘,乃是多浑虫的媳妇儿,却一直和頔二爷有着说不清楚的暧昧关系。

頔二奶奶,是曹家的当家奶奶,她早就知道多姑娘和她男人之间的烂事了。

只因,没有捉奸在床,拿到实证。頔二奶奶一直忍着罢了,免得男人死不承认。

却不成想,原本应该躲着頔二奶奶的多姑娘,竟然胆子上长了毛,公然出现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頔二奶奶焉能不气?

“来人,把这个贱人关到马房里去,等我有空了,再发落她。”頔二奶奶怒不可遏的出了手。

玉柱暗暗点头,不愧是泼辣的王熙凤,真的气急了,她当众就敢下了頔二爷的颜面。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算是多姑娘紧紧的抱住了赵姨娘的腿,却依旧被粗使仆妇们,硬拽着拖去了马房。

多姑娘,不仅是曹府里的下人,还是人尽可夫的烂货。

玉柱两口子,若是插手去管,那才叫作狗拿耗子的多管闲事,吃饱了撑得慌。

頔二爷,故意望向别处,装作不是认识多姑娘的样子。

玉柱撇了撇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句老话:提起裤子,不认人!

赵姨娘的嘴巴很利索,胆子却很小,她被吓得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颤。

曹春走过去,挽住了赵姨娘的胳膊,小声安慰了好一阵子,才把赵姨娘又哄笑了。

老婆安抚亲妈的时候,玉柱故意停下了脚步,和頔二爷等人,饶有兴致的讨论,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年龄。

有玉柱镇着场子,哪怕曹春一直叫着娘亲,曹家人也没谁敢跳出来,指责曹春不懂规矩。

没办法,曹家人的细胳膊,根本就拗不过玉柱的粗腿。

谁敢公然站出来指责曹春越礼,那就等于是公开打了玉柱的脸。

让玉柱失了颜面,嘿嘿,那就甭想有好日子过了,擎等着倒霉吧。

权势,为何令人着迷?

其中的要害,便在于,曹春可以随心所欲的逾越规矩,而曹家人只能忍气吞声的敢怒不敢言。

不服?

那就打御前官司好了,看谁输得惨不忍睹?

到了曹家的正房门前,曹寅不敢拿大,已经出来了,下阶相迎。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女儿拜见爹爹。”

曹寅毕竟是曹春的亲爹,该给的面子,玉柱他们两口子还必须给。

简略的寒暄一番,玉柱被曹寅请进了正房。

正房里,孙老太君也没敢端着老封君的架子,她主动站起身子,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容,迎接曹家贵婿的到来。

康熙已经把话挑明了,曹家归玉柱照应着。

也就是说,曹家的大事小情,玉柱都有最大的发言权。

曹颙,身为曹寅的嫡长子,他的婚事无论怎么绕,只要玉柱不点头,就成不了事。

不然的话,康熙一问,玉柱你知道此事么?

玉柱只须说,臣不知也。

嘿嘿,曹家人就要倒霉了!

为何会如此呢?

说白了,康熙因为爱护曹家的缘故,让玉柱接下了曹家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同时,康熙也把整个曹家,交到了玉柱的手心里。

这是老皇帝和玉柱之间,达成的一笔交易。

早在曹春赐婚之时,就已经定下了,曹家压根就没有反对的资格。

第374章 朕疼你

屋里的都是曹家的长辈,玉柱让了三次,才勉强坐到了锦凳之上。

曹春毕竟是曹家女,祖母、父亲和嫡母都在坐,她很自然的就站到了玉柱的身后。

孙老太君和颜悦色的对玉柱说:“贤孙婿,想必你也听说过,咱们曹家,正和马家议亲。”

玉柱点点头,笑道:“不瞒老太太您说,晚辈曾听拙荆说过此事,只是,未知其详罢了。”

亲弟弟议亲的事儿,曹春若是完全不和玉柱商量,那反而公开暴露了姐弟情不深的真相。

场面上嘛,彼此都要脸面,玉柱的话,也说得格外的婉转。

既承认了知道此事,又留下了推托的余地。

曹春才不理会曹家人怎么说呢,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男人的身上。

见男人主动替她解了围,曹春不由芳心一甜,靠得住的男人,才是真汉子。

像堂兄頔二爷那般,到处沾花惹草不说,还专门寻家中的浪货下手,真的是把曹家的脸面,全都给丢尽了。

曹春比谁都清楚,她换了一大批贴身侍婢之后,特意买下了两个颇有几分姿色的美人儿,打算当作陪嫁的通房。

可是,玉柱至今连眼皮子都没夹她们两个一下,曹春也就明白了:她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界高得很!

孙老太君又说:“如今,马家回了信,说是,只要宫里撂了牌子,便答应两家结亲。”

玉柱一听就懂了,麻烦上了身!

在江宁之时,因曹寅肩负着皇帝密探的重任,江南的官场上,大家出于官官相护的逻辑,也都敬曹家三分。

现在,到了这满洲权贵如云的京城里,曹家的牌子,就叫不响了。

吏部尚书马桑格,提出的条件,其实合情合理。

哪怕马桑格已经贵为吏部尚书,因其属于内务府正白旗的汉军包衣出身,他的幺女,就必须参加每年一次的宫里小选。

不管是小选,还是选秀,都甭想绕过玉柱这一关。

因为,近一年多以来的小选和选秀,康熙都是命玉柱主持的。

“唉,老太太,不瞒您说,这可就很有些难办了呀。”玉柱绝不可能没有任何收获的,白替曹家出力。

凭什么呀?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不是康熙乱点鸳鸯谱,硬是赐婚了曹春。

以隆科多和庆泰的雄厚实力,和玉柱又是满洲状元郎的盖世才华,他若想找一个权势显赫的岳父,可谓是易如反掌。

只是,成婚之后,曹春不仅上得厅堂,而且入得洞房,还十分的乖顺听话,玉柱也就刻意忽略了她的家世缺陷。

不过,平时不提,并不代表,玉柱会白赏曹家面子,替他们白干活。

再怎么说,曹家回京的时候,可是带了几十条大船的东西呢。

早在几年前,曹寅就被玉柱狠狠的敲过竹杠,他对玉柱的脾气,多少有些了解,就笑着说:“贤婿,若能玉成此事,我还勉强可以凑出十万两银子来。”

玉柱又不是没见过大银子的主,他有必要见钱眼开么?

“岳父大人,您应该知道,如今,八爷即将兼管内务府了。在八爷的眼皮子底下,暗中做手脚,风险实在是大得惊人呐。”玉柱一个劲的推托,不想管曹家和马家结亲的事儿。

曹寅有些肉疼大把的银子,便有些犹豫不决。

曹颙和孙老太君,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孙老太君自然不可能砸大钱,贴补曹颙了。

曹寅的继妻李氏,见玉柱推三阻四的不肯帮忙,她是真急了眼。

毕竟,曹颙是李氏的亲儿子。

曹颙若是娶了吏部尚书马桑格的小女儿,将来,即使玉柱不肯出力帮忙,靠着马桑格的提携,总有不小的前程吧?

“贤婿,我的嫁妆里头,还有点值钱的东西,回头让春儿去我的库里看看,什么值钱,就拿什么。”李氏紧咬银牙,为了儿子的前途,她也是真的豁出去了。

玉柱不知道李氏家底子,曹春却是心里有数的。

李氏的嫡亲祖父,对李煦的亲爹有大恩。

而且,李氏又是嫁给的曹寅,她出嫁之前,李煦暗中贴补了至少三十万两银子的压箱底钱。

李氏主动想塞钱,玉柱还不乐意去拿呢。

玉柱心里明白得很,只要马桑格的幺女,被选进了宫里,不到三十岁以上,肯定是无法出宫的。

也就是说,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家店。

难道说,让曹颙等到马氏超过了三十岁,出宫之时,再成婚么?

万一,喜欢乱点鸳鸯谱的康熙,把马氏指给了某个王公宗室为妾,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白等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玉柱拿捏死了一个要害:错过一时,就很可能错过了一世。

敲竹杠嘛,原本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不想出血,就甭想玉柱点头答应帮忙。

而且,这个事儿,还非得玉柱点头不可了!

毕竟都是有身份的人,李氏又是嫡母,不方便当众讨价还价。

于是,頔二奶奶就充当了居中穿针引线的角色,她拉着曹春,私下里反复的商议了好几次。

最终,李氏忍着巨大的怨气,答应出二十万两的大血,玉柱这才勉强答应帮忙。

不过,身为老油条的玉柱,即使在曹春拿了二十万银票之后,依旧没有把话说死。

“只要八爷不从中做梗,事情便容易办。”玉柱的说法,完全符合官场办事的逻辑和原则。

在官场上,哪怕是玉柱点头即可办妥的事情,他也必须装出很为难的样子。

玉柱张张嘴,就把事儿给办妥了,出了这么大一笔银子的曹家,难免会恨死了玉柱。

这又是何苦呢?

所以,玉柱反复的强调困难,反复的拿老八出来说事儿。

玉柱也说得很在理,曹寅也知道,老八很可能要兼管内务府了。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凌晨,玉柱去内务府轮值的时候,老八来上任了。

管部的皇子阿哥,还是一位羽翼丰满的贝勒爷,等于是内务府的太上总管驾到。

内务府的大小官员们,在玉柱的带领下,各按官品班次,排列于内务府的两旁,呈雁形散开。

老八刚一露面,玉柱便率领众官,一起下拜行礼。

“内务府总管,卑职玉柱,拜见贝勒爷。”

玉柱是镶黄旗下的正经满洲贵族,既不是内务府的包衣,也不是老八旗下的奴才,他只是长揖到地即可。

老八神色异常复杂的盯着玉柱,看了大约几十个呼吸的工夫,他这才摆了摆手,温和的说:“诸位同僚,都起喀吧。”

玉柱率先报名行的礼,老八却叫大家都起身,这明摆着是,无视了玉柱。

也是,玉柱和八爷党之间仇恨,已是深得不可化解了!

从老八本人开始,老九、老十和老十四,谁没吃过玉柱的明亏暗亏?

一废太子之后,群臣上了康熙的恶当,居然天真的公推老八当太子。

那一次,把局面彻底搅浑的,不是玉柱,又是何人?

其中的积怨太深了,即使温润如真君子的老八,也只能当众明示,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拉拢玉柱!

只是,老八这么一做,玉柱在内务府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总管之上的太上总管,公开表达了,对玉柱的不满,内务府里的这帮人精子们,会怎么看玉柱?

必须承认,老八用的招,并不新鲜,却十分的管用和刁毒。

毕竟,老八的背后,站着庞大的八爷党。

除了玉柱之外,谁敢公开得罪八爷党?

难道,不要命了么?

不过,受了冷落的玉柱,不仅不害怕,反而觉得,老八太过于情绪化了。

等老八进府登座之后,他冷落玉柱的态度,就越发的明显了。

老八直接越过了玉柱,首先询问内务府广储司的郎中,司里的存银还有多少?

然后,老八问遍了郎中们,却始终没有搭理玉柱。

玉柱像个没事人一般,站得笔直,犹如孤崖之上,那棵挺拔俊秀的青松!

时近正午,康熙派人把玉柱叫去侍膳。

玉柱拿着银筷子和玉碟子,夹的菜,有一大半都是康熙不怎么爱吃的。

给皇帝夹菜,其实是门高深的大学问。

皇帝喜欢吃啥,玉柱若是都夹对了,等老皇帝明白过味儿来,他就该彻底的失宠了。

只要是玉柱夹的菜,康熙都默默的吃了,完全没有挑食。

膳罢,玉柱陪康熙饭后百步走的时候,康熙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盯在玉柱的脸上,脸色阴晴不定的说:“朕若现在就赏你‘遏必隆刀’,只怕是不妥的,待你将来领兵出征西北之时,嗯。”

“皇上,微臣未立寸功,何至于赏此御用宝刀?”玉柱赶紧跪下推辞了。

见玉柱没敢要,康熙反而坚定的说:“君无戏言。到时候,必赏你。”

康熙擒了鳌拜之后,反手将四辅臣之一的骑墙派,遏必隆,送进了天牢里。

这把遏必隆的腰刀,便是康熙亲政的象征,意义格外的不同寻常!

很显然,玉柱受了大委屈,老皇帝心里不舒服了,想方设法的要补偿他!

第375章 玉中丞?

搀扶着老皇帝回了宫后,玉柱从袖口摸出了两张十万两的银票,双手捧到了康熙的面前。

“这是何意?”老皇帝一楞,有些不明白了。

玉柱就把曹家人想选马家女,为嫡长孙媳的事儿,完整的说了一遍。

康熙听罢,笑道:“你倒是实诚啊,竟是一点都不瞒着我。正好,你今儿个受了大委屈,这银子便赏你当作零花钱了。”

玉柱赶紧说:“体和殿不是走水了么?您正好要用银子。既然您赏了我,那我便暂时借给您,用来修宫殿,可成?”

“借给我?”康熙哈哈一笑,夸奖道,“我富有四海,怎么可能缺这么点银子呢?唉,你的孝心,我心领了。呐,让你拿去随便花,你就拿去吧,再敢鸹噪,信不信我扇你大耳刮子?”

“嗻。”玉柱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开,倒退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老爷子,回头,我请您吃炙子烤肉?”

“哈哈,好,吃了烤肉,我再带你去逛云翠坊。”康熙摆了摆手,打发走了玉柱。

“哦,对了,等忙过这段时间,就放你外任封疆,起居八座,上马管军,下马抚民。”

就在玉柱即将退出殿门之时,忽然听康熙丢了颗大炸弹下来。

玉柱一听便明白了,他已经获得了康熙八成信任,这确实是要重用他的前兆。

以玉柱目前的品级,可正任从二品的内阁学士兼步军统领,却难实任一部之侍郎。

大清的满缺侍郎,个个手握决策实权,绝不是空有其表的花架子。

没办法,玉柱的资历很浅,这个就需要时间去磨了。

把玉柱放出去,出任一省之巡抚,等于是让他出京去镀金。

只要在地方上搞出了名堂,等玉柱回来之后,就可以出任一部侍郎兼步军统领,甚至是署理尚书了。

皇帝用人,自有一定的原则和规矩。

若是,玉柱一直待在步军统领衙门里,固然是心腹之臣,他的发展前途却受了极大的限制。

出宫上车之后,玉柱斜靠在马车里,心如明镜,老皇帝这是担心他的身体不中了,想加快安排后事的进度了。

自古以来的皇帝,能够活过六十甲子的,可谓是少之又少。

八岁登基的康熙,在位长达五十年之久,今年已是五十八岁了。

客观的说,康熙已经超过了在位五十四年的汉武帝,成为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久的皇帝。

也正因为如此,值此二废太子之际,尽快选定帝国的接班人,也就变得迫在眉睫了。

老八是肯定不中了。

老三、老四和老十四,康熙也就只能在他们之中,挑选下一任的皇帝了。

至于,玉柱出外任之后的步军统领嘛,嘿嘿,玉柱很有把握,必定还是隆科多!

康熙已经老了,他能够充分信任的,可以授以京城兵权的心腹,少之又少。

除了玉柱,也就是隆科多了。

在各省巡抚之中,油水最足的便是江苏巡抚,其次是浙江巡抚,再次是广东巡抚。

不过,玉柱惦记着的,却是甘肃巡抚,或是四川巡抚。

道理其实很简单,第一次雪域大战,就是从荆州调八旗兵,由川西进军。

当然了,此次进兵,大清收获了全军覆没的惨败。

如果,玉柱就任了四川巡抚,他就有机会干预战争的进程了,寻找捞取显赫战功的大好时机。

只有新军持续性的扩编,至少超过了万人,玉柱才有可能左右未来的局势。

康熙奉皇太后去汤山温泉,住了十几天。

回来之后,康熙就下旨,停了太子胤礽的印信。

玉柱一看就懂,这是明确发出了二废太子的信号。

上次,太子的心腹阿进泰,带领蒙古人,主动进攻畅春园,太伤老皇帝的心了。

这一次,托合齐会饮案后,牵连了诸多的带兵将领。

早上,玉柱正和诺罗布办交接的时候,魏珠来叫他去见老皇帝。

康熙没用早膳,仅用了几块糕点,他一边擦嘴,一边问玉柱:“京城附近,有何动静?”

这话问的很宽泛,不懂皇帝心思的人,肯定会答错。

康熙指的是,有无蒙古人,混进了京郊。

玉柱胸有成竹的说:“回皇上,臣只担心丰台的驻军,倒是不怕蒙古人来袭。”

“嗯,朕想小轩玉了,你明天把他带来见朕吧。”

“嗻。”

次日,玉柱上值之后,就领着小轩玉,来拜见康熙。

康熙一见了小轩玉,便招手把他唤到了身前,拉着他的小手,和蔼的问:“可曾读什么书?”

“回皇上,奴才读过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哦,谁教你的?”康熙下意识的瞥了眼玉柱。

玉柱只是傻笑,却不敢说话。

“回皇上,是奴才额涅所教。”小轩玉不知道老皇帝为何这么问,就照实答了。

临来见康熙之前,玉柱仔细的叮嘱过小轩玉。

在老皇帝的跟前,千万不能耍小聪明,知道啥就说啥,不怕说错了,就怕故意撒谎。

此所谓,事君以诚。

玉柱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哪怕是偷了曹颐,康熙一问,他就如实的坦白了。

和康熙打交道这么多年了,玉柱已经摸到了老皇帝的脉搏。

一言以蔽之,向康熙坦白了,真的从宽。撒谎了,不至于掉脑袋,却会失去信任,导致丢掉兵权。

“哦,你阿玛喜欢你额涅么?”小轩玉还小,康熙故意逗着他玩耍。

小轩玉奶声奶气的说:“回皇上,我阿玛可喜欢我额涅了。”

“哦,怎么个喜欢法?”康熙来了兴致,便故意把小轩玉往歪处引。

小轩玉嘟着小嘴,不满的说:“只要我阿玛从外边回来了,我就不能和我额涅睡一起了。”

“哈哈,竟有此事?你阿玛真坏,居然抢你的额涅,要不要朕帮你打他?”康熙一边和小轩玉说话,眼神却扫过了玉柱的身上。

玉柱索性把头一低,故意不去看康熙。

小轩玉摇着头说:“不能打我阿玛,打坏了他,谁来帮我做玩具呀?”

“玩具太多了,可不好呀,容易变成玩物丧志呀。”康熙故意皱紧了眉头,逗小轩玉。

小轩玉却说:“奴才的功课还成,大字也写得可以入眼。”

康熙立时来了兴趣,当即命小轩玉,写了一行大字。

等小轩玉写完之后,康熙拿过来一看,嗯,腕力不足,笔锋尚浅,但是,已经做到了形似。

这就实属难得了。

“嗯,老二十,还缺个伴读。朕看了好些个孩子,都不如意,就轩玉了吧?”

康熙都把话说死了,玉柱还怎么推脱?

玉柱只得拉着小轩玉,一起跪下谢了恩。

老二十胤祎,生于康熙四十五年,今年刚满六岁,其生母是汉女出身的庶妃高氏。

胤祎比小轩玉,大了不到一岁,两个孩子正好一起读书。

由于康熙格外的重视皇子阿哥们的教育,哪怕是再疼爱的皇子,也必须六岁入上书房,开始读书。

皇子读书,身边除了哈哈珠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选伴读了。

作为康熙钦点的第一个合榜满洲状元郎,玉柱的学问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康熙那可是大学问家,眼力超群,他一看小轩玉的大字,就知道,这孩子有读书的天分。

玉柱心里明白,康熙这是故意赏他的荣宠。

客观的说,玉柱是康熙的宠臣,他的儿子是老二十的伴读,嘿,老皇帝连小轩玉的前程都给安排好了。

说句心里话,康熙对身边的心腹,那是真的很不错。

曹家,犯了多少事?

两江总督噶礼,想公开弹劾曹寅亏空了五百万两银子,康熙一直不许。

曹寅急病乱投医,先是给太子送钱,后又给老八送钱,康熙也很宽容的把密折给烧了。

老二十,是汉女所出,才六岁而已。就算是康熙活到了七十岁,老二十也才十六而已。

换句话说,年幼的老二十,对于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哥哥们,没有任何的威胁。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老二十至少可以封个贝勒。

这么一来,小轩玉身为皇子贝勒的伴读,等于是镀了一层厚厚的金。

镀的这个金,有个名目,叫作:皇族宗室的自己人。

另外,小轩玉有个实力强横的亲爹,将来的前途还需要发愁么?

当然了,玉柱也看得懂,隐藏在这个动作背后的暗示。

玉柱即将带兵出外任之前,小轩玉作为老佟家和富察家,最重要的嫡长子,必须和他的额涅一起,留在京城里。

从这天起,小轩玉可就遭了罪。每天凌晨,小轩玉都要早起,由吴盛陪同着,进宫去上书房里,陪着老二十读书。

过了几日,小轩玉命人将玩具,挨个打包,送进宫里。

玉柱也就明白了,他的儿子,和康熙的儿子,谈得拢,玩得来。

这么多年下来,玉柱为了哄孩子玩儿,发明了不少的玩具。

比如说,翘翘板,前驱脚蹬的三轮童车等等,小轩玉也已经熟练的掌握了。

小轩玉带东西进宫,康熙肯定是知道的,却从未在玉柱的跟前提起过。

玉柱专门让周荃帮着检查过这些玩具,他的心里有底,绝无犯忌之处。

只是,玉柱做梦都没有料到,刚过了半个多月,小轩玉居然把老二十领进了隆府。

第376章 处处皆学问

老二十要登门作客。

秀云得到消息之后,一边命人去通知隆科多和玉柱,一边亲自去了垂花门外,等着迎接皇帝的老儿子。

满洲旗人,一向把最小的儿子,称作是老儿子。

秀云刚刚在垂花门前,站了半刻钟的样子,老二十的马车就已经到了府门前。

隆府的下人们,早就拆了中门的门槛条,老二十的马车径直驶到了垂花门前。

“妾富察氏,拜见二十爷,二十爷万福金安。”秀云一见了老二十,赶紧蹲身行了礼。

“不敢当,不敢当。”老二十不仅很有礼貌的侧身避过了秀云的礼,还拱了拱手,笑嘻嘻的说,“您是轩玉的亲额涅,轩玉又是我的安达,论咱们满人的老礼,您就算是我的姨母了。”

老二十是上位者,他可以故意显示关系亲近,秀云却不敢马虎了礼数。

秀云知道,从男人这边论关系,老二十其实和玉柱同辈。

那么,轩玉应该是老二十的远房表侄儿了。

老佟家和皇家的关系,比较复杂,也很乱。

从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这边算起,佟家算是康熙的母族。

若是从老四的养母孝懿皇后,也就是玉柱的亲姑母这边算起,佟家又属于是后族。

但是,不管怎么论关系,小轩玉和老二十都差了辈分。

“额涅,二十爷性格豪爽,不是一般的俗人。有您儿子我,陪着二十爷玩耍即可。”小轩玉和老二十混得极熟,已经到了私下不拘礼的地步。

“是啊,是啊,礼数太多了,闹生分。”老二十也帮小轩玉说了话。

小孩子们在一起,只要彼此看顺了眼,关系的热络程度,可谓是一日千里。

秀云一想,她是妇道人家,继续和孩子们待一起,彼此都尴尬,不如先回去了。

等秀云走后,小轩玉领着老二十,去了他的小院子。

在隆府,隆科多和李四儿,一直住在主院正房里。

小轩玉,是这府里的嫡长孙,又是秀云的亲儿子,秀云自然看得很重了。

所以,小轩玉的小院子,和父母的院子,只隔了一座月亮门罢了。

老二十进了小轩玉的院子里,开心的要死,玩得满头大汗。

秀云刚坐回正房内,就听一直贴身伺候小轩玉的刘武,在外边求见。

嗯,必有要事。

秀云立时警觉了,马上便把刘武叫了进来。

“回太太,跟着二十爷一起来的,有乾清宫的首领太监,叫刘进忠。”刘武果然说的是大事。

秀云虽然不知道刘进忠的底细,但是,她却明白,乾清宫的首领太监,意味着什么?

“嗯,来人,去挨个告诉咱们家里的下人们,好好的伺候着二十爷的身边人。茶、糕点、果子、零嘴和蜜饯,不仅不能少,还必须选最贵的端过去。嗯,告诉大家,千万不要替我省银子。”

随着秀云一声吩咐,隆府的下人们,采取两人盯一人的方式,把刘进忠他们这些随行的太监和宫女们,也当作是贵客,招待得极为妥贴。

秀云出身于一品满洲将军之家,可谓是见多识广了。

俗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尤其是,乾清宫里的小鬼,更是难缠中的格外难缠。

宫女们倒也罢了,她们一般情况下,极少出宫惹事。

乾清宫里的太监们,尤其是有头有脸的首领太监,就格外的与众不同了。

秀云没有盲目的拿银子出来赏刘进忠他们。

因为,怎么给外人塞银子,这明显是男人的事儿。

银子给多了,那是坏了规矩,很可能惹来魏珠的不满。

给少了银子,又很可能得罪了刘进忠他们。

怎么着啊,才给了区区二两银子,这是门缝里看人,瞧不起人呐?

男主外,女主内。

秀云只需要把‘宾至如归’这四个字,做到了位,也就是帮了玉柱的大忙。

隆科多手头的事务不多,衙门也离家近,他先赶回来了。

隔着屏风,隆科多听了秀云的禀报后,不由拈须一笑。

秀云这个儿媳妇,太靠谱了,真乃佳妇也!

“嗯,老二家的,你做得甚好,老夫这就去拜见二十爷。”

隆科多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特别重男轻女。

这不,秀云都进门好几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获得隆科多的公开夸奖。

隆科多故意没换官服,便匆匆的去见老二十。

李四儿瞥了眼,垂首而立,看似十分乖顺的秀云,她的心里不由一阵泛酸。

唉,儿媳妇太能干了,李四儿这个婆婆,倒显得没本事了。

只是,玉柱拿回来的钱,都交给了李四儿管理,而没私下里塞给秀云。

李四儿哪怕是心里有些不舒坦了,也不好当众拿秀云撒气。

“你养了个好儿子,且去吧。”李四儿没好气的打发走了秀云。

秀云出来之后,恰好遇见了刚回家的玉柱。

玉柱回来后,倒没急着去见老二十,有隆科多去应付,也就足够了。

回到屋里,玉柱洗了温水脸,喝了几口香茗,这才问秀云:“他们玩得高兴吧?”

秀云抿唇一笑,说:“爷,您让人做的玩具,多的玩不过来,他们两个能不高兴么?”

玉柱没胡子,不然的话,一定捋须轻笑。

“嗯,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近些年来,皇上越来越宠汉女庶妃了。”玉柱手捧茶盏,笑道,“老二十是皇上到目前为止的幺儿,自然也要多疼几分了。”

听话听音,秀云一听就懂,随即笑道:“爷,正因如此,妾没敢乱赏刘进忠他们,等着您回来做主。”

玉柱点点头,说:“刘进忠也算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儿了,不过,他的嘴巴不如旁人利索,地位一直较低。正因为如此,旁人一般只给他二百两,咱们呐,索性大方一些,就给五百两。”

“是,全听爷的。”秀云得了玉柱的吩咐,也就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玉柱过去之后,和老二十见了礼。

老二十倒是实诚,径直就说:“临来之前,我额娘特意叮嘱过了,命我多听玉侯您的话,少给您惹麻烦。”

玉柱一听,心说,行啊,老二十的生母高氏,确实是个明白人。

庶妃高氏,一直未曾册封,康熙特命享受贵人的待遇。

皇子阿哥们,称呼他们的生母,都是有规矩的,不可能乱叫。

比如说,老四见了德妃,要尊称“妃母”,而不是戏说里的“母妃”。

妃在前,母在后,才符合封建礼法。

比如说,康熙的汗阿玛,亦是如此。汗在前,阿玛在后。

当然了,有时候,偶尔也会出现皇父的称谓。

这已经是清代中晚期才有的称呼,但依旧是皇在前,父在后。

至于,皇阿玛的事儿,遍观各种皇帝的实录及满文老档,从无踪影也!

庶妃高氏的父亲,高廷秀,乃是地道的汉人,浙江余姚人士,精于书法,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中。

康熙曾经下过特旨,命高廷秀为礼部儒士,任铸印局大使,他却一直未曾来京入仕。

说白了,老二十这个皇子阿哥,属于是完全没有母族势力的空头阿哥罢了。

玉柱的家世,那可是不必赘言的异常显赫。

康熙能让小轩玉给老二十当伴读,说白了,还真的是疼爱老儿子呐。

与其说是让小轩玉沾皇子的光,不如说,康熙是想让玉柱将来帮忙护着老二十。

毕竟,不管是老三、老四,还是老十四,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知子莫非父,康熙还能看不明白儿子们的真性情?

玉柱也没多打搅孩子们的玩耍,只是临出来之时,特意吩咐了,给刘进忠新沏了一壶茉莉花茶。

等玉柱走了后,刘进忠手捧着沁人心脾的茉莉花茶,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刘进忠在乾清宫里的地位,也就是中等偏下的水平。

他这个层次的首领太监,因经常出来传旨,看上去,气势挺唬人。

然而,刘进忠并不是特别受宠的老底子,肯定瞒不过兼着御前大臣和内务府总管的玉柱。

但是,玉柱居然知道,刘进忠爱喝花茶,还特意命人重新沏了一壶上等的茉莉花茶过来。

宫里宫外的人,都说玉侯会做人,今日一见,果如是也!

得嘞,人敬他一丈,他敬人一尺,刘进忠心里有了决定。

即使老二十玩耍的时候,惹出无伤大雅的小纰漏,也不必向万岁爷禀报了。

官面上的事儿,向来都是官官相护,欺上不瞒下。

退一万步说,以玉柱的盛宠,就算是刘进忠想暗中下蛆,也要看看每况愈下的梁九功,再做定论了。

玉柱回到内书房里,周荃放下手里的笔,笑道:“皇上这是在紧锣密鼓的张罗着未来之事啊。”

“是啊,皇上都这个岁数了,怎么可能不想着整个大清的未来呢?”即使是周荃,玉柱也紧守着,康熙朝有六十一年的实底。

越是机密大事,越必须闭紧嘴巴,守好秘密。

要知道,臣不密,则失身,绝不是一句空话呢。

老二十在玉柱家里,玩得不想走了。

但是,老二十毕竟没啥实力和底气。他架不住刘进忠的三催四请,甚至领着太监宫女下跪哭求,只得很无奈的答应回宫。

玉柱二话不说,亲自领着小轩玉,护送着老二十,一直到了神武门前。

刘进忠暗暗点头,玉柱若是不亲自来送,将来应景儿的时候,就是不尊重皇子阿哥的大罪过了。

伴君如伴虎,全都藏在了这种不起眼的小细节之中。

第377章 看谁最会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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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下人家,在腊月里最重大的节日,是十二月初八,俗称“腊八节”,又称为“法宝节”。

在关外的时候,腊八节这一天,旗人仅仅是泡“腊八醋”和煮“腊八肉”,然后,分给亲戚六卷一起享用。

清军入关后,八旗子弟逐渐汉化,于是,煮腊八粥,正式粉墨登场。

腊八粥,不仅是时令美食,更是养生佳品,尤其适合在寒冷的天气里保养脾胃。

自从康熙三十年以后,每年的腊月初八,内务府的人,都要在咸福宫门前,架起十几口大锅,煮腊八粥。

而且,煮粥的同时,还要请高僧们来颂经。

然后,由老皇帝将煮好的腊八粥,分赐王公大臣们,以昭示天下人,皇帝与满洲有福同享之意也。

近年来,由于受了太子胤礽的严重刺激,康熙赐下腊八粥的对象,也渐渐扩展到了汉臣中的大学士、尚书及侍郎。

玉柱喜食辣味,而格外的不爱甜食。所以,不知道添加了多少黑糖,惟恐不甜的腊八粥,他是不乐意去碰的。

从乾清宫里出来之后,玉柱回了内务府。

只是,刚进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了老八、老九和老十,他们三个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卑职玉柱,请八爷、九爷、十爷大安。”玉柱退到一旁,十分恭敬的扎千行礼。

作为官场老油条的玉柱,如果单独碰见了老八,他只需要长揖行礼即可。

可问题是,莽汉老十也在场,为了不惹事,玉柱很有策略性的先退了一步。

毕竟,老八是贝勒,老九是贝子,老十是郡王,再不是从前的空头阿哥了。

撇开老八不提,老九和老十,在玉柱的手上,吃了好几次大苦头了。

“哟嗬,我当是谁呢,敢情是俊俏之极的玉大总管呐。”老九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冷言冷语的嘲讽玉柱。

嗯,这是暗讽玉柱长得太漂亮了,像极了外头卖臀的龙阳公子。

玉柱早就修炼成了精,岂会在乎这种程度的小刺激?

和老九有啥可争辩的?早就成了死敌。

玉柱索性只是傻笑着,并不接话,由着老九弹动毒舌,大喷毒液。

老十被老九挑唆着,吃玉柱的大亏,就更多了。

“玉柱,你不去盯着煮粥,到处乱跑,是何居心?”老十吃亏多了之后,总算是变聪明了,知道抓玉柱的小辫子了。

如今不比从前,老八成了内务府的太上总管,正好压了玉柱一头。

老十指着鼻子,点了名,玉柱就必须要回话了。

“回敦郡王爷,卑职奉了皇上口谕,要寻雷金玉,商量畅春园扩建九经三事殿的大事儿。”玉柱嘴上说得很客气,实际上,口气硬的很。

奉旨办差,老十你管得着么?

毕竟是在宫里,老十的手里不可能有马鞭,玉柱也不怕他动粗。

老十是个没有急智的家伙,他的肥脸涨得通红,气得眼珠子乱转,急忙去看军师老九。

老九心里有数,玉柱绝对不敢捏造旨意。显见,玉柱来找雷金玉,是真事。

而且,太子胤礽的监国印信被停用之后,正是再废太子的节骨眼上,也不好节外生枝。

口舌上折辱一番玉柱,那是皇帝亲儿子的特权,神仙都没招。

总不能,老九开了骂,玉柱挥拳开揍吧?

但是,老九也是明白人,他吃过好几次大亏,知道玉柱也不是随便他拿捏的软柿子。

这时,老八澹然一笑,温和的说:“玉柱,忙你的去吧,敦郡王是个急脾气,你多担待一二。”

“嗻。”玉柱心里有数,老八温和的很不正常。

不过,玉柱有啥可怕的?

不客气的说,老八的人弹劾玉柱,越弹劾,老皇帝越宠信玉柱。

玉柱等着老八他们先走,可是,老八却摆手示意,让玉柱先走。

推搪再三,玉柱拗不过老八,只得迈步先走。

玉柱刚走了没两步,从他的袖口中,忽然掉出了一物。

老十的眼神最好,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物,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老九也看清楚了那物,情不自禁的倒抽了凉气,“滋。”

老八有些近视,觉得很眼熟,又有些吃不太准,便扭头问老十:“十弟,是金批小令么?”

“八哥,是的,玉柱怎么有此物?”老十很是奇怪的问老八。

老九叹了口气,说:“还用问么,必是汗阿玛赏给玉柱的。哼,想必就是用来对付我等的利器。”

康熙的身边,共有两种金批令。

一种是金批大令,效果是如朕亲临。除了,调兵需要配合特旨之外,可以干任何事儿。

另一种则是金批小令,只能用一次,用途仅限于传皇上的特殊口谕。使用过后,必须缴回皇帝的手上。

玉柱缓缓的蹲下身子,慢慢腾腾的捡起了掉到地上的金批小令,接着,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老八盯在玉柱远去的背影上,看了好一阵子,这才轻声一叹:“好聪明,好难缠的玉玔卿呐!”

“八哥,啥意思?”老十没有听懂,便问老八。

“啪。”老九气不顺的弹开手里的折扇,冷冷的说,“哼,他这是无声的警告你我,谁敢动粗,尤其是动鞭子,准没好下场。”

“这个狗奴才,他竟敢威胁爷们?”老十的鼻子都气歪了,怒不可遏的痛骂玉柱。

老八冷眼旁观,别看老十气势汹汹,心里其实已经胆怯了。

若是旁人敢这么要挟老十,老十还需要废话么,早就上去抽大耳刮子了。

可惜的是,那人是玉柱,老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儿,容不得任何人碰他一下。

老十是个湖涂蛋,老八却是看透了康熙的心思。

哪怕是联合起来,要二废太子,老皇帝依旧戒心十足的防范着八爷党。

老九接了老八的眼色,便去劝说,很不服气的老十。

“十弟,千万别对他动粗。不然的话,他若是让你回府,闭门读书三年五载,那就很不舒坦了呀。”老九比老八更快猜到了康熙的心思,他的话里话外,依旧充满了挑拨老十记恨玉柱的痕迹。

康熙给玉柱的这支金批小令,说白了,就是用来对付老九和老十的。

而且,不可能是杀头的旨意,多半还是变相圈禁了。

身为天潢贵胃的皇子阿哥,被关进了府里,不能出来活动。说句心里话,比草民们蹲大牢,更要难受百倍以上。

这个主要是心里上的落差,悬殊太大了,让人受不了刺激。

比如说,历史上的老十三吧。被圈禁了之后,原本健壮如牛的身子骨,到了放出来之时,垮得不成样子了。

唉,哪怕是大英雄,也怕寂寞如雪啊!

就在内务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

玉柱和三位皇子暗斗机锋的经典场面,这种消息,就像自带翅膀一般,传得飞快。

这不,玉柱还没从烫样房里出来,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内务府。

巴奇纳兜里的银子多,人面也广,又是老内务府了,他很快就来找玉柱。

“柱公,门下听说,您不动声色的当众撂了八爷、九爷和十爷的面子?”巴奇纳又没有儿子接班,银子也赚够了,他倒是一心一意的投入了玉柱的门下。

这年头,有儿子继承家业,和绝嗣户,心态是迥然不同的。

总而言之,没儿子继承金矿,野心小了百倍不止,心态也相对平和的多。

玉柱没有回答巴奇纳的问题,却反问他:“巴老,趁体和殿的修缮工程还没正式动工,有兴趣换个地儿当差么?”

巴奇纳笑了,诚恳的说:“柱公,门下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有啥舍不得的?一句话,听凭您的差遣。”

“很好。”玉柱从怀中摸出了一份明黄色折子,含笑递到了巴奇纳的手上。

巴奇纳打开折子,定神一看,原来,是请调他去步军统领衙门,就任堂郎中的折子。

折子的末尾,有一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朱笔红字:可。

这个可字,就算是烧成了灰,巴奇纳也认识。

此乃万岁爷的亲笔也。

“巴老啊,八爷掌权内务府,咱们的人,也要暂避其锋啊。”玉柱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点到为止。

巴奇纳如释重负,异常欣喜的扎千说:“门下谢柱公的大恩。”

他的银子已经赚足了,正琢磨着怎么摆脱营造司那个是非之地呢。

如果,巴奇纳有儿子,则又是另一副光景了。宁可掉脑袋,也必定是不可能退却让贤的。

屁股下边的金山,必须留给亲儿子来继承,这个才是人性。

见巴奇纳一口就答应了离开营造司,玉柱暗暗点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舍了继续可捞的银子,才有可能保住项上的人头,以及已经落了袋的家底子啊!

只可惜,绝大部分蠢人,利欲熏心,只知进,却不谋退。

最后,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实在是可叹呐!

耳目格外灵通的康熙,也听说了此事,他不由拈须一笑,对魏珠说:“瞧瞧,这才是真正的机灵鬼啊。”

魏珠啥都明白,却绝对不敢说,他已经看懂了皇帝的心思。

他只是眼巴巴的干看着老皇帝,浑然一副懵懂无知的傻样儿。

第378章 不能当另类

旗人过小年,向来是腊月二十三日。而汉人之家过小年,一般都是腊月二十四日。

因庆泰和清琳远在广州的任上,玉柱很自然的要陪着隆科多和李四儿,一起过节了。

佟家人,都有迟到早退,不去衙门里当差的坏毛病,连老皇帝都见怪不怪了。

早上起来,玉柱领着秀云和小轩玉,去给隆科多和李四儿请安。

平日里,亲父子之间,礼数一向从简。

今儿个,是过小年,玉柱领着小轩玉,硬是磕了三个响头。

隆科多捋须微笑,心情甚佳,笑眯眯的说:“都起来吧,咱们是一家人,嫡亲的骨肉。”

嗯,嫡亲的骨肉,这个才是重点。

外人怎么骂隆科多,玉柱知道的很清楚。

但是,哪怕隆科多坏的头上长疮,脚底流脓,他对玉柱和小轩玉,却是发自内心的真爱。

想当初,玉柱刚刚在仕途上起步的时候,多亏了隆科多在康熙的跟前多次演戏,暗中帮着出了大力。

再说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既然康熙已经明示了,二废太子之后,就放玉柱外任封疆大吏。

即将回任九门提督的隆科多,无论怎么强调其作用,都是不过分的。

玉柱担任步军统领之后,对隆科多的老部下们,那是真的个个都很照顾,而不是假敷衍,真贬谪。

儿子这么尊重老子,隆科多还有啥可说的,自是满意之极!

这年头,当老子的心态其实是很复杂的。

既怕儿子没出息,待家里啃老。又担心儿子太有出息,却凌驾于老子之上了。

康熙看太子胤礽,便是这种复杂的心态。

只是,胤礽被康熙宠坏了,而玉柱却时刻注意隆科多的切身感受。

这么一比较,区别就太大了!

“老二,门上已经来了好些你的部下们,见谁不见谁,你拿个主意吧。”隆科多说这话的时候,倒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子孝父慈的互动。

玉柱却说:“阿玛,您的老部下,您去见。我新提拔的部下,我来见,可好?”

隆科多深深的看了眼玉柱,捋须一笑,说:“就依你。”

李四儿最喜欢逢年过节了。

每到这个时候儿,登门来送礼的官员们,便会络绎不绝。

和李四儿的只进不出,迥然不同。

秀云只要拿到了送给玉柱的礼单子,一定会视关系的远近,减个三成或二成,换几种礼物,再让人家带回去。

送礼、收礼和回礼,绝对是门大学问。

玉柱并不缺银子,秀云也不是财迷。

只是,逢年过节的迎来送往,确实是人之常情。

部下们来了,你不收礼,他们难免会担心,是不是哪里得罪了玉柱?

但是,部下们送的礼,秀云若是全收了,也是不妥当的,很容易给人超过预期的想象空间。

说白了,部下们登门送礼,图的并不是提拔。而是大家都来了,他不来,害怕被上司看成另类。

官场上,上司眼里的另类,大多数情况下,不是坐冷板凳,就是被收拾了。

官场上的提拔,自有提拔的礼物规格,和日常性质的节礼,那是完全没法相提并论的。

隆科多就任了理藩院尚书之后,权柄比往日,肯定是小得多了。

玉柱的做法,正好挠到了隆科多的痒处,他早就想见见老部下们了。

客观的说,玉柱上任步军统领之后,并未大规模的换人。

因为,康熙朝有六十一年,如今才是康熙五十年的年底而已。

若是,玉柱刚刚上任,就大肆换人调岗,一直默默观察他的康熙,难免要多心了。

距离那一夜还早得很,而且,京城里的兵权格外的敏感。

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不可能轻举妄动的,更何况是官场老油条的玉柱呢?

鸭子划水,功夫都在水面下,这个才是可持续的王道。

玉柱故意给了隆科多见老部下的机会之后,他并没有马上见自己提拔的部下,而是坐回了内书房里,一边喝茶吃瓜子,一边和晴雯闲聊。

想想看,隆科多见部下的时候,玉柱也要见部下。

部下们到底参加哪一边的会面呢?这岂不是,成了夹心糕点么?

嫡亲的父子之间,公然打擂台,智者所不为也。

正说笑间,吴江来报,说是玉柱身边原本的大丫头,寒袖来了,想求见二老爷。

寒袖出嫁的时候,玉柱亲自去过她家,还私下里塞了二百两压箱底的银票。

毕竟是主仆一场,玉柱既给了寒袖体面,又让她得了大实惠,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玉柱略微一想,也比较体谅寒袖的难处。毕竟,她已经嫁为人妇,难免要替夫家出力。

鉴于寒霜和寒袖之间,一直是面和心不和,玉柱便把红梅叫了来。

玉柱问红梅:“寒袖嫁过去之后,在夫家过得如何?”

寒袖比红梅略大了两岁。

李四儿跟了隆科多之后,寒袖就是李四儿跟前的三等丫头了。

这时,红梅才被买进了隆府里,贴身伺候着刘嬷嬷。

等玉柱出生后,李四儿格外的关心儿子,就把寒袖提为大丫头,派到了玉柱的身旁。

后来,玉柱成婚之后,李四儿担心有了儿媳妇卖个儿,硬是把红梅塞给了玉柱为妾。

和一心想外嫁的寒袖不同,红梅很乐意做玉柱的妾。

红梅是李四儿赏的妾,就连秀云都要给她三分薄面,更何况其余的人呢?

客观的说,红梅在诸多妾室里的地位,肯定比林燕儿、晴雯她们,高出不止一头。

“回爷,寒袖在夫家过得很一般。只因,她连生了三个女儿,却至今膝下无子。”红梅的话不多,却恰好点明了寒袖的尴尬处境。

这年头,按照封建礼法的规矩,已婚妇人的七出之条,首当其冲的便是无子。

玉柱一听就懂了。

这些年来,寒袖倒是逢年过节就来府上拜见他。可是,他从未亲自见过寒袖。

很可能因为玉柱的相对疏离,寒袖在夫家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嗯,寒袖也是我身边的老人儿了,你去领她进来见我。”玉柱心里明白,火候已经到了,也没必要继续冷落寒袖了。

当初,玉柱其实是故意冷落了寒袖。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担心寒袖仗着隆府的势,在夫家作威作福。

如今,寒袖在夫家的日子不太好过了,玉柱顺手拉她一把,既震慑了她的夫家,又让她不至于太过于张狂。

驭下之道,就在于恩威并施,宽严相济。

这人呐,经历过磨难之后,只有失而复得,才会倍加珍惜!

红梅是个极聪明的女子,由她亲自去领寒袖进来,路上肯定会有所叮嘱的。

果然,寒袖进门之后,便跪到了玉柱的脚前,带着哭腔说:“二爷,奴婢已经知道错了,请您狠狠的责罚。”

寒袖放了身契出府之后,已经是自由民,不再是隆府的奴婢了。

玉柱只是旧主人而已,自然不方便亲手去扶已婚的寒袖,便冲着红梅使了个眼色。

红梅走过去,搀扶起寒袖,笑着劝她:“不是我说你,咱们二爷已经有了嫡长子,已经是二老爷了,嘻嘻。”

原本有些伤感的场面,叫红梅这么一掺合,气氛马上轻松了许多。

玉柱暗暗点头,红梅确实很有眼力,也很会说话。

正因为如此,玉柱故意冷落着红梅,就是不想她仗着李四儿的势,恃宠而骄,敢与秀云做对。

身为一家之主,玉柱对身边女人们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了她们在府里的话语权和地位。

玉柱也看得很清楚,指望身边的妻妾亲近如一家人,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是,只要玉柱掌控得好。至少,他的女人们不敢成天闹得家宅不宁,斗得鸡飞狗跳。

后宅里的女人们敢闹内讧,其实不怪她们,主要是男人没有把握好分寸。

封建礼法,大部分都是糟粕,但也有其合理性。

自从成亲之后,玉柱一般情况下,都是隆府住一个月,再去庆府住一个月。

在隆府的这一个月内,玉柱至少有半个月歇在秀云的房里。

只有突出了秀云的正室地位,妾室们才不敢仗着男人的宠爱,跳出来挑衅主母的权威性。

也许是红梅在路上教导过了,寒袖在玉柱的跟前,只大哭了一次,便没有继续哭哭啼啼的了。

寒袖受的这么点委屈,对于玉柱来说,压根就不值一提。

玉柱简单的问了寒袖的近况之后,便吩咐了红梅,“今儿个是小年,我还需要见客。你多陪陪寒袖,另外,留了她在你那里用午膳。回头啊,你赏几件首饰给寒袖,顺便安排我的马车,送她回去。”

红梅何等机灵?

她一听,就明白了,玉柱的真实意图。

用玉柱的马车送寒袖回去,只要寒袖的夫家男人们不是睁眼瞎,哪能不明白这是侯府要替寒袖撑腰之意?

不看僧面看佛面!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玉柱身边的前任大丫头,绝不是区区商户之家,就可以随便欺负的。

寒袖千恩万谢之后,跟着红梅走了。

晴雯本是下人出身,她见了此情此景,不由轻声一叹,幽幽的说:“妾没看错二郎,果是人情味十足的主子。”

玉柱正欲拉着晴雯的小手,亲热的说几句私房话,却听门房来报。

“禀二老爷,府门外头来了一对夫妻,硬说是咱们府上晴姨娘的表兄和表嫂。”

玉柱是何等身份?不可能阿猫阿狗,都能见到他。

但是,门房也知道,晴雯是玉柱最宠的妾室,又收了人家暗中孝敬的银子,这才大着胆子,禀了进来。

第379章 机缘和知遇

“爷,妾姓赵。不过,我表哥吴贵倒是个好人,就是性子太软了。”

晴雯从文盲升级为文艺女青年,不仅读了一肚的书,说话也变得云遮雾罩的难懂。

玉柱是才华横溢的状元郎,又是人精中的人精,他自然听得出来晴雯的潜台词。

大白话就是,晴雯的爹不是个东西,她宁愿跟着玉柱姓赵,死活不肯提及原本的老姓。

而且,外头来的两个人,是晴雯的表兄和表嫂。她却只提了表兄,而只字未提表嫂。

这就说明,晴雯很不待见她的表嫂。

“来人,去把晴姨娘的表哥请到这里来。”玉柱也没提吴贵的骚浪老婆。

很快,吴贵便被领了进来。

这个时代的表兄妹,是可以通婚的。

按照封建礼法,已婚的表兄妹相见,在年过四十以前,都必须隔着屏风,以免惹来瓜田李下的嫌疑。

玉柱知道,吴贵对晴雯这个表妹还算不错,他便命人撤了避嫌的屏风。

吴贵进来后,一见了玉柱,就跪下了,重重的磕了头,异常恭敬的说:“小的吴贵,叩见侯爷,侯爷万福。”

玉柱见吴贵很守规矩,便和颜悦色的说:“来人,赏座,上茶。”

吴贵和晴雯,是姑舅的表兄妹,且都是赖大买来的奴仆。

只是,格外俊俏的晴雯,运气上佳,被赖大家的带去见孙老太君的时候,居然被一眼瞧中了。

赖大家的,故意带着晴雯去见孙老太君,就是惦记着把晴雯献给孙老太君。

既然,孙老太君看中了晴雯,赖大家的自是欢喜的把晴雯孝敬了上去。

晴雯入了曹府没多久,就被转送给了玉柱,而吴贵却一直是赖大的下人。

这赖大,本是奴仆,仗着曹家的势,他居然也过上了奴仆如云的好日子。

此所谓,一人得道,奴仆亦跟着升天也。

吴贵哪里敢坐?

他低垂着脑袋,呶嚅着嘴唇,颤声道:“在……侯……爷您的驾前,哪有小人的座儿?”右手攥的死紧,显得异常之局促。

玉柱亲自出面接待吴贵,不过是给晴雯面子罢了。

礼数尽到了,玉柱便起了身,扭头对晴雯说:“我还要去见客。嗯,你表兄头次登门来瞧你,再怎么说,也要留他在府里用了午膳,再家去吧?”

晴雯甜甜的一笑,说:“爷,您就放心的去外头见客吧。”秋波流转间,别有一番摄魄的风情。

玉柱抑制住心里痒的小异样,迈开四方步,径直走了。

外书房里,周荃陪着十几个玉柱一手提拔的标统和管带,正聚在火盆边,一边吃茶磕瓜子,一边闲聊。

“玉帅到!”

随着吴江的一声低喝,室内的众人第一时间站起身子,恭敬的面朝室门。

等玉柱迈步进了屋子,老部下们不约而同的扎千行礼,毕恭毕敬的说:“骠下请玉帅大安。”

“起吧,大家都是自己人。既然到了我这里,就不必拘礼了。”玉柱扭头吩咐吴江,“你去让厨下,多备些炙羊肉,他们这些人,全是无肉不欢的家伙。”

“嗻。”吴江答应着退出了室内。

在新军之中,一向有两套军礼。

其中,并拢双腿,脚后跟猛的一碰,举起右手,斜指太阳穴,属于是日常训练时的礼节。

至于,扎千请安礼嘛,嘿嘿,也是必不可少的。

因为,说不准啥时候,老皇帝就会派王公大臣,过来巡视新军。

哪怕是再大的英雄,羽翼未丰之时,也必须先迷惑住老皇帝。

韩信受胯下之辱,刘邦受邀鸿门宴,都是实力不如人的无奈之举。

假如说,韩信当时拔剑而起,很可能就被人家像杀鸡一样的宰了!

在场的人,全是玉柱嫡系中的嫡系,心腹中的心腹。

玉柱让大家随便坐,众人也十分听话,围在玉柱的四周,各自坐下了。

“你们的营里,都留了值守的军官吧?”都是军人,玉柱很自然的提及了值班的问题。

吕武咧嘴一笑,拱手说:“玉帅,咱们新军之中,军纪格外的森严。我们几个不留人值营,就敢出来了,那是不要脑袋了么?”

“是啊,是啊,大帅,营里若是无人值勤,您再喜欢我们几个,也会砍了我们的脑袋当夜壶。”马青方抖了个小机灵,当即把玉柱给逗笑了。

近代军队的线列步兵战术,森严的军纪,是最核心的灵魂。

漂亮国独立战争时,一盘散沙的农场主们,被纪律严明的带英龙虾兵,打得屁滚尿流。

不客气的说,如果不是脑袋进水的法国人,出兵出钱出武器,帮着土包子农场主们击败了英军,米国所谓的独立,恐怕要推迟很久了。

一旁的周荃,见众人和玉柱亲密无间的开着小玩笑,他不由轻摇折扇,满心欢喜的想到了那句名言: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

这句话,出于《新五代史·后晋·列传十三》中的《安重荣传》。

翻译成大白话,便是:刀把子里出政权!

周荃可不是一般人,他能够乡试中举,还名列前三十名以内,必是满腹的经纶。

最令周荃感到惊艳的是,眼前的军官们,居然个个看得懂书面的军令。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八旗和绿营军官们,以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为主。

八旗选兵,不看文化水平,只强调两样:骑和射。

绿营选兵,亦如是也。

所以,八旗和绿营里的中高级军官的身边,都有师爷帮着读公文或军令。

新军里的情况,玉柱自然是了如指掌。

今天是过小年,玉柱也不打算谈军务,就挨个问老部下们,住得可舒服?银子可够使?媳妇儿可还贤惠?

牛泰笑嘻嘻的说:“不瞒主子您说,奴才住在外头,就惦记着府里的好吃的了。”

没办法,牛泰是玉柱的哈哈珠子,只有他才敢主子奴才的叫唤。

玉柱和牛泰说过多少次了。可是,牛泰这小子事事听话,惟独在称呼上,格外的犟。

唉,玉柱也拿他没招,只得听之任之了。

以前,牛泰就住在隆府的外院客房里。后来,玉柱给大家买地买房的时候,也给牛泰分了一栋小楼,让他也搬过去住了。

心腹军官,不是奴才,必须尊重部下们的人格尊严。

想当年,中原大战之时,实力最强悍的冯焕章,为啥瞬间崩了盘?

不就是把心腹部下们,都当成了奴才,毫不顾忌场合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么?

最诡异的是,当时的韩复榘,都已经是一军之长了。

冯焕章居然在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当众勒令韩复榘,给老子跪到大门口去。

结果,对手只给了点钱,又许了山东的地盘,轻而易举的就把韩复榘收买了过去。

吕武和马青方对视了一眼,唉,没办法,谁叫他们两个追随玉柱的资历,远不如牛泰呢?

再羡慕,也是白羡慕。

机缘和知遇,这玩意儿,可遇而不可求!

一直在暗中的周荃,已经注意到了,吕武和马青方的暗中互动。

唉,人生之际遇,实在是难料。

如果不是和玉柱成了乡试同年,周荃现在肯定还在宁古塔那苦寒之地,苦熬着。

所谓的流放宁古塔,予披甲人为奴!

别看仅仅十余字的惩罚而已,其中的血泪斑斑,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只因站错了队而已,原本可以呼风唤雨的周家,从高高在上的官宦之家,一夕之间,跌入地狱。

如果不是玉柱暗中照应着,周荃家里的年轻女人们,上到周荃的正室夫人,下到小丫头,有一个算一个,都要丢失贞洁。

唉,周荃亲眼所见,被披甲人当众侮辱的年轻妇女,为了亲儿子能够多吃一口饽饽,是怎样含辱忍垢的苟活了下来。

玉柱的爱护之情,周荃永世难忘。

不夸张的说,为了玉柱的大事业,周荃敢把老天捅破!

中午,玉柱陪着老部下们,用罢了午膳,满面红光的回返内书房。

玉柱刚进门,晴雯便像是乳燕投林一般的纵身扑入他的怀中,双手死死的勾住他的脖子。

“小乖乖,说吧,想我帮你做什么?”玉柱对晴雯的脾气,洞若观火,了如指掌。

“爷,妾想求您,把我表兄买到咱们府上吧。哼,那个贱人四处招蜂引蝶,我表兄太懦弱了,只敢背地里躲着喝闷酒,完全不像个大男人。”晴雯读了一肚子的书后,即使是和玉柱说话,也要藏头露尾的拽文。

俗话说的好,情人眼里出西施。

大脸宝都可以纵容晴雯撕扇,更何况是肚里能撑船的玉柱呢?

“哦,你就这样的求爷帮着办事啊?”玉柱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故意拿捏着,让晴雯好好的表现一下。

结果,在晴雯的主动之下,玉柱畅快淋漓的享受了女人的温柔。

沐浴过后,躺回到炕上。

在晴雯的痴缠之下,玉柱伸了个惬意的懒腰,笑道:“就依你。明儿个,爷就让人去把事儿办了。”

“嗯,爷真好,妾只要表兄过来。”晴雯毕竟是有身份的文艺女青年了,骂过一次表嫂是贱人之后,就再也不提她了。

玉柱见晴雯眼巴巴的望着他,不由轻轻的揽住了她的香肩,笑道:“全依你,让吴贵和离或是休了妻,再过来和你兄妹团聚,我说的没错吧?”

“嘻嘻,妾的心思,您全都门儿清。”晴雯嬉笑着,滚入了玉柱的怀中。

第380章 山西巡抚

第二日凌晨,玉柱进宫和诺罗布办了交接后,径直来见康熙。

魏珠瞥见玉柱到了殿门前,丝毫也不敢怠慢,马上进去禀了康熙。

正在看书的康熙,便把玉柱唤了进去。

“臣玉柱,恭请皇上圣安。”玉柱恭敬的行了大礼。

康熙的眼睛始终盯在书上,抬了抬手,信口道:“尹立。”

玉柱起身后,康熙又翻了一页书,这才抬头问他:“巴奇纳已经去步军衙门上了任?”

“回皇上的话,巴奇纳接了旨意后,当天就开始办交接。只花了五日,就去步军衙门正式上任了。”玉柱特意强调,巴奇纳很听话的走了。

康熙点点头,先是一叹,接着笑道:“你说,巴奇纳若是有儿子,还会走得这么干脆么?”

玉柱很老实的回答说:“回皇上,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事儿。”

“巴奇纳还算是个能吏。”康熙说的很含蓄,玉柱却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老八刚到内务府,就把一个能吏扫地出了门,老皇帝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了。

君臣相处,很多时候,即使看破了,也绝不能说破。

值此二废太子之前,康熙的大局,便是暂时稳住老八他们。

见康熙露出了怜惜巴奇纳无子的怀旧情绪,玉柱见缝插针的提出了建议。

“禀皇上,巴奇纳已经老了,膝下又无子,他族内的子侄们惦记着分他的家产,每天都闹得不可开交。”玉柱故意停顿了一下,等老皇帝抬眼盯在他的脸上,这才接着说,“臣抖胆提个想法,您若是觉得太过荒唐了,便打臣几下,可好?”

康熙斜睨着玉柱,沉默了片刻,冷冷的说:“你的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嗯,老大不修德,不行善,心思歹毒。然而,岂有妾室独自出来享福之理?”

以康熙精明程度,别说玉柱铺垫了这么多,就算是只露点口风,便会被他所洞察。

康熙的意思很清楚,老大再不堪,只要不死,就不可能放了巴奇纳的独女吴雅氏出府。

圈禁老大的时候,他身边的妻妾,看似都有选择权,可以不跟着老大,关在府内吃苦。

实际上,在凛然的皇权之下,谁都没有选择权,她们只能乖乖的跟着男人一起倒霉。

玉柱的意思,是想趁着康熙念旧之际,把吴雅氏从老大的府里弄出来。

当然了,这仅仅是玉柱故意让康熙看到的所谓真实想法而已,充其量也就是个铺垫罢了。

玉柱还有后招,等着对付康熙。

“老爷子,要不,这么着,就让巴奇纳负责皇长子府里的膳食吧?”这才是玉柱真正的想法。

康熙已经否定了一次,总不好意思,再否第二次吧?

而且,第二次的想法,颇具有可操作性。

无论是成全了康熙的护子之情,还是巴奇纳的爱女之心,皆有裨益。

玉柱若想达成他的目的,就必须先站在康熙的立场上,充分考虑到康熙的利益和情感。

此乃混官场的不传之秘也。

康熙凝神一想,也觉得,既没违了规矩,又成全了巴奇纳的心愿,挺好的。

再说了,难道,巴奇纳的女儿,天天吃燕窝人参,老大反而吃糠咽咸菜不成?

“嗯。”此事本对康熙完全无害,很自然的也就点了头。

就在玉柱以为说完了事儿,打算走的当口,康熙忽然笑着说:“你喜欢江苏,还是四川?”

类似的送命选择题,玉柱都是反着选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老爷子,如果让臣来选,还是江苏好啊。”玉柱故意选了天下最肥的省。

“哼,尽惦记着享福了,想得美,跪安吧。”康熙不高兴的摆手撵人。

玉柱行了礼后,倒退着出去了。

作为御前大臣,即使是过年期间,玉柱都必须按照轮值日程,进宫伴驾。

点名之后,玉柱当着带刀一等虾的面,澹澹的说:“防走水,防刺客都是大事,都必须仔细着点,绝不能出纰漏。越是过年,越应小心着点,都明白吧?”

“嗻。”大家也都明白,若是乾清宫里走了水,无论烧了哪儿,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没办法,乾清宫里,不仅宝贝多,而且奏折的底档也多。

皇上,全靠读奏折,治理天下了。

打发走了一等虾们,玉柱回到了他值宿的小房间。

一直伺候玉柱的小章子,双手捧着茶盏,递到了玉柱的手边。

玉柱接过茶盏,嗯,盏沿透着热乎劲儿,显然是新沏不久的茶。

自从,小叶子升为师傅之后,御茶房那边给玉柱的待遇,比此前高得多了。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玉柱爱喝的碧螺春,就两个字:管够!

玉柱拿起茶盏,小啜了一口,信口吩咐小章子:“去看看,有什么垫饥荒的糕点?”

“嗻。”小章子知道,玉柱是他惹不起的活祖宗,必须好好的敬着。

小章子走后,小刘张轻手轻脚的进来了,小声禀道:“回大人,小章子经常和章佳嬷嬷私下里见面。”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小刘张,澹澹的反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刘张哈着腰,小声说:“小的亲眼看见过几次。”

哦,这就说明,小刘张一直在暗中盯着小章子了。

玉柱点点头,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了两锭五两的银子,轻轻的搁在桌面上。

“打点好你师傅那个吸血鬼,争取早日换个好差使。”不管信不信小刘张的话,玉柱都照规矩,赏了小刘张。

“谢大人的恩赏。”小刘张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拿走了桌上的银子。

宫里的太监们,无论官职和实权的大小,就没有不爱钱的。

全体御前大臣,每人一间专用的小值房。人在门开,人走锁门,彼此之间互不干扰。

玉柱书桌的抽屉里,摆了五两一锭的银子,共二十个,也就是一百两银子。

银子太重了,揣怀里死沉,随身携带也很不方便。

搁抽屉里,就挺好的。玉柱想赏谁了,拉开抽屉就可以直接拿银子了。

和带刀一等虾不同,玉柱这个御前大臣最重要的职责,并不是巡视乾清宫,而是引见重臣陛见。

照宫里的规矩,只要不是内务府或是乾清宫的官员,都属于是外臣。

封疆大吏抵京后的进宫陛见,必须在御前大臣的带领下,去拜见康熙。

各个京衙虽然都封了印,但是,南书房、兵部和京郊的馆驿等重要的衙署,日常皆有人值守。

一大早,山西巡抚苏克济,便递了牌子进宫。

只是,康熙一直在看书,却没有召见苏克济。

陪在老皇帝的身边,玉柱必须多思多想。

据玉柱的私下猜测,只怕是苏克济在山西办理赈灾不利,导致流民往京城这边涌来,被老皇帝故意晾着了吧?

直到,康熙用罢了午膳,这才召见了苏克济。

玉柱接了口谕后,赶到西华门前,领了苏克济进宫。

这苏克济,内务府正黄旗下包衣出身,历任笔贴式、三等侍卫、二等侍卫、一等侍卫。

等噶礼升迁为两江总督后,苏克济便接任了山西巡抚,可谓是官运亨通了。

玉柱和苏克济,素无交情,再加上康熙正恼火着他,路上自然也没啥可聊的。

可是,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苏克济居然小声说:“不瞒玉侯,在下和令尊隆老大人,乃是旧识,交情尚可。”

听话听音儿。

玉柱心想,这就意味着,苏克济其实和隆科多很熟了。

嗯,隆科多以三等侍卫入仕,认识同为侍卫的苏克济,倒也顺理成章。

只是,隆科多爱钱如命,尤其是擅长敲人家的竹杠。

莫非,苏克济给隆科多塞过银子?

知父莫若子。

凡是和隆科多相交甚密的朋友,基本上,都给隆科多塞过银子。

玉柱心里明白,苏克济是想打听康熙为何冷落了他这么久的内幕消息。

可问题是,你苏克济算老几?凭什么要玉柱在众目睽睽之下,担着大风险的通风报信?

嘿嘿,门儿都没有啊!

面对苏克济的试探,玉柱这个老油条,只是笑了笑,却没吱声。

见玉柱不买隆科多的帐,苏克济也是老江湖了,他立时就明白了,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果然,玉柱进去引见之后,隔着老远,苏克济就听见了康熙的怒吼声:“让那个狗奴才,膝行进来。”

膝行,也就是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行。

苏克济爬进去后,还没来得及行大礼,就被康熙一脚踢翻在地上。

“狗奴才,朕命你好好的抚民,你倒好,赈灾的粥棚数量也敢造假?”康熙怒不可遏的厉声质问苏克济。

玉柱在一旁冷眼旁观,苏克济挨了踢之后,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其实并不是真的很害怕。

也是,苏克济当过一等侍卫,应该非常熟悉康熙的脾气。

打而不罚,一向是康熙的老习惯。

只要挨了踢,让皇帝撒了气,准没大事儿!

康熙一直很警惕汉人造反。但是,只要是灾区,康熙也颇为舍得豁免灾区钱粮。

客观的说,除了五次豁免天下钱粮的乾隆之外,到目前为止,康熙是豁免钱粮次数最多的皇帝,没有之一。

归根到底,旗人太少了,不足以控制整个大清。这就逼着康熙,必须与汉族士大夫和地主乡绅们,共治天下。

第381章 玉抚台

开年之后,康熙便下了旨,废除胤礽的太子之位,圈禁于咸安宫中。

这一次,康熙没有做妖,只字未提新立太子之事。

老八他们惦记着新太子之位,个个都很安分。所以,康熙第二次废除太子,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是波澜不惊的办成了。

玉柱奉旨,带着侍卫们,把胤礽及其妻小,全都带进了咸安宫里。

如果说,一废太子之时,胤礽全无谋反之心,纯粹是被康熙耍流氓,故意诬陷的罪名。

那么,二废太子之前,胤礽确有反心,更在暗中采取了行动,努力抓取京城里的兵权。

不过,太子胤礽的二次被废,对于玉柱而言,其实极为有利。

将来的那一夜,如果胤礽没倒,那就真有大麻烦了。

老皇帝猝死,太子即位,名正言顺。

到目前为止,老八还做着当上储君的清秋大梦。

可是,玉柱比谁都清楚,从此后,康熙再也不可能立太子了!

咸安宫里,胤礽的所有妻妾和子女,几乎都在,惟独少了個弘晳。

弘晳,其实是胤礽的第二子。只因同胞哥哥夭折了,没有活到序齿的岁数,他才变成了皇长孙。

当然了,玉柱比谁都清楚,由于康熙的格外宠爱,弘晳其实一直就住在乾清宫里。

作为御前大臣兼内务府总管,玉柱也和弘晳打过不少次的交道。

只不过,因为弘晳的身份格外之敏感,玉柱和他仅仅是点头之交罢了。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毓庆宫里的物件,绝大部分都被封存了,而不许胤礽带进咸安宫里。

康熙的意思,玉柱自然看得很很透,。

这一次,康熙废了胤礽之后,这位前太子,就永无出咸安宫之日了。

老大只是个郡王而已,康熙可以允许他被圈禁于郡王府内。

胤礽就不同了,必须被关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老皇帝才有可能稍稍放心。

忙活了三天,玉柱事无巨细的向康熙禀报胤礽的事。

老皇帝大为满意,随即唤了张廷玉进来。

“玉柱听旨。”张廷玉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心里很想骂娘,却无力吐槽。

张廷玉熬了多少年,才熬到了如今的从五品芝麻小官,人家玉柱短短的几年间,已成封疆大吏。

“臣玉柱,恭聆圣谕。”玉柱知道,答案即将揭晓了,赶紧跪下行了大礼。

“内阁奉上谕,著内阁学士玉柱,赏加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军务衔,授偏沅巡抚。特赐遏必隆刀,其通省武官,悉听节制,钦此。”张廷玉抑扬顿挫的念完了旨意。

玉柱原本以为会去四川,却没料到,康熙竟然派了他去了偏沅省。

一时间,玉柱也不及多想,赶紧抬起双手,接过了旨意。

“臣玉柱,领旨谢恩。”

偏沅省,即湖南省也。

康熙三年,湖广省分为两省,以洞庭湖为界。洞庭湖以北,为湖广巡抚管辖,以南的则为偏沅巡抚的辖区。

比较有趣的是,湖广右布政使,迁往长沙府后,改为了湖南布政使。

但是,全省官僚之首的巡抚,却依旧称为偏沅巡抚,而不是湖南巡抚。

等张廷玉走后,康熙把玉柱叫到了跟前,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现任偏沅巡抚潘宗洛无能透顶,导致永顺、辰州、沅州、宝庆四府之地,竟成土匪遍地之势,百万黎庶困于水火之中……”

康熙早有准备,命魏珠摊开了偏沅的军事舆图,详细的给玉柱介绍了匪患蔓延的情况。

君臣二人,足足谈了五个时辰。末了,玉柱刚张嘴,想提要求了。

就见康熙摆了摆手,说:“只许你携曹佳氏及二妾,通房侍婢不限。”

既然老皇帝已经把话说死了,玉柱也不敢得寸进尺的多提要求,只得点头答应了。

直到凌晨时分,诺罗布进宫来交接后,玉柱才从宫里出来,乘官轿回府。

果然如玉柱所料,接任步军统领的正是隆科多。

只是,玉柱身上的三个要职,隆科多只接手了掌握兵权的九门提督而已。

至于,内务府总管和御前大臣,则被他人所取代了。

因湘西的匪患,异常之猖獗,军情可谓紧急。

由于物资准备充足的缘故,五日后,玉柱便带着新军,和康熙特旨配备的三十门子母炮甲,浩浩荡荡的向南边进发了。

兵部规定,大军出动之时,每日顶多只能走一程。

这个一程,指的是,上一地和下一地之间的距离。

换算下来,大约就是每天三十多里,顶多四十里地的样子。

朝廷的军法森严,规定了每天只能走一程。中途,只要联系不上玉柱了,下一程的官员,就必须派出八百里加急,向朝廷示警。

这个时代,由于官道异常曲折的缘故,从京城到长沙府,大约三千五百多里地。

也就是说,带着兵马行军的玉柱,最快也要走三个月,才能抵达长沙府城。

没办法,刚刚过了正月十五不久,大运河依旧处于封冻状态,既无法运兵,亦无法运粮,只能靠车马和双腿行军了。

出了直隶之后,玉柱就不再坐八抬大轿,而改为乘坐马车。

按制,三品以上的京官出京,才有资格乘坐八抬大轿。

玉柱以从二品内阁学士的本官,出任偏沅巡抚,妥妥的红顶子二品大员,理所当然的应坐八抬大轿。

因军情紧急,沿途的迎来送往,玉柱大多婉言谢绝了。

只是,按照对等接待的官场潜规则,玉柱这个巡抚,亲自带兵过境,各省的巡抚都要出城相迎,并设宴款待他。

否则,便是严重失礼的行径,为整个官场所不耻。

至于,各地的总督,因主要制军的缘故。如果重视玉柱,总督可以亲自出面款待他。当然了,如果看不起玉柱,也完全故意装傻的不接待他。

巡抚,一般被尊称为,抚台、抚院或抚军。

因玉柱的加衔之中,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名目,亦可被称为中丞,取古之御史中丞之美名也!

康熙朝的巡抚,一般情况下,汉臣几乎不加提督军务衔。一般的满臣,也只加节制总镇的权限。

总镇,即总兵也。

众所周知,大清在各省的绿营最高长官为提督,而不是总兵。

也就是说,通常情况下,各省的总兵,要受巡抚和绿营提督的双重管辖,这就很容易互相扯皮了。

直到雍正登基后,巡抚的兼衔才有了标准的规范。

玉柱是老皇帝信得过的旗下大贵族,所以,他的兼衔,可谓是全套的豪华升级版,让人异常之眼红。

更可怕的是,玉柱拿着康熙亲授的遏必隆刀。

大清朝,并无尚方宝剑的概念。

各省的巡抚,也都是利用王命旗牌来杀人。

但是,王命旗牌的缺点是,紧急情况下,只能杀中下级的文官和军官。

而玉柱手里的遏必隆刀,就可以直接砍下一镇之总兵的脑袋了!

玉柱带兵南下的途中,直隶总督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并没有接待玉柱。

经过开封府的时候,河南巡抚倒是很热情的款待了玉柱。

到了武昌府的时候,湖广巡抚刘殿衡很敷衍的请玉柱吃了顿便饭,竟再没露过面。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湖广总督鄂海,却十分热情的接待了玉柱。

鄂海,姓温都氏,镶白旗满洲,原为陕西巡抚,因筹备粮饷之功,被康熙擢为湖广总督。

按照大清的规矩,总督主要管军,巡抚主要抚民。

湖广总督,正好也可以节制玉柱辖区内的所有绿营兵马。

原本,玉柱还有些担心,鄂海会在暗中掣肘。

只是,见面之后,鄂海却说:“偏沅军务,均由吾弟辖之,愚兄不为遥制也。”

玉柱那可是地道的明白人,闻弦歌而知雅意。

鄂海的意思,翻译成大白话,也就是,贵省的军务,由你玉巡抚全权负责。打胜了,都是你的功劳。

若是打输了,也别攀扯我鄂某人。

只是,这种场面话,对于玉柱这种老油条来说,也就是姑妄听之罢了。

因为,鄂海的老底子,玉柱一清二楚。

玉柱担任步军统领这么久的时间,绝不是吃干饭的。

温都·鄂海,老八的门下也。

官场上的诡谲之处,就在于,表面上对你很亲热的官僚,很可能是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对你捅刀子的敌人。

与此相反,表面上,不怎么搭理玉柱的湖广巡抚刘殿衡,却是老七的门下。

老七和玉柱的关系,虽然不像老五那么的亲密。

但是,玉柱的心里也有一杆秤,真到了关键时刻,刘殿衡才是可以帮忙的强大助力。

话又说回来了,正因为打算暗中相助,刘殿衡才故意公开疏远了玉柱,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七这个人,天生残疾,一腿长,一腿短,早早的就远离了大位。

站在老七的立场上,只要他老实本分,不惹事端,无论哪个兄弟将来当了皇帝,都不至于对他太过于苛求。

这人呐,最怕的就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实力,找不准未来的大方向。

刚过了蒲圻县,玉柱就接到了快马来报,湖南布政使、湖南按察使及湖南绿营提督,率领文武诸官,已经等候在了省界处。

嗯,省界相迎,乃是下级官员们,对于玉柱的最高礼遇也!

由此可见,只要是当官的,人人都想做封疆大吏,也就丝毫也不奇怪了!

第382章 来人,拿下

湖南布政使完颜律,昨天到的省界。

按察使刘琳,则提前三天,赶到了省界前的接官亭。

湖南提督只是长沙官场的私下叫法,其正式官称,其实是湖广提督。

湖广提督额伦特,本不想来。只因镇筸(gān )兵闹饷起事,他怕玉柱的弹劾,只得硬着头皮也来了。

为了维护封疆大吏的权威性,照例,只要督抚出弹章,参劾下级官员,朝廷一律照准。

额伦特是旗人,玉柱更是旗人中的大贵族。可想而知,玉柱必加提督军务衔。

提督军务衔,只能管总兵及以下的军官,还管不到额伦特的头上。

只是,额伦特做梦都没有料到,今上给了玉柱节制通省武官,包括他在内的兵权。

不仅如此,今上还赏了玉柱一把顶顶要命的家伙事:遏必隆刀。

不客气的说,有此刀在手,额伦特手下的总兵、副将和参将们,小命都捏在了玉柱的手心里。

玉柱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随意找个军情紧急的借口,杀个不听话的总兵立威,这谁受得了?

就在众官等得不耐烦之时,忽然一骑快马奔到完颜律的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道:“禀藩台大人,抚台大人的仪仗,已过羊楼洞,即将越过省界。”

“看赏。再报。”完颜律不由精神一振,玉柱他,总算是来了。

别看湖广提督是一品武将,在文贵武贱的当下,他的实际地位远不如布政使完颜律和按察使刘琳,更别提和玉柱这个巡抚相比了。

说白了,有完颜律和刘琳在场的时候,还轮不到额伦特随意发言。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当……”忽听十三通铜锣的响声。

完颜律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十分规矩的站到了官道旁。

按察使刘琳瞥了眼装模作样的完颜律,却啥都没说,默默的站到了完颜律的身侧。

湖南的众官员们,各按品级,依次排列整齐,恭迎顶头上司的到来。

“当……”伴随着清脆的铜锣声,官道上,八对回避和肃静牌之后,随即出现了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的戈什哈手里,高高的举起一面烫金的官衔牌。

刘琳的眼神不好,完颜律不仅看得很清楚,居然还念出了声:“康熙四十五年丙戌恩科殿试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唉,这才是科场正途的好出身啊。”

刘琳气得嘴唇直发抖,他岂能不知,完颜律这是故意借着玉柱的显赫功名,暗中贬损于他?

唉,没办法,刘琳是举人出身的按察使,天然比科举正途进士及第的玉柱,矮了一大截。

还没看见八抬大轿的影子,一块块显赫的官衔牌,一面接着一面的亮相,令人目不暇接。

只见,和煦的阳光之下,赏戴双眼花翎,三等勇毅侯,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偏沅巡抚部院,这一面面烫金的官衔牌,令人眼花缭乱。

等仪仗过了大半,就见一顶八抬绿呢大轿,在亲兵戈什哈们的簇拥下,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落轿。”随着吴江的一声长喝,官轿缓缓落定。

官轿的门帘被人挑起,玉柱迈步从官轿里钻了出来,站到了地面上。

“湖南布政使,卑职完颜律,率阖省官绅,拜见抚台大人。”完颜律长揖到地,恭敬的行了礼。

刘琳也跟着长揖行了礼。

额伦特原本也想学着他们的样子,长揖行礼,敷衍湖弄一番,也就是了。

只可惜,站在额伦特身后的岳阳镇总兵马瑞,眼神格外的锐利,他已经看见了周荃手里捧着的遏必隆刀。

“岳阳镇总兵官,标下马瑞,叩请抚军大安。”马瑞很机灵的选择了扎千行礼。

照官场上的惯例,文武殊途,各有不同的称呼规矩。

湖南省的文官们,在正式的场合下,都要跟着布政使完颜律的叫法,称呼玉柱为抚台大人。

而马瑞这种丘八军官,一般情况下,就要尊称玉柱为抚军大人。

额伦特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完颜律已经凑到了玉柱的跟前,亲热的说:“抚台大人,一路之上,鞍马劳顿,着实辛苦了。”

这一耽搁,额伦特立时被挤出了人群之外,显得尤为不合群了。

此时的玉柱,就彷佛是太阳一般,被无数朵向日葵,紧紧的包裹在其中。

不夸张的说,此时此刻,玉柱无论看向谁,迎接他的都是灿烂的笑容。

赞礼的铳炮声中,玉柱面南背北的居中而立,湖南省的官员们,在完颜律的率领下,跪到了玉柱的面前。

照道理,玉柱应该是到了长沙府外的接官亭前,才需当众宣布旨意。

但是,玉柱没那么多的时间,陪着官僚们兜圈子,绕弯子。

正式颁旨之后,玉柱便可名正言顺的接管了湖南的军政大权,这个才是重点。

“内阁奉上谕……”玉柱念完了任命他为偏沅巡抚的旨意,命人捧出吏部新铸造的银质大印。

完颜律和刘琳,都是老官场了,他们一看这方簇新的银印,便知道了一件事:湖南的官场,即将发生大地震。

老官场们都知道,新任巡抚一般都是要从前任巡抚手里,接过官印。

若是朝廷新铸了官印,则意味着,朝廷对湖南的官员们十分的不满,暗示要大换血之意。

官面上的迎接程序,一项不落的做到了位之后,几十名湖南的举人,顺势围住了玉柱。

“禀抚院大人,自湖广分省之后,我湖南的士子们皆须赶赴武昌参加院试和乡试,不仅路途遥远,而且盘缠甚巨,令通省的读书人苦不堪言呐。”

“是啊是啊,抚台大人,您有所不知,我湖南全省的读书人,苦武昌府久矣。”

玉柱听了这话,不禁啼笑皆非。

原本,玉柱以为只是普通的乡绅陈情而已。

却不料,几十名举人老爷,竟然不约而同的朝他跪下了,并递上了万言的陈情书。

玉柱没看陈情书,心里却是早就明白了。

康熙三年,湖广分省之后,整个湖广的秀才和举人名额,并未分省录取,依旧混在一起录中。

也就是说,偏沅和湖广已经分为了两省,但是偏沅的读书人想考秀才或是举人,却都要去武昌府的湖广贡院。

举人们的陈情书,请求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新建湖南贡院,申请朝廷派来湖南学政,让全省的读书人直接到长沙府参加考试。

只不过,在湖南人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到了玉柱手上,却几乎办不下去。

要知道,玉柱是掌握兵权的巡抚,将来迟早要回任京城。

手里捏着精兵的玉柱,若是做了此等邀名之举,万一被湖南的读书人称颂为万家生佛。

嘿嘿,康熙会怎么看他?

鱼和熊掌,不可得兼。虚名和兵权,总要有所取舍。

只不过,玉柱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表面上,还是需要敷衍一番的。

即使办不成此事,玉柱也不能惹火烧身。

若是让湖南的读书人,都以为,玉柱不肯出力相助,那就有大麻烦了。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个时代的舆论,其实掌握在读书人的手心里。

所谓众口铄金,在读书人的圈子里,口口相传之下,即使是正人君子,也会变得奇臭无比。

玉柱不能妄图虚名,可是,他的名声太臭了,也会间接影响到康熙的看法。

得罪了读书人的下场,看看摊丁入亩的雍正,还有啥不明白的?

玉柱刚进湖南的省界,就被举人们围住了。很显然,此事的背后,必有整个湖南省的高官阶层的支持。

说白了,如果没有布政使完颜律的支持,举人们别说围住玉柱递交陈情书了,连玉柱的面都见不到。

玉柱和颜悦色的安抚住了举人老爷们。毕竟,他还没到长沙正式上任呢,情有可原嘛。

重新登轿之后,玉柱的八抬大轿,在部下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朝着长沙府进发了。

从湖南省界的临湘县,到长沙府,大约三百六十里地。

不过,由于到了玉柱的地盘内,他是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

由于加快了速度的缘故,仅用了八天时间,玉柱便赶到了长沙府。

偏沅巡抚衙门,位于今开福区又一村青少年宫。

照例,巡抚来长沙上任,要由黄道门进入。黄道门,即长沙老城的南门。

和别的巡抚不同,玉柱的头衔特别多。

按照官场上的陋习,为了耍官威,有多少头衔,就要有多少面官衔牌。

玉柱进城的时候,街边的行人和摊贩们,全都倒了霉。他们要么被驱散了,要么就跪到了道旁。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一省巡抚,绝对可以决定本省内,任何一个官员和草民的命运。

前任巡抚潘宗洛,自恃朝里有靠山,并没把玉柱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所以,就连城外迎接,潘宗洛都没有去。

玉柱下了官轿后,迎面就见,潘宗洛在巡抚衙门前,拱手相迎。

既然潘宗洛瞧不起玉柱,玉柱又何必与他客气呢?

玉柱拱手还了礼之后,随即厉声喝道:“罪人潘宗洛接旨!”

潘宗洛也没有料到,京里的大靠山居然没有保住他,当场傻了眼,慌了神。

玉柱才懒得搭理被吓昏了头的潘宗洛,径直走到了巡抚衙门的大堂内,面南背北,居中而立。

“来人,摘了罪人潘宗洛的顶戴,拿入囚车,押往京城刑部。”玉柱颁了旨意之后,装作没看见潘宗洛满是哀求的眼神,直接下令抓人。

“嗻。”牛泰把手一挥,如狼似虎的亲兵们,一拥而上,眨眼间,便擒了潘宗洛。

第383章 谁主沉浮?

,!

潘宗洛丝毫也没有提防,他会被拿交刑部治罪。

所以,潘宗洛的家卷和财宝,还都在巡抚衙门的后院里。

朝廷下旨,抓了潘宗洛,主要是他指挥作战不力,导致匪患日益猖獗。

旨意里,并无抄家的意思。

玉柱也不想为难官卷,命人封闭了巡抚前衙和后院的几座门户之后,便坐进了公事房内。

巡抚衙门,原本应该是前衙后宅。

只是,潘宗洛的家卷,一时无法搬家,又不可能太过分的赶人家走人。

不须玉柱吩咐下来,周荃便以巡抚师爷的名义,拿着玉柱的名帖,去见了布政使完颜律。

完颜律听说,玉巡抚的一大家子人,今晚居然没地方可住,哪还了得?

这完颜律,已经在长沙待了四年之久,长沙的富豪情况,他基本都门儿清。

于是,在完颜律的主动协调之下,本地最大茶商的别院——翠苑,便成了玉柱的临时性住所。

等周荃把事情办妥了之后,回到巡抚衙门,玉柱才知道,他出去办这事了。

查遗补漏,未雨绸缪,本就是周荃的本职工作。

无可非议!

周荃,身为玉柱身边的谋主,他连区区小事都不敢做主,那还叫什么心腹?

于是,曹春、晴雯及红梅,便由周荃带兵护送着,暂时先去了翠苑。

湖南的当务之急,是剿匪。

不过,湘西的土匪,竟是越剿越多。到了如今,竟然有了蔓延之势。

除了两把菜刀的故事之外,还有《湘西剿匪记》等电视剧的熏陶,玉柱对湘西的匪患,一点也不陌生。

所谓的湘西地区,泛指沅州府(怀化)、辰州府(沅陵)、宝庆府(邵阳)的西部诸县、澧州南部的永定(张家界)、靖州(含会同、靖县和通道三县)、以及西南部的五个直隶厅。

整个偏沅省,到目前仅辖七府二州之地,居然有四府闹匪患,可想而知,情况有多糟糕?

不过,匪患的区域虽大,人口却不多,充其量也就百万人而已。

据康熙所言,偏沅西部的凤凰厅、桑植县等地,时顺时叛,从前明开始,持续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纠其原因,实际上,主要是各地土司不服朝廷导致的结果。

土司们,名义上归顺了朝廷,实际上,不仅是当地的土皇帝,而且还在私下里支持山里的土匪做乱。

玉柱记得很清楚,康熙当时长叹道:“此乃养寇自重之法也。”

匪患闹大了,朝廷要镇压,就要调动土司的兵马,就要给钱给粮给地盘。

待土司缺钱花了,匪患再次兴起,如此周而复始。

康熙也知道湘西匪患的厉害之处,他给玉柱提的要求,仅仅是五年小治,十年大治。

必须承认,康熙是个精明的军事家兼政治家,眼光颇有独到之处。

把老皇帝的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古早版本!

十年大治?

嘿嘿,这并不符合玉柱的根本利益。

真要是十年未平匪患,玉柱还怎么掺合九龙夺嫡?

不过,有一点是非常清楚的,连康熙都下了定论,靠湖南的绿营兵,根本不可能扑灭湘西匪患。

饭,总要一口一口的去吃,玉柱带着新军和炮甲来,并不需要依靠湖南的绿营兵。

照官场上的陋习,新巡抚上任后的七天内,属于处理个人私事的时间,既不见客,也不办公。

只是,玉柱不急,额伦特却急得嗓子直冒烟。

镇筸兵,可不是一般的兵马,而是精兵中的精兵,强军中的强军。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镇筸兵打仗的时候,个个悍不畏死,即使是在前明的时期,都是全国有数的虎狼之兵。

只可惜,镇筸镇总兵,长期喝兵血,盘剥得太厉害了,激起了兵变。

如今,做乱的镇筸兵,不仅扣押了镇筸镇总兵,还狂妄的叫嚣说,让朝廷抬着银子去赎人。

周荃拿着额伦特递进来的名帖,笑着对玉柱说:“东翁,额伦特这只怕是急红了眼啊,连七天都等不得了?”

自从,离开了京城之后,周荃怕说漏了嘴,不再叫玉柱主上,而改以东翁相称。

玉柱澹澹一笑,说:“嘿嘿,额伦特这是火烧眉毛了呀。”

“东翁,以学生之见,不如先晾他一个时辰,如何?”周荃轻摇折扇,提出了很合理的建议。

额提督急得要死,玉柱有啥可急的?

匪患,又不是今天才有的,已经存在了好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时间。

而且,假如玉柱不来湖南,湘西的匪患,恐怕还要继续存在好几百年之久。

“依你,且晾他一个时辰吧?”玉柱和周荃相视一笑,便不去搭理额伦特了。

玉柱既不打,也不骂,只是让额伦特,在抚衙的门房里,干坐冷板凳。

面对上司的这种冷暴力,说实话,额伦特真心一点办法都没有。

玉柱说到做到,他品着香茗,和周荃闲聊了一个时辰,这才召了额伦特进来。

吃了冷暴力之后的额伦特,一下子变乖,进屋之后,二话不说,便扎千行礼,毕恭毕敬的说:“湖广提督,标下额伦特,请抚军大人大安。”

玉柱含笑道:“额提督,你太过客气了,请坐。来人,上茶。”

等茶上来之后,额伦特急不可耐的说:“禀抚军大人,凤凰军情紧急,请抚军大人速速发兵,驰援凤凰……”

额伦特诉了一大堆苦,目的就一个,求玉柱马上发兵,去救援危在旦夕的镇筸总兵。

玉柱暗觉好笑,额伦特这是欺负他不知道湖南的军情吧?

“额提督,本抚怎么听说,镇筸总兵张邦胜太过贪婪,喝了不少兵血,才激起的兵变?”玉柱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质问额伦特。

都闹出兵变了,纸是包不住火的!

额伦特一时语塞,他可不敢当着玉柱的面,说张邦胜没有贪污士兵们的粮饷。

毕竟,张邦胜捞的黑钱,也有额伦特的一份。

一旁的周荃暗暗摇头不止,让额伦特这种颟顸无能之辈,担任一省之绿营提督,莫非旗下无人乎?

玉柱见额伦特没敢替张邦胜辩解,便冷冷的说:“如果本抚没有记错的话,额提督你的手下,足有两万余兵马吧?不如,就由你亲提大军,前去援救凤凰如何?”

“这个……”额伦特本是贪生怕死之辈,因着靠山的支持,才坐上了湖广提督的宝座,他哪里打过仗?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那可是强悍的镇筸兵闹事。

额伦特带的兵多了,镇筸乱兵,可以从容退入贵州,或是四川。

若是,带的兵少了,只怕是有去无回啊!

额伦特的沉默,把旗人逐渐丢失了尚武精神的事实,彻底的暴露无遗。

湘西的匪患难平,也和其地处三省,甚至是四省交界的特殊地形,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比如说,湖南这边出兵多了,土匪们也不会和势大的官军硬拼,而是暂时躲去了贵州、湖广或是四川境内。

官军的人数再多,也不可能始终待在湘西地区,这个也是匪患绵绵不绝的一个重要因素。

当然了,由于清廷以少数统治多数人的特殊性质,压根就不敢发动老百姓,一起来剿匪,这个才是最核心的根本。

“额提督,你既不敢带兵去围剿,且回去歇息吧。”玉柱端起茶盏,却没喝。

一旁伺候着的吴江,当即大声喝道:“送客!”

额伦特只得灰熘熘的走了。

第二天一早,玉柱乘船来到了水陆洲。

水陆洲,盛产橘子。

按照以往的记忆,玉柱来到了种满了橘树的某个地方,举目望去,久久无语。

末了,玉柱接过酒壶,连倒了三杯酒。

第一杯,敬天。第二杯,敬地。第三杯,敬伟人!

这时的水陆洲,除了橘树之外,也就是几间渔民的茅草屋,毫无盛景可言。

但是,玉柱的心里,却是汹涌澎湃,壮怀激烈。

周荃看出了玉柱的异状,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玉柱是在缅怀某位伟人的丰功伟绩!

临走的时候,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水陆洲,便被改名为:橘子洲!

至于,那首脍炙人口的《沁园春·长沙》,玉柱无论如何,也不敢当众吟出。

没办法,在盛行文字狱的当下,伟人的这段佳词一旦暴露出来,康熙就算是再傻,也会大骂一句:莽操之心!

回城之后,正赶上吃午饭的时候,玉柱便随便找了个饭馆,特意点了一道菜:红烧肉。

玉柱特意嘱咐店家,说的很仔细。

“……把切好的肉凉水下锅……爆出香味儿后,倒入煸好的五花肉块炒匀,然后烹入绍酒,放入冰糖……用旺火收汁,汤汁将近收净时,撒入少许海肠粉后,务必炒匀,然后便可出锅。切记,千万别放酱油。”

周荃有些迷惑的问玉柱:“我怎么不知道这种红烧肉的做法?”他可是出了名的老饕。

玉柱微微一笑,说:“这是毛氏红烧肉,美味之极也。”

等毛氏红烧肉被端上了桌子之后,周荃连吃了五块,并情不自禁的赞叹道:“肥而不腻,香甜可口,妙哉!”

玉柱扭头看向橘子洲头的方向,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384章 一拍即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玉柱从橘子洲回到抚衙之后,便召见了长宝道的道员杨森。

整个偏沅省,目前共分为四个道员辖区,分别是长宝道、衡永郴道、岳常道和辰靖道。

道的地位,高于府,道的长官是道员,又称道台。

道,大致分为四类,即:分巡道、分守道、兵备道和专管道。

其中,分巡道隶属于按察使、分守道隶属于布政使,下边都管着府、州和县。

值得一提的是,兵备道,除了特例之外,属于分守道或分巡道兼管本地区军事的加衔。

至于盐法道、粮储道、茶马道、河道等,都属于专业领域的道,下边并不管府县。

清初时期,守道和巡道,都管着知府。但是,他们的品级却和知府相同,这就多少有些尴尬了。

长宝道,属于分守道,隶属于布政使,辖长沙和宝庆二府,兼管盐法,又兼粮储道。

这个时代,偏沅省的地方财政税收,商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是田赋和盐税。

客观的说,长宝道员,是全省最有油水的官儿,没有之一。

“长宝道员,卑职杨森,拜见抚台大人。”杨森进来之后,很规矩的长揖到地,行了礼。

照官场上的规矩,四品道员见了巡抚,是没有座位的。

“罢了,坐吧。来人,上茶。”玉柱并没有耍官威,不仅和颜悦色的赏了座,还上了茶。

杨森知道,玉柱是三等勇毅侯。

但是,在官场上,对着一省巡抚,却称呼对方的爵位,就相当于骂人家是个空架子爵爷。

官场之上,称呼问题,绝非小事,而是头等大事。

叫错了上司的称呼,轻则罢职,重则丢命。

称呼问题,一言以蔽之,必须以最高官职来称呼上司。只有官职太小,才会刻意尊称爵位。

若是,玉柱有“太子少保”之类的荣耀加衔,杨森再称抚台大人就是不懂规矩了,而必须改称:玉宫保。

当然了,宫里的太监们,比较特殊。他们称玉柱为玉侯,则是另一套表示亲近之意的逻辑了。

玉柱特意叫了杨森来见,自然是要问粮食储备的情况。

“贵道兼管粮储,不知,各地的存粮几何?”玉柱很客气的问杨森。

杨森赶紧起身,拱手道:“回抚台大人,因连续三年丰收之故,单是长沙府一地,便有存粮十万石。若是加上宝庆府的存粮,怕是超过了十七万石。”

一石十斗,一斗十升,一升约为一斤八两。

湖南的粮食作物,以水稻为主。

玉柱心算了一下,这十七万石粮食,大约三千零六十万斤稻米。

这个时代,非战时的绿营兵,每天仅吃两顿饭。即早饭和晚饭,不吃午饭。

出兵在外,则为一天三顿饭。

由于少荤腥的缘故,士兵们的饭量普遍偏大,一天大约需要消耗四斤粮食。

若是出兵一万,一天就是四万斤粮食。

不过,这仅仅是士兵的消耗量罢了。

路上的运输损耗,视路途的远近,大致为五到三十倍不等。

从长沙到镇筸城(凤凰古城),大约七百多里地。

以玉柱在西北带兵出击的经验,结合无官不贪的现状,路上的运输,至少是十倍的损耗。

也就是说,从长沙运出十石粮食,到镇筸城的时候,官兵们能吃到嘴巴里的粮食,仅有一石而已。

当然了,玉柱已经脱离了军事爱好者的粗浅水平,进阶到了发烧友的程度。

“贵道,若是能走水路运输粮食,尽可能的接近镇筸城,那就省事多了呀。”玉柱不动声色的出了一道送命题。

在宫里的时候,玉柱已经和康熙,商定了作战方略,尽可能的走水路运兵运粮。

只是,由于军事舆图的绘制技术,严重落伍于时代,偏沅省内的各个水系的走向,并无确切的答案。

玉柱是初来乍到,不知湖南的底细,倒也情有可原。

杨森已在湖南做了十多年的官儿,管的又是粮储之事。他应该知道,走水路运输粮食的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顺治朝时,苏湖熟,天下足。

到了康熙四十年以后,已经变成了湖广熟,天下足。

如今的湖广地区,已经是地道的鱼米之乡也!

“回抚台大人,以前,本省收储粮食,大多数地方都是走的水路。比如说,从桑植宣慰司,一直到澧州,皆可利用澧江上的船只来运输粮食,再经洞庭湖运至省府。至于,岳州和常德二府,不必赘言,它们就在洞庭湖的边上,沿着湘江,可以直达省府。另外,省府以南的衡州府、永州府、桂阳州和郴州等地,皆有湘江、耒水和潇水可以通船运输粮食。”杨森说的很详细,玉柱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玉柱也在等着杨森说但是。

听话听音儿,走水路运输粮食,是以前的做法嘛。

“不过,自从前任的潘抚上任之后,强行改水路运输,为陆路运输。唉,路上的粮食损耗,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三十几倍。”

玉柱点点头,深深的看了眼杨森,确有真才实学,而且品性尚可。

即使潘宗洛已经被逮,杨森依旧没有口出恶言的痛骂,而是含蓄的点明了症结所在。

路上这么大的损耗,唉,潘宗洛可真够贪婪的,比大明朝从胶东半岛送粮饷去辽东半岛的“漂没”,还要厉害得多啊!

不过,反推回来,潘宗洛的刮地三尺之后,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存粮。

可想而知,湖广熟,天下足,绝对不是谬誉。

玉柱读了一肚子的史书,他自然是很清楚的,即使是北宋时期的荆湖两路地区,依旧是尚未开发出来的蛮荒之地。

“不知,贵道可有表字?”玉柱故意透出了拉拢之意。

杨森也是明白人,见玉柱主动问他的表字,强行克制住喜悦的情绪,拱手答道:“回抚尊,卑职贱表木林。”

杨森也跟着改了称呼,由抚台大人,变成了更显亲近的抚尊。

官场上通行的定律,对上司的称呼,越是与众不同,关系就越近。

“哦,原来是木林老哥子。”玉柱亲热的唤了杨森的表字,这就意味着,和杨森的关系,前进了一大步。

杨森被唬得不轻,他就算是胆子上长了毛,也不敢自居为玉柱之兄。

“抚尊过于抬爱了,卑职哪里消受得起这么大的福分?说句逾越本分的话,抚尊老大人,您还是唤卑职杨木林吧?”杨森的回答,十分得体。

既守着部下的本分,又没有让玉柱难堪。

一旁的周荃,不由暗暗点头,这位杨道台,即使达不到八面玲珑的程度,至少也有七面玲珑了吧?

关系拉近之后,才方便说体己话。

玉柱问清楚了偏沅全省的各个水系走向之后,便留了杨森在抚衙,陪他一起用午膳。

席间,酒过八巡,菜过二十味。

大家闲聊的时候,玉柱是响当当的状元郎自不必说,陪客的周荃也很坦率的说了,他是已革举人的事儿。

在周荃的频频邀饮之下,杨森喝到了五分酒意,微熏,手心开始出汗,但脑子还很清醒。

“不瞒抚尊,下官乃是康熙二十八年殿试的三甲同进士出身。唉,无资格进庶常馆,分发到省,从知县开始熬起,这么二十几年下来,总算是有所小成,可堪告慰严父慈母矣。”杨森满是感慨。

杨森表面上说的是较为满足了。

实际上,在官场上打混了二十二年之久,才混到了四品道员。

基本上,若是朝里没有大靠山撑腰,杨森的官运也就到此为止了,绝难再上层楼。

怎么说呢,康熙朝的潜规则,四品及其以下的官员,寒门子弟还可以靠着才华加勤奋,勉强爬得上去。

类似布政使和按察使,这种省级大员,除了特例之外,都要先看出身。

先论是否在旗。其中,满洲旗人最优先,蒙古旗人其次,汉军旗人又次。

汉臣之中,直隶的优先,江南的汉臣排在最末尾。

一言以蔽之,有一条明确的分界线,即祖上投靠大清的时间。北方早,南方晚,清廷的信任程度也迥然不同。

玉柱估摸着,杨森已经有了七成醉意,便不动声色的问他:“你若为行军粮道,可有把握确保大军不饿肚子?”

大军出征在外,粮食供应,乃是头等大事。

华夏历史,上下几千年。

酒桌之上,一直是谈正事的主战场。

官面上办不成的事儿,到了酒桌之上,只要给出的诚意,令人足够满意,就没有官僚们不敢办的事儿。

“抚尊,我若把事儿给办妥了,可有重赏?”杨森借着酒意,也来试探玉柱的诚意。

毕竟,大军出征在外,粮食若是万一接济不上,后果就异常严重了。

嘿嘿,到那个时候,管粮的官儿,最容易背黑锅了。

不客气的说,掉脑袋都是轻的,妻女还很可能被卖入肮脏之地。

最鲜明的例子,便是曹阿瞒借了无辜粮官的人头,安抚饥饿中的大军。

玉柱的心里一直很清楚,他真正的大局,只在京城。

历史上的老十四,坐拥西北十余万善战的精锐大军,却不敢起兵造老四的反。

可见,中枢的兵权,才是要害。

“嗯,你若是办妥了此事,我必向皇上保举你为臬司,甚至是藩司,绝不失言。”

玉柱要的是政绩,杨森要的是晋升。

两个人的根本利益一致的时候,那关系的紧密程度,甚至超过了夫妻。

岂能不一拍即合?

第385章 两手抓

粮食问题解决了之后,便是银子问题了。

玉柱派人去把布政使完颜律,请到了抚衙来。

布政使司,俗称藩司,或东司。按察使司,俗称臬司,或西司。

布政使,是和玉柱平级的从二品地方大员,一般被尊称为藩台或方伯,管着一省的民政,实权极重。

如果说,玉柱是莫斯科州委一把手兼州军区第一司令员的话,完颜律就相当于,莫斯科州州长兼组织部长、纪检一把手、宣传部长、财政厅长。

藩台衙门里,最重要的一个机构叫做藩库,是一省钱粮的总仓库。

藩库的收支,做账,徭役,赋税的征收,朝廷的上缴,官员俸禄的发放都要经过藩台衙门。

总之,一句话,全省所有跟钱粮、人事沾边的事情都与布政使有关。

照朝廷的制度,玉柱下达的钱粮支出的命令,都要发文给布政司衙门,由完颜律去执行。

再比如说,玉柱想任用某位候补知府为委员,也要下札子给完颜律,由完颜律在藩司衙门前,挂出委任牌,通告全省。

大白话就是,只要藩司衙门没有出牌子发布正式公告,人事任免的程序,就没有正式走完。

可想而知,完颜律的实权有多大?

完颜律,亲自去省界,迎了玉柱来长沙。

路上,两人每天都要见面交流一番,甚至一起用膳饮酒,也算是比较熟悉了。

见礼过后,玉柱请完颜律上座,完颜律死活推辞不受,硬是坐到了玉柱的下手边,显得很守规矩。

“希晋兄,不知省库里,还有多少存银?”玉柱亲切的唤了完颜律的表字,并以兄相称。

藩库,又称省库。

完颜律,字希晋,镶红旗满洲,属于是典型的清廷自己人。

庙堂实力论。

如今不是晚清,以完颜律在省里的实权地位,即使玉柱是大权独揽的一把手,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禀中丞,省库里尚有存银七十万两。只是,向户部交纳秋税的时候,必须上缴五十万两。”完颜律略微抬臀,斜签着身子,拱了拱手,恭敬的回答了玉柱的问题。

完颜律的说法,玉柱在路上就听过好几遍了。只是,今天的这个场合,极为正式罢了。

说白了,完颜律主动去省界迎接新任巡抚,就是想拉近和玉柱的关系,免得钱粮消耗过大,真正为难的却是他这個藩司。

因为,无法按时上交钱粮给户部,被追究的第一责任人就是完颜律这个藩司。

至于玉柱这个巡抚,反而是权力极大,责任极小。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完颜律这是担心,他带兵去剿匪把钱粮都挪用了,将来不好向朝廷交差。

“嗯,那这二十万两银子,谁都不许动,留作大军的开拔费。”玉柱并不想为难完颜律,一锤定音的做了决定。

说白了,玉柱领兵出去之后,钱粮和物资调拨的大事儿,还真绕不开完颜律的支持。

储备粮才是要点,银子的事情,玉柱另有打算,有啥必要为难完颜律呢?

玉柱的官场哲学,一向是,要么不得罪人,大家一起和光同尘。要么,就捏着把柄往死里折腾,整得对手再也无法翻身。

平白无故的多个很有实力的敌人,智者所不为也。

“是,谨遵中丞之命。”完颜律见玉柱如此的好说话,不由大生好感,暗自长松了口气。

嘿,路上好生伺候的水磨功夫,没有白花啊!

由此可见,玉柱虽然年轻,却也是讲人情的。

如今的绿营之中,凡是出兵,都必须要一大笔开拔费。否则,甭想顺利的出兵。

绿营的丘八们,平时的粮饷,被贪官层层盘剥下来,到手的银粮,也就仅能糊口而已。

不趁开拔之时,要一大笔赏钱,凭什么替你卖命?

而且,丘八里头,也有能人。他们知道,上头正值用兵之际,若是非但没有出兵,反而闹出了兵变的乱子,也是会被朝廷严厉追究责任的。

就比如说,镇筸镇总兵,平时喝多了兵血,下边的人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到了用兵之时,在有心人的煽动和策划之下,镇筸兵闹出了兵变,那位被扣押的总兵,可想而知的要倒大霉了。

客观的说,哪怕是大头兵,也有制约上司的狠辣手段。

说白了,也就是光脚的被逼急了之后,和贪婪的上司,拼个鱼死网破。

当然了,在官官相护的大背景之下,从最终的处置情况来看,大头兵依旧是完败。

因为啥呢?涉事的军官,极少被杀。而挑头闹事的大头兵,几乎个个都被秋后算了帐。

兵变,起到的警示作用,如果真的有用,就不至于出现八旗兵和绿营兵双双崩坏的恶果了。

历史上著名的戚家军,就是因为闹饷,被上上下下的官员们一起合谋,屠杀得一干二净。

其中的混帐逻辑便是,老爷们可以随便克扣士兵的粮饷,士兵们就应该乖乖挨宰。

若是不顺从的敢起兵闹事,就等于是挑衅了朝廷的权威,那就别怪老爷们动刀子,杀人灭口了。

谈妥了钱的事儿,玉柱顺势提了调粮的事儿。

偏沅省,以区区东部数府之地,能够荣获鱼米之乡的美名,自然是不缺粮食的。

“禀中丞,职临来之前,已经命人笼过了帐目。目前,省里可以动用的粮食,大约在二十五万石左右。”

玉柱赏了面子,没有逼他出钱,完颜律也就投桃报李,很慷慨的答应了二十五万石粮食的供应量。

官场上的事,本就是互相妥协的结果。

嗯,二十五万石粮食,这就比较多了。

玉柱满意的直点头,夸赞道:“希晋兄果是负重前行的能吏。若是此次进剿,粮饷供应无虞,我必出奏朝廷,记吾兄的头功。”

见玉柱画出了大饼,完颜律不由微微一笑,拱手道:“剿灭匪类,乃是中丞您扶危定难之奇功,职何德何能,安敢居此首功?”

两个人相视一笑,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潜台词,却又都没有主动点破。

玉柱的真正大局,一直都在京里的兵权,他压根就没心思和完颜律争权夺利的搞内耗。

所以,只要完颜律做到了后勤保障无忧,玉柱真的会上奏老皇帝,替完颜律表功。

完颜律呢,他最担心的是玉柱仗势欺人,大手大脚的乱花钱,逼得他没办法向户部交帐。

要知道,朝廷考核地方官,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便是税赋。

别的工作,做的再出色,只要无法按时上交税赋,必被御史弹劾下台。

此所谓,大清古早版本的一票否决!

不过,完颜律的老谋深算,也彻底的暴露于玉柱的眼底。

完颜律以藩司之尊,远至省界迎接,这本就很容易给玉柱带来一定程度的好感。

路上的频繁交流,再加上,钱粮方面的实质性支持,玉柱有什么理由,非要拿完颜律立威呢?

玉柱控制完颜律,也有大杀器。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兼衔,让玉柱手握弹劾部下的大权。

就如同明朝的巡按御史一般,只要出了弹章,必有人下台。

按照朝廷维护疆臣权威性的惯例,玉柱若是弹劾了完颜律,九成九的情况下,完颜律要丢官。

但是,即使赶走了完颜律,下一任藩司却由朝廷任免,玉柱仅有建议权,而无实质性的决定权。

必须承认,大清朝以极少数人,顺利统治亿万汉人,长达近三百年之久,还是吸取了很多历史教训的。

摆平了完颜律之后,玉柱一身轻松的下令,召见全省参将以上的武官。

玉柱那可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又在西北带兵打过实战,就算暂时不能被称为名帅,也总知道谁是将才吧?

顶头上司相招,谁敢怠慢?

五日后,原本分散于各地的绿营军官们,齐聚于抚衙的大堂前。

今日的抚衙,辕门前,肃杀之势,格外的凛冽。

按照既定的方针,玉柱安抚了省里的文官之后,肯定要拿武将们立威。

湘西地区,地域广大。若是绿营兵们,舍不得卖命,临战时一触即溃,把玉柱的后背,亮给了匪军,嘿嘿,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事儿了。

客观的说,玉柱带来的新军,即使战力再强悍,毕竟只有三千多人。

兵马少,有出动快的优势,也有无法全面控制局势的劣势。

说白了,玉柱的嫡系部队人数太少了,可以充当机动打击的主力。

但是,新军和炮甲,顾了东边,就无法顾西边,玉柱还必须逼迫各地的绿营兵,协助防守各个要地。

此时此刻,抚衙的上空,沉闷的卯鼓还在敲。

抚衙大堂附近,荷枪实弹的新军战士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异常森严。

战士们,一个个抿紧嘴唇,表情异常严肃。枪尖上,明晃晃的刺刀,在晨曦的映射下,闪烁着摄魂夺目的寒光。

已经来报道了武官们,见了此情此景,一个个暗自庆幸不已。

他们就算是再傻,也看得出来,玉柱今天只怕是想立威,甚至是想借人头祭了帅旗吧?

按照大清军律,帅臣聚将,三通鼓响之后,点卯不到者,斩!

第三通鼓停之后,就在众将四下里张望,寻找未按时赶到的倒霉蛋之时,忽听大堂后传出一声厉喝。

“抚军大人,到!”

众将官,赶紧各按品级班次,在提督额伦特的带领下,一齐扎千下去,毕恭毕敬的说:“卑职,请抚军大人金安。”

没办法,额伦特太紧张了,竟然临时改了请安词,由大安,变成了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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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威压

,!

玉柱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的从后边踱进了大堂内,立于大椅的前边。

扫视全场一周,玉柱见众人都很恭敬扎了千,微微点头,知道怕,就是好事啊!

“罢了。”玉柱轻轻挥起右臂,便坐到了大椅之上。

额伦特毕竟是一品武官,他起身后,很规矩的坐到了玉柱左手边的椅子上。

至于,总兵、副将、参将和游击们,他们在玉柱的跟前,哪配有座?

嘿嘿,老实的站着吧!

立于玉柱右手边小桌子前的周荃,见了眼色,便捧起了偏沅绿营的花名册,开始挨个点名。

“绿营提督,额伦特。”

“标下在。”额伦特赶紧起身,一边抱拳拱手,一边大声应喏。

“岳阳镇总兵官……”

“标下在。”这位直接扎千应了喏,算是毕恭毕敬了。

“永州镇总兵官……”

“标下在。”这位机灵的跟着扎千行了礼。

“……”

点名结束之后,大家赫然发现,竟无一人迟到,都按时的来了!

除了镇筸镇的军官,因为正闹兵变,不可能赶来之外。

该到的军官,全都到齐了。

“呼……”玉柱清晰的感受到,大堂之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吐气声。

嘿嘿,大家太紧张了,惟恐玉柱借机发难,要杀人!

嗯,知道怕,其实是件好事。

玉柱又不是杀人魔王,非要砍下几颗部下的脑袋,才能立威?

“来人,请出御赐遏必刀!”

“嗻。”牛泰大声答应着,从后堂出来,双手高高的捧着珠光宝气的遏必隆刀。

“钦奉皇上口谕……”玉柱站起身子,故意停顿了一下,等诸位军官跪满了一地,这才缓缓的说,“遇军情紧要之时,总兵及其下诸将,凡不奉号令者,皆可立斩之!”

“臣等谨遵圣谕。”

等众将回到了各自的班次上,玉柱缓缓的坐回到了大椅上。

这时,周荃适时捧起一本札子,当众大声宣布说:“奉抚军大人令,调永州镇总兵,暂时率军移驻岳阳镇。岳阳镇总兵,率军移防永州镇……”

湖南的绿营兵,除了抚标和提标亲兵营之外,一共分为四镇总兵管辖。每镇的兵马,最少五千人,最多的八千人。

玉柱采取的策略是,东边的两镇总兵,和西部的两镇总兵,带着各自的兵马,暂时进行防区互换。

剿匪最大的麻烦,是缺少钱粮么?

其实并不是。

剿匪之中,最令人头疼的,其实是自己人在暗中通风报信。

更有甚者,竟然敢私下里放水,让匪类熘出包围圈。

想当初,李成梁第二次就任辽东总兵后,就采取的是养寇自重的自保策略,坐视建奴一步步壮大了起来。

站在李成梁个人的利益角度,其实也可以理解。

但是,建奴的崛起,对大明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

玉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甄别,谁在暗中勾结匪帮。

所以,干脆就把湘西的兵,都调出来,换上湘东的兵。

“禀抚军大人,标下有话要说。”额伦特受不了部下们的逼迫眼神,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想提出异议。

玉柱压根没看额伦特,盯着几个总兵,冷冷的问他们:“难道你们不想奉令么?”

看似轻描澹写,实际上,杀机四溢!

谁敢当众惹来杀身之祸?

“标下奉令。”

“标下奉令。”

几个总兵惟恐被收拾了,忙不迭的表明了态度。

周荃看了眼顺从的总兵们,他的心里一片透亮。

玉柱只是采取了对调的手段而已,并未罢免任何一个军官。

这一手,实在是高明之极!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手握兵权的总兵们呢?

但是,玉柱并未触及丘八军官们的根本利益。

总兵依旧还是总兵,副将也还是副将,大家换个地方,照样可以吃香喝辣。

而且,省内的东部地区,明显比西部地区,富裕得多,油水也更足。

周荃和玉柱早商量过了,若是有人敢闹兵变,嘿嘿,正好拿来给新军磨刀!

如今的玉柱手下,除了三千新军的嫡系部队之外,还有一支三千人的抚标亲兵营,由一名副将管辖。

这六千兵马,足以镇压全省的兵变或是叛乱,玉柱可谓是底气十足!

再说了,这些总兵领军在外,其妻小都在长沙城中。

只要他们敢谋反,玉柱就敢举起屠刀,先灭其三族再说!

实际上,玉柱是一样的待遇。他领兵在外,秀云和小轩玉,就必须留在京城里,充当人质。

为啥康熙不要曹春和小铁锤当人质呢?

唉,曹家的潜势力,简直不值一提,纯粹是拖玉柱后腿的妻族罢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玉柱强令四镇总兵换防,他们能不能打仗,并不重要。

至少,在背后捅玉柱的刀子的事儿,就几乎不存在了。

说白了,玉柱故意摆出想杀人的架式,就是想顺利的办成了对调的大事。

只要顺利的对调成功了,湘西的剿匪局面,便会豁然开朗。

官匪暗中勾结在一起,猫鼠一家亲的匪患,怎么可能剿得灭呢?

不过,答应对调,和可以顺利的执行下去,还差了不小的距离。

讨价还价的事情,以玉柱的身份,若是掺合了进去,只怕是要脏了嘴。

周荃和几个总兵商议过后,拿出了初步的方桉。

“禀东翁,学生答应他们,每镇先给三万两开拔费。当官的吃了肉,大头兵们怎么着也要喝点汤吧?”周荃这么一说,倒把玉柱逗笑了。

玉柱笑眯眯的说:“你办得很漂亮,事分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先换防,再切断了匪区的粮道。”

周荃身为心腹,他自然知道玉柱的计划。

玉柱的计划,既简单,又狠辣。一言以蔽之,就是断了湘西匪区的粮道。

粮食和食盐,只许出,不许进。

这么做的好处有很多,最明显的是,可以把良顺的农民们,都逼出匪区。

这么多人离开了匪区,形同流民,乃是封建社会的大忌讳。

如果,玉柱是大清的土着,肯定会束手无策。

可问题是,玉柱心里明白的很,正打算让这些人帮着架桥,修路,疏通水利工程。

再让东部富裕地区的农民们,出钱出粮,用于抵扣应服的徭役。

这个时代,田税之类的税收,普通自耕农们其实并不担心。

真正可以让自耕农破家的,其实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徭役。

所谓徭役,通俗的说,就是自带粮食、银子和被褥,每年免费替官府干活三个月。

这三个月,还不计算路上往返的时间,这是何等的可怕?

说白了,县里的师爷或是衙役们,若想整人,只须派你去偏远且凶险的湘西地区出徭役,那便是九死一生之局了。

湘西地区的地形,八分山,一分坡,一分田。正经的农民,单靠种地,连湖口都难。

据玉柱所知道,那边的老百姓,基本上,都吃野菜粥!而且,忙时才吃干的,闲时一律吃稀的。

往往,一天就只一顿稀的野菜粥,勉强苟活着罢了。

玉柱把这些穷鬼们,从大山沟里弄出来之后,无论是修桥,铺路,还是建水渠水坝,一律是做一天工,给一天的米和钱。

至于,湘东湘南富裕地区的农民们,他们只需要出点钱粮,就可以免除了各种苦楚,自然是心甘情愿了。

再加上,藩库补贴一点钱粮,嘿嘿,湘西出来的流民们就变成了廉价的工程队。

要想富,先修路!修了路,才可能更好的通商。

要想填饱肚子,引水渠、蓄水坝和水库,就必不可少。

在这个没有化肥的时代,农业的收成,和水利工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只要运转两年以上,整个湖南的局面,也就跟着打开了。

可谓是,一举数得也!

大事谈妥之后,玉柱一身的轻松,心情也甚好。

因潘宗洛的家卷也不好意思,久居于后衙之中,已于两天前搬走了。

玉柱踱着四方步,回了后衙。

进屋,换下官服后,玉柱饮了口茶,就听曹春说:“爷,藩司衙门的大管家送来了请柬,说是完颜藩台的额涅,要过七十大寿,想请我过去一趟。”

玉柱笑了笑,说:“完颜律和我配合的尚可,这个面子就给了他吧。到时候啊,你带份厚礼过去。”

官场上的人情世故,还是要讲的。

完颜律的亲妈过七十大寿,若是曹春不去露个面,完颜律就该胡思乱想了。

过了几日,曹春正欲带着小铁锤出门去贺寿,就听门房来报。

“禀太太,藩台太太已经到了府门前,说是亲自来接您过去吃酒。”

曹春一听,便笑了,完颜律主动派了正室夫人来接她,倒是很会做人。

玉柱和完颜律,都需要对方的支持。

他们两个的夫人,也有所互动,走夫人交往的路线,乃是官场上的常态也。

只是,曹春在藩司太太的陪同下,刚出现在了藩司衙门前。

好家伙,就见黑压压一大群,簪金嵌翠的贵妇人们,各按丈夫的品级,正翘首以待。

在整个偏沅省内,玉柱是最高长官,曹春便是第一贵妇。

此所谓,夫贵妻荣也!

第387章 米糷

十日后,玉柱率领主力进剿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长沙。

由于船只不够的缘故,玉柱领着新军走陆路,抚标中军和炮甲们则坐船而行。

没办法,抚标中军和炮甲们,尽管装备和粮饷,都比一般的绿营兵要好得多。

但是,他们的脚下机动能力依旧很差,每日顶多只能走三十里地而已。

按照计划,抚标中军和炮甲,将沿着湘江北上,过洞庭湖,经常德府,再沿着沅江南下,直抵本次进剿的后方物资囤积点——辰州府城。

三湘大地的地形,主要以平原和丘陵为主。但是,南北走向的大山脉,共有三条。

即,湘西的武陵山,新化以西的雪峰山,以及与江西交界的罗霄山。

此时的行军,地形地貌的影响,显得尤为重要。

玉柱并不莽撞,找人彻底的摸清楚了地形之后,这才亲自带兵出征。

新军离开长沙后,以每天七十里的速度,经宁乡县,从益阳所属的桃江集,渡过资水,翻过已经变得平缓的雪峰山余脉,直抵辰州府城。

如今,玉柱是偏沅省内的土皇帝,行军的速度,再不受兵部的约束,他可以自由决定路线和脚程。

将士们步行,玉柱骑马,粮草等辎重物资全都驮在马车或骡车上。

整个大军处于半骡马化的状态,行军的速度自然不慢。

至于马车或骡车,其实有一大半都是强行征集来的。

这个时候的官府,有权随意征用民间的民夫、船只、马车和骡车,而不需要花一文钱。

八百多里的路程,玉柱带着大军,仅用了十三天,便赶到了辰州府城。

只是,粮食物资的马车,在翻过雪峰山余脉的时候,多花了两天时间。

没办法,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用绳索拽着粮车,行军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按照玉柱的计划,辰州因是府城,城高沟深,且粮仓众多,人口也有五万之众,最适合作为前线的后勤总基地。

老话说的好,欲平西部五厅,必先平泸溪。

整個湘西地区的物资运输,几乎全靠水运,而水运的河流枢纽,便在泸溪。

当年,刘邓大军进军大西南的时候,就是在泸溪的铁山河古渡,渡河进入的湘西地区。

因为,从泸溪出来,走水路,经乾州厅,可以直抵镇筸城。

另外,乘船从泸溪出发,沿着沅江的支流锦水,可以直抵麻阳县城。

麻阳以南,不到三十里,便是贵州省的铜仁府了。

按照玉柱制定的作战计划,东部两个总兵的兵马,要分别驻扎于泸溪、辰溪和麻阳等要地。

说句心里话,玉柱对绿营兵的战斗力,一直存在极大的疑问。

实际上,玉柱也不需要他们冲锋陷阵,只需要牢牢的守住,从锦水到沅江的河防即可。

剿匪,重在限制匪军们的活动范围。

地形上的限制,其实是相互的。

湘西地区的茫茫大山,在大大增加了朝廷官军的进剿难度的同时,也让匪军们大批出山的通道,变得屈指可数。

辰州知府张辛,领着全城的官吏,出城迎接顶头上司玉柱的到来。

“辰州知府,卑职张辛,拜见抚台大人。”张辛十分恭敬的拜于玉柱的马前。

还在长沙的时候,玉柱已有耳闻,这位张知府乃是有名的贪官,号称:天高三尺。

不过,玉柱心里很明白。这个时代,既是吃人的时代,又是无官不贪的时代。

做三年清廉的知府,十万雪花银,便可轻松落入囊中,这是时人的风传。

当然了,并不是每个知府,都可以捞到这么多的银子。

就整个偏沅省而言,最富裕的三个府,分别是,长沙、岳州和衡州府。

玉柱有理由相信,这三个地方的知府,尤其是长沙知府,三年肯定不止捞十万雪花银。

但是,辰州府人口很少,良田也少,可捞的资源,也就少得多了。

玉柱是来剿匪的,而不是专门来肃贪的。

说白了,即使拿下了张辛,还会有李辛,王辛和刘辛。

只要还是大清的天下,前腐后继,层出不穷,乃是必然。

这个时代的贪官,绝对是抓不完的!

真要细究,玉柱的身后,也极不干净。他的亲爹隆科多,如果不是巨贪,哪谁才是?

话又说回来了,隆科多啥时候不贪钱了,康麻子反而要起疑心了。

这就属于是典型的悖论了!

“张知府,粮仓可都建好?”玉柱可以暂时不肃贪,但是,储备粮食的粮仓必须齐备。

“回抚台大人,粮仓皆已经建好。不如,由卑职陪您一起去看看?”张辛的提议,正合玉柱之意。

“好,那便去吧。”张辛的地位和玉柱相比,差太远了,玉柱也完全没必要敷衍那些繁文缛节。

张辛也骑到了马上,陪着玉柱去看新建的粮仓。

粮仓,位于府衙附近的一座大操练场内。

到地方之后,玉柱定神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的粮仓,一眼望不到头,而且排列的异常整齐。

哪怕是临时性质的粮仓,也不是随便建的。

朝廷早有定制,粮仓的地势必须高,不能被洪水淹没。顶棚能防备狂风暴雨,基座必须离地,且有防潮的措施。

玉柱丝毫也没客气,当即吩咐手下的亲兵戈什哈们各自散开,挨个检查粮仓的情况。

他倒要看看,这些粮仓是真的不错,还是糊弄人的摆设?

张辛倒是没有丝毫的慌乱,依旧神色镇定的站在玉柱的身旁。

周荃命人搬来小马扎,玉柱便坐到了小马扎上,一边喝茶,一边等待着检查的结果。

一个时辰后,亲兵戈什哈们纷纷回来禀报,每座粮仓的质量,都完全超过了朝廷的标准。

一时间,玉柱的心情甚好,便和颜悦色的说:“张太守,辛苦你了。”

从十分疏远的张知府,到私人性更强的太守,哪怕张辛是个大傻子,也知道,这个马屁拍对了。

自从,接到抚衙的札子之后,张辛便猜到了玉柱的心思,剿匪才是重点。

顶头上司关注的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所以,张辛不惜得罪任何人,哪怕是强拆了一百多间民宅,也要把新粮仓的事办得妥妥当当。

见玉柱的心情不错,张辛壮着胆子,说:“抚尊,时辰不早,该用午膳了。卑职已经在备下了上等的席面,恭候您老的大驾。”

玉柱闻言后,微微一笑,说:“张太守啊,不瞒你说,席面已经吃腻了,不如就请我吃那种,肉码子的米糷吧?”

米糷,又称米缆,是明清时期的赣省、湘省、桂省等地,对米粉或米线的称谓。

码子,只要是湖南人或是荆州人都懂,也就是米粉的浇头,类似于陕西人吃面的臊子。

玉柱,是偏沅省里正儿八经的土皇帝,他的身份和地位,高出张辛太多了,已经到了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

张辛也是明白人,玉柱出身于满洲第一外戚之家,又久侍于宫中。

不夸张的说,玉柱没有吃过的豪奢席面,还真的很难找出来。

“回抚尊,本地有种极为特殊的猪脚米糷,将猪脚卤过之后,配上辣椒、香葱等佐料,吃起来香辣鲜爽……”张辛一边介绍,一边暗中观察玉柱的神态。

毕竟,现在的高官们,都以食羊为尊,耻于食猪。

张辛很担心,惹恼了玉柱,那便是求荣不成,反受其辱了。

见玉柱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张辛暗暗松了口气,接着介绍说:“来一碗这种猪脚米糷,再配上一碟本地的晒兰肉,或是蒿子粑粑,实乃与民同乐也。”

这个高帽子,戴得棒极了!

玉柱随即被逗笑了,他不想吃宴席,改吃米粉了,居然被贯以“与民同乐”的绝佳名目,唉,亏张辛想得出来啊!

没办法,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以玉柱的身份,弹指间,便可定全省官员的生死荣辱。

张辛这个小小的知府,可不得想方设法的投其所好?

由张辛领着,玉柱坐进了本地最出名的米糷小馆子。

待猪脚粉被端上桌子之后,玉柱暗暗点头,在长沙的时候,老百姓爱食切粉,也就是扁粉,也叫宽粉。

这种宽粉,在广东,被称为河粉。

沅陵的猪脚粉,却是圆粉,比米线粗一倍左右。

据张辛的介绍,“晒兰肉”是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沅陵特产。取沅陵本地黑山猪的后腿肉,经去皮,去脂肪,去骨,去筋,用独特配料经十几道工艺精制加工而成。

玉柱吃饱了之后,吩咐下去,这种猪脚粉,给他手下的军官们,每人来两碗。

没办法,玉柱的老部下们,全是北方人,习惯于吃面食。他们对于长沙的大米、宽粉或切粉,完全无爱。

因为,张辛介绍的有趣,立时勾起了玉柱的兴趣。

沅陵的这种圆粉,历史异常悠久,居然上溯到了秦朝征百越的时候。

传说,秦军将士们不爱吃大米,有人特意把大米整成了米线。

后来,又经过一千多年的演化,本地的圆粉,便成了比米线粗一倍的模样。

玉柱原本只是想试一下,没想到,他手下的军官们吃了圆粉之后,兴高采烈的说什么,找到了吃面条的感觉。

嘿嘿,这便好啊,玉柱也松了口气,看张辛的眼神,比此前又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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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好手段

用罢膳后,在辰州官僚们的簇拥下,玉柱进了临时行辕里。

巡抚的临时行辕,就设在了辰州府衙内。

玉柱坐定之后,刚拿起茶盏,就见辰州同知刘平站了出来,大声道:“禀抚宪大人,卑职要参劾知府张辛的诸多不法之事。”

见刘平等不急的终于跳了出来,张辛的鼻子都气歪了。

俗话说的好,打人别打脸。

刘平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叫嚣着,要举报张辛的不法之事,等于是当众撕破了脸皮,让他们二人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不是刘平死,就是张辛活!

玉柱一看,哟嗬,真有官场上的另类,敢公开攻击上司啊?

嗯,骨头很硬嘛!

玉柱正想捏着张辛的把柄,便板着脸,故意把手一摆,冷冷的说:“尔等且退下吧。”

见玉柱打算和刘平私聊,张辛急得直冒热汗,急忙劝道:“禀中堂……”

谁料,情急之下,张辛大意了,竟然叫错了称呼。

“退下。”玉柱故意拉下脸,厉声喝斥张辛。

张辛知道犯下了大错,只得在刘平的冷眼注视下,灰溜溜的离开了大堂。

府同知,正五品,为知府的副手。

在大清朝,和知府同地办公的同知,实权比宋朝的通判差远了。

宋朝的通判,也是知府的副手,却有公文的副署之权。

而本朝的同知,纯粹就是知府的部下。

等辰州本地的官员们都退下后,刘平双手捧上了弹劾的札子,并慷慨激昂的把张辛做的那些坏事,逐个批驳了一番。

照本朝的制度,整个偏沅省内,奏折可以直接递交给朝廷的官员,也就区区三個人而已,即巡抚、藩司和臬司。

本省若有学政,他也可以直接上奏折。只是,目前的偏沅省,朝廷并未单派学政,湖广学政驻于武昌。

别的人,包括道员们在内,他们的奏折只能由巡抚,代为出奏。

所以,刘平对张辛的弹劾,完全绕不过玉柱的允可。

玉柱不动声色的看了一遍札子。

札子里头,写得很详实。年月日,时间人物地点,做了什么坏事,一一皆有记载。

以玉柱的丰富经验,这个札子里头列的这些事儿,他已经信了八成。

“大军出征在外,需要粮仓稳妥,不知你有何高见?”玉柱有心摸一下刘平的底细,便问了个很简单的实操问题。

不曾想,刘平竟说:“朝廷自有律例在,按照祖宗之法办理即可。”

玉柱很想皱眉,又怕打击了刘平的积极性,又问他:“大军需要运粮进镇筸,不知你有何办法?”

“回抚宪大人,征民船,调纤夫,即可。”刘平答的理直气壮,玉柱却很无语。

玉柱耐着性子,继续问刘平:“世面上,最次的粳米,也就是往年的陈米,几文钱一升?”

刘平却说:“回抚宪大人,下官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孔孟之道,岂有问此贱务之理?”

嗨,他这一反问,竟把玉柱噎在了半山腰,实在是问不下去了。

临来辰州之时,周荃也调过刘平的档案。玉柱知道他是同进士出身,书读得很好,字也写得很不错,向有书法大家之美誉。

而且,刘平的风评上佳,是省内官员们公认的清官。

但是,玉柱当面一问,这位刘同知竟是只知找张辛的错处,却不知道如何办理实务。

玉柱可是官场老油条了。既然,刘平已经和张辛当众撕破了脸皮,那么,只要用对了地方,其实也可以起到四两拨千斤的妙用。

“刘同知,新建的粮库,还缺个监督委员,就由你来兼任吧?”玉柱索性把清官刘平,放到最容易影响大军后勤的粮库里去,让他充当抓鼠之猫的角色。

“抚宪大人,卑职……”刘平想推辞不受,玉柱冷下脸,厉声道,“要抓住了大大的实证,本抚才好出奏,惩奸除恶,明白么?”

玉柱给的兼职之缺,对刘平而言,太具有诱惑力了。

傻子都知道,大军云集于辰州附近,运进来,再运出去的粮食,只怕是有几十万石之多。

若是剿匪之战,持续时间一长,甚至是上百万石之多。

以刘平对张辛的了解,张辛不上下其手的暗中大捞,那才叫作有鬼!

刘平虽然不会办实事,却也不傻,他也看得出来,玉柱大致是既往不咎,再错就严办的态度。

“卑职谨遵抚宪大人之命,一定替大军守好粮库,绝不叫宵小之徒,偷走一粒粮食。”

刘平已经得罪死了张辛,若是没有玉柱的支持,他只怕是在辰州府,甚至是整个偏沅省内,彻底的无法立足了。

出于对清官的尊敬,玉柱亲自送刘平出了行辕大门。

等玉柱回返大堂之时,周荃迎面笑道:“东翁,总算是见到了,活着的海刚峰呐!”

大清官海瑞,号:刚峰,俗称海刚峰,或是海青天!

玉柱却没笑,而是暗暗叹息不已。

这个鬼世道,真的是令人异常之憋屈。

刘平这种清官,牢牢的占据着道德的至高点,却不会办实事。

张辛这种贪官,捞了不少肮脏的银子,却很会办差。

玉柱面临的难题是,拿下张辛,其实很容易,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但是,换谁上来,能够确保大军的后勤无忧呢?

当道德问题,遇上了需要解决的难题之时,玉柱采取的策略是:暂时不掀桌子,把合适的人,用到合适的位置上。

刘平很清廉,就把他摆到粮库监督委员的位置上,死盯着张辛很可能伸出来的脏手。

张辛呢,会办事,却很贪婪,那就利用刘平这个巨大的威胁,逼着张辛,为玉柱所用。

周荃轻摇折扇,笑道:“东翁,学生料定,张辛根本不敢走远,肯定还会来找您求饶的。”

玉柱露出会心的笑容,叮嘱说:“先晾着他,等他焦头烂额的走投无路之时,你再让他写个详细的认罪自供状。”

周荃点了点头,笑道:“东翁您实在是高明之极,捏着大把柄引而不发,谅那张辛,不敢不卖力的周全大军的辎重。”

玉柱收敛了笑容,他忽然想起了康熙。

康熙捏着曹颐的大把柄,随时随地都可以致玉柱于死地,又何尝不是这种微妙的心态?

曹春和晴雯留在了长沙,跟着玉柱一起来辰州的是红梅。

见玉柱从外头进来,红梅蹲身行了礼后,笑着说:“爷,瞧您一脸疲倦的样儿,怕是公务繁忙,累着了吧?妾替您揉揉肩,敲敲腿?”

玉柱倒是不累,只是,女人如此的小意体贴,若是不让她揉肩敲背,反而不太好了。

还真别说,红梅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推拿手艺,揉着敲着的,玉柱竟然睡着了。

等玉柱醒来之时,天色已黑。

这时,周荃拿着张辛的自供状,笑吟吟的来见玉柱。

“东翁,这位张太守,的确是个明白人呐。学生只把话说明白了,他二话不说,当着我的面,就写了自供状。”周荃把材料递到玉柱的跟前,玉柱却没去看。

玉柱抬头问周荃:“人呢?”

“还在外头候着呢,非要给您老磕头。”周荃这么一说,玉柱就明白了,张辛这是想彻底的投靠于他的门下了。

“嗯,粮草辎重无小事,必须给他吃颗定心丸,免得成天胡思乱想,反而容易坏了我的大事。”玉柱便吩咐人去把张辛叫了进来。

刚一进屋,张辛便跪到了玉柱的脚前,连磕了九个响头,抽泣着说:“卑职愿为大人效死。”

玉柱微微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周荃让张辛写自供状,这其实是命运的抉择。

写了,张辛的前途和命运,随时捏在了玉柱的手心里。

不写,玉柱只须代刘平转奏上去,张辛马上就完了!

“本抚不喜欢听空话和套话。只要大军的粮草供给得力,我不仅可以既往不咎,甚至还可以保举你升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听得懂本抚的意思吧?”玉柱先打一棒子,再画个大饼。

这人呐,最怕是未来没有希望。

已经上了贼船的张辛,不信也得信。

“回抚尊的话,卑职敢以脑袋担保,一定确保军粮无忧。”张辛别无选择,只能努力配合着玉柱,管理好大军的辎重。

“嗯,刘同知,已经去了粮库,担任监督委员。”玉柱端起茶盏,淡淡的说,“若是粮库再出问题,张知府呐,神仙都救不了你的。”

玉柱说的很轻巧,张辛却知道,这是严厉的警告。

张辛若敢向粮库里的军粮下手,搞出以次充好,甚至是直接贪污军粮的戏码,玉柱绝对不可能轻饶了他。

“抚尊,您放心,卑职再爱银子,也要有命享受才是。”张辛眼珠子一转,又说,“卑职愿将全副家产,献于抚尊。”

玉柱心里明白,真收了张辛的脏款,这小子肯定会胡思乱想,要起异心了。

千里做官,捞到的油水,就为了全部奉献给玉柱?

玉柱冷冷的说:“你的钱,还是留着给你儿子置产吧。”

张辛听了此话,心下不由大定,投靠了玉柱,前途不前途,倒在其次。至少,官位、脑袋和银子,暂时都保住了。

第389章 升为储相

偏沅省主产水稻,一年两熟。

每年的五月前,抢种早稻,到了八月前,抢收早稻,再抢插晚稻。

所以,7月中旬至8月上旬这段时间称为双抢之时。

等抚标中军和炮甲们,抵达了辰州之后,也才是三月底。

玉柱并没有急着进兵镇筸城,而是命新军的军官们,负责训练抚标中军的三千人。

别的都是小事,核心就是一条,令行必须禁止。

抚标中军的三千绿营兵,是正儿八经的巡抚直属部队,无论玉柱想捏圆,还是搓扁,都可以随心所欲。

二十多天后的四月上旬,待粮草和船只皆齐备之后,随着玉柱的一声令下,近七千大军,乘船逆沅江的支流熊溪水,一路西进,浩浩荡荡的杀进了湘西地区。

如今,狭义的湘西地区,比较乱的地区,要数西边的三个厅和西北部的桑植宣慰司了。

大清的地方官制,除了省、府、县,这三级之外,还有实际存在的道和厅两级官府。

其中的厅,分为直隶厅和散厅。

在康熙朝,厅,并不是制度化的地方政府,而是过渡性的临时官府机构。

大清的直隶厅,低于府,而高于县,相当于副地级市的地位,其最高长官为同知。

散厅,则和县同级,但不是县,相当于地级市里的正县级开发区。

直隶厅和散厅的区别,就看名称上是否带有府了。

比如说,凤凰厅,就是省里的直隶厅。而沅州府晃州厅,就是散厅,是隶属于沅州府的县一级官府机构。

至于宣慰司,一看就知道,就是没有改土归流的土司辖区。

大军出动之后,周荃笑眯眯的望着玉柱,心说,东翁不愧是心狠手毒之辈啊!

要知道,4月上旬到5月之前,正是水稻插秧的紧要关头。

偏偏,玉柱在这个时候,率领大军,沿着水路,开进了湘西的大山沟里。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是山里的土匪,还是凤凰厅内的土著头人们,只怕是个个都要戳着玉柱的脊梁骨,大骂奸贼吧?

嘿嘿,玉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年两熟的春种夏收和夏种秋收?唉,不存在的啊!

玉柱的作战计划,其实很明确。他压根就懒得带兵,满大山的追杀土匪们,而是要挖断土匪们赖以生存的粮根。

无法顺利的按时按季的种下水稻,将来,夏收和秋收的时节,怎么可能有收获呢?

土匪们再厉害,田里颗粒无收了,难道要饿着肚子,当山匪么?

不管山里的人,是怎么想的,玉中丞带着七千大军和几万石粮食,乘船沿着水路,气势汹汹的杀入了湘西。

湘西的土匪们,确实很富裕。

但是,湘西的自耕农们,却是处于苦哈哈的饥饿状态。

受限于自然资源的束缚,他们固然饿不死,但是,绝对不可能吃上饱饭,也穿不上新衣裳。

玉柱带着大批的粮食进湘西,实际上,就是把粮食当成了硬通货。

不管是谁,只要想吃饱饭,就要来帮官军拉纤,拖着兵船和粮船,逆水而行。

按照玉柱的定下的标准,拉纤的民夫,日出开始拉纤,日落而息,每人每天可得三升米。

三升,就是五斤四两。

这么多的粮食,稍微搭配点野菜之类的东西,足够一家五口人的嚼裹了。

在山区,发银子或是发铜钱,毫无意义。

玉柱比谁都明白,在交通不便的大山里,只有发粮食,才能真正的打动人心!

此所谓,玉中丞钓鱼,愿者上钩!

拉纤是个体力活!

但是,替玉柱的船,拉纤一天,就能够得到一天多的口粮。反过来,替土司们干苦活和重活,不仅没有钱拿,还要自带干粮。

这就好比,某些名山景区的轿夫们,他们抬着轿子,爬一段山路,可得好几百元钱。

如果从特殊的观点去看,这就是兜里有钱的富人,剥削并欺压弱小的轿夫。

但是,从赚钱养家糊口的角度去看,没啥文化和特殊技能的轿夫们,在家乡附近,只出部分的体力,就可以获得工地上累一天以上的工钱。

怎么计算其中的得失,每个人的心中,相信都有一杆秤!

熊溪水,从湘西流出,其中有些地段的落差比较大。

这个时候,就要把粮食搬上岸,由人工背过险滩,把船硬拖拽着上去,然后再装船继续西进。

别看这个过程很折腾,实际上,由于人多力量大的缘故,大军西进的速度,其实并不慢。

从泸溪出发,到乾州厅(吉首),总共也就一百八十里水路而已。

十天后,玉柱率领大军,出现在了乾州厅城外的官船码头上。

在乾州厅休整了一日之后,大军转道向南,沿着陀江朝着镇筸镇前进。

镇筸的叛军,听说朝廷官军来镇压了,便占据了险恶的山谷,与玉柱对峙。

玉柱爱惜将士们的性命,也不下令强攻,就和镇筸的叛军,隔着山口对峙。

然后,玉柱下令,驻麻阳、辰溪和永绥厅的绿营官军,大举向山内徉动,做出了四面进攻的假象。

镇筸的叛军,战斗力惊人,缺点也很明显,兵力严重不足,难以抵挡数倍官军的四面围攻。

等镇筸的叛军撤退了之后,玉柱带着主力部队,浩浩荡荡的杀进了凤凰厅的腹地。

只是,和别的官军统帅不同,玉柱并不主动寻求与镇筸叛军的决战,而是把重点放到了,逼山民出山之上。

具体的做法,也不复杂。

官军所过之处,正在插秧的水田和坡田全毁,然后按照人头,挨个发口粮。

发放的粮食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只够走出山口。

镇筸的地势太过险恶了,别说水田,就算是坡田,也不多。

田地不多,也就意味着,人口不可能多。人口过多,根本就养不活。

玉柱很有耐心,只毁田,逼人出山,死活不肯带着大军进山去围剿镇筸叛军。

说实话,这一招起效不快,但是,异常之狠辣,等于是断了镇筸叛军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叛军们也知道,玉柱的手里有几十门炮,正面硬拼的伤亡,很可能极大。

就这么着,双方都很有耐心。

结果,从春种插秧之时,一直拖到了秋收之时,凤凰厅一年两熟的收成,绝大部分泡了汤。

赶在大雪封山之前,玉柱领兵退出了凤凰厅的大山。

来年的三月初,玉柱带着完全不缺粮的官军主力,再次大举进山。

这一下子,叛军即使再傻,也看明白了,玉柱这是要持续性的绝户啊!

去年的粮食,两季绝收,玉柱今年又来了,这谁受得了?

总而言之,玉柱宁可慢慢的收拾叛军,也不想随意浪费掉手下嫡系将士们的性命。

这些可都是军官种子,不能随便牺牲,乃是玉柱的基本用兵原则。

于是,叛军们忍无可忍,倾巢出动,要和玉柱展开决战。

面对武装到了牙齿的新军,只装配了大刀、长矛和长弓的镇筸叛军,惨败于凤凰厅的得胜营一带。

在玉柱的抚标中军之中,有一支人数不足四百的骑兵。

唉,败退的叛军,在几百名骑兵的追杀下,可谓是伤亡惨重,尸横遍野。

此战,官军大获全胜,而且损失甚微。

结果是,整个凤凰厅地区,九成以上的山民,都在刺刀和口粮的威逼利诱之下,被弄出了山区。

新军的特点是,适合阵地战的排队枪毙,而不擅长进山剿匪。

玉柱也完全没有进山的打算,他从头到尾,就一个想法,把种地的都弄出山区,再多的叛军或土匪,也无法生存下去。

另外,从东部调来的绿营兵,和山里的土司们,毫无瓜葛。

而且,进山的山口,都被玉柱派人盯死了。

这么一来,到了次年的初春之时,除了小股土匪盘踞于个别山头之外,整个凤凰厅地区,延续了好几百年的大规模匪患,竟被玉柱给平灭了。

玉柱的奏折递进了京城之后,康熙龙心大悦,当即下旨,著玉柱进京述职。

春季进京,玉柱很自然的选择了坐船,顺着洞庭湖,进入长江,再走运河北上京城。

这一路,不仅速度极快,而且,人在官船上,也很舒服。

一个月后,玉柱刚在宫门前递了牌子,康熙便在第一时间召见了他。

听玉柱禀报完了整个偏沅剿匪的实情,康熙大感满意,夸赞道:“让山民出来,出力修桥铺路,换取口粮和银钱,再让富裕的地区,拿出买徭役的粮食和钱银,实在是妙不可言啊。魏珠,叫张廷玉。”

张廷玉进来后,面无表情的颁布了旨意。

“内阁奉上谕,罢玉柱偏沅巡抚之职,著授户部左侍郎,擢南书房行走,晋二等勇毅侯,赐朱轮,食侯爵双俸,复为内务府总管、御前大臣及步军统领,钦此。”

按照本朝的惯例,一部之侍郎兼任的南书房大臣,乃为国之储相也。

朱轮,就是马车可以用红色的轮子,这可是入八分辅国公以上的宗室亲贵,才能享受到的殊荣。

玉柱接了旨意之后,康熙笑眯眯的说:“朕没看错你,果是我满洲之英才也!不过,朕也没有亏待了隆科多,他即将出任吉林将军。”

康麻子再喜欢玉柱,也不可能让他们父子两个,同掌京城的兵权。

既然玉柱复任了九门提督,隆科多就只能离开京师,去吉林那个冰天雪地的苦地方了。

第390章 朝局大变

,!

如今的京城,已经不是玉柱离开之前的景象了。

现在,八爷党的人,已经崛起于朝堂。

老八管着内务府,老十四管着兵部,老九管着光禄寺。就连草包老十,都管了鸿胪寺。

户部,还是由老四管着,他正好又成了玉柱的顶头上司。

现任户部尚书,穆和伦,姓喜塔腊氏,镶蓝旗满洲,原为礼部尚书。

差事是永远办不完的,玉柱从宫里出来,径直就回了隆府。

隆科多正好在家。

玉柱递牌子进宫的时候,他已经在步军统领衙门里接了旨意。

父子俩有一年多没见面了,便命厨下整了一桌子席面,亲父子对坐着,开始痛饮。

隆科多连饮了三杯酒,却一口菜都没吃。

玉柱就知道了,亲爹的心里,不怎么痛快了。

也是,玉柱一回京,就又抢了隆科多的实权宝座。这事啊,无论搁到谁的身上,心里怎么可能舒坦呢?

吉林将军,虽是正一品的吉林土皇帝,军政一把抓。

但是,吉林那地方,天寒地冻,地广人稀。哪怕人参、貂皮等特产堆积如山,也运不进关内。

因为啥呢?

嘿嘿,吉林的皮货和人参,都走私进了关,你让盛京将军喝西北风去?

只是,这种老观念,在玉柱这里,就严重的落伍了。

玉柱一直没吱声,埋头陪着隆科多,连饮了十杯酒。

等隆科多开始夹菜的时候,玉柱这才慢腾腾的说:“阿玛,曹寅监制的大海船,快要造好了。到时候啊,大海船出了海之后,去吉林那边,满载了百年的高丽参啊,紫貂皮啊这些好东西,直接运到大沽口。嘿嘿,盛京将军那孙子,即使想黑吃黑,也只能吃到您的屁。”

隆科多一愣,仔细一琢磨,立时明白了玉柱的意思。

天津卫是隆科多的老地盘了,通州知州又是玉柱的门下赵东河。

隆科多想清楚了这一层之后,心里的郁结情绪,立时消散了许多。

毕竟是亲父子,隆科多的心里再不舒服,总不能打玉柱一顿吧?

如此争气的好儿子,隆科多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动手去打呢?

这肉啊,始终是烂在了,佟家人自己的锅里!

隆科多丢了京里的实权,却因为垄断了吉林的山货,可以走海上的贸易,而继续赚大钱

在权和钱之间,隆科多总算是捞着了一样,心理上也就舒服了一些。

“唉,皇上已经老了,记性也大不如从前了,经常性的忘事儿。”隆科多的心气顺了之后,就开始给玉柱讲述京里权力圈的实底了。

亲父子之间,只要及时的处理好了小小的芥蒂,啥事不好商量?

玉柱点点头,他远在湖南,对于朝中的动态,自然不如隆科多观察得这么仔细和到位了。

要知道,隆科多就是靠着揣摩清楚了上意,才从三等侍卫,逐渐爬上九门提督的宝座。

客观的说,隆科多对康熙的分析,对玉柱而言,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

“另外,皇上最近明显有抬举三爷,对抗八爷的想法。”隆科多的这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隆科多是四爷党的事,从来没有告诉过玉柱,他以为玉柱不知道他的老底子。

玉柱心里门儿清,二废了太子之后,康熙之所以要抬举老八和老三他们,依旧是权力互相制衡的帝王心术在起作用。

如今的朝堂之上,老三、老四和老八,个个都有机会,但人人无把握。

这显然是康熙的高明之处了。

但是,这么做的弊端,也是很明显的。

康熙为了不暴露新储君的身份,在权力分配的时候,就必然出现如下场景:老三多捞了实权,老四和老八也要跟着多得。

如果,老八倒了霉,老三和老四,也要跟着被削权。

依此类推!

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

只是,酒还没喝完呢,户部那边就派了人来。

来的人,是户部的堂郎中那海。

那海见了玉柱,赶忙扎千行礼,恭敬的说:“禀少司农,管部的雍亲王爷,命卑职来请您去衙门里,有大事商议。”

户部尚书,别称大司农或大司徒。户部侍郎,紧随其后,别称为:少司农或少司徒。

玉柱闻言后,不禁哑然一笑,这个老四,就是个急脾气。

他这刚刚回家,好多家务事还没来得及处置呢,老四就急不可耐的找他去衙门里办差了。

得了,老四相邀,玉柱即使再不情愿,也要过去应付着。

老四这个人,可不是很好说话的家伙。

在细节的方面,老四其实格外的注重。稍微有个闪失,平时没事,到了他要整你的时候,就都会被拿出来充当罪证了。

玉柱原本就是官场的老油条。

这么多年下来,他陪侍康熙的身边,周旋于诸位皇子阿哥之间,早就看明白了一个客观规律。

基本上吧,大人物们,往往容易栽在细节的不检点之上。

但是,三朝元老张廷玉,却是个例外,恰好给了玉柱极好的示范作用。

一言以蔽之,管住嘴巴,绝不信口开河,做事必须要处处谨慎小心。

身在局中,才能看得更清楚!

玉柱一直认为,晚年的张廷玉,如果不出“昏招”,主动找乾隆索要配享太庙的崇高待遇,他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了。

实际上,张廷玉正是看穿了乾隆要清除旧朝元老,独掌国柄的真实想法,才故意自污,主动漏出了破绽。

不然的话,以乾隆的心狠手毒,连他的发小讷亲都给宰了,更何况是张廷玉这个汉人权相呢?

张廷玉晚年虽然挨了狠锤,却能够老死于榻上,已经算是善终了。并且,由于他的知趣,乾隆最终还是赏了他,配享太庙的特殊待遇。

毕竟,乾隆,那可是伪装成了皇帝的,超级冷酷的政治机器。

隆科多则摆了摆手,说:“你且回去告诉老四,就说我父子很久没有见面了,正在喝酒,等改日再去衙门吧。”

玉柱暗暗摇头不已,我的亲爹呀,您老人家,在历史上,就是因为看错了老四,才丢掉了性命呢!

“你回去禀了雍亲王爷,就说,我陪着阿玛尽了儿子的孝道之后,就去户部衙门报到理事。”玉柱的话,可谓是八面玲珑,令人无缝可钻。

玉柱冒着得罪了老四的风险,也要陪着隆科多尽孝道,隆老三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可能有任何不满呢?

与此同时,老四得知了玉柱的回复之后,不仅不可能怪罪玉柱,反而会认为,玉柱本性良善,纯孝,可交也!

在这个格外讲究道德,推崇孝道的时代,玉柱如果连亲爹都不孝顺,怎么相信他会忠于王事呢?

千里长堤,毁于蚁穴,说的就是要注意细节。

不过,隆科多也是个地道明白人。很快,他就主动结束了家宴,放玉柱出门去了户部。

户部还是在棋盘街以东的老地方,北边是吏部,南边是礼部。

回京之后,玉柱就不能坐八抬大轿了。

因他已是响当当的红顶子二品大员,也就改为乘坐四抬的小轿,径直去了户部衙门。

玉柱刚在户部的门前露了面,就见把门的差役们,全都单膝跪地,毕恭毕敬的给他行礼,齐声道:“小的们,叩见部堂大人。”

“罢了。”玉柱只是略微抬了抬手,澹澹的吩咐一声,便迈着四方步,踱进了户部衙门。

他和差役们之间的地位,相差甚远,即使是简单的寒暄,也属跌了身份之事。

再进户部之时,玉柱已是拥有极大决策权的堂官,彻底脱离了执行层面的司员阶层。

六部之中,尚书和侍郎,统称堂官。郎中和员外郎,则为司官。

为了区别于挂尚书衔的总督,没有大学士头衔的尚书,一般自称为本部,而省略了堂字。

与之相应的,为了体现尊重尚书之意,侍郎们一般自称为本部堂。

在官场上,官大一级,真的是压死人。

下级在自称的时候,多个堂字,和少个堂字,其细微之处,透露出,你是成熟懂事,或是不仅得罪了上司,还被当作是笑话看的巨大区别。

按照朝廷的规矩,玉柱这个满缺左侍郎,就相当于,苏联财政部的常务副部长,分管京里各个衙门的财政支出和报销事宜。

如今的玉柱,实权之重,令人不敢平视也!

老四的公事厅,依旧在户部衙门的大门附近。

玉柱一到,老四马上接见了他。

刚一见面,玉柱便长揖行礼,十分恭敬的说:“卑职拜见雍王爷。”

老四瞥了眼玉柱,笑道:“罢了。表弟,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到了我这里,甭讲究那些虚礼。”

现在的玉柱,已经不同于往日了。他不仅担任过疆臣,又是户部堂官,还兼了南书房大臣。

客观的说,以玉柱现在的身份,已经算是妥妥的朝廷重臣了。

其中,南书房大臣,作为军机大臣的前身,显得尤为重要。

名义上,南书房大臣的地位,远不如内阁大学士。但是,其对皇帝作出决策的影响力,却实质性的超过了大学士们。

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

南书房大臣,就待在乾清门外,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皇帝好几次。

而内阁大学士们,很可能一个月才见得着皇帝三、五次而已。

当然了,类似吴琠和李光地这种以大学士身份,兼南书房大臣的重臣,乃是本朝之真宰相也!

规规矩矩的见过礼之后,玉柱丝毫也没有拘束的坐到了老四的下首,并主动吩咐老四的贴身仆从狗儿:“灌了一肚子的酒,口干舌躁的,狗儿,赶紧去上壶酽茶来。”

“嗻。”狗儿也没问老四,径直下去唤茶了。

狗儿敢擅自做主,只因他知道,玉柱不仅和老四的关系很近,而且玉柱在老四心目中的地位,也极为重要。

也许是玉柱的没有见外,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老四的笑容,看上去,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玉柱和老四,早就是老熟人了。

面对老四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尬笑,玉柱觉得,还不如对着原本的那张面瘫脸,反而更自然一些。

老四是个不喜欢闲聊的家伙。

既然玉柱已经来了,老四顺嘴关心了一下隆科多的身体健康,便主动进入了主题。

“表弟,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也不知道谁在暗中下的蛆,汗阿玛他竟然要普免全天下一年钱粮。”老四说的咬牙切齿,气得直哼哼。

玉柱一听就懂,还能有谁?

不是老三,就是老八他们嘛!

康熙的年纪大了,越来越好大喜功,比以前更喜欢听祥瑞二字了。

普免天下的钱粮,草民们也会得点小利。但是,王公亲贵、大官僚和大地主们最为得利,自然是格外卖力的颂圣了。

但是,康熙为图圣君的虚名,他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老四这个管着户部的亲王,就要跑断腿,操碎心。

可问题是,本朝的每年财政收入也就二千多万两白银而已。

普免天下钱粮,指的是,豁免田赋和地租,而不是免除所有的税赋。

户部的财政收入之中,田赋占了七成以上的大头。

眨个眼的工夫,老四的手头,明年凭空少了一千多万两银子的收入,这谁受得了?

玉柱没有急于回答老四的问题,他想了想,一脸平静的问老四:“表兄,不知,戴先生怎么说?”

戴铎是老四身边的极厉害的谋主,玉柱最先想到的就是,听听戴铎的分析。

“唉,他不擅理财也。”老四也够直爽的,一下子就掀开了戴铎不懂财税的真相。

接着,玉柱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老四摇着头说:“他们都不懂这些。”

见老四目光炯炯的盯在他的脸上,玉柱彻底的明白了。

老四完全不想给玉柱留下推脱的余地,而希望他主动去劝康熙回心转意,绝不能让国库落下太大的财政窟窿。

玉柱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办法。但是,他却故意皱紧了眉头,装作绞尽脑汁的样子。

只因,玉柱并不想让老四看出来,他对康熙的脾性,其实非常了解的真相。

不揣摩圣意,肯定办不好差使。

若是揣摩得太清楚了,却又犯了天大的忌讳,这叫妄揣上意,脑袋迟早要搬家!

把握好其中的尺度,不被任何人察觉到其中的奥妙,乃是玉柱的自保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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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还是你贴心

“表兄,要不,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劝劝皇上?”玉柱绕了一大圈之后,才如了老四的愿。

“唉,难为你了。改日,去皇上赏我的圆明园玩耍几日,我让你嫂子,好好的招待一下弟妹和小侄儿。”

老四也知道,这属于是强人所难了。玉柱能够勉强答应下来,眼里已经很看得起,他这个所谓的表兄了!

实话说,老四表面上看上去,确实没啥实力。实际上,他的潜势力并不小。

但是,老四有个致命伤。他这一派系里,有资格,有能力,可以当面劝谏康熙的人,屈指可数。

除了老四自己之外,连隆科多都排不上号,就只有玉柱了。

康熙确实很宠佟家人。

但是,康熙也有条铁律,不容任何人侵犯,即,武臣不得干政。

隆科多恰巧是纯粹的武臣。

而玉柱呢,位列户部左侍郎,还兼着南书房大臣,天然具有参政议政的资格。

只是,老四并没有马上放玉柱走,而是拉着他,一起汇总了几笔难查的帐目。

中途,宫里来人传旨,叫走了老四,玉柱这才脱开了身。

玉柱既然来了户部,肯定要和满汉两位尚书,打个招呼了。

户部的满尚书穆和伦,听说玉柱来了,也不敢端架子,马上就见了他。

“哈哈,玉柱老弟,早就听四爷多次提起过,你的理财算帐能力,甚佳也。”

见面之后,没等玉柱行礼,穆和伦已经很客气的把他捧起老高。

“下官玉柱,拜见大司农。”玉柱却不为所动,一板一眼的拱手作揖,很守规矩的尽到了下级见上司的礼数。

才二十几岁的储相,朝里白须白发的老头子们,即使和玉柱无怨无仇,也很可能看他不顺眼。

见玉柱丝毫也不骄狂,穆和伦不由暗暗点头,很亲热的和他聊了一盏茶的工夫。

辞了穆和伦后,玉柱又去见了他的平级同僚,另几位侍郎。

户部汉尚书,由大学士张玉书兼任。只是,张玉书很知趣,为了不给老四掣肘的恶感,他日常都在宫里的内阁办公,几乎不来户部理事。

玉柱离京的这段时间,朝堂上的形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和玉柱最有关系的是,汉臣首席大学士吴琠乞骸骨之后,已经病逝于家乡。

吴琠去职之后,玉柱的乡试座师李光地,顺势成了朝中的汉臣之首。

另外,文华殿大学士费莫·温达,已经彻底的取代了马齐的地位,成了满洲首席大学士。

把人情世故都做到了位后,玉柱就想离开户部了。

只是,玉柱刚走出衙门口,就见一名五品官,脸上堆满了笑容,就站在道旁。

“刑部饭银处员外郎,卑职海安,请少司农大安。”这位海安老兄,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玉柱的去路。

现在的玉柱,想被官员们认错,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年轻的红顶子大员,还穿着二品文官的锦鸡补服,整个京里头一份啊。

就算是大傻子,也不可能认错,只可能是玉部堂!

玉柱一听海安的自我介绍,就知道,麻烦事儿上了身。

京里的各个衙门里,都设有官员们的伙房,也就是官家的食堂。

按照朝廷的规矩,各衙门里专门管伙房开销的饭银处,都需要到户部饭银处来领银子。

海安主动拦住了玉柱的去路,在官场上,属于是极易引起公愤的越级上告。

在如今的大清朝,越级上告的老百姓,都要先被打得屁股开花。

越级上告的官员,唉,前途的事,基本上不需要多惦记了。

但是,玉柱心里很清楚,海安多半是被刁难的急了眼,这才冒了天下之大不韪。

如果,玉柱是户部尚书,他倒是可以管一管。

问题是,在如今的户部之中,当家的是老四,玉柱的上头还有穆和伦和张玉书。

身为副职官员,玉柱不方便插手户部里的麻烦事。

“吴江,你去饭银处,传我的话,就说刑部这个月的饭银,还是给了吧。”玉柱没等海安说话,就抢先吩咐了下去,这就等于是堵住了海安的嘴巴。

玉柱迈步就走,海安还想拦他,却被胡彪挡在了前头。

海安心里也明白,玉柱在户部里又不可能说了算。

玉柱主动答应拨下这个月的饭银,已经非常给海安的面子了。

再要继续纠缠玉柱,海安就很过分了,极不上道。

回府之后,秀云带着儿子,一起来拜见玉柱。

玉柱还和以往一样,想抱起儿子,谁料,小轩玉却扭捏着不肯给他抱了。

“阿玛,师傅说了,抱孙不抱子。”小轩玉说的振振有词。

玉柱一听,哟嗬,这个小混蛋,刚读了点书,就敢在他的跟前班门弄斧了啊?

“父为子纲,汝知之乎?”玉柱故意把脸一板,冷冷的训斥儿子。

小轩玉才多大一点,当即被玉柱唬住了。

玉柱将小轩玉抱到腿上,一边喝茶,一边和秀云聊家常。

秀云小声说:“方才,妾去拜见额莫克(婆婆)的时候,好象觉着,她老人家有些不大高兴?”

玉柱明白得很,李四儿是不想跟着隆科多,去吉林吃苦。

著名的流放地,宁古塔,如今就属于吉林将军的辖区。

可想而知,那地方有多苦寒?

只是呢,李四儿毕竟年纪大了,她不去吉林看着隆科多,又怕男人独自在外头起了花花肠子。

到时候,若是隆科多带回来几房美妾,李四儿无论如何是咽不下这口恶气的。

秀云这个儿媳妇,怎么好意思去管公公和婆婆的房里事呢?她也就是点到为止罢了。

李四儿走或不走,玉柱都没所谓。

隆科多这个人,非常爱财,却只是稍稍有点好色而已。

以前,隆科多宠着玉柱,完全是子以母贵。

如今,形势发生了惊人的逆转,变成了母以子贵。年老色衰的李四儿,要靠着玉柱的支持,才能固宠了。

按照玉柱原本的打算,是想等隆科多出京上任之后,他才去户部办公。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二日下午,御前大臣诺罗布就派人来通知他,因人手很紧,他必须要进宫参加值宿。

玉柱叹了口气,康熙实在是太了解他的脾气了,这种安排肯定是故意的。

没办法,赶在当天宫里下千两之前,玉柱进宫和诺罗布办了交接。

“唉,老弟,真是难为你了。”诺罗布一连声的道歉。

玉柱也明白,诺罗布不过是执行老皇帝的意思罢了,有啥可以怪罪的?

只是,诺罗布并没有急着出宫,而是小声说:“不瞒老弟你说,愚兄即将出京去杭州了。”

玉柱一听就听懂,以诺罗布御前大臣的身份,只可能去杭州担任将军。

“诺兄,你我相交多年,有事尽管吩咐小弟。”玉柱十分机灵的主动搭了梯子,免得诺罗布不好意思开口求人。

诺罗布暗暗松了口气,亲热的说:“老弟,蒙圣恩,犬子锡保将入乾清宫,担任三等带刀侍卫。到时候啊,还请老弟你,帮着愚兄,多多的照应一二啊。”

玉柱知道,诺罗布是已革顺承郡王勒克德浑的第三子,锡保则是诺罗布的第四子。

只是,玉柱不知道的是,历史上的这祖孙三人,都当过顺承郡王。

尤其是锡保,非常有军事才华,一度被雍正封为顺承亲王。

只是,锡保这个倒霉催的,和贝勒延信相交甚密。而延信呢,又是老十四的死党。

嘿嘿,等雍正登基之后,锡保先封亲王,后倒霉。

延信就更惨了,他不仅被革去了爵位,还从宗室黄带子里除了名,被硬塞进了红带子的觉罗堆里。

事实上,九成八以上的红带子,都是无爵的,也吃不上铁杆庄稼。

这就相当于,天堂跌进了地狱。

既然是诺罗布的亲儿子,玉柱自是满口答应了,一定帮着照应。

诺罗布还真的是明白人。后来,他硬逼着比玉柱年长的锡保,认了玉柱为叔父。

交接之后,玉柱按照以往的惯例,先去了老皇帝的寝宫。他要告诉康熙,臣来也。

等玉柱请过安后,寝宫里头传来老皇帝的吩咐。

“哦,玉柱来了啊?进来吧,陪朕说说话。”

“嗻。”玉柱答应着,进了皇帝的寝宫。

谁曾想,刚一见面,老皇帝就说:“有人说,朕老糊涂了,太过贪图虚名,竟然不顾国库的空虚,要普免天下的钱粮。你是怎么看的?”

嘿,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只要,答得不对头,玉柱当场就要失宠。

“皇上,您可是上下五千年来,绝无仅有的圣君。”玉柱牢牢的站稳了立场。

若想让老皇帝听得进去,就必须站在老皇帝的角度,去换位思考。

康熙听得很顺耳,也就没吱声,等着听玉柱的下文。

“请皇上告诉臣,究竟是哪些狗东西,敢在外头乱嚼舌头根子?臣逮住了那帮子家伙后,一定剥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玉柱咬牙切齿的捋起马蹄袖,显然是真的要替康熙出气了。

经玉柱这么一闹,康熙反而气顺了不少,叹道:“朕年事已高,手也软了,就算了吧。”

“老爷子,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玉柱反而更加的来劲了。

康熙憋在胸口的恶气,又跟着泄下不少,满是坑凹的老脸上,居然挂上了一丝笑意。

“柱儿,很好,我没白疼你。”康熙满是欣慰的望着玉柱。

玉柱这孩子,是康熙一手拔擢起来的佟家人,眼里也只有皇帝,这便甚好啊。

至少,有玉柱率军镇于京城,康熙晚上睡觉都要安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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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玉相

柱儿,这还是康熙头一次这么称呼玉柱。

其中的内涵,丰富之极,简直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康熙的年纪大了,反正睡不着觉,闲着也是闲着,就拉了玉柱,一起话家常。

“老十八,也已经十四岁了。”康熙冷不丁的丢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玉柱一听,也就明白了,老皇帝这是想让最宠爱的一个儿子,风风光光的大婚了。

按照皇室的规矩,皇子的大婚年龄,除了老四这个特例之外,一般都是十四岁以上。

老四,满十三岁,虚十四岁的时候,娶了十一岁的,实际上只有十岁的乌拉那拉氏为嫡福晋。

按照朝廷的婚姻制度,反推回去,这就说明,十岁的四福晋十分早熟,已经来了初葵。

大清入关后,迅速的汉化。

汉人的女子成婚,一般都在及笄(jī)之后。

及笄礼,女子月事初潮之后,不久也。

玉柱比谁都清楚,四福晋成婚过早,伤了身子。所以,她所出的儿子们,先天性不足,都没养大成人。

“老爷子,我呢,有点小小的私心。我一直惦记着,我的妹妹,能够风光的嫁入贝勒府。”玉柱没敢明说,想推迟大婚,却很巧妙的借着虚荣心说事儿。

老十八是汉女庶妃所出,他被册封为贝子,已经是极为有宠了。

要知道,老十三、老十五、老十六、老十七,可还都是无爵的空头阿哥呢。

哪怕康熙再喜欢他,老十八也要立个说得过去的功劳,才好晋为贝勒。

玉柱借着这个说事,其实是想保护好自己的亲妹妹。

若是让玉烟结婚太早了,不仅身体还未发育成熟,而且,她怀上的孩子,也很可能生一个,夭折一个。

老十八和玉烟,已经赐婚了,不可能再有任何的更改。

在原则性问题,没有被质疑的前提下,康熙也就被玉柱带偏了。他真的以为,玉柱的虚荣心爆了棚。

嗯,最宠的儿子,如果立功晋为贝勒,康熙的脸上,自然也大有光彩!

只是,老十八若想立功,要么走文治,要么走武功。

目前,又暂时没有大战,哪来的军功可捞?

康熙想了想,就说:“老十八读书还可以,成天闷在上书房里,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就让老十八,去户部协助你办差吧?”

玉柱很想笑,老皇帝也太护短了。

康熙明里说,让老十八帮玉柱办差。实际上,老皇帝是想让玉柱立个大功,然后把功劳白送给老十八。

当年,老大为副帅,跟着康熙的哥哥福全,一起去进攻噶尔丹。

实际上,也是大致差不多的考虑。康熙明摆着是让哥哥福全,把军功让给老大。

结果,老大那个缺心眼的家伙,他自己急功近利的败了事儿,居然反咬了福全一口。从此,收获了一大死敌。

老十八,是玉柱的亲妹夫,胳膊肘不往内拐,难道往外偏么?

不过,玉柱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主动提醒了老皇帝。

“老爷子,雍亲王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玉柱故意拿老四说事儿。

众所周知,老四是个喜欢吃独食的性子。只要是他主管的事,谁敢插手,就斗谁。

“哦,哦,我差点忘记了这一茬。”康熙随即醒悟过来。

区区一个户部,居然放了两个亲儿子进去,这不是天然要扯皮么?

康熙仔细的琢磨了一下,玉柱的本兼各职之中,好象就是曹寅负责的那一大摊子造船的事,最有希望捞着大钱。

“要不,让老十八去大沽口?”康熙思来想去,最终提出的想法,恰好吻合了玉柱的思路。

所谓文治之功,对于老十八这个皇子而言,绝大部分都是不现实的。

总不能给老十八一个县,让他去治理吧?

但是,如果让老十八去兼管大沽口的造船,以及海外贸易,这就很容易搞回大钱了。

晚年的康熙,格外的图虚名,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想普免天下的钱粮了。

朝廷缺钱之时,如果老十八坐镇的海外贸易,搞来了几百万银子,就补上了一部分缺钱的窟窿。

这个功劳,就大得足以册封为贝勒了。

康熙擅于养生,晚上几乎不吃东西。

玉柱就不同了,他年轻呀,肚子饿得快。

君臣二人正在东扯西拉之时,“咕咕咕……”玉柱的肚子开始不受控制的瞎叫唤了。

康熙禁不住的笑了,就找来魏珠,让他去膳房看看,有什么垫肚子的吃食?

只是,玉柱就算是再蠢,也不敢让老皇帝干看着他吃夜宵啊。

康熙也很理解玉柱的难处,就装模作样的端了一碗红枣银耳羹,拿着汤匙,在碗里挑着玩耍,始终不肯下嘴。

玉柱面前的小桌子上,则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各种吃食。

嘿嘿,皇帝怕暗算,需要有太监试毒,玉柱怕个啥呀?

等玉柱美美的用罢了夜宵,康熙手里捧着茶盏,笑眯眯的问他:“老三向我推荐了,他的谙达赫寿,出任直隶总督,你怎么看这事儿?”

谙达,是满语里的师傅之意。

玉柱在康熙身边的日子,也不算短了。

康熙这还是头一次,就人事安排问题,询问玉柱的看法。

让赫寿担任直隶总督?

嘿嘿,老三这是想抓直隶的绿营兵权呐!

赫寿,现任两江总督,姓舒穆禄氏,满洲正黄旗下。他曾为老三的外谙达,也就是骑射师傅。

两江总督,管着江南三个最富裕的省分,向有江南第一督的美称。

以前,玉柱一直有些奇怪,能文能武的老三,为什么被康熙放弃掉了呢?

如今,玉柱身在局中,瞬间恍然大悟。

唉,老三终究还是不如老四会装啊,急不可耐的想抓直隶的兵权了。

玉柱真就不信了,康熙看不明白其中的猫腻?

只是,既然康熙这么问了,兼任南书房大臣的玉柱,必须要答。

“老爷子,我与赫寿素无交往,不敢妄论也。”玉柱变相告诉康熙,掌握京郊兵权之人,必须是忠于皇帝的纯臣。

“没有外人在此,你但讲无妨。”康熙显得成心想听听玉柱的看法,逼得也很紧。

玉柱也知道,康熙现在说的是真心话。

但是,凡事,就怕事后的瞎琢磨。

所以,玉柱咬死了,他久在外任,不熟悉京里的情况,不能妄言。

在康熙的眼里,他母族的佟家人各有特点。

上一辈的两个亲舅舅之中,佟国维,是个老滑头。佟国纲,是个无谋的莽汉。

平辈里,鄂伦岱,是个自大狂,无法无天。

法海,则谨慎有余,胆识不足。

隆科多呢,贪婪成性,异常骄横。

佟家人的孙辈之中,也就玉柱最有出息了。

玉柱这小子,大事上,从不忤逆,一直都顺着康熙的意思。

然而,有时候,玉柱却很倔,而且是不怕死的那种倔强。

康熙已经老了,再不是年轻之时的杀伐决断的性子了。

不客气的说,他还有几年活头?能有多少时间,再培养一个类似玉柱这么可信的纯臣出来?

庙堂之上,从来都是实力论!

玉柱需要康熙的信任,以谋取更大的兵权。

康熙呢,现在最苦恼的事情是,京城的兵权,除了玉柱和隆科多之外,无论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玉柱的资历甚浅,威望严重不足,对皇权没有威胁。

康熙也刻意压制着玉柱的官职和实权,赏功的时候,也多以晋爵,或以赐朱轮之类的殊荣为主。

玉柱硬顶着不肯表态,康熙被噎得直翻白眼,也无可奈何。

“你呀,就是上天派来气我的小混球。”康熙没好气的骂玉柱。

玉柱却没当回事儿,嬉皮笑脸的说:“老爷子,您新得的峨眉雀舌,我瞧着挺眼馋的,赏几斤吧?”

时至今日,康熙举目望去,满朝皆朕拔擢之臣也。

随着康熙的年纪越大,威权越重,就越没人敢在他的跟前撒野。

偏偏,玉柱是个例外。他就敢当着老皇帝的面,撒泼耍赖,明晃晃的讨要贡品。

“小猴儿,胆子不小,就赏你二斤吧。不过,我回头可要告诉老三了,你不同意赫寿出任直隶总督,我也没办法。”康熙顺势一反手,就把黑锅扣到了玉柱的头上。

玉柱啥不明白?

老皇帝不乐意给老三,京城附近的兵权。但是,他又不想公开得罪了老三,这才故意把玉柱推出去,充当替罪羊。

康熙玩的这一手,其实雍正也学到了十成。

有次,雍正批折子的时候,故意说:怡王不允,朕也没办法啊。

这不是鬼扯么?

怡亲王老十三想保着曹家平安,结果,曹家还是被抄了家。

康熙说的是决断,而不是商议。

玉柱没有反对的余地,只得故意不吱声,算是默认了背黑锅的现状。

不过,充当挡箭牌,其实对玉柱,也不算是坏事。

你想想看,老皇帝公开说,他都拗不过玉柱,这不是替玉柱助长了声威么?

玉柱很乖顺的背了黑锅,康熙的心里舒坦了,就调侃道:“你儿子就在隔壁睡着,要不要去看看他?”

嘿,这又是一道送命题。

曹颐生的儿子,却是玉柱下的种,这属于是绝对的皇家禁忌,碰不得也!

“老爷子,我还要出去巡查呢。”玉柱找了由头,辞别了老皇帝。

凌晨,玉柱从乾清宫内下值之后,转头去了南书房。

南书房地方不大,占地仅为了三个小房间而已,所以,一直采取的是轮值制度。

这南书房,乃是处理国政大事的重地。以玉柱是御前大臣的身份,他要进南书房,也需要向侍卫亮明腰牌。

进屋之后,玉柱去拜见了今日总值的大学士李光地。

李光地望着玉柱,不动声色的说:“辛苦你了,刚回京,就忙的团团乱转。”

人在官场,听话不听音,等于是盲人骑瞎马,迟早要垮台。

玉柱一听就知道,户部衙门口,他给了刑部一个月饭银的事,已经传入了李光地的耳内。

“回中堂大人,下官刚上任的第一天,总不能被人家闹得焦头烂额吧?”玉柱并未正面回答,却把理由都说得一清二楚了。

刚上任,就碰见了越级上告的事儿,玉柱总不能自己陷进去,不能自拔吧?

李光地表示理解的抿唇一笑。

说实话,玉柱处理的恰到好处,分寸感极强。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把手伸进了上司的势力范围之内。

李光地是玉柱的乡试座师,反而不好当众说啥了。

随着李光地的一声吩咐,张廷玉和方苞,就被分到了玉柱的手下。

张衡臣,那是老熟人了,不必介绍了。

方苞,玉柱以前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头,却从未见过面。

史书上,对方苞的评价为:布衣宰相。

想想就觉得有趣,一位三朝元老,一位布衣宰相,如今都成了玉柱的直接下属。

没办法,玉柱虽然很年轻,却是南书房行走(大臣)。

而方苞和张廷玉,却都仅仅是,直南书房。

其中的区别,极为类似于,军机大臣和军机章京的关系。

南书房,名义上是书房,实际上,却是宰相办公的架构。

如今的玉柱,别看地位比李光地低了不少,却已经具备了分庭抗礼的实力。

南书房的三间房,李光地占了半间,玉柱占了另外的半间。

玉柱已经升了炕桌办公,方苞和张廷玉,他们两人的书桌,背靠背的紧挨着门边。

只是,玉柱刚坐下不久,就有侍卫来报,皇上已经登上了肩舆,正往乾清门外走。

于是,李光地赶紧领着玉柱,匆匆赶到了御门前。

再次来到御门之时,玉柱虽然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感慨万千。

再回首之时,玉柱已经有资格参政议政了!

鱼龙变幻,莫过于,立于天子驾前,共议天下大事!

只是,玉柱毕竟有些生疏,他本想站到后排去。

却不成想,李光地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袖口,并小声提醒说:“南书房大臣之班次,列于诸臣工之首也。”

玉柱秒懂了,好家伙,原来,康熙大大的提升了南书房大臣的地位。

从此后,有些机灵的马屁精,私下里就敢厚颜无耻的唤玉柱: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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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猪头小舅子

御门听政,还是熟悉的那股子味道。

臣工们分别奏事,康熙根据轻重缓急,或当场拍板,或发交再议。

已经做了五十三年皇帝的康熙,处理政军事务,可谓是驾轻就熟。

玉柱虽为南书房大臣,毕竟资历尚浅,不问他,他不会主动发言。

散朝之后,玉柱想熘了。

结果,康熙却像是长了后眼睛一般,登上肩舆之前,澹澹的吩咐他:“只给假五日。”

回府之后,孙承运和一干旧部,已经等在隆府里。

孙承运一见了玉柱,便哈哈笑道:“兄弟,你可晒黑了呀?”

敢这么和玉柱开玩笑的人,已经极少了。

一旁的众旧部,全都陪着笑脸,无人应和这话。

玉柱还是老习惯,逐一和大家见了礼之后,这才坐到了主座上。

玉党小集团,人数不多,各人的位置,也不怎么要紧。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状况而已。

以玉柱的盛宠和军功,迟早入阁拜相,到那个时候,才是玉党小集团真正崛起之日。

一别多日,大家也都想和玉柱说说话,结果,内书房里像是开了养鸭场一般的热闹。

玉柱也很理解大家的心情。

大家倒不是想要升官发财,而是担心在他的心里,失了应有的分量和位置。

任何一个小集团之中,话事者的心里,都会把众人分为三六九等。

这个等级划分,并不完全以官职或实权来定。

主要是,对玉柱作出决策的影响力问题。

开席不久,大家正在边吃边聊,玉柱的几个皇孙学生们,都来了。

“学生拜见恩师大人。”

弘昀、弘晊和弘曙,在玉柱的跟前,丝毫也不敢怠慢,行礼过后,全都垂着头,站得笔直。

在三个皇孙之中,弘昀和弘晊同岁,皆为十五岁。弘曙比他们年长三岁,已是十八岁了。

这些年,他们三个学生,其实是师祖汤炳代为教授的课程。

历史上,弘昀本是短命鬼,早该夭折了。

只是,玉柱说服了老四,让弘昀每天加大了活动量,而不再是关在屋子里,寸步不让动,这就等于是帮他续了命。

弘昀这孩子,虽然身子骨依旧很虚,经常生病。但是,和此前的走几步都要喘气,已经迥然不同了。

老七格外的喜爱弘曙,已经奏请立弘曙为世子,康熙也已经批准了。

因老五和玉柱是铁杆安达的缘故,弘晊张嘴恩师,闭嘴叔父,待玉柱别提多亲热了。

就算是玉柱离京赴了外任,由于孙承运和隆科多的暗中照应,老四、老五和老七,暗中走私盐茶的买卖,越做越红火。

朋友之间,志同道合,固然重要。若有重大的利益互补,那关系就显得尤为紧密了。

人性决定了,朋友之间相交,各取所需,方为王道。

玉柱毕竟是师傅,见了弟子们之后,便挨个考较了学问。

结果,身体最弱的弘昀,反而功课最佳。

上天是公平的,弘昀的身体不好,他闲得发了毛,读书也比别人刻苦的多。

皇孙们来问候玉柱的同时,顺便带来了各府的邀约。

关系不同,玉柱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只是,这么一来,他总共五天的假期,就被占用了三日。

隆科多也很有觉悟,反正是要走的,迟走不如早到。

早到一日,将军衙门的陋规银子和火耗银子,就早收一大批。

这一次出门,隆科多知道有海船可以帮着走私运输,也就很干脆的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免得太扎眼了,惹来诸多的闲话。

实际上,隆科多的贪婪名声,早就传遍了四九城。只是,没人敢当面告诉他罢了。

送走了隆科多和李四儿,又去老四他们几个的府上做了客,玉柱的假期,也就剩下了最后一日。

玉柱出门前,再三叮嘱秀云:“送往沁州吴府的礼,必须要厚。唉,我的座师他老人家,只图官职和虚名,却没捞几两银子,家里穷得叮当响。”

秀云抿唇一笑,蹲身道:“爷,您就放心吧,吴相国乃是您的会试座师,不管他老人家在或不在,送去沁州的四季节礼皆比他府,要多出五成以上的。”

玉柱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美酒和卤菜,去了头甲巷。

老十三就被圈在头甲巷,玉柱的老宅里。

玉柱在京的时候,老十三除了不能出门之外,吃喝玩乐,四季衣裳,样样不缺。

隆科多接任步军统领之后,因老四的拜托,老十三在头甲巷里,也没有吃半点苦头。

如今,玉柱又回来了。他故意选在假期的最后一日,才来与老十三相会,就是不想太过扎眼,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次见到老十三的时候,玉柱觉得,虽然吃得好,穿得好,但是,老十三依旧比此前憔悴了许多。

唉,老十三生于康熙二十五年,比玉柱仅仅大了四岁而已。

但是,玉柱现在看见的老十三,彷佛五旬出头的老头一般,头发已经花白,腰也有些句偻了。

“请十三爷大安。”玉柱还和以往一样,恭敬的扎千,行了礼。

老十三缓慢的抬起头,见果然是玉柱,便笑道:“你回来了?嗯,晒黑了呀。”

唉,老十三不笑还好,他这一笑,比哭还难看。

玉柱心里有数,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安慰老十三。

“十三爷,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呀。怎么着,酒量退步了吧?”

身陷令圄的老十三,何以解忧?唉,唯有杜康啊!

吴江摆酒菜上桌子的时候,十三福晋兆佳氏出来了。

玉柱定神一看,好家伙,兆佳氏和老十三大不相同,整个人收拾的异常齐整,显得容光焕发。

明白人之间,压根不需要多言。

男人,被圈禁了。如果兆佳氏整日以泪洗面,愁眉苦脸的,这不是故意给男人添堵么?

三个人重新聚首后,还是老规矩,各据一边,端起大碗饮酒。

玉柱心里明白,老十三被关得越久,将来越会感激救他出去的老四。

“十三爷,西边的准噶尔汗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等我立了军功,就向皇上陈情,保你出去。”

玉柱和老十三相交多年,他向来是不打诳语的个性,说一句,算一句,绝无虚言。

老十三闻言后,笑了笑,却摇着头说:“兄弟,多谢你的一番美意。唉,我已经不想那么多了。”

一旁的兆佳氏,知道丈夫做梦都想出去,重获自由。

但是,这么多年的煎熬之下,屡屡从希望到失望,老十三已经死了心,绝了望。

“玉柱兄弟,来,我敬你一碗酒。不为旁的,就为了你这份心。”兆佳氏很聪明的没有直接劝老十三放宽心,却用实际行动提醒男人,不能辜负了玉柱的一番美意。

老十三也许是被关懵了,脑子转得比较慢,隔了一会,他才醒悟过来,跟着举起酒碗,豪爽的说:“那哥哥我,就不和你言谢了。”

嗯,老十三的不言谢,那是真的记到了骨头里。玉柱信得过他。

玉柱想营救老十三出去,主要是,历史上的老十三,被关了几年后,就被悄悄的放了出来。

说实话,玉柱即使不出手相救,老十三也会被康熙释放出去的。

再说了,老十三圈禁于头甲巷之中,却莫名其妙的死了。康熙细究之下,绝对会怀疑到玉柱的头上。

康熙再心狠手毒,那也是针对的外人。他的几个儿子,包括老大、老二和老十三在内,都是宁可关到死,也没舍得杀。

只是,老四继位之后,把老十三在熙朝的活动记录,做了大面积的删除。

最终,在康熙朝的最后几年间,竟然完全没有了老十三的踪影。

不过,身在局中的玉柱,倒是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康熙朝的最后几年,京城的兵权,一分为二。

城里的步军,始终归隆科多统领。城外的丰台大营,一直都是兆佳·塞尔弼,担任都统。

兆佳·塞尔弼,兆佳氏的堂兄也。

再过几年,玉柱若想趁乱成其大事,兆佳·塞尔弼就是必须锄掉的头号威胁。

除非,玉柱愿意和历史上的一样,力捧老四登基。

为时尚早,只要康熙一天不闭眼,玉柱就是最忠诚的帝党。

把老十三再次灌倒了之后,兆佳氏一本正经的盈盈下拜,异常诚恳的说:“玉柱弟弟,在我的眼里,你比关柱,还要亲近得多。”

关柱,兆佳氏的亲弟弟。

只是,这小子脑子有病,他不支持老四,反而主动站到了老八的一边。

这且罢了。

玉柱出京之前,关柱居然公开说,老十三是老四的死党,必有异图。

好家伙,亲戚之间,再深的血脉感情,也经不起如此可怕的磋磨呐。

玉柱自然看得懂,这其实是关柱交给老八他们的投名状。

不然的话,老八他们,谁信得过老十三的嫡亲小舅子呀?

历史上,老四上台之后,丝毫也没含湖,反手就收拾了关柱。

销假之后,玉柱刚坐进南书房,就被康熙叫了过去。

玉柱到的时候,老十二也在。他马上有了不祥的预感,莫非是又要和老十二凑到一起,出门办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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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又立新功

“老纯靖亲王嫡福晋薨了,唉,她是个没福气的。”康熙重重的一叹,让玉柱的猜测,成了真。

只是,老纯靖亲王是谁?

玉柱仔细一琢磨,才明白过来。

敢情是,康熙的七弟,和硕纯亲王隆禧的嫡福晋尚佳氏,死了。

顺治帝,共有八子。其中,活过弱冠之年的儿子,仅有四个,即福全、康熙、常宁和隆禧。

巧合的是,他们四个,皆非蒙古后妃所出。

其中,隆禧和康熙的感情最“深”。

只是,隆禧比较悲剧。他只活了二十岁,便薨逝了。

照例,亲王薨逝要加谥号,更何况是感情最“深”的弟弟呢?

康熙精挑细选了一番,特意钦点了“靖”的美谥,这便是和硕纯靖亲王的由来。

总而言之,隆禧活着的时候,被称为纯亲王或是纯王爷。他死了之后,才必须加上谥号,称为纯靖亲王,或是老纯王。

某剧里,太皇太后在召见重臣时,居然口口声声的说:我孝庄。

问题是,孝庄文皇后,是她驾崩之后,康熙上的尊谥。

这种低级的错误,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历史顾问和编剧们,稍微走点心,也不至出此荒谬之事。

隆禧薨了之后,太皇太后一直想去亲临祭奠,被康熙死活劝住了。

比较有趣的是,隆禧死的时候,嫡福晋尚佳氏的肚子里揣着遗腹子,这就便是第二代纯亲王富尔祜伦。

富尔祜伦刚出生不久,未满周岁,便袭了和硕纯亲王。

唉,只是,富尔祜伦也是个没福气的孩子,实不满两岁,便夭折了。

然后,纯亲王一系因绝了嗣,便顺理成章的永远失了爵。

玉柱是饱读史书的状元郎,他自然心里有数,这是康熙的故意报复。

当年,太皇太后选新皇帝的时候,从未考虑过福全和常宁,而一直在康熙和隆禧之间犹豫不决。

有了这一层渊源之后,尚佳氏的薨逝,算是把当年的这一桩悬疑公案,做了彻底的了断。

以玉柱对康熙脾气的了解,隆禧和富尔祜伦,只怕都是被康麻子暗中弄死的吧?

“唉,我七弟命薄,七弟妹命苦。就照亲王嫡福晋例,发丧吧。”康熙扭头看了看老十二,极其难得的给了个笑脸,“老十二,你熟悉举殡的老例,就辛苦你了。嗯,朕让玉柱这个财神爷,从旁协助你。别怕多花银子,尽量办得风光一些,明白吧?”

“臣儿领旨。”老十二面无表情的接了旨后,和玉柱一起退出了乾清宫。

出宫的路上,老十二一直埋头疾走,连玉柱都不想搭理了。

玉柱把头一低,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嘿嘿,京城里有名的吃席阿哥,心里不痛快了呀。

出了皇宫之后,玉柱想坐轿,硬被老十二拖上了他的马车。

“玔卿,实在是对不住了。方才,我的心情不大好,怠慢了兄弟你。”老十二毕竟不是一般人,清醒之后,赶紧私下里向玉柱赔礼道歉。

玉柱很理解的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老十二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无声胜有声,说啥都不大合适的。

这人呐,不恨无权,最恨不均!

以老十二的身份,也不敢和管兵部的老十四相比。

但是,连铜臭老九都成了管寺阿哥,老十二却一直是个吃席阿哥。

实话说,老十二闷在心里的这口恶气,已经憋了许久。

隆禧活着的时候,纯亲王府位于西安门大街北边的井儿胡同。

这里,离西华门太近了,进宫异常方便。

只是,隆禧的独子富尔祜伦死后,隆禧绝了嗣,纯王府便被内务府收回,老纯王福晋尚佳氏搬去了新宅居住。

新宅,位于崇文门附近的裤子胡同。

怎么说呢,这就相当于,从京城的二环内,搬到了四环外的中关村科技园。

房价差距太大了,反而证实了玉柱的猜测,康熙恨不得隆禧早点死。

老十二和玉柱到了地方,刚进胡同不久,就见一群人正在门前吵闹不休。

有人左手抱着古董花瓶,右手提着个大包袱,正兴奋的从门里出来。

玉柱不禁皱紧了眉头,当即下令,截下那人。

侍卫们把那人带到玉柱的跟前,仔细一问,才知道,这位竟然是尚佳氏的亲侄儿,和硕额附尚之隆的亲孙儿,尚永成。

“回小相国,老纯王福晋乃是我的嫡亲姑母。她老人家无子,也无嗣,我这个做侄儿的,理应分点东西吧?”尚永成振振有词的说着正道理。

隆禧的兄弟们,除了康熙之外,都死光光了。

康熙不可能瞧得上隆禧留下来的那么点家底子,皇子们更不可能来分叔父的家产。

整好,尚佳氏是尚之隆的女儿,尚家就是名正言顺的娘家人。

尚之隆,平南王尚可喜之第七子也。

这年月,按照封建礼法,绝嗣之家,五服以内的族人们,都有资格来吃绝户的财产。

没有族人的情况下,娘家人也可以来分绝户的钱。

理论上,尚永成貌似还占着道理。

不过,玉柱是什么人?他岂会被区区小事给难倒了?

“嗯,十二爷和本部堂,奉上谕,料理纯王老福晋的后事。这府里一应财产的划分,均须请旨而定,岂容你擅自私拿?”玉柱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尚家人,欺负尚佳氏无儿无女,想贪小便宜,趁机偷拿财货回去。

这个大帽子一扣下去,尚永成立时傻了眼。

别看和硕额附尚之隆还活着,可是,尚家早已经过气了,岂能与老佟家相提并论?

除了被扣下的尚永成之外,大门前还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颇有大打出手的架式。

老十二仅仅和玉柱对了个眼神,便很有默契的下令,把吵闹的那些人,都先扣下了。

尚佳氏已经死了。但是,这事吧,其实很微妙。

富尔祜伦刚死不久,康熙就把尚佳氏弄出了王府,这就属于是含恨报复了。

可是,人死如灯灭,旧怨也跟着一笔勾消了。

按照玉柱的理解,正因为以前有积怨,有夺位的传闻,康熙才会命他和老十二一起来主持举丧之事。

实话说,康熙是想告诉天下人,朕和七弟感情甚深,不许乱猜乱想。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康熙言出法随,他说啥,就是啥。

一切的道理或是规矩,都以康熙的好恶,作为判断标准。并且,这个标准随时随地可以根据康熙的需要,进行修正。

至高无上的皇权,其魅力,正在于此。

朕即国家,天下大事,全凭朕之好恶,一言以决,快何如哉?

进府一看,好家伙,尚佳氏居然还未小敛,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屋里的炕上。

玉柱眼尖,他发现,尚佳氏的两手,居然空空如也。

要知道,旗下的姑奶奶,她们的手指上,至少有六至八枚镶着珠宝的戒指。

尚家人,太不像话了!

玉柱还未张嘴,就听老十二说:“玔卿,太可恨了,助我办了他们。”

别看老十二是贝子,还是皇帝的亲儿子,但是,他的实权,还真不如玉柱。

就说带来的这些带刀侍卫们吧,全是玉柱的部下。

另外,外头调来封街的兵丁,也全是玉柱的兵。

玉柱点点头,随即下令:“来人,把这座府里的人,无论男女,全都拿了。”

“嗻。”牛泰领命之后,带着人,先把府第给封了,然后关门打狗,不对,是抓人。

还是老规矩,不打不骂,反绑了手,把脑袋摁进水缸里。

反复的玩几次,玉柱顺利的拿到了想要的口供。

结果是,尚之隆的儿孙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卷了进来。

正好,玉柱对尚可喜帮着清兵入关,一直大有看法。

他顺势就和老十二一起,联名上了折子,弹劾尚家人不敬姑母,擅偷宫中赐宝,此大不敬也!

康熙原本还有点喜欢尚之隆。只是,他看了奏折之后,心头立时火起。

隆禧父子死的不明不白,尚家人居然敢趁火打劫,这不是往康熙的头上扣屎盆子嘛?

当天,宫里就传出了旨意,夺了尚之隆的和硕额附之爵,其子孙一体流放宁古塔!

实际上,下嫁于尚之隆的和硕和顺公主薨了之后,她下葬的地方,先叫尚家坟,后又改为:公主坟。

公主坟,只要是老北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

尚佳氏的丧事,办得极为隆重和体面,京里的王公亲贵们,都亲自来拜祭了一番。

等老十二和玉柱办妥了差事,回宫交旨的时候,康熙史无前例的夸奖了老十二。

“差使办得甚好,很像个样子,赏你太监四名,银一千两,宫女两名。”

只是,打发走了老十二后,康熙却拉着玉柱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小声说:“你的功,我给你记着了,这次就不赏你了。”

玉柱一看,嗨,老十二白忙活了,好处全给他得了去。

皇帝公开赏的东西,算个球呀?

让皇帝始终在心里,记着你的好,才是大赚特赚的好买卖。

这里的关窍,就在于,玉柱故意把虐待尚佳氏的恶名,扣到了尚家人的身上,也就把康熙拉出了嫌疑之地。

啥叫揣摩上意?玉柱的这种搞法,才叫作吃透了老皇帝的心思。

玉柱虽然是户部左侍郎,但是他身上的兼职极多,日常并不到户部去坐衙理事。

按照康熙的暗示,玉柱平日里,基本上,都待在南书房里。

玉柱在南书房里,也算是几进几出了。

康熙是真心重视南书房,基本上吧,每日都要来南书房,至少三五次以上。

以前,玉柱还是直南书房的时候,只要康熙来了,他就只能乖乖的出门,站到外头去。

现在不同了,康熙来了后,除了李光地之外,玉柱也成了日常性的陪站者。

甭管玉柱在皇帝跟前,说没说话,进没进言。只要,他每天在皇帝的座前就这么站着,声威就跟着大大的看涨了。

玉柱在康熙的身边,待的时间一长,也就看出来了,在张廷玉和方苞之间,康熙更重视方苞的看法。

受戴名世《南山集》的拖累,方苞本来是要问斩的。

幸亏,玉柱的座师李光地,暗中下了大工夫,这才救了方苞一命。

方苞死里逃生之后,还被抬了汉军旗,变成了旗人。

说来也巧,方苞和张廷玉,都是安徽桐城人,而且,他们两个还都在玉柱的手下当差。

玉柱心里有数,方苞和张廷玉都是老油条中的老油条,与其费心思去拉拢他们,不如表面上和光同尘即可。

小农社会的所谓治国之道,说穿了,才多大点事儿?

玉柱知道怎么发展工业和经济,又当过一省巡抚。所谓的复杂政务,到了他的手上,就如同疱丁解牛一般的轻而易举。

只要康熙问了玉柱,玉柱从来就没让老皇帝失望过。

时间一长,除了吟诗作词的拍马屁时间之外,玉柱的意见,对康熙越来越具有影响力。

这日,玉柱下值出宫后,吴江凑到官轿旁,小声说:“爷,树公的大管家,约了小的,说是老地方见。”

李光地,字晋卿,号厚庵,别号榕村,他的门生一般称之为座师或恩师。

唯独,玉柱为了掩人耳目,取了榕村的榕字,私下里一直称之为树公。

这就和肃顺,一直被人称为宫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般人,还真没办法,把宫灯和肃顺联系到一起。

包括西太后和鬼子六密谋发动政变的时候,都用的是特殊的缺口密信,以暗中传递机密消息。

所谓缺口密信,就是传信的双方,都拿着同一套缺字的玉版。

接了信之后,拿玉版往信上一套,缺口上显示的字,才是真正需要传递的消息。

表面上,玉柱和李光地几乎没有来往。

实际上,李光地想提拔谁,都不会亲自出面举荐,而是由玉柱找人暗中代劳了。

当然了,玉柱想提拔的人,也通过私下的渠道,由李光地来安排了。

他们两个本是座师和门生的关系,现在又彼此大有需要,私下里的勾结,自然是异常之紧密!

只是,玉柱和李光地都是心思极为缜密之辈,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络,都是单线的联系。

玉柱这边,始终是吴江出面,李光地那边则一直是他的老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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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抄家

康熙用罢晚膳后,拉着玉柱过足了棋瘾,赢得浑身通泰。

一时间,康熙的心情甚佳,便领着玉柱去拜见皇太后。

如今的玉柱,几乎成了康熙的三陪暖男,成天泡在了宫里。

没办法,玉柱的几个官职和差使,基本上,都和宫里有关。

到了慈宁宫后,康熙进殿一看,哟,噶礼的母亲,他的乳嬷白苏氏,居然也在。

和曹家的孙太君不同,白苏氏是康熙的正经奶娘。

“尹立。”

“白嬷嬷,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老了呀,身子骨可还好呀?”康熙待他自己身边老人,一向都很亲近,也很尊敬。

白苏氏蹲身笑道:“托了主子爷您的鸿福,奴才的身子骨,可硬朗着。”说话也很随意,并不拘束。

等康熙在皇太后的身旁坐定之后,玉柱赶紧跪到了皇太后的跟前,恭敬的说:“奴才玉柱,恭请皇太后圣安。”说的蒙语。

皇太后一听见熟悉的蒙语,就来了精神,笑道:“小柱子,听说你去了南边当差?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这个小机灵鬼了呀。坐吧,别站着碍眼了。”言谈之中,透出格外的亲热。

玉柱没敢坐,直到康熙微微点了头,他才坐到了下首的锦凳上。

康熙过来,一则是给皇太后请安,一则是陪着嫡母说说家常话。

母子二人聊着聊着,皇太后忽然说:“听白苏氏说,噶礼那小子,很不孝顺?”

以前,白苏氏也和康熙唠叨过,噶礼很不尊重她。

只是,康熙当时用得着噶礼这个奶兄弟,也就没有往心里去。

这一次,皇太后又提及了噶礼不孝之事,康熙也没当回事儿。

去年,江宁爆发了辛卯科场桉,震动了整个江南。

结果,两江总督噶礼革职,江苏巡抚张伯行革职留任。

辛卯科场桉爆发的时候,玉柱正在偏沅巡抚的任上。

但是,这个桉子,曾经被拍成了电视剧,玉柱恰好从头看到了尾。

如今,身在权力场中的玉柱,比以前看得更清楚了。

这桉子,表面上,是因噶礼贪婪导致的科考弊桉。实际上,是江南士大夫们,对旗人总督横征暴敛的一次有预谋的反击。

实话说,噶礼的背后,站着旗人王公大员。而张伯行的身后,则是出身于江浙的汉人大员们。

这两派,都和玉柱不沾边,他自然是闭嘴看热闹了。

只是,令玉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白苏氏竟然当着康熙的面,捅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禀主子爷,废太子大舅常泰的儿子,被我儿噶礼收养于家中。”

玉柱一听这话,立时惊得寒毛直竖。

好家伙,白苏氏真的是噶礼的亲妈么?

常泰是废太子胤礽的嫡亲大舅父,他已经和索额图一起,被弄死了。

索额图和常泰,怂恿太子谋逆,这绝对是康熙最大的逆鳞,不容任何人触碰。

“此话当真?”康熙陡然坐直了身子,死盯在白苏氏的脸上。

“回主子爷,老奴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谴。”白苏氏一边赌咒发誓,一边把她的亲儿子噶礼,往火坑里推。

一旁的玉柱,看得心惊肉跳。

亲妈硬要置亲儿子于死地,这是有多大的仇,多深的恨?

“玉柱。”康熙冷下脸,点了玉柱的将,“把这个拿去,带兵围了噶礼的府第,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常泰之子。”

“奴才领旨。”玉柱赶紧跪下了,高高举起双手,接过了魏珠递来的金批大令。

康熙不是雍正。

老皇帝晚年施政以宽以仁,大臣们有罪,基本上,夺爵罢官,也就罢休了。

然而,康熙居然下令,让玉柱去抄了噶礼的家。

可想而知,老皇帝被彻底的激怒了。

一般人,领了旨意去抄家,也就这么带着兵,先围府再抓人。

玉柱不是一般人。

老皇帝盛怒之下,想要的仅仅是常泰那个漏网的儿子么?

显然不是。

所以,玉柱出宫回营之后,先命人收集了二十几架梯子,以及上百件大铁锤、大铁钎、大铁锹和锄头等物。

然后,玉柱骑马,领着一千名新军战士,带着梯子和拆家的工具,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噶礼的府第。

前后门都堵死了,几十架梯子,全都架到了墙上,新军战士们沿着梯子,源源不断的爬了进去。

按照玉柱下达的命令,抓人是次要的,控制住所有的主人的卧室和书房,才是重点。

没错,噶礼的内书房,才是康熙盯上的重点。

玉柱作为康熙手里的一把利刃,自然是,老皇帝关注啥,他就盯着啥了。

因事发突然,玉柱又准备得异常充分。结果,还没等噶礼醒过神来,整个府第已经被玉柱的人,牢牢的控制住了。

也是巧合,在偏沅省的西部地区,在玉柱的亲自主持之下,新军战士们已经有了异常丰富的抄家经验。

那边的土司们,藏机密的地方,一般都在夹墙内,地窖里,或是屋顶的承尘之上。其中,夹墙必须是重中之重。

按照分工,吕武负责抓人,牛泰带兵展开地毯式的搜查。

看过电视剧红楼梦的人,应该都知道,抄家也是有规矩的。

男仆、女仆、男主人,女主人,即使被抓了,也是各自关一堆的,而不能混淆。

很快,在噶府大管家的指认之下,常泰那个漏了网的儿子,甘泰,便被带到了玉柱的面前。

由于,甘泰牵连到了常泰、索额图和废太子,里头的水太深了。

玉柱压根就没有审问甘泰的想法,只是命人把他五花大绑,又堵上了嘴,看紧了便是。

康熙既然发了话,说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人和证据。

玉柱哪怕是做个样子,也要命人,挖地五尺。

很多人,不懂其中的奥妙。

实际上,皇帝铁了心要干的事儿,玉柱这个具体执行者,宁可做过头,也不能不做。

不做过头,就是敷衍老皇帝,就是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到了应景儿的时候,就成了办事不得力的罪证。

结果,天亮之后,从噶礼卧室的床底下,找到了一大叠的密信。

玉柱也早有准备。

当着带刀侍卫的面,玉柱不仅没看这些信,而且用带来的密折匣子,将这些密信,全都装好,并上了锁。

“你们几个,务必把这个看好喽。若敢私自拆开,必定祸及整个家族,明白么?”玉柱把抄来的书信,交给了跟来的几个一等和二等带刀侍卫保管。

嘿嘿,在宫里当差,知道的越多,往往越容易掉脑袋。

天光大亮之后,玉柱带着抄家得来的清单,押着被绑成了粽子的噶礼和甘泰,进了乾清宫。

见了康熙,玉柱行了大礼之后,啥都没说,就命侍卫们把密封好的匣子,递了上去。

康熙打开了匣子之后,越看那些密信,脸色越难看。

玉柱怕沾了火星,觑准了时机,也没打招呼,悄悄的往外摸,想熘。

“差使办得很漂亮。喏,这些都赏你了。”康熙随手把抄家的清单,扔到了玉柱的跟前,又说,“噶礼的家人,就都划入你的名下,全是阿哈。”

“嗻。”这个节骨眼上,玉柱即使不太想要这些赏赐,也没敢当面拒绝。

全是阿哈,也就是说,康熙把噶礼的全家人,都贬成了真正的奴才。

在皇帝的跟前,有资格自称奴才的人,其实是极少数满洲王公亲贵。

不客气的说,电视剧里,那些口口声声自称奴才的人,根本没资格给皇帝当奴才。

包衣,并不是奴才。阿哈,才是普通旗人之家,最低贱的奴才。

说起来挺拗口。

实际上,翻译过来,也就是噶礼的全家老小,都成了玉柱的奴仆。

过了几日,玉柱听说了一个骇人听闻的重磅消息。

噶礼的亲妈,那位白苏氏,居然到皇帝的跟前,状告噶礼和他弟弟色勒奇,想下毒弑母。

玉柱还没张嘴,就听周荃轻摇折扇,笑眯眯的说:“东翁,噶礼、色勒奇他们两个,好象正关在咱衙门的狱中?”

嘿嘿,皇家的事情,就是这么的古怪和蹊跷。

已经被关在监狱里的噶礼和色勒奇,居然有本事飞出玉柱的手掌心,跑回家给亲妈下毒。

这叫什么事儿嘛?

玉柱叹了口气,摇头的时候,又笑了,实在是荒唐透顶啊!

但是,既然宫里放出了这种荒谬的消息,玉柱是不敢妄议的。

不过,玉柱心里门儿清。

噶礼之死,不在于贪了多少银子,更不在于科场舞弊卖了多少个举人的录取名单。

核心是,噶礼身为帝党,竟然收养了赫舍里家的余孽。

当然了,玉柱没敢看的那些密信里头,肯定藏着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不然的话,宫里不可能传出足以致噶礼于死地的不孝之事。

果然,没过几日,宫里下了赐自尽的旨意。

于是,噶礼和色勒奇,还有他的正室,外加甘泰那个索党余孽,都在玉柱的亲眼目睹之下,被湿透了的牛皮纸,挨个闷死了。

他们的尸体,也不许入葬,而是被扔进了五道口的乱坟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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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四个狠人一台戏

事情往往凑巧。

凌晨,玉柱从乾清宫下了值,赶去南书房后。

轮值的大学士张玉书,竟然把刚来报到的张伯行,也安排到了玉柱的手下当差。

嘿嘿,如今的玉柱手下,可谓是卧虎藏龙啊。

布衣宰相方苞,三朝权相张廷玉,再加上有名的清官能吏张伯行,一桌高智商的麻将班底,齐活了!

张伯行,字孝先,号恕斋,河南仪封(兰考)人。

客观的说,张伯行的不贪,主要是他家里非常有钱。

在仪封县里,老张家是有名的大官僚、大地主,拥有上好的良田几万亩。

康熙曾经当众说过,张孝先没必要贪银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

张伯行在外做官,只图清官之名,对于不义之财,彻底的不屑一顾。

参加过御门听政之后,玉柱觉得有必要给手下人,定一些规矩了,便把三个狠角色,都召集到了一起。

南书房里,只有办公的地方,没有会客厅。

只能是,玉柱高坐于炕上,二张一方,三个厉害人物,围坐在他的身旁。

不美的是,四周也都坐满了人,他们这边说啥,大家也都听得见。

想当初,玉柱还是县里一把手的时候,单单是摆满了真皮沙发的会客间,就足有五十平之大。

唉,完全不能比呀!

在三个人之中,张廷玉的资历最深,玉柱便先问他:“衡臣老兄,你们三位,如何商议的?”

和张廷玉这种顶级聪明人说话,玉柱根本不需要把话说透。

果然,张廷玉站起身子,拱了拱手,一板一眼的说:“回部堂大人的话,卑职几个略微商议了一下,外头来了折子后,按照灵皋兄、孝先兄及卑职的顺序,依次办理。谁接的折子,就由谁承办……”

不愧是傲立于朝堂几十年的名相,张廷玉的回答,言简意赅,井井有条,无懈可击。

按照玉柱的本意,这三個厉害手下草拟的条陈,他也没必要去看了,直接递进乾清宫里便是。

但是,张廷玉咬死了,玉柱是顶头上司,必须帮着把关。

玉柱没看张廷玉,而是望着方苞,笑道:“灵皋老兄,我公务繁忙,堪错之事,便只能指望你了呀。”

这就属于是柿子捡软的捏了!

张廷玉的父亲张英,是康熙的陪读,位列宰辅,家势异常之雄厚,他并不怕玉柱。

张伯行,家里极其有钱,刚从巡抚任上贬入了南书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对玉柱无所求。

唯独,方苞不同。

方苞,没啥后台,刚牵扯进了《南山集》案之中,险些被灭了三族,正值惊魂未定之时。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和从不写诗作词的玉柱不同,方苞在吃大亏之前,自负于才华,多有诗作和结集流落于民间。

若是得罪狠了玉柱,嘿嘿,玉柱只须收集到方苞的大作,故意从中抠出犯忌讳的字眼,简直是易如反掌。

康熙把方苞弄进南书房里,一是惜才,一是就近监视之。

玉柱身兼步军统领,很可能就是具体负责监视的经手人。

“回爵部,卑职敢不从命?”方苞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玉柱多有军功,并以二等勇毅侯,兼任的户部左侍郎。

方苞不敢得罪了他这种少年新贵,故意称爵部,而不是通常的部堂,以示尊崇之意也。

玉柱满意的一笑,又望向张廷玉:“衡臣老兄,你相对比较年轻一些,就帮着灵皋兄,一起堪误,何如?”

在场的四个人,都是异常通透的明白人。

张伯行一直冷眼旁观,看得也很清楚。

张廷玉不动声色的出了招,想为难一下玉柱。

只是,玉柱脸上带着笑,不声不响的,不仅把球踢回了张廷玉的怀中,还推脱不得。

玉柱为啥要把方苞牵扯进来呢?

嘿嘿,张廷玉在玉柱的手下,有些年头了,从未惹过事。

方苞一来,张廷玉就主动试探玉柱。要说里头没有方苞的事,玉柱敢从南书房的台阶上,跳下去。

啥叫高手?

阴人于无形者也!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玉柱一出手,就把方苞和张廷玉,都给陷进去了。

足够说明很多东西了,还有必要再试探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自从,玉柱手底下管了三个人精子,就注定有今天这一幕,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张伯行也看明白了玉柱的心思,他们三个草拟的节略和条陈,都可以直接递进宫里去,玉柱不会故意拦着不递。

但是,他们三个人捅了篓子,玉柱也不可能替他们兜着。

毕竟,此间是南书房,除了亲爹外,谁敢替外人揽事儿?

一言以蔽之,兄弟爬山,各自努力。

玉柱持这种态度,主要是南书房的特殊性质决定的。

南书房,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除了老皇帝之外,谁敢搞一言堂,谁必定会倒霉!

在玉柱的字典里,责权利,从来都是必须相符的。

在皇帝的身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装糊涂,才是正道理。

下午,下值之后,玉柱一秒钟也不肯多待,径直要出宫陪老婆。

在西华门登轿之前,吴江小声禀道:“回爷,曹家派人来报讯,孙老太君殁了。”

嗯,自从曹家被夺了江宁织造的肥缺之后,孙老太君就一直闷闷不乐。

类似曹家这种内务府的包衣之家,失去了圣宠,就意味着,家族再难兴旺了。

不过,曹家的退出江宁,其实和曹寅的无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曹寅为了迎接圣驾南巡,先后借的大笔巨债,已经还不清楚了。

正因为如此,康熙才和玉柱做了笔交易,曹家的债由玉柱帮着还,康熙答应玉柱可以造大海船,以天津卫的大沽口,作为玉柱独占的贸易港口。

嘿嘿,香港是怎么崛起的?

不就是整个大陆被西方包围和封锁,就剩下了香港,这一个对外的贸易窗口么?

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前,整个大清的北方,竟无一个对外的通商口岸。

如今的天津卫大沽口港,就相当于香港之于整个大陆的意义。

只是,康熙再英明,也看不透其中的深刻内涵和巨大猫腻。

如今的大清,长江以南地区,逐渐的比北方富裕了。

但是,富裕起来的阶层,基本都是商人、地主和部分汉人官僚。

大清的兵权、财权和人事权,绝大部分都掌握在以旗人为主的北方人手里。

通俗的说,北人有权、有兵,南人有钱有粮。

这年头,有权必有钱,有钱却需要买通权贵的保护。

短期内,玉柱背上曹家的巨额债务,肯定是大亏特亏的。

但是,玉柱的手里捏着北方沿海唯一的对外贸易港口,嘿嘿,从战略上讲,他和康熙做的这笔交易,赚大发了。

照道理说,孙老太君殁了,应该由曹春出面。

只是,曹春带着小铁锤,还在回京的官船上。

做人要厚道,玉柱毕竟是曹家的孙女婿,他也就吩咐了下去,去曹家。

玉柱到的时候,曹家老宅内外,已经成了白色海洋,到处都竖起了白幡。

以玉柱的身份,并不需要替孙老太君服丧。

他来致祭,只须在官服外边,罩上一件素服,腰间系一条白带即可。

至于摘了顶子上的红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曹家,又不是旗主,玉柱也不是旗下的包衣或奴才。

除非是皇帝和皇太后驾崩了,或是佟国维、隆科多死了,玉柱才必须摘缨。

玉柱下轿之后,站在门口一看,嗨,怎么是门可落雀的状况?

曹家,再怎么落魄,也是内务府的包衣世家,亲朋好友,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吧?

玉柱心里觉得奇怪,却没打算管曹家的闲事。

只因,他知道,曹家人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闲事肯定是管不完的。

听说玉柱来了,曹頔三步并作两步的从府里边,迎了出来。

“请小相国大安。”曹頔规规矩矩的扎千请了安。

玉柱望着俊俏的曹頔,微微一点头,淡淡的说:“罢了。”

如今的曹頔,已经是步军统领衙门里的正八品笔帖式。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曹頔在玉柱的手心里讨生活,腰杆子岂能硬得起来?

“頔二哥,还请节哀。”玉柱简单的安抚了一下曹頔,便欲迈步进府。

却不成想,曹頔凑到近前,小声说:“回小相国,宫里只怕是还不知道此事啊。”

玉柱瞬间秒懂了,曹頔这是提醒他,要把孙老太君殁了的消息,告诉给皇上。

孙老太君,乃是康熙的保嬷,康熙也一直眷顾着整个曹家。

想必,康熙得知了凶讯之后,必厚赐吧?

只是,曹寅远在大沽口,恐怕还没回府。

府里最大的一个男人,便是曹荃。

但是,曹荃在铜山贪污一案后,便被夺了职,压根就没资格进宫去见康熙。

现在的问题是,曹荃自居于长辈的身份,不好意思主动出来迎接玉柱。

玉柱点点头,说:“还是等岳父大人回来了,再做处置吧?”故意推到了曹寅的身上。

曹家的男人,又没有死光光,曹寅还是通政使衔的造船使,玉柱有何立场,擅自插手曹家的内务?

必须承认,曹家人的动作,还是挺快的。

灵堂已经搭好,孙老太君也已经小敛。

小敛,指的是,趁身体尚未冷透之时,抓紧时间穿上寿服,然后在嘴里塞一颗大珠。

嗯,曹荃毕竟是孙老太君的亲儿子,做得还算是及时。

上次,尚佳氏那是绝了嗣,侄儿们只惦记着偷东西,拿宝贝了,谁还管她小敛啊?

结果呢,等老十二和玉柱赶到之时,尚佳氏的身子都硬了,寿服也已经穿不进去了。

唉,尚佳氏的惨况,印证了这个时代一个极其朴素的道理:养儿防老。

大沽口距离京城并不算特别远,入夜之前,曹寅风尘仆仆的骑马赶回。

曹寅换上重孝,拜祭了孙老太君之后,马上去了宫门外,递牌子请见康熙。

康熙看着一身重孝的曹寅,联想起,他当年出天花之时,孙老太君的拼死相伴,不由柔肠大动。

“登门的客人,应该不多吧?”康熙故意问曹寅。

曹寅抹了把眼泪,哽咽道:“主子爷圣明,登门致祭的客人,确实不多。”难堪的要死。

“子清,暂且节哀啊。”康熙想了想,吩咐魏珠,“你去传朕口谕,著玉柱操办曹家的大事。嗯,他不出面,曹家的举丧,不可能风光。”

魏珠正往外走,又听康熙吩咐道:“还是叫老十二也去帮忙举丧吧。”

老皇帝毕竟念旧,心里一直惦记着孙老太君的好处,这是故意抬高了曹家举丧的规格。

曹寅听了这话,既欣慰不已,又是一阵汗颜,唉,都怪他没本事。

自从,曹寅丢了江宁织造的肥缺之后,曹家的家运,也跟着一步步衰落了下去。

曹寅骑马从大沽口赶回之时,门房的大簿子上登记的客人,除了玉柱之外,竟无一个三品京卿以上的贵宾。

没办法,曹家本是上三旗的包衣,又多年在京外当差。

和曹家最亲近的李煦,远在江宁。孙老太君的亲侄儿,杭州织造孙文成,也是鞭长莫及。

更重要的是,曹家一直引以为傲的贵婿,那位铁帽子的郡王讷尔苏,被夺了爵。

客观的说,若讷尔苏还是郡王,曹家办丧事,绝不至于如此的寒酸和冷清。

不过,康熙看得很清楚,曹家的丧事办得如此冷清,根子显然在玉柱的身上。

玉柱这个小混蛋,一直瞧不上曹家人,显然是完全没有出力呀。

这怎么成呢?

等康熙的口谕传到曹家,由玉柱主持举丧之后,好家伙,京里的高官们仿佛是刚知道消息似的,纷至沓来。

这一下子,曹家的门槛,险些被踏烂了!

老五很快就来了!

老七,稍微晚了点。

凌晨的时候,老四从户部下了衙,顶着星光,也来了。

曹家的大门前,来客们纷纷凑到玉柱的跟前,亲热的和他见礼。

“拜见爵部。”

“请爵部大安。”

“请小相国大安。”

“爵部,万请节哀啊。”

曹寅哈着腰,陪着笑脸,登门的贵客们,却都只是敷衍了几句,便凑到了玉柱的面前,主动搭讪。

此时的曹寅,就仿佛是不相干的路人甲一般,完全被玉柱那庞大的身影,彻底的笼罩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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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灭口

曹寅和曹荃,他们两个披麻戴孝,跪于孙老太君的灵位前。

只要是客人来行礼献祭,他们两个都要磕头还礼,腰酸背疼,却不敢挪地方。

孙老太君活着时候,曹荃不见得有多孝顺。

但是,亲妈死了之后,曹荃哪怕是装,也要装出孝子的模样,免得被人戳脊梁骨。

玉柱就轻松多了,陪着来客,喝喝茶,聊聊天,互致一番问候,再送客出门,便算是尽到了孙女婿的义务。

老十二精通举殡的规矩和律例,诸多事务都需要他拍板,也就忙得脚不点地了。

好不容易,等老十二稍微有点空,坐到了玉柱的对面。

就见吴江把门关上了,然后变戏法似的,从两只红漆食盒里,端出几样下酒的好菜,还有两壶美酒。

“十二爷,辛苦您了,我陪您喝点吧,解解乏。”玉柱一边和老十二客套,一边瞥了眼吴江。

吴江哈下腰,小声说:“小的已经传出话去了,说十二爷和您有要事相商,闲人免进。另外,外头全是咱们的人,准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老十二,立时就笑了,夸道:“小机灵鬼儿,下去领赏吧。”

所谓的下去领赏,实际的含义却是,在外头盯着点,别叫外人瞧见本贝子喝酒了。

举丧的时候,不适宜在丧主家里饮酒,这是满洲的老例。

不过,玉柱也没把曹家当回事儿。所谓老例,在他的面前,就是浮云罢了。

老十二喝酒,有个鲜明的特点,哪怕喝再多酒,也从不上脸。

玉柱和老十二碰了杯,一口饮尽后,笑道:“等我找个好时机,帮你寻个正经的好差使。”

“真的?”老十二眼前猛的一亮,死盯着玉柱,眼神里满是期待。

玉柱点点头,很认真的说:“若是以前,我是无法替十二爷您进言的。不过嘛,您也是知道,我现任南书房行走。”

老十二随即笑了,玉柱这个南书房行走,天然具有建议权。

以玉柱的身份和盛宠,只要他肯想办法帮忙,老十二不敢说是管寺阿哥吧,总可以管个小衙门吧?

实际上,玉柱压根就没打算建议康熙重用老十二。

只不过是,按照历史的进程,不是今年下半年,就是明年上半年,老十二将会被任命为带兵的都统。

很多时候,和绅提拔的人,其实并不是他向乾隆建议的,而是他揣摩清楚了乾隆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在乾隆作出决策之前,被和绅看透了意图。

和绅故意透风给当事人,给人造成了一种错觉:老皇帝对和中堂百依百顺。

玉柱在老十二的身上,用的也是同样的套路。

开玩笑,玉柱和老五和老七,相交甚密,康熙明明知道,却包容了。

那是因为,老五和老七,早已出局了。

老十二就不同了,他不仅身体健康,而且生母是正经的满洲旗人。

康熙活太长了,他选储君的范围,已经极窄。

老三、老四和老十四,不出这三人之间。

因老十二的出身问题,他若是羽翼丰满了,对下一任的储君,威胁甚大。

客观的说,康熙完全不可能容忍,玉柱替老十二要官职,要兵权。

玉柱是个地道的明白人,他自然不可能越过雷池半步,去做毁灭前程的傻事。

老十二喝了一壶酒后,心里痛快多了,起身拍了拍玉柱的肩膀,笑道:“我没交错你这个好朋友。”好字咬得极重。

老十二起身走了,唉,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的指点和拍板。

玉柱在房里的炕上,合衣眯了两个时辰,养足了精神后,来到了灵堂。

给孙老太君磕了头,上了香后,灵堂里的和尚们,开始诵经。

曹寅和曹荃,磕头还礼,玉柱闪身避过了,口称不敢。

玉柱再瞧不上曹家,曹寅也是他的岳父,是小铁锤的亲外公。

晚上人少,曹寅就和曹荃商量:“二弟,你先去歇会儿吧,睡足了,再来换我。”

曹荃红着两眼,摇了摇头,说:“我不孝啊,哪里睡得住?”

玉柱才懒得插手曹家的事情呢,曹家的兄弟两个,若是累了,自然会去歇息的。

按照惯例,孝子们其实是可以轮班值守于灵堂的。

曹荃硬着撑不肯走。

曹寅觉得,一起这么熬着,肯定不是个事儿,便先到后头找位置眯眼去了。

玉柱也办过两次举殡了,就算是规矩没有老十二那么熟悉,也大致知道一些老例儿。

嘿,单单是灵堂内的这些诵经的和尚,就要开销不小的银子啊。

按照京城的行情,请一位道士来,大约只需要花十两一天。和尚,至少要翻五倍以上,也许还不止。

现场,共有三十几位和尚,一天就是多少银子?

幸好,玉柱接手了曹家的巨债。不然的话,如此奢华的举丧,肯定会被御史弹劾的。

举丧的主持人,改为了玉柱和老十二之后,排面和档次陡然提高了许多倍。

科道的言官们,也都要仔细的掂量掂量,扫了玉柱的面子,承受得起严重的后果么?

说实话,老十二都镇不住的场子,气场强大的玉柱,却按得住局面。

小小的御史,得罪了实权极大的玉柱,唉,后患无穷大啊!

玉柱可不是善男信女,他在偏沅剿匪的军功,全都泡在土匪们的鲜血之中。

实际上,京官们,最忌讳玉柱的,主要是南书房行走,和御前大臣。

天天搁皇帝的身边待着,玉柱瞅准了时机狠咬你一大口,必是骨断筋裂,这谁受得了?

照大清的礼制,孙老太君殁了,曹寅、曹荃均须斩衰三年,也就是服丧二十七个月。

曹春呢,因是庶出的孙女,要服齐衰一年。

通俗的说,等曹春回来后,到齐衰一年结束这段时间内,她不能再与玉柱同房,而且也不能吃肉鱼等荤腥,只能素食。

至于,小铁锤嘛,他也要服小功。小功,亦称上红,须服丧五月,要穿稍粗熟麻布的衣衫。期间,小铁锤也不许沾荤腥。

从斩衰、齐衰、大功、小功,一直到缌麻,是为服丧的“五服”也。

五服,最大的区别,就是麻布衣衫的粗细不同。

不言自明,曹寅和曹荃应服斩衰,他们身上的麻布衣衫,最粗最重。

缌麻,则为最轻最细的麻布也。

四更天,玉柱掀起身上的薄被,洗了把冷水脸,换上二品的锦鸡官服,领着吴江和吴盛往外走。

没办法,举丧的事儿再大,能有御门听政那么大么?

只是,经过一座院子的时候,玉柱忽然听见墙里边,传出隐约的吵闹声,和叫骂声。

玉柱没有闲心听曹家的八卦,便冲吴盛使了眼色,然后出门登轿,径直进了宫。

御门听政完毕之后,康熙特意叫住了想开溜的玉柱,仔细的询问了一番,孙老太君治丧的详情。

玉柱也没啥好隐瞒的,就都照实说了。

康熙听说,曹家人居然请了三十几个和尚来诵经,明显楞了一下。

不过,康熙并没有发怒,他沉默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忽然重重的一叹,下了旨意:“由内库拨五千两银子,赏给曹寅治丧。”

玉柱赶紧替岳父曹寅,叩谢了圣恩。

不管怎么说,老皇帝对身边的老人,还是很讲人情,也很体贴的。

出宫之后,玉柱回到了曹家。

这时,吴盛凑到他的身边,小声说:“爷,頔二爷昨晚夜宿于姓多的姑娘屋内,谁曾想,竟被頔二奶奶发现了,逮了个正着,便闹开了。”

多姑娘?

玉柱摇了摇头,这个曹頔实在是胆大妄为,太不成器了。嫡亲的祖母刚刚过世,他就敢偷着寻欢作乐。

这个消息若是传了出去,被御史知道了,弹劾上去。

在封建礼教森严的如今,就算康熙再怎么宠着曹家,曹頔最轻的惩罚,都是流放宁古塔。

“回爷,小的已经带着咱们的自己人,把那附近看热闹的下人,全都拿了。”吴盛这么一禀,玉柱很满意。

说实话,如果不是玉柱主持的举丧,曹頔的暗中偷人,和他并无丝毫的瓜葛。

现在的问题是,只要这件丑事曝了光,并被捅到了御前。玉柱也肯定会被老八的人,强行摁上失察的大罪过,陪着曹頔一起吃“挂落儿”。

挂落儿,旗人的老话,意思是受到严重的牵连。

这是个吃人的社会,玉柱必须优先保护好自己,才有机会效仿小站旧事。

无论多大的事儿,都比不过小站旧事这个大局!

玉柱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冲吴盛使了个眼色。

吴盛当即扎千下去,小声道:“老仆殉主,此至忠也!”

玉柱本无此意,他随即楞了一下,摆了摆手说:“不至于此,都抓去步军衙门大牢里,单独关起来即可。”

“嗻。”吴盛领命出去了,叫齐了人手后,正准备去办事,却恰好遇见了周荃。

周荃觉得奇怪,这是要干啥?

吴盛也知道,周荃是玉柱的心腹谋主,便小声把事情说了。

周荃一听,便冷冷的说:“自古成大事者,万不可心慈手软。走,我陪你一起去拿人。”

“嗻。”周荃在暗中,已经替玉柱做过不少主了,吴盛正是执行者之一,他也就听了命。

结果,等玉柱知道消息之后,那八个下人,全都暴死于狱中了。

玉柱质问周荃的时候,周荃不仅不怕,反而盯上了最后一个活口。

只见,周荃轻摇折扇,语气森冷的道:“别的知情人,全都料理干净了,就剩下頔二奶奶身旁的那个叫平儿的通房了。主上,斩草不除根,后患大无穷啊。”

“不许妄动,懂么?”玉柱真的很生气,为了还没发生的事,周荃居然一次性弄死了八个人。

这且罢了,周荃居然还想打平儿的主意。

“好吧,那位平儿是頔二奶奶陪嫁的丫头,心腹中的心腹,且饶了她一命吧。”周荃说罢此言,居然径直出了门,反把玉柱撂在了当场。

玉柱原本以为,此事已经到此为止了。谁料,周荃竟然背着他,私下里找到了曹頔。

也不知道是如何威逼的,总之,平儿也被周荃弄到了手心里。

“东翁,门下答应过您,不取她的性命。只是,门下可没说过,不要她做我的奴婢呀?”面对玉柱的质问,周荃不仅不怕,反而振振有词。

玉柱心里明白,周荃这么做,全是为了他。

只是,手段太过狠辣了而已。

平儿落入了周荃之手后,这件曹家的臭事,基本上算是摁住了。

曹頔肯定不敢说出去的。

周荃私下里警告过頔二奶奶,若是她管不住嘴巴,漏了风声出去,就擎等着做寡妇吧。

这年头,死了男人的女人,既不可能改嫁,更不可能继续管家了。只能整天以泪洗面,穿着素淡的衣衫,连出门见客,都没有资格。

必须承认,周荃一下子,就拿捏住了頔二奶奶的命门。

但凡尝过权力的滋味之后,就再难舍弃了。

哪怕,頔二奶奶是个女流之辈。她也完全舍不得放弃,现有掌家的显赫权势。

大宅门之中,失去了权柄的人,有何尊严可言?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曹家的族人,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曹芸。

他为了谋个管花园的差事,完全放弃了男儿尊严,又是暗中塞银子,又是说好话的哀求頔二奶奶,方才得了个不算很有油水的差事。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孙老太君风光大葬之后,玉柱和老十二回宫交旨。

康熙完整的听了禀报后,拈须微笑,夸奖玉柱:“这差事办得漂亮,成全了朕优遇老人的一番心意,好,甚好。”

只是,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康熙扭头望向老十二的时候,却说:“已革惠郡王博尔果洛病重,你和老十六一起,替朕看望一下他。嗯,叫他安生养病,不要成天牢骚满腹的怨天尤人。”

玉柱异常同情的瞥了眼老十二,唉,他成了吃席阿哥也就罢了。

看样子,老十二这个倒霉蛋,还要教老十六,学会吃席的规矩啊。

博尔果洛,承泽裕亲王硕塞的次子,本是惠郡王,因罪被夺爵。

巧合的是,现任和硕庄亲王博果铎,就是博尔果洛的大哥。

历史上,正是这位博果铎,因死后无嗣,其和硕庄亲王的爵位,被登基后的雍正,当作是酬劳,赏给了老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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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李卫捐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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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礼制,父母之丧,称为丁忧,需回原籍守制三年。

所谓的守制三年,实际上,也就是二十七个月。

但是,满臣的丁忧守制,远没有汉臣那么的严格。

一般情况下,满洲重臣丁忧,只要上表辞官,上皆夺情,许其在府中,穿着素服办理公事。

但是,曹寅又不是不可或缺的重臣,康熙索性许其丁忧在家守制。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这是生气了。

曹家欠了一屁股的债,已经还不清楚了。

但是,孙老太君殁了后,曹家大办丧事,花了只怕有七十几万两银子。

有钱办丧事,却没钱还朝廷的债,这叫什么事儿嘛?

老皇帝就算是再宠曹寅,也很有些想不通了!

“船快造好了吧?”康熙打发走了老十二,私下里问玉柱。

玉柱笑着说:“造了个七七八八,差不离了。”

“嗯,正好,就让老十八去大沽口盯一段时间。”康熙毕竟疼儿子,顺势就抹去了曹寅的监造之功,转手赏给了老十八。

老皇帝心里明白着呢,大沽口的造船,曹寅不过是挂个名儿罢了。

老十八去监督造船,同样也是挂个名义罢了。真正主事的,一直都是玉柱。

能够出海的千吨级大船,早在前明时期,不仅没了造船的图纸,而且,造船的工匠们早就彻底的遣散了。

在如今的大清,别说造这种千吨大船了,船匠们就没见过真正的巨船。

客观的说,只能依靠玉柱请来的荷兰船匠。

从宫里出来后,玉柱去了户部。

户部的左侍郎,分管京里各衙的财政支出和报销,右侍郎则负责各省的收支。

平时,玉柱不来坐衙是可以的。但是,有些公文却必须他的签字画押。

不夸张的说,整个大清的财政、民政、户籍、地下矿藏、关税、田赋、盐税、茶税和审计报销,都归户部管辖,涉及范围之广,简直是令人发指。

在朝廷里,吏部的官吏有两百多人,但户部的官吏却超过了六百人。

吏部只有四个司,而户部有十四个司。

户部的每个司,负责管理一个或者两个省的事务,同时兼管一项全国性的专门事务。

比如,浙江司除了掌管浙江的民政钱粮外,还负责统计全国人口和谷物;云南司兼管漕运粮食;贵州司兼管全国的海关和关税。

只有山西司是在例外。山西司只负责山西省的钱粮,不兼管其他。

玉柱去拜见了老四之后,坐进了他的公事厅内。

就在玉柱喝茶的时候,户部的捐纳处郎中来找周荃,说是有人要捐兵部员外郎。

捐纳,字面上的意思是,捐钱纳物。实际上,也就是公开的卖官鬻爵。

大清很直接,干脆就在户部设立了捐纳处,也就是专门负责卖官收钱的地方。

大清的捐纳制度,对买官的人无任何限制。士民不仅可以捐官,而且可以捐封典、捐虚衔及穿官服的待遇。

按照惯例,捐员外郎以上的官职,都需要引见到玉柱这里来,由他亲自过目。

怎么说呢,朝廷既要收钱,又要点面子,就这么回事。

起初,玉柱也没当回事儿。等来人跪下后,自报了家门,他忽然觉得,世界真小啊!

“小人李卫,叩见爵部大人。”

玉柱定神一看,却见,李卫是个大胖子,皮肤白皙,脸上长满了痘瘢。

“本部堂问你,为何要捐兵部呀?”玉柱甚觉有趣,有心逗一逗李卫。

李卫却说:“回部堂大人,小人想立下军功,将来可以封妻荫子。”

玉柱微微一笑,这小子倒也实诚,显然说的是真心话。

“为何不捐户部呀?”玉柱故意刁难李卫。

李卫想了想说:“回部堂大人,实不相瞒,小人实擅理财。只是,户部太过紧要,小人谋不到实缺啊。”

玉柱点点头,对于一般司员级的下僚而言,若是升官无望,户部确比吏部实惠得多。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玉柱问了一些和理财相关的知识点。

李卫真没吹牛,皆对答如流也。

“你已经捐了九千六百两,不如凑个整数?到时候啊,本部堂也好帮你说说话,留了你在户部当差,如何?”

玉柱的意思是,他起了惜才之念,只要李卫肯加点钱,就让他留在户部理财。

“小人愿意再出五千两。”李卫又不傻,玉柱这明摆着是重用他之意,岂能不大喜欲狂?

银子算个啥呀?

李卫的家里,有良田数千顷,钱多的花不光。

按照这个时代的捐纳制度,哪怕是捐个知县,也要四千六百多两银子。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万两银子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京里的小民之家,每月只须二两银子,一家五口便可过上小康的日子了。

玉柱亲口发了话,捐纳处郎中,自然不敢违拗他的意思,径直帮李卫改为捐成户部的员外郎。

捐官有诸多的名目,李卫花了这么多钱,捐的是实际官缺,而非捐出身的虚衔。

类似李卫这种捐官出身的官员,到部里报到后,其实都要候补一段时间。等你上上下下的塞足了银子,打通了关节,才有可能实际任职。

不过,有了玉柱这个超级实权派,帮李卫打了招呼。于是,李卫的任官手续,从吏部到户部,一路大开绿灯。

不出十日,李卫便拿到了实任户部银库员外郎的委札。

朝廷也是要面子的,科举出身的官员们,一般都是下旨任官。捐官嘛,低人一等,照例下委札。

户部银库,就是朝廷的国库,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玉柱心里有数,历史上的李卫,在兵部员外郎的任上,偶然间获得了贵人的青睐,从此平步青云。

李卫的贵人,不是旁人,正是老四。

玉柱即使不插手,按照历史固有的轨迹,李卫也会被老四看中。

如今,玉柱不过顺水推舟了一把而已,帮李卫提前出现在了老四的眼前。

更重要的是,山陵崩之前,李卫在暗中帮着老四,办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玉柱提前赏识了李卫,将来的好处,自是不必多言。

又到了夏天,老皇帝照例要搬去畅春园消暑。

原本,玉柱肯定是要跟着去畅春园的。不巧的是,废太子病了,皇长孙弘皙硬要留下来侍疾。

前太子胤礽,两次被废,已经彻底完了。

但是,康熙依旧警惕心极高,便命玉柱暂时留在京城里,以便就近监视咸安宫的一举一动。

说来也巧,康熙晚年信重的臣子之中,也就玉柱的身份,最适合监视胤礽。

玉柱这个内务府的总管兼御前大臣,天然可以在宫里活动,还不惹人注目。

康熙带着妃嫔们走了,京里立时清静了下来。

因老八每天都待在内务府里,玉柱也很知趣,索性就不去内务府了。

如今,老九管着光禄寺,老十管着鸿胪寺,都没在老八的身旁。

玉柱一看就懂,这是老皇帝忌讳三个亲儿子,成天聚在一起,索性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他们暂时分开了。

咸安宫门前,一步一哨,两步一岗,戒备得异常之森严。

玉柱到了门前,也要递腰牌,接受严格的盘查。

咸安宫的大门之上,开了一座小门,正好容许一个人猫腰进去。

玉柱钻了进去,站直身子的一瞬间,却见胤礽正盯着他看。

“拜见二爷。”玉柱深揖到地,依旧对胤礽十分尊重。

越是从高处跌下的贵人,越喜欢挑剔礼节的细微之处,这个是人性决定的。

胤礽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忽然笑了,说:“我都落魄至此了,也就你还这么尊重我,难得啊。”

玉柱肃手而立,恭敬的说:“二爷就是二爷,不容任何人不敬!”

这种看似正确的废话,却说破了一个现实的真相:胤礽就算已经不是皇太子了,他依旧是康熙的皇次子。

大实话就是,康熙想怎么折辱胤礽都可以,外臣就不允许了!

胤礽也是大明白人,他知道,玉柱肩负监视之责,便主动把咸安宫里的人,都叫了出来。

经过一一清点,人数核对无误。

玉柱就和胤礽说:“您若是缺啥了,直管和我说。只要我能做的到的,绝无二话。”

胤礽还未说话,一直站在一旁的弘皙,插嘴道:“外头都说你玉玔卿心狠手辣,我倒觉得,你是个厚道人。”

在皇家之中,厚道人,这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玉柱不好接话,只能笑而不语。

和胤礽不同,弘皙那是有名的乾清宫皇孙,圣卷甚隆也。

二废太子之后,老七就奉旨在德胜门外的郑各家庄,动工修建一座全新的大宅子。

这座大宅子,足有四百多间屋子,形制为亲王的规格。

按照《大清会典》的规定,亲王府制为正门5间,门钉9纵7横,共63枚。

府内,正殿7间,前夕护以石栏,殿内设屏风和宝座,正殿嵴安吻兽、压嵴7种。

两侧翼楼各9间,神殿7间,后楼7间,凡正门殿秦均覆盖绿琉璃瓦,其余楼房旁庑均用筒瓦。

别人可能不清楚,玉柱却是门儿清的,这地儿,就是提前留给弘皙的和硕理亲王府。

康熙是个明白人。

随着康熙的年纪越老,距离死亡也就越近了。

等老皇帝驾崩之后,新皇帝搬进了紫禁城,胤礽再住在咸安宫里,也就极不合适了。

康熙其实很纠结,既不想委屈了弘皙,又怕新皇帝容不下弘皙。

所以,老皇帝干脆就把弘皙的新府,建到了京城的外边。

有朝一日,弘皙领着胤礽,住到郑各家庄去。免得遭了新君的猜忌,反而误了弘皙父子两个的性命。

玉柱跟在老皇帝身边的时日,也不算短了,他自然可以理解康熙的复杂心情。

一言以蔽之,既要皇权顺利的传承下去,又怕他最宠爱的皇孙,和曾经宠爱过的皇子,丢掉了小命。

实际上,当皇帝,也不可能为所欲为。

谁不难?大家都难。

玉柱告辞离开的时候,弘皙特意送他出门,这显然是有话要说。

果然,四周无人的时候,弘皙深深的一揖,异常诚恳的说:“柱公如此善待家父,在下感激不尽。”

玉柱怎敢接这种敏感的话?

好在,弘皙也是大明白人,他也知道,很多事情,玉柱只能做,却不能说。

总之吧,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了宫之后,回府的官轿上,玉柱微微一笑。

晚年的康熙,异常注重亲情。

历史上的老四,就是冒着大风险,给胤礽送汤,获得了康熙大大的夸奖。

玉柱善待老二,也是想给康熙制造一种假相,他乃是厚道人。

胤礽已经完了,可是,弘皙就住在乾清宫里。

玉柱的厚道,透过弘皙的嘴,告诉给了康熙,比谁去说,都管用得多。

说白了,常伴君侧,自己夸自己好,那叫作无脑。别人私下里夸你,那才是真正的好。

过了几日,玉柱正在南书房里轮值,忽然听见了一件奇事。

李卫这小子,在户部银库门口,立了一块牌子,上书一行大字:八爷专纳银。

原来,老八管理户部的时候,专门派人加收了百分之一的专纳银。

这笔银子,属于是额外的支出。但是,众人畏惧于八爷党的雄厚势力,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李卫却不信邪,劝过几次老八之后,老八始终不听。他便干脆,在户部银库的门前,立了一块牌子,指名道姓的说老八收了黑心钱。

以前看史书,玉柱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一直是当笑话看的。

如今,玉柱身在局中,也就看得很明白了。

李卫这是故意利用此事,向老四交出了投名状啊!

八爷党和玉柱一直不对付,玉柱自然也就装了傻,坐看老八的笑话。

后来,户部银库的那块牌子,立了不到三日,老八迫于形势,只得低头,取消了额外收的黑钱。

一时间,李卫,李又玠的大名,响彻了整个京城内外。甚至,还惊动了远在畅春园的康熙。

一直冷眼旁观的玉柱,随即看明白了,李卫在雍正朝大红大紫的真正原因。

老四和老八,那可是康熙晚年的死敌啊。

看着老八吃了瘪,以老四闷骚的个性,心里别提多爽了吧?

第399章 终于对玉柱下手了

秀云正在上房前的抱厦前,处理家务事,门房忽然来禀。

“禀太太,林姨娘的姐姐林氏到了门上,说是有急事想求见林姨娘。”

自从,林燕儿跟了玉柱之后,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惹事。

而且,林家人也都很知趣儿,向来不敢仗势欺人。

妾室的娘家人,异常之低调,秀云这个当家的主母平时也很省心。

“嗯,让她去见林姨娘吧。”秀云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只因,玉柱曾经叮嘱过,林燕儿的手头,负责了一些私下里的生意。

在整个家族内部,秀云是皇帝赐婚的大妇,自然不可能抛头露面,去和外男谈生意了。

但是,玉柱有很多生意上的事儿,还确实需要有身边人,负责出面打理。

林燕儿,出身于商人世家,父兄皆在外经商,恰好合适。

这個主要是,林燕儿是玉柱的妾室,由她代表玉柱作出一些决策,具有很高的可信度。

只是,没过多久,林燕儿便红着眼圈,跑来找秀云了。

“禀太太,妾婢的舅舅,也不知道得罪了谁,竟然被差役抓去了顺天府的大牢里。”

听了林燕儿的哭诉后,秀云敏锐的意识到,此事的背后,肯定藏有猫腻。

佟家妾的亲舅舅竟然被抓了,骨子就透出一股子邪乎劲儿。

“来人,速去禀报老爷知晓。”

“是。”随着秀云一声令下,就有下人骑快马去了步军统领衙门。

只是,玉柱刚好去了畅春园,常规性的向老皇帝禀报,京城里发生的大小事务。

守在衙门里的周荃,听说这事之后,立即意识到了,此事非同小可,有人胆敢在太岁的头上动土!

以前,顺天府尹一直和玉柱,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无事。

这一次,顺天府突然改变了风格,周荃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必是八爷他们要对玉柱下手了!

这年头,八爷他们想直接对玉柱下手,极不容易,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是,他们若是把林燕儿的舅舅,屈打成招了,就很容易把水搅浑了。

“小文,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你马上拿了东翁的名帖,去顺天府找人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有可能,尽量先把人保出来。”周荃找来文德纳,仔细的叮嘱了一番。

文德纳有些犹豫的说:“这,不太好吧?”

他没明说的意思是,玉柱没在,不好擅自行动吧?

周荃冷冷的说:“你放心,此事自有我来担待,与你无干。若是,耽误了东翁的大事,哼,你逃得脱干系么?”

被周荃警告过后,文德纳猛的一凛,他是玉柱的贴身心腹,若真的出了大事,他肯定有瓜葛。

“好,那我这便去了。”

等文德纳走了后,周荃吩咐一声:“备马。”

周荃骑马飞快的赶到了崇文门监督衙门,找到孙承运,把话这么一说。

孙承运立时警觉了,当即就说:“我这去找顺天府尹。”

周荃不过是个已革举人罢了,他即使打着佟家师爷的招牌,如果对方是有心算计,很可能会扑了空。

孙承运就不同了!

满京城里,谁不知道,他是隆科多的干儿子?玉柱的干哥哥?

只要,顺天府尹给和硕额附孙承运吃了闭门羹,周荃就敢断言,必是此贼下的手。

为了不耽误事儿,孙承运进顺天府的时候,周荃就坐在孙承运的马车里等着。

不大的工夫,孙承运身边的心腹长随,跑到马车旁,小声说:“回周师爷,里头说是府尹没在,我家老爷便去找治中和通判了。”

“好,辛苦你了,回头看赏。”周荃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顺天府尹王懿在暗中做妖。

周荃二话不说,马上回了步军衙门,找来玉柱的哈哈珠子牛泰,小声叮嘱了一番。

牛泰皱紧了眉头,说:“可有主子的令牌?”

“事情太急了,必须从权。”周荃努力想说服牛泰。

可是,牛泰却说:“没有主子的令牌,我不敢擅自调兵去抓人。”

不管周荃怎么说,牛泰死活不肯妄动。

直到快说崩了,周荃才从袖口摸出了一块令牌,递到牛泰的手边,笑着问他:“可是此物?”

牛泰仔细的查验了令牌,点点头说:“正是此物。”

于是,牛泰带着提标亲兵营的将士们,开始了分头行动。

等玉柱从畅春园回来的时候,顺天府尹王懿的小舅子、外室、当铺的掌柜,银号的掌柜,等十几个人,都被牛泰带兵抓回了步军衙门。

玉柱听了牛泰的禀报后,深深的看了眼周荃,这小子,好大的胆子,擅自下令抓了这么多人。

牛泰只认令牌,奉令抓人,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玉柱摆了摆手,把牛泰打发走了后,问周荃:“至于闹这么大么?”

“主上,此事初看不大。然而,若是林姨娘的舅舅被屈打成了招,咱们就极其被动了。”

都是大明白人,周荃也不需要说那些浅显易懂的逻辑和道理,直接点明了核心。

大臣不得经商,乃是朝廷的定制。

实际上,几乎无人遵守这个规矩,王公大臣们都通过各自的白手套,私下里做着赚钱的买卖。

若是,老八他们拿着拷打得来的口供,把事情捅出来之后,谁知道会出现何等变化?

这年头,整垮大人物的,往往都是从不起眼的小事开始的。

“主上,门下以为,您现在就应该马上带着咱们已经拿到手的口供,赶紧去畅春园,找皇上哭诉去。”周荃的这一席话,正中玉柱的下怀,一拍即合。

客观的说,玉柱的手里,即使有再多的兵马,也不敢冲进顺天府里去抢人。

只怕,老八他们就是想刺激玉柱,带兵妄动吧?

玉柱二话不说,当即带着已经拿到了手的口供,骑上神骏的宝马,风驰电掣的赶往了畅春园。

听说玉柱又回来了,老皇帝心里就有些奇怪了。

谁料,玉柱一进门,就哭了。

“老爷子,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我不干了……”玉柱哽噎着,抱紧了老皇帝的一条腿,就不肯撒手了。

望着玉柱年轻的脸庞,康熙忽然意识到,他还是个未及而立的孩子!

无论康熙怎么问,玉柱一个劲的哭。

老皇帝五心烦躁的被惹毛了,怒道:“究竟出了何事?”

玉柱还是不肯说。

直到,老皇帝亲手拿帕子,替他擦干净了眼角,玉柱这才把事情完整的奏报给了老皇帝。

康熙,已经当了五十几年的皇帝了。

看着玉柱异常委屈的样子,老皇帝啥不明白?

只要把玉柱赶下台了,京城里的兵权,就有机可趁了呀!

“瞧你这么点小出息,朕还没死呢!”康熙轻描淡写的这么一说。

一旁的魏珠,却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他的心跳,急剧加速,浑身上下的血液,全往脑袋上猛冲。

“魏珠,去看看梁九功,病好了么?”康熙吩咐了之后,魏珠明明应该狂喜,然而,却是浑身发冷,一片透心凉。

梁九功根本没病,万岁爷却说他病了。显然,不是身体有病,而是脑子有病。

在皇帝的驾前,脑子有病的御前大总管,唉,是该好好的治治脑袋了!

“叫赵昌来见朕。”

“传老五来。”

康熙发下了一连串的旨意,整个畅春园,就像一部开足了马力的机器一般,凶狠的运转了起来。

顺天府尹王懿,确实没在衙门里,而是在老九的府上。

老九瞥了眼王懿怀里的两个小美人,不由微微一笑。

实际上,王懿并不想得罪了玉柱。

只是,他是老十母族旗下的包衣,不听话,不行啊!

这王懿别的都好,就是没儿子,比较好色。

老九便投其所好的收集了两个,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大屁股的小美人。

古人,一贯以为,臀大,好生养。

这个时代,达官贵人们,但凡有点本事,就会拼命的折腾着,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

即使是傻子都知道,嗣子或是侄儿,都是靠不住的。

老九放下手里的茶盏,史无前例的拱手道:“子文老哥,一切就都拜托了。”

王懿已经上了贼船,再也下不得了,只得乖乖的就范。

没办法,王懿出身太低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得罪了玉柱,只是有后患而已。

让莽汉老十心里不痛快了,马上就要倒霉。

这年头,老十家的旗主若想折腾包衣,可谓是易如反掌。

再说了,老九有的是银子,一次性给王懿塞了三万两。

这种种汇合到了一起,王懿终于答应,从林燕儿的舅舅那里下手了。

林燕儿的舅舅张胜,在宛平县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商人,正好合适下手。

老九也没敢冲着秀云和曹春的娘家下手,张胜是个没有地位的商人,这就不同了。

为了掩人耳目,王懿也没敢在老九的贝子府上多待,他喝了半盏茶,便起身告辞了。

出于笼络之意,老九亲自送王懿出门。

在大门口,老九假腥腥的说:“子文兄,请恕我不远送了。”

王懿赶紧拱手道:“九爷您太客气了,门下感激不尽。”

眼看着王懿即将登轿,老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能夜长梦多。

老九便叫住了王懿,说:“算了,还是我陪你回府衙吧。”

王懿一听就明白了,老九这是要摸进顺天府的大牢里,对张胜动刑,问口供了。

既然已经站了队,就不容更改了。

要知道,首鼠两端,乃是官场上的忌讳。

于是,王懿坐着官轿,老九坐着二人抬的便轿,晃晃悠悠的去了顺天府衙门。

顺天府,乃是天下首府,王懿这个府尹,不是正四品,而是正三品,用银印。

更重要的是,和步军统领有随时面君的特权一样,顺天府尹有事的时候,也可以直接面奏康熙。

老九不想暴露了行踪,他坐着的小轿,径直由后门抬入了顺天府。

顺天府的大牢,是座地牢,就在府衙大堂的右侧,紧挨着兵房刑房和工房。

张胜的身份不同,王懿担心半道出岔子,走露了消息给玉柱,抓了张胜之后,直接就扔进了地牢里。

老九想下地牢,王懿必须陪着。

两个人,分别在下人的搀扶下,沿着湿滑且陡峭的石阶,缓缓的下到了大牢的底部。

不管是老九,还是王懿,这都是头一次进到地牢里。

只见,地牢沿途的两侧,粗铁链上,都锁着蓬头垢面的戴枷犯人。

“大人,小人冤枉啊……”

“大人,小人真的没有间嫂……”

“冤枉啊,真冤啊,小人只是长得比较像贼人而已……”

老九和王懿,一前一后,往里走的时候,沿途都可以听见喊冤声。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官府差役的权力实在是大得无边无际。

不夸张的说,只要看你不顺眼了,哪怕你喝水端碗的姿势有异,也可以把你抓进来。

顺天府的大牢里,只要犯人被抓进来了,最好的情况是:家财散尽之后,人还可以竖着出去。

最差的情况,那就没谱了,也许是谋反诛三族。

或者是,干脆死在了大牢里,被人报个暴病身亡。

没办法,官府的大牢里,哪天不死几个草民?

客观的说,张胜被关进了顺天府的大牢里,还算是王懿给了面子。

若是,把张胜随便关到了,世人不知的黑牢里,那就是十死无生了。

张胜被关在单独的小黑屋里,小黑屋根本站不直,只能坐着。

下人举起火把,照亮了小黑屋,让老九看清楚了小黑屋里的光景。

老九眼珠子一转,扭头望着王懿,冷冷的说:“不是有水牢么?”

王懿依旧不想得罪狠了玉柱,便有些犹豫。

老九一看就知道,王懿还惦记着有退路,就怂恿道:“怕啥?出了事,自有我兜着。”

这话初一听,老九很有担当。

实际上,这是老九对王懿发出的警告,怎么,怕出事儿?想脚踩两条船么?

王懿暗暗一叹,谁叫他害怕老十的家势,又中了老九的圈套呢?

“来人,把贼人押入水牢。”王懿乖乖的听了话,却故意不叫张胜的名字,而污蔑其为贼人。

污良为贼,这可是官府中人的老手段了。

很快,张胜就被差役们架起来,转移进了水牢。

水牢的设置异常之巧妙,墙上的一排粗铁链,以及脖子上的木枷,手上的镣铐,组合在一起,恰好限制住了张胜的活动范围,让他的两腿必定会被泡进水里。

就在这时,有差役慌慌张张的跑下地牢,禀道:“不好了,玉柱闯进来了。”

老九闻言后,不由自主的笑道:“来得正好,爷等的就是他。”

第400章 快哉

顺天府,位于安定门大街,和东直门大街的交口处。

府衙的四周,人如潮水,车如长龙,热闹非凡。

“闪开……闪开……”

“快闪开,不许挡道……”

人们惊讶的发现,大批九门提督衙门的兵马,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竟然包围了顺天府衙。

“你们想干什么?”

“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顺天府衙门前的差役们,望着蜂拥而来的兵丁们,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做梦都没有料到,九门提督衙门的人,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打上了门。

顺天府衙,掌握着京城内外方方面面的民政和治安事务,实权极重。

不客气的说,就算是内阁大学士,都要给顺天府尹三分薄面,更别提被人带兵包围了。

以前,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個,这是怎么了?

只是,面对差役们的厉声质问,围衙的兵丁们都只当没有听见似的。

今天,被调来围府的人马,并不是玉柱嫡系的新军,而是八旗步军营的兵马。

玉柱是个大明白人。

因为,新军的成分比较复杂。其中,有抬了汉军旗的战士,也有纯正的汉人。

调新军过来,固然办事得力,如臂使指,却有后患,容易授人以柄。

八旗步军营就不同了,他们全是旗人。

哪怕闹出了人命,也不可能牵扯到,旗汉之争的要命问题上。

做官之人,官职越高,实权越大,位置越重要,就越要有极高的立场敏感性,而不能没有章法的乱来。

八旗步军营的官兵们,在军官的命令下,各自握紧刀枪,并站好了位置,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出顺天府。

顺天府的差役们,也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们当即意识到,大势不妙!

有人赶紧跑进府衙里,找王懿去了。

顺天府被兵马包围,这还是大清朝建立以来的头一次。

然而,这并不是玉柱的意思,而是康熙的坚持。

老皇帝担忧的是,顺天府这么重要的衙署,竟然成了八爷党的自留地!

二废太子的时候,为了争取老八他们的支持,康熙适当的放了点权,让老八他们尝了甜头。

现在,政局已经平稳,康熙又要收权了!

玉柱下马之后,迈步朝着顺天府内走去。

“玉柱,你带兵擅闯京府,是何居心?”顺天府丞苏章顺,不顾个人安危的挺身而出。

苏章顺并不是老八的人,而是个直臣。

玉柱瞥了眼苏章顺,冷冷的说:“本爵部奉皇上的口谕办差,闲杂人等一律退散。”嘴上说的很严厉,却是在帮苏章顺摆脱大祸的旋涡。

苏章顺心下大骇,默默的退下了。

他心里明白得很,大庭广众之下,玉柱应该没胆子捏造旨意。

兵围顺天府,这显然是皇帝的意思!

等老九和王懿爬出地牢的时候,整个顺天府已经被八旗兵丁们,彻底的控制住了。

“九爷。”玉柱仰起下巴,俯视着个子矮了半个头的老九,并未行礼。

老九厉声喝道:“玉柱,你想谋反?”故意扣下大帽子,想吓住玉柱。

玉柱却淡然一笑,说:“九爷,谋不谋反,不由您说了算。”

老九心下暗悔,应该把老十那个混球带着一起来的。

拿马鞭抽玉柱的事儿,老十正合适啊!

只是,悔之莫及,如之奈何?

“你好大的胆子,见了爷,竟敢不行礼?”老九毕竟精明强干,马上抓到了玉柱的破绽。

玉柱故意没搭理老九,偏头盯在王懿的身上,淡淡的说:“王府尹,请跟我走一趟吧。”故意不说旨意的事儿。

王懿已经知道不妙,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硬撑下去了。

得罪了玉柱之后,再得罪了老八他们,王懿就真的没活路了!

“凭什么?”王懿抑制住心虚,厉声喝问玉柱。

这时,老九也知道情况不妙了,为了拖着玉柱一起下水,他索性把心一横,学着老十的样子,握紧拳头,猛的冲向玉柱。

“狗奴才,欠揍!”老九其实也没打算打着玉柱,他的如意算盘是,只要被玉柱用手挡住了,他索性就摔地上去。

要不说,老九是条毒蛇呢?

他已经算计清楚了,玉柱敢带兵包围顺天府,一定是奉了旨意。

“住手!”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从旁边伸来一只大手,紧紧的钳制住了老九的右拳。

老九不仅没住手,反而整个身子往后一仰,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倒在了地下。

这一招,实在是狠毒之极!

老九出手打人,固然要吃亏,玉柱当众殴打皇子,又岂能逃过八爷党的口诛笔伐?

此乃两败俱伤之计也!

然而,就在老九露出阴笑之时,却赫然看见,老五正死死的抓紧他的胳膊,怒瞪着他。

“啊……五哥……怎么是你?”老九大吃了一惊,整颗心猛的一沉。

老五打老九,哥哥打弟弟,甚至是钦差打皇子,不好,要糟!

老九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老五厉声喝道:“有上谕!”

“哗啦啦……”顺天府的大堂内外,瞬间跪满了人。

“……著皇五子恒亲王胤祺、步军统领玉柱,搜拿藏于顺天府里贼人……钦此。”老五刚念完旨意,王懿便吓昏了过去,完了。

康熙是老政客了,他下的旨意里,故意不说抓王懿,却让老五和玉柱打着抓贼的名义,搜查整个顺天府。

可谓是敲山震虎之心,路人皆知也。

还用问么?

剑指八爷党!

王懿肯定完了!

但是,老九也有大麻烦了!

弟弟打哥哥,皇子打钦差,这笔大帐,只能到老皇帝的跟前,才能算得清楚了。

老九面如死灰的怒瞪着老五:“五哥,你不惜得罪了我和八哥、十弟和十四弟,也要护着玉柱那个狗奴才?”

这是赤果果的恐吓了!

老九不愧于毒蛇之名。

这是明目张胆的警告老五,得罪了我们四个,你能有好日子过么?

老五面无表情的瞥了眼老九,淡淡的说:“我只忠于汗阿玛!”

玉柱一听这话,不由暗竖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老庄的高啊!

老九的警告,属于是典型的结党挟私报复。老五说的话,则是一切行动,听康熙的指挥。

他们两个人的话,肯定会传入老皇帝的耳朵里。

那还用问么?

高下立判也!

擒贼先擒王!

老五和玉柱,本来没想到老九会在顺天府里出现,他们只是来抓王懿去畅春园。

现在,老九竟然自投罗网了,这简直是搂草打兔子的买一赠一啊。

老五和老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康熙特意派老五来,也是有用意的。

可是,老九万万没有料到,老五这个亲哥哥竟然六亲不认的要带他去见康熙。

玉柱心里很明白,老五这么做,其实是在帮老九。

颁布了旨意之后,该搜查的进去搜查了,老五和玉柱,带着老九和王懿,径直出城,去了畅春园。

康熙第一时间召见了王懿。

君臣二人,闭门密谈了半个时辰,魏珠忽然传下旨意。

“赐王懿自尽,其妻妾女,悉数赏给玉柱为奴。”

王懿的祖上,是投充于旗下的汉臣,不是纯正的满臣,康熙可以随心所欲的予以折辱。

若是满臣,除了噶礼那种不忠不孝之徒外,几乎就没有妻妾女贬为奴的事儿。

料理了王懿之后,康熙才把老五、老九和玉柱叫进了进去。

康熙杀了王懿这只鸡,就是想震慑老九,乃至整个八爷党这一大群斗鸡。

“汗阿玛,臣儿错了,臣儿再不敢妄为了。”不管老九是装的,还是真怕了,反正他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着求饶。

玉柱心里暗爽,毒蛇老九,你也有今天啊?

说实话,玉柱也没有料到,抓王懿的时候,竟然捞着了老九这条大鱼,纯属巧合也。

只是,老九就很麻烦了,他必须解释清楚一个康熙最忌讳的问题:身为皇子,竟敢勾结顺天府尹!

另外,当众殴打身为钦差的亲哥哥,这事儿,是不是也要交代清楚了?

“老五,你说,该怎么处置这个孽子。”康熙原本还是半信半疑,却不成想,老九真的和王懿大有勾结。

这事儿,性质就严重得多了!

老五重重的磕了个响头,叹息道:“禀汗阿玛,臣儿以为,玉柱确实受了委屈,不如听听他的看法?”

康熙把目光投到了玉柱的身上,明摆着等他说话。

玉柱早就想好了,老九再不是个东西,毕竟是老五的亲弟弟呢。

“回皇上,奴才以为,皇九子精通数算及易经之学,正好适合督修您的万年吉壤。”

玉柱总不能提议,宰了老九吧?

且不说,老九是康熙的亲儿子,就算是老五,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老九丢命的。

万年吉壤,是老皇帝将来入葬的地方。

按照规矩,从皇帝即位的那一日开始,就要选址修帝陵。

但是,老皇帝活着的时候,所修的帝陵,只能被称为万年吉壤。

比如说,顺治帝驾崩后,他生前所修的万年吉壤,就由康熙下旨,改称“孝陵”了。

“嗯,就依你所议。不过,也不能太过便宜这个逆子了,只许带一个太监过去伺候着,无特旨不许回京。”康熙一锤定音,索性眼不见心烦,让老九去帮着修陵。

末了,康熙又补充说:“老五,你现在就送他过去。”这显然是厌了老九。

老五也知道,老九犯了大忌讳,能够去修万年吉壤,玉柱已经很够意思了,还有啥可说的?

于是,老五领着老九走了。

殿内就剩下康熙和玉柱的时候,玉柱忽然跪下了,很认真的说:“禀皇上,奴才请辞步军统领一职。”

康熙仔细的看了看玉柱的脸色,发觉这小子确实玩真的,而不是虚晃一枪的以退为进。

“区区委屈而已,我已经替你出了气,乖,就别放在心上了。”康熙史无前例的哄孩子一般的劝说玉柱。

玉柱耿着脖子,瓮声瓮气的说:“奴才太累了,想享几天清福了。”

康熙立时被气笑了,这不是孩子似的赌气么?

不过,康熙转念一想,玉柱自从点了状元之后,确实很辛苦了。

“嗯,我许你旬日的假期,可好?”康熙见玉柱一直摇头,便露出神秘的笑容,小声说,“我可听说了,王懿的继室乃是江南书香大族的嫡女,你带着她去汤山别庄,嘿嘿,肯定别有一番好滋味啊!”

见玉柱还是摇头,康熙索性又让了一步,诱哄道:“好了,好了,别呕气了,朕知道你的忠心。呐,梁九功病重,唉,你替我去送他一程?”

玉柱心里明白,到了适可而止之时,继续纠缠下去,反而不好了。

于是,玉柱叩了首之后,在魏珠的陪同之下,去见梁九功。

路上,魏珠拐弯抹角的告诉玉柱,梁九功已经被挪到了柴房里。

就在今日,原敬事房总管,老皇帝的哈哈珠子太监赵昌,已经接任了御前大总管。

玉柱一听就懂,梁九功暗中勾结老八的事,东窗事发了。

进了柴房之后,魏珠把太监们都赶了出去。

就在玉柱的注视之下,魏珠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梁九功跟前。

此时的梁九功,不仅被五花大绑,而且还被堵了嘴巴。

魏珠蹲到梁九功的跟前,笑眯眯的说:“梁三儿,你孙子也有今日啊?”

只是,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魏珠伸手探入衣襟下边,掏摸了一阵子,然后轻轻的抹遍了梁九功的瘦脸。

梁九功惊恐的想躲闪,却又哪里做得到呢?

“孙子哎,且受着吧,爷爷等会就送你上路了。”

魏珠的做派,玉柱瞬间秒懂,这是早就恨极了梁九功啊。

玉柱没出手,不过,梁九功死得很惨。

魏珠这个老太监,手段异常之狠辣,居然把梁九功的头脸,死死的摁进“官房”里。

谁又能想象得到,曾经权倾一时的大太监梁九功,竟然是被屎尿给淹死的?

玉柱一直没动过手,但是,他也很解气。

自从,梁九功暗中对他下蛆之后,他们之间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只是,玉柱更明白,魏珠发出了明确的合作信号:柱公,咱们一起对付赵昌那个老混蛋吧?

第401章 下棋高手

玉柱得了假期,就带着晴雯,去了畅春园旁边的赐园,弘雅园。

弘雅园,修成之后,康熙原本打算赏给简亲王雅尔江阿。

只是,雅尔江阿在张明德一案之中,徇私包庇老八,失了圣宠。

这座异常精致的弘雅园,也就成了玉柱的囊中物。

在畅春园附近,能够有一座园子的外臣,除了玉柱,也没别人了!

康熙原本是让玉柱去汤山享几天清福,玉柱却知道老皇帝的习惯,怕两头来回的跑,索性就住进了畅春园旁边的弘雅园。

等康熙紧急召见的时候,玉柱骑马赶过去,只须半刻钟。

下车的时候,晴雯死盯着一对身段妖娆的母女,久久不肯收回视线。

玉柱只当没看见似的,拉着晴雯的小手,便进了园子。

“爷,您带着她们来,成心的吧?”晴雯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的抱怨了出来。

玉柱轻轻的拍了拍晴雯的小手,轻声道:“我这次带你出来消暑,还必须要带着她们。”抬手指了指外边。

这也就是晴雯了,换成别的女人,玉柱才懒得解释呢。

晴雯管着玉柱的内书房,知道不少的内幕之事。她一看玉柱指着畅春园那边,就彻底的明白了。

“唉,晚上必须陪着我,哪儿也不许去。”晴雯再明白事理,毕竟是个女子,浑身上下直冒酸水儿。

玉柱微微一笑,凑到晴雯的耳旁,小声说:“你想怎么陪,我就怎么陪,一定奉陪到底。”

“啐。”晴雯立时粉颊发烫,甩手就走。

王懿的祖上异常之显赫,琅琊王氏,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不过,进入本朝之前,琅琊王氏早就衰败了。

但是,王懿在仕途上的节节高升,帮着他续娶了惠山望族秦家的嫡女。

无锡惠山秦家,江南第一望族,祖上是北宋的秦观,秦少游。

康熙下江南的时候,曾先后两次,就住在秦家。

只是,秦家的这一代家主秦道然,乃是老九的心腹。

正好,顺天府尹王懿的继室也是秦家女。

康熙恨极了王懿的私下勾结皇子,索性把王懿的妻妾女,都当作是玩意儿,赏给了玉柱出气。

玉柱很懂老皇帝的心思,所以,出来消暑的时候,就把秦家的母女都带了来。

早上,玉柱起床后,正在用早膳。

忽然,门房气喘吁吁的来禀,“禀二老爷,外面来了位老爷,自称姓黄。”

玉柱一听,赶紧放下了碗筷,命晴雯回避了,匆匆赶到了大门口。

果然,康熙穿着一身宝蓝色绸衫,正立于府门前。

“哎哟喂,黄老爷,里边请。”玉柱没敢扎千请安,哈着腰把康熙请进了宅内。

康熙在小石亭内坐定之后,玉柱知道忌讳,没敢命人上茶。

“唉,你也太那个啥了吧?连茶都不上?”康熙故意逗玉柱。

康熙都这么说了,玉柱只得硬着头皮,命人上茶。

只是,茶盏端上来之后,玉柱先从壶里倒了一盏,一口饮尽。

康熙自然明白,玉柱这是一片赤诚的试毒之意。

不过,老皇帝信得过玉柱,便不顾玉柱的反对,亲手倒了壶中的茶汤,小啜了一口,赞道:“好茶,清洌甘甜,回味无穷。”

玉柱一听就懂,便扎千道:“老爷子,我且告退片刻。”

康熙点点头,却没说话,玉柱心领神会的退下了。

中午,晴雯伺候玉柱用午膳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屡屡夹错菜。

玉柱笑了笑,说:“你呀,就甭胡思乱想了,她们是给老爷子准备的,不是我要怎么着。”

晴雯羞红了脸,小声说:“爷,妾错怪你了。”

玉柱一看晴雯那副娇羞欲滴的样儿,唉,他也吃不下饭了,索性用美人儿佐餐了。

天色将晚之时,魏珠找到玉柱,笑眯眯的说:“柱公,这弘雅园的景儿,远不如淑春园。”

玉柱秒懂了,随即轻声一笑,说:“淑春园就在畅春园的小东门外,甚近也。”

两个人打着哑谜,就把事儿给定了!

当天,玉柱就搬离弘雅园,住进了淑春园。

淑春园,是畅春园附近诸多皇家园林之中,最不起眼的一座。

但是,淑春园有一个巨大的优势。此地,距离康熙所居的清溪书屋,直线距离不到两里地。

距离老皇帝居处最近的一座园林,赏给了玉柱,盛宠之隆,可见一斑!

和隆科多不同,玉柱出来消暑,就纯粹是放假了,百事不问,成天和晴雯厮磨在了一处。

巧合的是,淑春园其实是后世的十笏园,也就是和中堂的赐园也。

假期都过了三天,玉柱还不想回京,康熙派了魏珠过来,赏了玉柱一串血玛瑙朝珠。

玉柱接了赏,又磨蹭了两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京里,继续当差了。

“主上,您的不念栈权位,甚是高妙,门下钦佩之极。”周荃在私下里大肆吹捧玉柱。

玉柱端起茶盏,问周荃:“你手头的差事,可曾办结?”

周荃一听这话,随即单膝跪地,沉声道:“荃问心无愧也,任凭主上处置。”

玉柱饮了口茶,轻轻的放下茶盏,冷冷的说:“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就没有你不敢干的事儿?”

周荃仰起脸,小声说:“不瞒主上您说,门下已经算是死人了,何所惧哉?”

玉柱又端起了茶盏,猛饮了一大口,狠狠的咀嚼着嘴里的茶叶。

周荃明知道玉柱真的生气了,却并未害怕,也未辩解什么,只是一脸坦然的望着玉柱。

玉柱压下心头的怒火,将嘴里嚼碎了茶叶,缓缓的咽下肚内,冷冷的说:“太过冒险了。”

周荃长松了口气,重重的一叹,小声说:“主上,岂有无风险,而全是喜讯之理?”

玉柱一阵默然,过了半晌,挥了挥手,把周荃赶出了公事厅。

周荃出门之后,却见牛泰正眼巴巴的瞪着他。

“蠢才,你说你该说的,我做我该做的,有啥可担心的?”周荃撂下了这句话后,扬长而去。

玉柱听了牛泰的禀报后,气笑了,哼哼道:“这个混蛋,擅做主张,还有理了?”

牛泰没有完全听懂,不过,他却明白,主子并未打算深究周荃的擅作主张。

自古以来,凡是能成大事者,身边岂能没有托付大事之人?

话说,刘季当年被迫去鸿门赴宴之前,曾经托孤于萧何。

周荃做下如此大事,玉柱没有宰了他,就算是默认了。

过了几天,佟国维把玉柱找去了佟家老宅。

祖孙两个刚一见面,佟国维就夸了玉柱:“你不念栈权位,一心享福的态度,大善也。”

玉柱笑了笑,小声说:“玛法,何善之有?”

佟国维拈须轻声笑道:“吾虽老矣,两眼却不昏花。想那淑春园,多少王公亲贵想要,而不可得,却被你给得着了,嗯,上佳。”

佟国维是真的很满意了!

人在宦途,最怕的事情,其实是,只知进,而不知退也!

遍观历代,凡是能成大器者,谁不是历经磨难和曲折?

“唉,你阿玛其实比你还聪明得多。只可惜,他的性子远不如你沉稳,将来,终究难逃大劫。”佟国维十分欣慰的说,“老夫原本以为,我们老佟家差不多到此为止了。不成想,竟然出了你这么个怪胎。”

玉柱暗暗佩服佟国维的远见卓识。

历史上的隆科多,帮助老四登位之后,把老四的笼络之语,全都当了真。

隆科多最厉害的时候,他可以不经过吏部,直接选任官吏,史称佟选。

除了隆老三之外,年羹尧也喝了老四的迷魂汤,居然也搞出了年选任官,也叫西选的戏码。

要知道,自秦皇以降,所有的皇帝或是权臣,只要有能力维护自己的权位,都奉行同一套逻辑: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不夸张的说,从李斯开始,一直到张廷玉被整垮,上下两千年的历史进程,大趋势是:相权日益衰落,皇权不断扩张。

皇权的持续性扩张,只和人性有关。

说白了,再厉害的大英雄,掌权时间越久,就越不喜欢听逆耳的忠言。

“你既知进退,我便趁未死之前,再送你一份大功吧。”佟国维从桌上拿起一份折子,缓缓的推到玉柱的手边,轻声道,“不到万不得以,勿用此折。”

玉柱也没和佟国维客气,径直将面前的那份折子,塞进了怀中。

佟国维随即大笑道:“朝闻道,夕可死也!汝且去吧,老夫无憾矣。”

只是,令佟国维没有想到的是,玉柱不仅没走,反而凑到他的耳旁,小声问道:“玛法,佟家可以没有我阿玛和您孙儿我,却不能没您的掌舵啊。”

佟国维微微一楞,随即哈哈大笑,抚须道:“孺子可教也。来来来,且随老夫去一地。”

说罢,佟国维便把玉柱领进了老佟家的宗祠。

宗祠里,佟国维和玉柱,一待就是大半夜。

这一夜,佟国维究竟和玉柱说了些什么,除了他们祖孙二人之外,谁都不知道。

凌晨,玉柱登车回府之时,禁不住扭头,深深的看了眼老佟家门前的那对威武的石狮子。

唉,若是隆科多不那么的骄狂,真的听了佟国维的嘱托,又何至于身败名裂呢?

第402章 绝亲恩

顺天府尹王懿垮台后,大家一直在猜测,谁会出任新的顺天府尹?

不同于一般的府,顺天府乃是天下第一府,权势极大,地位异常之重要。

老八很想得到顺天府尹的位置,老四其实也很想插手,却忍住了没出手。

老三忍了很久,最终,也掺和了进去。

就在众说纷纭之时,玉柱却像是没事人一般,完全不关心顺天府尹的归属问题。

随着康熙的年纪越大,对于绝对掌握至高无上的皇权,越无信心。

所以,顺天府尹的人选,极为敏感。

玉柱心里有数的很,康熙无论选谁,都不可能选他来出任顺天府尹。

既然,和玉柱无关,他若是插手了进去,反而会惹来康麻子的疑心。

最近,康熙十分频繁的召见大臣。玉柱还和往常一样,该轮值就轮值,不轮值的时候,就猫在自己的家里,连大门都懒得出。

原本,真没玉柱的什么事。只是,鄂伦岱这个二楞子,竟然主动向康熙提议,由徐正健出任顺天府尹。

众所周知,徐正健乃是老八的门下心腹。

这一下,鄂伦岱马上惹得康熙盛怒不已,就把玉柱找了去。

“玉柱,你大堂伯说他是一片忠心为了大清,你有何话说?”康熙厉声质问玉柱。

玉柱心里明白,康熙明面上问的是鄂伦岱,骨子里却是在猜疑,他有无参与其中?

“回皇上的话,奴才的大堂伯鄂伦岱一贯的喜欢胡言乱语,不如也派他去协助九爷当差吧?”

玉柱和鄂伦岱很熟么?

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王道!

玉柱毫不迟疑的把鄂伦岱这个大傻子给卖了。

也许是玉柱的斩钉截铁起了作用,康熙的语调缓和了下来,冷冷的说:“上次,鄂伦岱纵奴在帝陵内放铳炮,朕都没舍得重罚他。这一次,朕不会再包容他了,就依你之所请。”

玉柱暗暗松了口气,康熙还听得进去他的建议,这就说明,他在老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依旧稳固。

老大建议杀了太子,惹毛了康熙,一直被圈禁至死的教训,异常之深刻。

玉柱不是老大那个大傻蛋,他的提议,既惩罚了鄂伦岱,又没有不顾亲情的太狠毒。

说白了,不就是陪着老九去督修万年吉壤么?

顶多也就是,少享点清福,多吃了点苦头罢了。

更重要的是,玉柱借了康熙的手,防患于未然,提前把鄂伦岱从“海东青事件”里边,彻底的摘了出来。

历史上的今年秋季,康熙巡幸塞外之时,收了老八送来的两只海东青。

只不过,很不妙的是,两只海东青居然都死了,惹得康熙勃然大怒。

巧合的是,负责送鹰之人,正是鄂伦岱。

玉柱虽然手握重权,却一贯低调谨慎。

只要送死鹰的人,不是玉柱的大堂伯鄂伦岱,就完全和他扯不上干系。

送鄂伦岱去督修万年吉壤,既显得玉柱颇有亲情,又洗清了玉柱暗中勾结老八的嫌疑,还把整个老佟家,从异常险恶的“毙鹰事件”里摘了出去。

“毙鹰事件”发生之后,康熙忍无可忍,完全不顾天下至尊的形象,当众破口大骂老八。

“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不夸张的说,正是毙鹰事件,让康熙晚年的朝堂政局,变得陡然凶险异常。

原本,康熙只需要应付老八即可。老十四当时,只不过是八爷党内,跟着打酱油的角色定位而已。

然而,就在康熙彻底和老八闹翻之后,老八贼心依旧不死的同时,又在表面上扶持着老十四,崛起于朝堂之上了。

从此之后,康麻子不仅要防备着老八,更要提防着老八支持的老十四了!

为啥康熙那么恨老八呢?也是有原因的。

这老八看似贤明,实则步步进逼,令人夜不能寐。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玉柱处在康熙的位置之上,只怕是,睡觉也要睁一眼吧?

打发了鄂伦岱之后,康熙的心里舒坦了。

康熙忽然来了兴致,领着玉柱,乘坐马车,回了外城。

熟门熟路的康熙,带着玉柱,又去了外城最著名的戏园子,南咏园。

昆腔里的《雪夜访普》,是康熙的最爱,百听不厌。

玉柱没有艺术细胞,他的眼睛盯在戏台上,心里却一直琢磨着,康熙现在是个啥心态?

只是,玉柱琢磨康熙的时候,南咏园的老板娘杨媚娘却在琢磨他。

杨媚娘认出玉柱,纯属偶然。

那天,玉柱骑马带兵,包围了顺天府。杨媚娘恰好被堵在了路上,亲眼目睹了玉柱的权势滔天。

俗话说的好,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开戏园子的老板,和开鸡园的老堡,实际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能开戏园子的老板,眼力界都是很不错的。

以玉柱的身份,居然对个干瘦的老者,如此的恭敬,杨媚娘就开始瞎琢磨了。

只是,杨媚娘虽然没敢往皇帝的身上想,却也猜对了八成。

她以为,康熙至少是个郡王,玉柱才可能如此的尊重他。

于是,下一出戏开场之前,杨媚娘临时改了戏目,派上了压轴的名旦角,赛牡丹。

赛牡丹,最拿手的一出戏,是《牡丹亭》。

只是,玉柱多精明啊?

他一看,居然临时改了剧目,便知有异。

“老爷子,我肚子饿了,想吃凉面了。”玉柱并未催促康熙离开,而是拿他自己说事。

康熙马上被勾起了馋虫,欣然下了楼,领着玉柱去吃过水凉面,以及好久没吃过的宛氏炙子烤肉了。

还是以往的做派,一君一臣,完全不顾体统的,当街站着吃烤肉。

吃得大汗淋漓,却是乐在其中。

填饱了肚子后,康熙兴致勃勃的领着玉柱,去了老佟家的同福胡同。

佟国维年事已高,康熙不忍心折腾亲舅舅,便由玉柱打着掩护,悄悄的摸进了公爵府的门。

康熙进正院的时候,佟国维闭眼正躺在树荫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小茶壶,嘴里哼着昆腔《牡丹亭》。

“那克出(舅舅),您老的小日子,滋润得很呐。”

佟国维睁眼一看,哟,皇帝外甥竟然摸了进来,旁边还站着玉柱。

唉,必是鄂伦岱那个混蛋,又惹祸了吧?

佟国维一边起身行礼,一边暗暗叹息不已。

(ps:最近特别忙,回晚了,凌晨还有更!)

第403章 都是戏精

康熙进来的时候,玉柱根本没机会给佟国维通风报信。

所以,佟国维安享晚年的自得其乐,被康熙瞧得一清二楚。

佟国维想跪下行礼,却被康熙亲手扶住了。

康熙温和的说:“那克出,朕曾经下过特旨,免了您的礼儿。”

佟国维因为站错了队,已经失去了权柄,并且去日无多了,他对康熙已无所求,便顺势站直了身子。

康熙用眼神制止了玉柱的靠拢,亲手搀着佟国维,一起坐到了院中。

听康熙抱怨了鄂伦岱的种种恶行之后,佟国维没看玉柱,直接了当的说:“皇上,奴才已经老得不堪用了。不过,奴才还是要说句公道话,您对鄂伦岱那个孽畜,太过宽仁了。”

玉柱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佟国维竟有杀侄的打算?

实际上,作为熙朝的第一外戚家族,老佟家的内部,私下里早有分工。

这年头,越是大家族,越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搁进一只篮子里。

分头下注,乃是佟家的必然选择。

按照原定计划,佟国维和鄂伦岱,都支持了老八,隆科多属于是纯正的帝党。

只是,随着玉柱的冉冉上升,佟国维的心态已经彻底的变了。

隆科多和玉柱,是佟国维的亲儿和亲孙。

鄂伦岱,平时没出大事儿的时候,是佟国维的亲侄儿。

一旦,到了需要丢车保帅的时候,不客气的说,和玉柱相比,鄂伦岱就只能算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外人了。

血,永远浓于水!

疏不间亲的道理,玉柱很懂,佟国维又怎么可能不懂呢?

康熙的亲儿子们,再怎么闹腾,也是皇族内部的家务事。

索额图和他的儿子们,都是怎么死的?

和屡立奇功的索额图相比,佟国维立下的那点功劳,算个屁!

康熙没看佟国维,却一直盯着玉柱。

玉柱老实得很,一直垂头看地。此时此刻,他宁可看地上的蚂蚁搬家,也不敢去看佟国维。

时至今日,康熙面临最凶险的事情,其实不是贬损老八。

而是,先后两次废了太子之后,既要朝局继续保持平衡,又要让他选中的帝国的继承人,将来可以平安的接位,还要确保大清的江山绵延万世。

康熙再不立储,老三、老四、老十四都有机会,又都不可能明确!

玉柱比谁都清楚,不是老四,就是老十四!

历史上,老四登位之后,连他的亲妈都惊呆了!

历史砖家们,都言之凿凿,老四登位,有遗诏做证!

问题是,隆科多控制下的京城里,老四都是过了好几天才拿出漏洞百出的遗诏。

如今的玉柱,身在局中之后,看得也更清楚了。

老四即位,有个天大的缺陷,即:年纪太大了!

国赖长君,并不是国赖老君!

康熙驾崩时,老四已经四十四岁了!

不客气的说,从老四当上皇帝的那天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驾崩。并且,皇位之争,马上就要在皇孙之中,激烈的展开了

更重要的是,老十四名为八爷党,实际上,一直都不算是老八的核心成员。

老八真正信得过的弟弟,也就老九一人而已。

废太子之前,老三和老四,也都是胤礽一党。

老四继位,不管有多少种说法,玉柱越看越清楚,很可能是篡位。

亲妈德妃,采取自戕的激烈手段,极力反对老四,必是康熙有过明确的暗示。

建奴兴起之后,迄今已历四帝。

其中,清太祖的老奴,六十多岁才死,算是特例。

皇太极刚过五十,就驾崩了。顺治更是离谱,只活了二十四岁。

康熙,活到如今,刚过六十岁。

今年已经三十六岁的老四,和年仅二十六岁的老十四,怎么选?

老皇帝和佟国维说话的时候,没有玉柱插嘴的余地。

玉柱也乐得装痴充楞,一直垂头盯在地面上,默默的倾听着老皇帝的满腹苦水。

这人呐,哪怕是皇帝,也逃不过一个客观规律:人老话多,树老根多!

佟国维是康熙唯一健在的亲舅舅,康熙借着机会大吐了一番苦水,免得憋出内伤了。

二个时辰后,康熙还没有住嘴,佟国维的肚子,却咕咕叫唤了起来。

康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克出,正好朕也饿了,就陪您一起用膳吧。”

佟国维的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已经嚼不动牛羊肉。

等佟国维专用的菜,摆上了膳桌,康熙十分好奇的问他:“那克出,这是牛肚和羊肚?”

佟国维这才瞥了眼玉柱,笑着说:“柱儿这孩子孝顺,知道我老头子牙齿都快掉光了,就特意整出了我能吃的东西。此物名唤爆肚,分为羊肚和牛肚。奴才爱吃牛肚,柱儿这孩子便挖空心思的准备了这种肚领,口感很嫩,比肚仁还嫩,就是很费事儿,要好几个牛肚才出这么一盘子……”

唉,佟国维的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只有睁眼瞎才看不见。

康熙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又扭头问佟国维:“照您这么一说,玉柱还挺孝顺的?”

佟国维却摇了摇了头,说:“他也不全然顺着我这个老头子,总体来说,大事很顺,小事能把我老头子活活气死。”

这个评价异常之中肯,当即引起了康熙的共鸣。

在大事上,玉柱从不糊涂,立场站得其稳无比,妥妥的帝党也。

但是,玉柱在一些小事上,却敢屡屡忤逆康熙。

康熙想想就觉得来气,索性吩咐玉柱:“傻杵着干嘛?像根呆木头似的,还不伺候着用膳?”

佟国维上了年纪,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已是百无禁忌。

康熙还想向天再借五百年,一直很重视养生,饮酒不过量,夹菜也很有节制。

玉柱却看得出来,康熙对爆肚的感觉很一般,他倒是爱用筷子蘸了酱料,搁嘴里慢慢的品味。

康熙啥没吃过?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爆肚的灵魂,其实是酱料的配方和刀工的切法。

玉柱当过驻京办的负责人,他剽窃的爆肚酱料,正是爆肚冯的北派酱料绝活。

爆肚冯,最早的老店,在帝都紫禁城的后门。大清亡了之后,爆肚冯才在前门,新开了门脸。

老北京的旗人,吃爆肚的时候,一定要搭配羊杂汤和烧饼。

那味儿,就是一个地道!

(ps:很累了,太困,先码这么多。今天有点时间,还有至少两更!)

第404章 不拉帮

清溪书屋旁边的竹屋里,玉柱手捧茶盏,端坐于小几子旁。

康熙的咆哮声,从隔壁持续灌入他的耳内。

嗯,张伯行又犯错了!

在南书房里,玉柱的三个手下官员,各有特点。

张廷玉属于温润似水的性子,几乎不可能惹怒康熙。

方苞,因言惹祸,差点被灭了三族。即使,以前的性子再粗疏,他现在也变得谨言慎行,轻易不多说半句话了。

唯独张伯行,格外的与众不同。此公,性子执拗,喜欢较真。

唉,天天和皇帝较真,那就是在走钢丝,随时随地可能让整个家族跟着陪葬。

不过,玉柱丝毫也没有插手的兴趣。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帮人,需要充分的理由。

玉柱和张伯行,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帮他?

再说了,张伯行仗着清廉之名,不大瞧得起玉柱这个年轻的上司。

玉柱饮了几口温茶,再次拿起年羹尧发来的折子,仔细的阅读第三遍。

准噶尔人蠢蠢欲动,西边越来越不太平了。

必须承认,进士出身的年羹尧,字写得非常漂亮,看着就赏心悦目。

玉柱的功利心比较强,科举必须的馆阁体,他下过苦功夫,真的棒极了。

但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客观的说,日常需要的行书和草书,玉柱的水平,就完全不够看了。顶多,也就是个落第举人的水平而已。

总有人说,字如其人。

玉柱对于这种观点,其实是颇不以为然的。

秦桧的字,远超一般的书法大家。

宋徽宗甚至独创了瘦金体,结果呢?

隔壁,康熙的咆哮声,渐渐的消停了。

玉柱知道,等会子,就该叫张廷玉进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张廷玉被叫去面圣。

等方苞也被叫进去后,玉柱的心里就有些奇怪了。

什么样的事,竟然连张衡臣,都没有摆平?

又过了一会儿,魏珠亲自过来请玉柱,他哈着腰,恭敬的说:“禀柱公,张伯行奏对失据,皇上命老奴来请您老过去。”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闪,马上就知道了,张伯行挨训斥的根源。

在宫里,没人是你的亲爹,大家都不可能把话说白。

理解话里的真实内涵,全靠各人的悟性。

作为张伯行的上司,玉柱虽然不可能贪他的功,却也大致知道,张伯行每天处理的折子内容。

全天下的赋税比例,江南江苏省最重,其次是浙江省。

张伯行一直主张,给江苏的自耕农们减点税,让他们缓口气儿。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张伯行的建议,其实是合理的。

因为,江浙两省的纳税主体,其实是吃苦耐劳的自耕农。

但是,朝廷一直不放心江浙两省的士大夫,一定要采取重税抽血的方式,掏空这两省的税基。

实际上,长江以北地区的大地主,普遍拥有良田千顷以上,却不纳一文钱的税。

他们才是整个帝国的寄生阶层!

套句专用名词,这些人都是大官僚兼大地主!

和北方的大地主相比,在江浙两省内,拥有良田千亩的人,都是极少数。

这种区别的原因嘛,其实也不复杂。

北方地区,因为千年以上的开发,地力逐渐贫瘠,加上水源不足,灾荒不断。

客观的说,这个时代的北方大官僚大地主,搞土地兼并的手段,比南方的大地主们,普遍性的凶残得多。

所以,北方很容易出现占地极广的大地主。

而江南的自耕农,经营的头脑,普遍胜于北方的土农民。

田里遭了灾,绝了收,江南的自耕农,往往会想方设法的自救。比如说,做点小买卖,养点鱼,养几头猪。

总之,什么挣钱做什么,以熬过饥荒年。

北方的农民,大部分都只知道种地。

他们只要是遭了灾,失了地,几乎都会卖妻卖儿卖女之后,出门乞讨,并逐渐发展成对朝廷威胁巨大的流民队伍。

当然了,北方的气候确实比南方寒冷得多,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

张伯行的家里,也是大地主。他帮着自耕农说话,很容易让康熙误会他,是替江南的士大夫们说话。

玉柱进门之后,给康熙行了大礼。

康熙见玉柱来了,就挥舞着手里的折子,质问他:“你看过张伯行的这份替江南减税的折子么?”

玉柱自然是没有看过的,他也没必要替张伯行遮掩,便摇着头说:“回皇上,奴才尚未看过。”

康熙怒了,厉声喝斥玉柱:“竟有你这样的南书房大臣?”

这种程度的责难,对于玉柱而言,顶多也就算是挠痒痒罢了,压根不值得一提。

“回皇上,张伯行乃是宿儒名臣,资历甚深,又历任封疆,是有名的能吏。奴才索性许其自专,免有掣肘之怨。”玉柱当着康熙的面,从来都敢说真话。

通俗的说,年纪很轻、资历甚浅的玉柱,却成了张伯行的上司,唉,不好管呀!

玉柱的话,看似推脱了责任。

实际上,玉柱也点明了一个事实:张伯行仗着资格老,不肯听他的摆布。

南书房,是个什么地儿?

老皇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在南书房内拉帮结派,搞小团体。

谁敢搞,谁掉脑袋!

玉柱一进来,就给康熙讲明了大局,老爷子哎,奴才并未结党吔。

不结党,这就对了!

“喽,拿去看看吧。”康熙其实心里也很明白,张伯行犯的事,和玉柱并无半文钱的关系。

但是,康熙依旧不打算放过玉柱,把张伯行的折子,硬塞给了玉柱。

玉柱定神一看,其实呢,张伯行并无私心,只是康熙过于敏感了。

当然了,张伯行说的再有理,让老皇帝看不顺眼了,也成无理了。

老皇帝,哪怕是借题发挥了,也不可能有错。

“玉柱,已经很久了。”康熙故意催促玉柱表态。

其实,才过了一刻钟左右。

玉柱不慌不忙的拱手道:“回皇上,奴才以为,张孝先其错有三,一则,朝廷兴一利,地方必生一弊,不可不察也。二则,江南的士绅已经非常的富裕了,不能让他们继续壮大下去。三则,不能盲目全省推开,而应先择一府,予以试点。”

康熙仔细一听,玉柱的点评,可谓是入骨三分。

其中,最能让康熙听进去的,便是不能让江南的士绅们继续壮大下去了。

朝廷防备江南,何止万日?

一旁的张廷玉,看似脸色平静,实则心里已经掀起了万丈波涛。

好厉害的玉玔卿呐,竟然拿捏死了皇上的心思。

“嗯,张伯行,听见没有?朕命你跟着玉柱当差,是不是颇有道理?”康熙扭头望着张伯行,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斥责。

等老皇帝发泄了怒气过后,话锋突然一转,淡淡的说:“朕不会胡乱用人的,都跪安吧。”

“嗻。”等玉柱起了身,往外走,张廷玉他们三个才跟着也退出了清溪书屋。

大家都是大明白人。

老皇帝打的哑谜,谁要是听不懂,唉,离开南书房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坐回到隔壁的竹屋之后,原本还算清闲的玉柱,可就忙碌多了。

不管玉柱怎么推挡,张廷玉、张伯行和方苞他们三个,草拟的节略,或是写就的条陈,一律都先拿来给他过目。

玉柱一边忙活着,一边心想,老皇帝毕竟高明,敲山震虎之策,起到了良好的效果。

李光地没去现场,但是,以他伺候康熙几十年的经验判断,老皇帝这是发出了即将重用玉柱的信号。

嗯,当前的朝局看似平静,其实呢,暗潮涌动。

李光地也是八爷党。

一废太子之后,康熙暗示李光地给大家传话,重立胤礽为太子。

可是,李光地故意装傻,壮着胆子,硬是没有外传。

康熙事后也明白了,但是,几十年下来,用李光地一直很顺手,也懒得中途换相了。

虽然没有换相,但是,李光地的圣宠,也大不如前了。

凡是能成大事者,未谋进,先谋退,李光地也不例外。

想当年,顺天府乡试之前,李光地已经把玉柱做过的卷子,全都收集了一遍。

不然的话,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儿,恰好是玉柱高中了解元?

实际上,李光地的心态,也和曾国藩大致相仿。

曾国藩组建了湘勇之后,担心犯了朝廷的忌讳,故意抬举了旗人武将塔齐布。

说白了,曾国藩就是想让塔齐布充当挡箭牌,和退身之阶的作用。

当然了,玉柱的显赫家世决定了,他不可能是李光地的棋子,而只能是互惠互利的暗中盟友。

康熙借题发挥了之后,以张廷玉为首的三个人,至少在表面上,对玉柱更加的尊重了。

玉柱呢,依旧是平常心,淡然处之。

他们三个人递来条陈,玉柱即使看了,也是一言不发,仅仅是帮着转交内奏事处而已。

在官场上,资历老、很有能力的下级,谁会真正心服于年轻的上司?

汤炳愿意拜入玉柱的门下,那是因为,此公看准了一点:玉柱的前程似锦,大有可为!

事实也证明,汤炳不惜放下尊严,那步棋走对了。

在玉柱的暗中运作下,汤炳已经升任正三品的大理寺卿。

在维护个人尊严,和希望仕途晋升之间,一直都是反比关系,不可不察也。

大白话就是,不先给贵人当奴才,让贵人产生了信任感,贵人凭什么提拔你呢?

嘿嘿,千里马多如牛毛,伯乐却是稀有之物!

(ps:凌晨还有更。)

第405章 截胡

自从老八分管了内务府之后,玉柱已经很久没去过内务府了。

只是,康熙又惦记着修园子了。玉柱只得领了命,回京城,去找“烫样雷”。

雷金玉不是老八,玉柱派人来吩咐他等着,他就得乖乖的等着。

等玉柱和雷金玉商议完毕,离开内务府的路上,却见几名侍卫,正押着一个人,急吼吼的往外走。

玉柱在宫里的原则,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玉柱往那里一站,侍卫们谁敢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二等侍卫,卑职占哈,请玉爵部大安。”

如今的玉柱,身上的兼职颇多。不过,最高的是二等勇毅侯,和户部左侍郎。

九门提督,也是二品,却是武职,远不如文职的二品侍郎,那么的金贵。

所以,官爵比较低的人,也就顺势称呼玉柱为玉爵部,或是干脆省了玉字,就叫爵部。

“罢了,勿须如此多礼。”玉柱点点头,也就敷衍了过去。

只是,占哈却想拍玉柱的马屁,主动小声说:“不瞒玉爵部您说,章佳·硕色的幼子德达哈,偷入内务府,被十爷发现了,命卑职们抽五十鞭子,赶出去。”

这话说的比较绕,玉柱仔细的一琢磨,才意识到,章佳·硕色其实是老十三的嫡亲外祖父。

那么,硕色的幼子德达哈,也就是老十三的亲舅父了。

老十三的生母,庶妃章佳氏的进宫,其实颇具有传奇色彩。

庶妃章佳氏的生父,其实是章佳·硕色。

只是,硕色是披甲人出身,虽然被提拔为骁骑校,身份依旧过低。

所以,庶妃章佳氏,是以伯父海宽之女的身份,入的宫。

正因为,关系比较复杂,玉柱也是琢磨了一圈,这才意识到,老十这是想寻衅报复老十三。

“德达哈现任何职?”

这是在宫里,玉柱不是莽汉,肯定要先问清楚德达哈的官职。

“回爵部,德达哈,现为内廷洒扫处的拜唐阿。”占哈故意挤了挤眼。

玉柱瞬间明白了,占哈显然是故意的。

众所周知,老十三虽然被圈禁了。但是,他的铁杆哥哥老四,却依旧掌握着户部的大权呐。

从来都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不管是谁,挨五十鞭子的狠抽,即使侥幸不死,肉也烂光了。

如果是旁人,玉柱也懒得多管闲事了。

反正,老十又犯了浑,自有康熙去收拾他。

但是,既然是老十三的亲舅舅,被玉柱碰上了,那个性质就迥然不同了。

交好老十三,是玉柱的既定策略。

时机正好合适,玉柱肯定是要出手的。

玉柱身为内务府总管,内廷洒扫处,也是他的属下。

“既然是洒扫处的官员犯了事,就交给我吧。”玉柱早就得罪死了老八,也不在乎多添一桩新仇了。

“嗻。”占哈长松了口气,赶紧把德达哈交给了玉柱。

尼玛,若是打死或是打烂了老十三的亲舅舅,不须多想,老四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剥了占哈的皮。

玉柱丝毫也不敢耽搁,命人给德达哈松了绑后,就领着他出宫,乘车去了户部。

老十若是成心想算计德达哈,德达哈恐怕难逃一劫。

玉柱若是和老十硬顶着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那个必要罢了。

进了户部,玉柱把德达哈领到了老四的跟前,把详情这么一说。

老四立即火冒三丈,当即吩咐苏培盛:“你去告诉老十府上的太监总管,若敢继续胡来,当心他们的狗命。”

玉柱一听这话,自然很满意。

老四和老十彼此狠掐的话,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都是皇帝的亲儿子,亲王和郡王,谁怕谁呀?

等苏陪盛走后,老四紧紧的拉住玉柱的手,异常感激的说:“表弟,我就不和你说谢了,全记在这里头了。”抬手捶了捶胸口。

老四猛灌的迷魂汤,玉柱肯定不会当真。

客套了一番之后,玉柱告辞离开了户部,第一时间就赶回了畅春园。

康熙听了玉柱的禀报之后,脸色阴沉的说:“要不,也让老十去修朕的万年吉壤?”

玉柱哪敢接着话呀?

见玉柱闷头不吱声,康熙不禁笑了,说:“你就不怕朕疑心你私下里交好老四?”

玉柱等就是这一问,他镇定自若的说:“奴才心里又没鬼,何所惧哉?”

康熙点点头,据他所知的可靠消息,玉柱和老四走得并不近。

玉柱的这种处理方法和手段,归根到底,还是为了皇家的颜面,也就是维护老皇帝的面子。

疑或不疑,其实是相对的过程。

玉柱越是遮遮掩掩,康熙越会疑心。

相反,玉柱向来都是以诚事君。他也不怕康熙生气,不管多难听的话,都敢在私下里直说。

这人呐,都有思维的惯性。

固有的好印象一旦形成之后,没有可靠的铁证,极难推翻。

客观的说,不结党,不贪权,会捞钱,色胆包天的玉柱,越来越被康熙所信任。

玉柱自己,也早就下定了决心,努力扮演好,康熙身边的福康安+和绅的角色。

福康安会打仗,和绅会赚钱,二者合一,绝配也!

黄昏时分,玉柱从畅春园回到了庆府。

康熙暗示过他,庆泰即将从两广总督任上,调回京城。

虽然,康熙没有明说庆泰即将出任何等官职。不过,据玉柱的猜测,只怕是要接任某部尚书了。

庆泰,担任过二等侍卫、副都统、署理江宁将军、吏部左侍郎,以及两广总督。

客观的说,庆泰的官场资历,已经相当完备。至少,不比隆科多,差多少了。

按照惯例,外任的总督调回京城,应升为工部尚书。

毕竟,六部尚书表面上的地位,一直是按照吏户礼兵刑工,进行排序的。

只是,现任工部尚书,却是玉柱的老熟人,前内务府总管赫奕。

排除了工部之后,玉柱又排除了礼部。

朝廷的六部之中,除了礼部满尚书之外,其余五部的旗人尚书,皆握有实权。

唯独,礼部的满尚书,实权远不如汉尚书。

根子还是,礼部管着教育和科举,有文化的汉臣,比没文化的满臣,占优势得多。

以庆泰的地位,若是出任了礼部尚书,反而算是一种冷落了。

回府之后,却听说,曹春正在接见,曹家頔二奶奶身边,来旺家的。

玉柱自是不方便去见来旺家的,他便转道,去了内书房。

等来旺家的走了之后,曹春主动过来找玉柱。

玉柱端起茶盏,坐到藤椅上,听曹春拉家常话。

“爷,照道理说,老太太刚刚殁了不久,即使是来旺家的,也不应登咱们的门。只不过,她的主子,頔二奶奶确实是遇到了难事儿。”曹春就把难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玉柱一听,马上气笑了。

好家伙,王熙凤放印子钱,差点逼死人的事儿,居然再次上演了。

王熙凤拿着荣国府内众人的月例银子放“利钱”,在第三回她一出场就有伏笔。当时王夫人问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月钱放过了不曾?”

俗话说“若要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王熙凤此举就有疯狂之迹。当她陷入疯狂敛财,利滚利的诱惑之时,就会变得无比的贪婪。

这一次,来旺家的,是来找曹春借钱的。

因为,頔二奶奶放出去的利钱,并未按时收回。

可是,曹家的主子和奴仆们的月钱,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发吧?

孙老太君过世的时候,曹家人为了显示纯孝,做给康熙看,花钱如流水,窟窿越闹越大。

再加上,康熙许了曹寅丁忧在家守制,曹家立时就失了固定的财源。

偏偏,曹家人,以曹荃为首,全都大手大脚惯了,丝毫不知道节约为何物。

典型的坐吃山空!

玉柱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管后宅之事?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固定于每月的八日,拿银子回来,分别交给曹春和秀云。

不管是隆府,还是庆府这边的家务事,玉柱一律懒得插手去管,由着曹春和秀云去做主。

这就属于是典型的封建社会的家庭形态了,男主外,女主内。

玉柱拿银子回来养家,两个正妻花他的钱,打点各种家务事。

因玉柱不爱听琐碎的家务事,一般情况下,曹春也不在他的跟前啰嗦什么。

只是,这一次,頔二奶奶借的钱太多了点,足有两千多两银子,这就需要告诉玉柱了。

出乎曹春的意料之外,玉柱听了之后,并无任何特殊的反应,仅仅是淡淡的说:“这些小事儿,你做主便是了,没必要问我。”

两千两银子,对于玉柱而言,也就是个小目标而已,不值得一提。

老十八在大沽口督造的大海船,只要建成了,顺利的展开垄断整个北方的海外贸易。

一年几百万两银子的纯利润,绝对是少不了的。

远的且不说了,天津开埠对洋人通商之后,那个繁华的程度,足以养活整支淮军。

在玉柱这里,頔二奶奶借钱的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小事儿,一桩嘛!

只是,玉柱万万没有料到,此事后来出现了惊人的巨变。

第406章 安置

庆泰回京陛见之后,宫里便下了旨意,命他出任刑部尚书。

这一下子,满朝大臣全都看明白了,老皇帝格外的宠信佟家人。

如今的老佟家,已无当年“佟半朝”的耀眼光芒。

但是,由于玉柱的迅速崛起,老佟家的权势,却更盛于往昔。

如今的老佟家,共有两个一等公,一个领侍卫内大臣,一个六部尚书,一个实权将军,一个侍郎兼九门提督。

除了宫里没有佟家的皇后之外,就掌握到手的实权而言,此时的佟家已经胜于佟国纲还在的时候。

照旗人的老规矩,庆泰在上任之前,要在府里摆宴请客。

庆泰请客,玉柱这个做儿子的,肯定要满张罗了。

玉柱的事儿,孙承运能不尽心么?

大清早的,孙承运就守到了城门边上,只要瞅见新鲜的各种蔬菜和瓜果,直接就整车买下了。

刑部新任满尚书,设宴款待亲朋好友们,还有啥说的?

天刚放亮,庆府门前,便车水马龙,人潮涌动。

礼宾处的下人们,为了登记清楚收到的礼物,一个个忙得脚不点地。

玉柱用罢早膳,早早的带着小铁锤,站在大门前,笑脸迎客。

“禀老太太,奴婢已经清点过库房了,你猜怎么着,多了不少的好东西。”清琳的陪嫁丫头,现在是四喜家的,笑眯眯的禀报了喜讯。

清琳一听,满意的点点头,说:“大阿哥一向都很孝顺,我放心得很。”

四喜家的见清琳的心情甚好,便凑趣儿说:“老太太,咱们府里别的都好,就是人丁不怎么旺。唉,大爷的几个妾室,至今没见肚子里有啥动静。”

这年头,越是大户人家,越注重子嗣的传承。

为了子嗣的问题,清琳也在犯愁。

还在回京的路上,庆泰就提过好几次了,家里只有小铁锤一个嫡孙,子嗣还是太单薄了一些。

玉柱虽然孝顺,毕竟,他不是清琳的亲儿子。

照旗下的规矩,清琳有意塞几个美妾给玉柱,也一直犹豫着,没敢主动和玉柱提。

若是亲妈,清琳早就安排上了,又何须如此的顾虑重重?

“唉,老爷说过了,再等两年吧。等小铁锤再大一些,若是还没见动静,他就亲自张罗着,替大阿哥纳妾了。”

清琳只是嫡母而已,她关心家里的子嗣问题,主要是急庆泰之所急罢了,并不是特别的上心。

退一万步说,府里的孙辈再多,也和清琳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

这个才是根本!

所以,清琳主要关心的是,银库、料库、布库等库房里的存货,又多了多少?

四喜家的,跟了清琳很多年了,她知道主子的心思,便笑道:“老太太,这次回了京城,您的大侄儿和大侄女,也该说亲了吧?”

清琳的亲侄儿和亲侄女,才是血脉至亲,四喜家的也看得很清楚。

“嗯,回头你记得提醒我,我娘家大哥的事儿,是时候透个风儿了。”清琳说的很含糊,四喜家的却心领神会的频频点头。

清琳的家族,属于是瓜尔佳氏旁枝中的小宗。

怎么说呢,清琳的祖上,和废太子妃瓜尔佳氏的石家,其实是同宗的远亲。

瓜尔佳氏,本姓苏完瓜尔佳氏。他们家发迹于,石廷柱三兄弟的主动献出广宁,投降了后金。

石廷柱的祖父,瓜尔佳·阿尔松阿,也是清琳的烈祖。

这层亲戚关系,已是远得不能再远了!

废太子妃的祖父石华善,成为和硕额附之前,他们的石家大宗,就已经和清琳这边断了联系。

只是,康熙一废太子之后,太子和太子妃都落入了玉柱之手。石家居然主动凑了过来,硬是和清琳的娘家,重新取得了联系,并认祖归了宗。

说起来有点绕,本质上,如果不是玉柱的强势崛起,太子妃的石家和清琳的娘家,至今还是路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清琳的娘家败落了,她也不至于嫁给庆泰,成了低人一等的继室夫人。

按照礼法制度,凡是庆府的重大活动之时,清琳这个继室夫人,都要给庆泰发妻元配的牌位行礼。

没办法,礼法规矩就是如此,男人的结发妻子,有且只能有一个。

古人之发妻,尤显尊贵也!

清琳的大哥,是个没出息的纨绔子弟,典型的败家子。

但是,她大哥再败家,也是她大哥。

而玉柱管辖下的步军统领衙门,乃是京城里的第一大实权衙门。

清琳的大哥,若是在玉柱的手下,混个一官半职,清琳的娘家也就不愁吃穿了。

只是,清琳毕竟是隔了一层的嫡母,她不好意思直接和玉柱说这事。于是,这件事,便落到了四喜家的头上了。

四喜家的,也没胆子直接和玉柱说这事,而是打着清琳的旗号,去找了曹春。

曹春从来都不敢干预男人的外务,但是,清琳毕竟是嫡母,得罪不起。她只得私下里,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悄悄的把事儿告诉给了玉柱。

玉柱想了想,就说:“其实呢,崇文门监督衙门,挺适合我大舅的。”

步军统领衙门,权势极大,责任也不小。

清琳的大哥,是怎样败光家业的,玉柱也是早有耳闻。

既然,总是要贪钱的,不如就索性摆到离钱很近的位置上去。

孙承运那里,就正好合适。

那地儿,责任甚小,外水很多,捞了钱也有大靠山罩着,巴适的很!

崇文门监督衙门,硬要类比的话,比垄断的能源巨头,鹅熊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还要厉害几十倍。

上下几千年,就算是手段异常残酷的朱重八,也没办法让贪官们从此不贪了。

混官场的人,人情世故是必须要讲的。不讲的话,名声就臭了大街。

连嫡母的亲哥哥都不照应,既当又立的康熙,会怎么看玉柱?

玉柱忍了这么多年,一直给康麻子当奴才,图的不就是小站旧事么?

因此,玉柱很自然的,第一时间就点了头,答应安排好清琳的娘家大哥。

曹春也是大明白人,清琳绕过了庆泰,直接找上了玉柱。这事儿本身就说明了,清琳她大哥的不成器。

庆泰这个妹婿,帮大舅哥谋个好差事,才是正道理!

不痴不呆,不做阿翁。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碗水,若想绝对端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清官难断家务事。

归根到底,就是八个字:利益补偿,难得糊涂!

实话说,玉柱上辈子的亲爹和亲妈,就属于是典型的一碗水没有端平。

连带着,他们几个亲兄弟的关系,也闹得很僵。

(ps:回晚了,先看着,凌晨还要更!)

第407章 辣手无情

庆泰的升官宴,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满京城的达官贵人,该来的,也都来了。

只是,玉柱的大哥岳兴阿,却一直没来,实在是令人生疑。

不管怎么说,庆泰都算是岳兴阿的八叔。八叔升官了,亲侄儿不来道贺,这是想要断交么?

玉柱越想越觉得不妥,便派人私下里去禀报了佟国维。

三天后,老佟家的公爵府就传出了消息,玉柱的嫡母小赫舍里氏,吃坏了肚子,暴病身亡。

嫡母殁了,玉柱赶紧摘了顶戴上的红缨,脱下官服,换上了麻服,赶了回去。

丁忧之事,非同小可。

玉柱第一时间上了折子,请求回家守制。

康熙得知了消息后,当即批了折子,允许玉柱素服在家守制三个月,并赏银五千两,命老十二全权操持佟家的丧事。

这便是特旨“夺情”了。

和汉臣们不同,丁母忧的满洲重臣,只需要素服在家守制一个月。

玉柱毕竟是合榜之后的第一位满洲状元郎,必须为士林做表率。所以,他是三个月不能出门了。

按照官场上的潜规则,玉柱必须三次上折子,请求丁忧守制,才算是合了礼法规矩。

嫡母死了,照道理说,岳兴阿、玉柱和八十九,都要披麻戴孝,在灵前哭丧。

老十二赶到老佟家的时候,却只见了玉柱和年幼的八十九,没见岳兴阿的踪影。

“岳兴阿呢?”老十二皱紧了眉头,小声问玉柱。

玉柱摇了摇头,一脸茫然的说:“派人满大街去找他了,一直没见他的人影。”

老十二看得很仔细,玉柱的脸上,挂着明显的泪痕,两眼也已经哭肿了,真的很伤心。

嗯,老十二暗暗点头。玉玔卿应该记得他说过的话,实在是哭不出来的时候,就在袖口藏一块老姜,专门用于催泪。

因嫡母被关进家庙之中的事儿,岳兴阿和玉柱已经彻底的决裂了。

满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都知道其中缘故,暗中传着隆科多的闲话:宠妾灭妻。

老十二和玉柱走得比较近,他自然知道,玉柱和岳兴阿早就是死敌了。

颁了恩旨之后,老十二被玉柱请进了灵堂的后边。

只是,很麻烦的是,登门来祭奠的贵客们,可谓是络绎不绝。

老十二和玉柱还没说几句话,就听门上来报,前任察哈尔总管,富察·李荣保来了。

历史上的李荣保,很不出名。

但是,他的儿子、女儿和孙子们,却都是脍炙人口的大名人。

连和中堂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福康安,便是李荣保的孙子。

乾隆的元后富察氏,就是李荣保的女儿。

野史里,著名的绿帽王傅恒,便是李荣保的幺儿子。

在整个乾隆朝,最辉煌的家族,非富察氏一门莫属!

不夸张的说,乾隆朝的外戚富察家,比康熙朝的佟半朝,还要显赫得多!

值得一提的是,福康安以外臣的身份,活着晋封为贝子,死后被追封为郡王,乃是整个大清朝独一无二的殊宠。

而且,福康安真的是个非常有福气的家伙,他病死之时,乾隆还没有驾崩。

等嘉庆亲政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福康安的儿子德麟,由世袭罔替的贝勒,降为不许世袭的贝子。

后来,嘉庆又找理由,把福康安传下来的铁帽子贝勒,改为不入八分的镇国公,才许世袭。

试想一下,若是福康安再多活几年的话,只怕要与和绅一样的待遇了。

李荣保来了,老十二也跟着玉柱,一起迎出了大门口外。

因为,老十二的嫡福晋,就是李荣保的亲侄女。

关系太近了,老十二即使再不想出迎,也要兜住面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玉柱和李荣保再不熟,人家既然登了门,就必须尽到主人家的礼数。

和李荣保见了礼之后,玉柱客气的陪着他往里走。

玉柱和李荣保说话的时候,老十二却一直闷头没吱声。

有啥可说的?

老十二是李荣保的嫡亲侄女婿,李荣保却跟着马齐和马武,一起力挺老八。

真论起来呢,李荣保和玉柱也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毕竟,秀云的娘家,和李荣保所在的富察氏大宗,联了宗谱,算是一家人了!

听说李荣保来了,佟国维冲着秀云的面子,破例接见了他。

见礼之后,李荣保见室内就佟家的祖孙俩,便小声说:“不瞒老爷子您说,您的孙儿岳兴阿,最近和十爷交往甚密。”

佟国维仿佛早知道此事一般,并未显出惊讶之色。

玉柱故意低下头,让李荣保看不清楚他的神态。

实际上,玉柱听了李荣保报的猛料之后,随即恍然大悟。

历史上的马齐他们三兄弟,恐怕就是在这个时候,背叛了老八,转投老四的门下了吧?

嗯,富察氏和弘历的定亲,很可能就是老四给马齐他们的承诺保证吧?

大家都是明白人,并不需要说太多的废话。

李荣保把惊悚的内幕,递到了玉柱的耳朵里,已经足够证明,马齐他们的富察家,想要合作的诚意了!

送走了李荣保后,玉柱再回来的时候,佟国维已经去了宗祠那边。

佟国维的心腹老管家佟六,专门等着玉柱回来。

佟六单膝跪地,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老太爷特意命小的给您留了话,啥都不许问,照常哭丧即可。”声若蚊呐。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佟六,他算是明白了,啥叫家有一老,有如一宝!

佟国维,真乃老佟家的定海神针也!

小赫舍里氏,既是隆科多的嫡妻,又是玉柱的嫡母。

偏偏,父子俩各自手握大权,小赫舍里氏的丧事,自然是办得异常之风光。

老十二叹息着说:“你们老佟家毕竟底蕴深厚呐。我奉旨办差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举丧仅一日,单单是收的现银,就超过了一百万两。”

披麻戴孝的玉柱,放下手里的哭丧棒,拿起茶盏,饮了口热茶,这才淡淡的说:“权势令人着魔!”

老十二仔细一想,玉柱的话,看似粗俗,却是话糙理不糙!

请假条

晩上加班,无法码字,又回不了家,暂时请假,明天补上。

第408章 玉柱,朕需要你

丁忧的待遇,汉臣和满臣,迥然不同也!

朝廷之所以会在“丁忧”一事上采取如此明显的差别措施,最重要的原因显然就是为了稳固大清的统治。

毕竟对于大清朝来说,汉臣真的是太多了,而满臣却极少。

如果让满臣也和汉臣一样,采取“去职居丧27个月”的做法,恐怕满臣所空下来的位置早就会被汉臣所占,势必就会造成汉臣势力的崛起。

于是乎,清廷为了江山永固,满臣往往不会去“丁忧”。

只是,考虑到玉柱是满洲状元郎的因素,他必须为人臣之表,也就破例在家守制三个月了。

半个月后,隆科多派人回来了,除了赏下一百两治丧银之外,只给玉柱留了一句话:保重自己的身子,不必太过纯孝。

嫡母亡,生父在,玉柱必须遵从父命。

由于,盛京那边的大管家,当众传了隆科多的话,大家于是就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儿:隆科多厌弃发妻,久矣!

小赫舍里氏死后,老佟家和赫舍里家的关系,随即降至冰点以下。两大家族之间,再无任何的交往。

傻子都知道,小赫舍里氏死的不正常。

但是,赫舍里一族,已经被皇帝彻底厌弃,完全没有实力挑战老佟家的地位。

再不服,也必须忍着。不然的话,更大的天谴,很可能随后而至。

玉柱的院子,就在佟国维的隔壁。两院之间,只隔了一座月亮门。

用罢晚膳后,玉柱和往常一样,迈着四方步,去陪着佟国维讲古。

随着佟国维的年纪渐老,话也就特别多了。

玉柱坐到他的下首,佟国维可以滔滔不绝的连说半个时辰。

只是,佟国维翻过来,倒过去,说的都是些陈谷子和烂麦子。

实话说,康熙现在也有这个毛病了。玉柱很习惯的洗耳恭听,非必要绝不插嘴。

在玉柱点中状元之前,他其实从未见过佟国维。

李四儿跟了隆科多之后,佟国维确实很生气。

玉柱刚出生的时候,佟国维也只当不知道的,不闻不问。

不过,自从玉柱点了满洲状元郎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这人呐,即使想获得亲人的看重,也必须自己有实力才行。

佟国维饮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待三七之后,我就去畅春园递牌子,当面向我的亲外甥请罪。”

玉柱不好接话,心里却明白,暴病身亡这种理由,肯定骗不过康熙。

康熙,也一直在等着佟家人,给他一个交代。

照旗下的规矩,三七当天,必须出殡。要么直接下葬,要么将灵柩暂厝于寺庙之中。

清兵入关之初,从普通旗人,到满洲权贵,全都流行的是火葬。

不过,随着承平日久,旗人汉化日深,土葬渐渐成了京里旗人的主流。

外地旗人死后,有钱的人家,就送灵柩回京。

没钱的人家,就把尸骨烧成灰,装入骨灰坛内,由官府每年一次的代为送抵京城旧宅,入土为安。

小赫舍里氏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不小了。

她毕竟是现任的一品吉林将军夫人,有资格单独递牌子,请见皇太后。

康熙恨极了赫舍里家,他可以装傻,但是,老佟家却不能把老皇帝当成了真傻。

佟国维虽然下了台,手无实权了,但他依旧是老佟家的家主,活着的老祖宗,皇帝唯一健在的亲舅舅。

说白了,由佟国维出面料理了玉柱的嫡母,不仅名正言顺,而且也帮了玉柱的大忙。

当然了,玉柱的心里也很清楚,佟国维从根上解决了他所面临的孝道风险,交易的代价也肯定小不了!

然而,玉柱等了许久,始终没见佟国维提要求。

就在玉柱多少有些纳闷的时候,佟国维忽然说:“你不必多虑。老夫爱护的是整个佟家,而不是某个不孝子孙。你的伯父、叔父和堂兄弟们,能帮则帮之。实在是烂泥糊不上墙的,也不必理会。”

“不过,老夫去日无多,就让小铁锤和小轩玉他们两个,多来陪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吧。”佟国维显然是希望,玉柱的嫡子们亲近他这个曾祖父。

嫡母之丧,重逾泰山。玉柱的一大家子,都必须回来哭丧守孝。

所以,曹春领着小铁锤,秀云领着小轩玉,都搬回了老佟家。

至于玉柱的妾室和通房们,唉,没办法,她们不能算人,连哭丧守孝的资格,都木有啊。

到了发丧之一日,从同福胡同,一直到东直门外,送丧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遍地皆是白茫茫的盛景。

沿途之上,凡是和老佟家有旧的人家,都在宅边的道旁,特意设了祭棚。

发丧的路上,最累的人,要数八十九了。

玉柱毕竟已经成年,哪怕是每座祭棚的跟前,都要磕头还礼,他也勉强吃得消。

可怜的八十九,才几岁而已,他哪怕体力再不济,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必须跟着玉柱,逐个的跪拜了过去。

否则,八十九必会被人戳着脊梁骨,接受不孝逆子的骂名。

小赫舍里氏还活着时候,玉柱从未在她的跟前尽过孝。

不成想,她死之后,玉柱在沿途之上的磕头次数,几辈子都数不清楚了。

所谓孝子贤孙,便是如此。

下葬的时候,有人在人群里大声喊了嗓子,“太欺负人了,竟然不是佟家的祖坟落葬?”

玉柱已经听见了,却只当没有听见似。

只是,那人喊了一大嗓子之后,就被佟家的健仆们,扭了双臂,堵了嘴,拿下了。

玉柱是干什么吃的?他早就料定,有人必会闹事。

只不过,不许小赫舍里氏落葬佟家祖坟,乃是佟国维拍板的决策,玉柱压根就没有发言权。

若真的是玉柱主持其事,肯定会允许嫡母落葬于祖坟之中。

人都死了,也就无害了,何必招惹后患呢?

唉,没办法,佟国维想告诉老皇帝,彻底和废太子的娘家决裂矣!

出殡之后,玉柱在老佟家,守足了三个月,又拖了半个月,才递上了请安折。

原本,玉柱并不打算,这么快就出门办差。

只是,玉柱闭门不出的这三个多月里,朝局出现了惊人的大变化。

首先是,在老十四的极力劝说下,老九不仅被召回了京城,还获得了协助老十四管理兵部的差事。

其次,老三听说西边越来越不太平,蠢蠢欲动的想抓兵权了。

再次,老四督修的那一段黄河大堤,居然又被洪水冲垮了,这让老四很被动了。

魏珠再次登了门。

玉柱正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左腿上坐着小铁锤,右腿上则是小轩玉。父子三人,其乐融融。

曹春和秀玉两个,则待在屋里,一边磕瓜子儿,一边漫无边际的闲聊。

玉柱想学小站旧事,曹春和秀云,皆不知也!

等玉柱袭封老佟家祖传的一等承恩公时,以他的盛宠,小铁锤多半要封伯爵。

玉柱原本的二等伯爵,因军功所封,属于世袭罔替的概念。而他的二等勇毅侯,则必须逐代降袭,直到二等伯为止。

一等承恩公,迟早是小轩玉的。

小铁锤和小轩玉,各有其爵。曹春和秀云,并无任何利益上的瓜葛,未来也不可能起冲突。

两个没有利害冲突的女人,又都是豪门大户的主妇,表面上的关系,自然不会差。

“小的魏珠,请柱公大安。”魏珠显得格外的谦卑,刚一见面,便果断扎千请了安。

玉柱心里有数,梁九功失势丢了命后,居然是赵昌接任了御前大总管。

唉,这等于是老皇帝给了魏珠,当头一棒!

魏珠也瞬间清醒了,他在老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远没有那么的重要。

御前大总管,和御前副总管,大和副仅仅一字之差,权势和地位,有如天壤之别。

“罢了。来人,端把椅子来,上茶。”玉柱待魏珠一如既往的客气。

玉柱的身份,乃是当朝第一微妙的存在。

内务府总管,肯定算是天子家臣,即内臣也。

但是,玉柱又是掌握兵权的外臣,还可以在南书房里参政议政。

玉柱在宫里宫外的活动,天然具有职务正当性,任何人都无法置喙或是非议。

魏珠想弄死梁九功的心思,憋了几十年,一直未能得逞。

最终,还是因为玉柱出了手,魏珠才得偿所愿。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魏珠忙活了许久,赵昌从天而降,摘了最大的桃儿,他岂能不气出内伤?

小铁锤和小轩玉,并排站到地上,很有礼貌的拱手行礼,丝毫也没有慢待魏珠之意。

魏珠见了兄弟两个,又想起了养在宫里的那一个,不由暗暗感叹不已。

和眼前这两个纯正的佟家孙相比,宫里的那个小阿哥,反而更像玉柱。

老皇帝把那个小阿哥留在宫里,养在身边,确实是出于爱护之心,不想有人借此攻击玉柱罢了。

只是,那个小阿哥不是皇长孙弘皙,等闲不许在人前露面,免得暴露了行迹。

“柱公,万岁爷命小的转告您一句话儿,也该歇够了吧?”魏珠也不想做这种恶人,只是圣命难违啊。

玉柱从来不怕在小事上得罪了老皇帝,他摸着下巴说:“魏大人,麻烦您回去禀于皇上,就说我再歇半个月,可好?”

魏珠连连摆手说:“不可,万万不可。万岁爷亲口说了,您再敢拿乔,当心屁股开花!”

(ps:凌晨有补更。)

第409章 玩的就是心跳

朕不给,你不许抢!

这是老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里,老皇帝的台词。

玉柱和康熙打交道的次数,已经多得数不清楚了。

他自然很清楚一个基本原则,他越是恋栈权势,老皇帝越不会给他。

相反,玉柱时常翘衙归家,携美出游,贪图安逸的生活,老皇帝反而不容易起疑心。

所以,玉柱丁母忧,守孝满三个月后,死活不肯上请安折子,而是在家里陪着老婆儿子,过安逸的小日子。

按照朝廷的规矩,守制的重臣上了请安折,就是告诉老皇帝,臣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随地可以起复办差。

此前,魏珠已经来过了一次,玉柱只当没有听见皇帝的暗示,依旧我行我素的待在家里享福。

兜里有的是银子,房子大得离了谱,身边的女人一個比一个美,不好好的享受一下生活,哪里像个合格的八旗子弟?

事若反常,即为妖,康熙也深信这一点。

废太子胤礽,越是想攫取更大的权势,康熙就越不可能给他。

老八怂恿满洲亲贵们,公开想抢太子之位,康熙就拼命贬低他,打压他。

老四装纯孝,表面上从不参与抢位之争。结果,在隆科多的帮助下,他笑到了最后。

魏珠已经来过一次了,玉柱嘴上答应得很好,就是不肯上请安折,答应回朝复工。

这一次,确实局势不同了。

老十四,看到了老八的虚弱之处,野心随之大涨,开始笼络老九了。

老八能够笼络住那么多的满洲军功勋贵,除了礼贤下士、比康熙还仁善之外,老九的舍得砸钱,帮着收买人心,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真正的明白人,都知道的一个客观事实:交朋结友,不仅需要花心思、花时间,更需要花费金钱。

人际间的交往,花银子作为润滑剂,必不可少。

除了极其特殊的情况,比如说,你是知府家的衙内,朋友们都有求于你,自是另说。

所谓礼尚往来,往而不来,有去无回,时间一长,朋友看穿了你的抠货本质,就会和你渐行渐远。

穷朋友,往往收入不高,却乐意打肿脸充胖子,舍得摆一满桌子好菜招待你。

那是因为,你想借钱,他没有。你想找他帮着疏通衙门里的官员,他又没关系。你想接工程,找他没卵用。

互补的作用何在?

一言以蔽之,穷人更乐意摆大席招待你,这其实是穷人之间,只能选择搏感情的投资原则。

这种穷朋友,唯二能够打动你的,除了出体力帮你搬家之外,就是硬撑着摆一桌好菜,让你吃好喝好,记得他的好。

你若是不知趣儿的天天去他家吃好菜,喝好酒,人家的老婆肯定闹得鸡飞狗跳。

没办法,人家那是贫贱夫妻,百事不顺!

老十四费心思拉拢老九的这一招,异常之狠毒,等于是砍断了老八上位的一条腿。

魏珠又来了,并传了康熙的狠话,玉柱这才乖乖的上了请安折,打算复工上岗了。

照例,满臣守制,只要满了三个月,就不必摘顶戴上的红缨了。

玉柱很理解老皇帝既当且立的纠结心情,所以,他去畅春园陛见的时候,顶戴上并无红缨。

康熙背着手,在室内转圈,时不时的瞄两眼玉柱的臀,仿佛在思考,究竟踢哪边呢?

玉柱的心里有底,老皇帝又需要他出力了,这是故作姿态的吓唬他呢。

果然,老皇帝只是用脚尖,轻轻的踢了踢玉柱的左臀,闷哼一声,说:“胆儿不小,仗着长得俊,就敢忤逆君父了?”

玉柱明明是丝毫也不怕的,但是,他必须配合着,装出害怕的样子,叩首道:“奴才再不敢了。”

“嗯,不敢了,且饶了你这一遭,起喀吧。”康熙挣足了面子,也就高抬了贵手,放了玉柱一马。

“黄河又决口子了,淹没了好几个府县。兹事体大,朕意,命你为钦差正使,出京查清楚大堤为何垮塌的真正原因,怎么样?”康熙都这么说了,玉柱能说啥,只得跪下领了旨意。

不过,康熙的这个安排,倒让玉柱看明白了一件事,老皇帝对老四,那是相当之偏心。

决口子的那段黄河大堤,是老四在几年前亲自负责监修的。在工程修建的问题上,康熙确实没有看走眼,老四办差就是认真靠谱。

老四没问题,必是奸官刁吏做的坏事儿!

钦差还没出京呢,康麻子就定了调,这不是袒护,啥叫袒护?

不过,玉柱早就考虑好了对策,顺势提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建议。

“禀皇上,以奴才之见,皇十三子胤祥精通水利工程之事,不如命其随奴才一起南下查办此事,以戴罪立功?”玉柱若是直接建议老十三为钦差正使,老皇帝肯定要起疑心。

可是,玉柱建议的角度,异常巧妙。他只说,让老十三也一起南下,却没提任何正式官职和差使的事儿。

众所周知,老十三,那可是老四的铁杆死党。

南下河南,暗中收集对老四有利的证据,就没人比老十三更合适了!

康熙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唉,难为你把老十三照顾得挺好,确实费心了,准了。”

玉柱故意的安排,就是想给康熙一种错觉,他乃是纯正的帝党,不想帮老四拉偏架。

历史上的老十三,失意的时间越久,就越感激信任和器重他的老四。

玉柱故意横插了一杠子,就是想迷惑住老十三,以便及时掌握他的动态。

在那一夜的节骨眼上,时间就是生命。

只要能把老十三去丰台大营的速度,拖慢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个时辰,玉柱所作的暗中布置,也就更加的从容了。

现在,玉柱公开南下查案,完全可以做到不偏不倚。

至于,老十三嘛,他能帮到老四多少,就全看他暗中拿到了多少证据了。

“嗯,你出京之后,步军衙门交给谁来署理?”康熙看似随意的问玉柱。

玉柱心里相当有数,步军衙门里的左翼尉德昌,实际上,就是康熙安插在玉柱身边的耳目。

“事关重大,全凭圣裁。”这种形式的送命题,玉柱应付起来,可谓是驾轻就熟也。

康熙也没有这么好应付的,他又追问了两次,玉柱这才迫于无奈的说:“以奴才的浅见,德昌固然可信,却爱酗酒误事。不如,就命德昌管白天,右翼尉隆兴管晚上吧?”

康熙仔细一想,甚觉有理。

德昌太爱酗酒了,经常误事,那就让他白天到衙理事。晚上,再换关系略远的隆兴。

两人轮值,兵权未集中于一人之手,可谓是一举两得也。

“准了!”

玉柱这小子不爱抓权,康熙很满意。

君臣二人议妥大事之后,康熙就把张廷玉叫了进来,命其拟旨来看。

康熙对张廷玉的偏爱,玉柱早就看出来了。

自从,玉柱节节高升之后,十次拟旨之中,张廷玉就要占四成以上的分量。

玉柱对张廷玉的态度,其实也很微妙。

以玉柱如今的圣宠,若要把张廷玉赶出南书房,虽有难度,也并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儿。

可是,玉柱琢磨的是,有张廷玉在,他对于将来时局的把握程度,反而心里更加的有底。

说白了,挤走了张廷玉,到那一夜之时,玉柱反而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参照系。

这就和老十三也是大致相仿的性质。

老十三一直就圈在玉柱的手心里,玉柱若是起了歹心,想弄死老十三,也不是完全办不到的事儿。

可问题是,以老四的见识,丰台大营的精锐八旗兵马,乃是必争之地。

没了老十三去控制丰台大营,老四肯定还会暗中派遣他人。

与其瞎猜老四可能派出的暗子是谁,还不如暗中监视,一直待在明处的老十三呢。

玉柱本是状元郎,就算文采一般,拟旨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是,哪怕康熙再宠信玉柱,也从未让玉柱拟过任何一道旨意。

而且,旨意拟好之后,康熙特意把老四找了来,让老四亲自去圈禁之地颁旨,放老十三出来。

帝王心术,重在权力的平衡也!

不过,就在玉柱即将出京的前一天,康熙临时决定,命散秩大臣博启为钦差副使,跟着玉柱一起南下查案。

散秩大臣博启,德妃的亲弟弟,老四的亲舅舅。

但是,博启却很不喜欢老四的刻薄寡恩,乃是坚定的十四爷党。

玉柱得知了消息之后,和周荃相视一笑。一定是有人在御前说了话,成功的勾起了老皇帝的疑心病。

实际上,周荃已经料定了,必有这么一出。

其中逻辑,说起来很复杂,简而言之,就是老皇帝多半是听了老十四的话,觉得他和老四毕竟是亲兄弟,博启又是亲舅舅,胳膊肘再往外拐,终究也有限吧?

玉柱却是比谁都清楚,老四和老十四之间的亲兄弟相残,大戏即将开场。

今年的晚些时候,老八派人送给康熙的两只海东青,究竟是怎么死的?

老十四的嫌疑,其实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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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指东打西

朝廷明发上谕,命玉柱为正钦差,博启为副钦差,赴湖广查办藩库火耗亏空之事。

清初时期的散秩大臣,并不是虚职,而是宫里侍卫处的实职官员。其权力和地位,低于领侍卫内大臣和内大臣,高于一等侍卫。

侍卫处内,上三旗的领侍卫内大臣,每旗各两名,共六名。内大臣,每旗各六名,共十八名。

散秩大臣,就没有定额的限制了,只要皇帝乐意,随时随地可以增减。

只是,博启的散秩大臣,就有些尴尬了。因为,他虽是从二品武将,却仅食三品官的俸禄,而且无爵。

玉柱以户部左侍郎的身份,充任钦差大臣,照例应坐八抬大轿。

博启呢,他其实也很想坐轿。只是,朝廷有规矩,文臣坐轿,武将骑马。

这且罢了。

等出了京城之后,玉柱按照规制,摆开了全套二等侯爵的仪仗。

这一下子,落在大队伍后头的博启,仅仅从气派上,就被彻底的压制了下去,随即坐实了跟班的角色。

为了掩人耳目,明发的上谕里边,没有老十三什么事。

不过,老十三就盘腿坐在玉柱的候爵马车里边。

玉柱饮了口茶,叹息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呐。”一副舍不得京城花花世界的模样。

老十三轻声一笑,说:“四哥说了,我这次能出来,全是你的功劳,他都只能干瞪眼。”

玉柱一听,嗯,老四确实是个聪明人,这么大的事,纸肯定包不住火的。

老四与其藏着掖着,不如索性挑明了告诉老十三。

不管怎么说,是老四去传的旨意,放老十三出来的,这份人情依旧重得很。

自从敏妃薨逝后,老十三就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了。

康熙不管他,皇太后懒得管他,老三和他有仇,老大惦记着斗垮老二,老五和老七只扫自家的门前雪,老八那时还未成气候。

不过,老十三的运气还不错,被交给德妃抚养了一段日子,倒和极难相处的老四,交成了铁杆兄弟。

老四选择成为太子一党的时候,老十三顺理成章的也跟着成了胤礽一党。

“十三爷,其实呢,是皇上想您了。我不过是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搭了句话罢了,怎敢居功?”永不居功,一直是玉柱的座右铭,从来不曾或忘。

老十三摇了摇头,又轻声一叹,说:“我又不傻,谁好谁孬,还不知道么?”

玉柱咂摸着,老十三的话里,藏着骨头,多少有点怨怼康熙的味道。

也是,老十三被关了这么久,再深的父子情,也要淡下来的。

从通州登船后,玉柱带着队伍,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南而行。

因黄河夺淮的缘故,侵夺了徐州至淮安之间的淮河故道,由阜宁县的“大淤尖”入海。

所以,玉柱要赶去开封府的黄河决口处,归德府的虞城县境内。

正好乘船经大运河,到淮安府,再转黄河上的官船,再溯河西进。

从徐州府的砀山县,到河南省的虞城县,逆黄河而行,慢则两日,快则一日可达。

这個时代的钦差查案,朝廷往往采取的是,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的策略,以迷惑住待查的贪官污吏们。

玉柱的这次南下查案,就是典型的例子。

明面上,他是要去湖广查案子。实际上,等玉柱到了徐州府的砀山县,再突然转道进豫,一日可达。

这么一来,河南省的官员们,肯定是猝不及防。

以前,玉柱和老十三,并无独处这么久的机会。

这一次,就不同了,自从登船之后,玉柱成天和老十三待在一起。

老十三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玉柱冒着巨大的风险,主动替他说了话,他只怕还要多关几年,才有可能出来。

一路之上,老十三的饮食起居,都被玉柱安排的妥妥贴贴,没有丝毫的纰漏。

老四爱护老十三,主要是精神上,和大事上。

玉柱则专门盯着小事下手。

老十三登船之后,每日的菜肴,就没有重样的。

而且,老十三最宠的一个妾,也伪装成通房大丫头,就在他的房里伺候着。

人心都是肉长的。

老十三再看玉柱的目光,又比此前柔和了许多。

大运河的岸边,被官府强征来的,衣不蔽体的纤夫们,呼喊着沉重的号子,拖拽着沉重的缆绳,艰难的前行。

玉柱负手立于船头,心情却异常之沉重。

官府无偿征发徭役,迫使草民们帮过往官船拉纤,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唉,这个吃人的社会,他暂时无力改变什么。

只能等将来,朝廷大权尽入他手之时,再彻底推翻了。

暂时无力改变之时,只能先融入进去,再徐图变革,智者所应为也。

“他们都是蚁民,不值得可怜!”老十三走到玉柱的身后,轻声一叹,道出了他的心里话。

老十三虽然号称侠王,毕竟是天潢贵胄。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站在老十三的阶级立场上,肯定不可能有天下万亿蚁民平权的思想。

玉柱很现实,但是,他依旧是个有情怀的好男儿!

小站旧事,说易行难,几乎十死无生!

清初时期,朝廷大权,尽握于旗人之手,绝非大清被列强锤趴下了的晚清时期可比。

玉柱要想挟军自重,并最终改天换地,不仅风险极大,而且路还长得很。

不夸张的说,稍有不慎,等着玉柱的就是身死族灭的万丈深渊。

然而,虽千万人,吾往矣,玉柱已经下定了决心。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玉柱正与老十三在舱内下棋之时,周荃忽然来报,钦差副使博启,暗中收了两个扬州瘦马,正在他的官船之上,逍遥快活。

老十三张了张嘴,想说点啥。话都到了嘴边,却又碍于博启是老四的亲舅舅,最终又咽了回去。

人前莫论他人是非,一直是玉柱做官的基本准则。

周荃其实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一个,败坏博启在老十三心目中的形象。

老四的家事,并不复杂。

由于德妃娘娘的偏心和缺心眼,导致老四的母族,几乎无人支持老四,而全都站到了老十四的那一边。

玉柱笑了笑,虽然没吱声,心里却相当有数。

历史上,等老四登基之后,他的母族长辈和平辈们基本都是赏个爵位,混吃等死了,竟无一人掌握朝廷里的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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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怎么是你?

,!

官船行至德州,顺利的靠了岸。

山东省的大小官员们,在巡抚蒋陈锡的率领下,都来了码头上,等着迎接玉柱和博启。

官场之上的迎来送往,最讲究的就是对等接待。

众所周知,在朝廷里,管顶戴的高官,和管财政的高官,都是惹不起的神级存在。

到了封疆大吏这一级,由于督抚的前途尽握于皇帝之手,财政拨款以及报销之事,也就显得尤为突出。

玉柱身上的兼职颇多,但是,真正令山东巡抚感到敬畏的,其实是他的本官——户部满缺左侍郎。

不夸张的说,以玉柱的身份和实权,他只须动动嘴皮子,山东省的财政拨款和报销事宜,就要出大问题。

这个时代的跑部钱进,跑的主要是户部。

晚清时期,帝师翁中堂为军机大臣兼户部尚书。此公想方设法的卡住了北洋的军费,令掌握了淮军和北洋水师的李合肥,只能干瞪眼,而毫无办法。

以玉柱如今的权势,名分上,暂时没有翁师傅那么牛叉。

但是,让玉柱不爽了,故意想为难山东省,亦是易如反掌尔。

巧合的是,蒋巡抚也是常熟人。

说起来,玉柱和蒋陈锡也算是有旧。

因为,蒋陈锡的亲弟弟蒋廷锡,一直兼任日讲起居注官,他和玉柱略有几分同僚的面子情。

只是,蒋廷锡的官运,和玉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至今仅为詹事府的少詹事而已。

不过,耳目灵通的玉柱,却掌握了一个少有人知的秘辛,蒋廷锡很早就投入了老四的门下。

历史上,在雍正一朝的汉臣中,蒋廷锡所受的恩宠,仅次于张廷玉而已。

玉柱率先登岸后,蒋陈锡率领山东的官员们,行礼如仪。

蒋陈锡惟恐怠慢了玉柱,特意摆下了盛宴,想要好好的款待玉柱。

玉柱啥没吃过?

席间,菜品太过丰盛了,天上飞的,地下爬的,海里游的,应有尽有。

然而,玉柱只对德州的特产五香脱骨扒鸡、武城辣椒和大叶香菜,比较感兴趣,多下了几次快子。

散席后,玉柱刚回到官船上不久,就听下人来报。

“禀老爷,德州知府特意命人送来了近百只五香脱骨扒鸡,还有好几筐香菜和辣椒,以及成堆的大西瓜。”

玉柱一听,也就明白了。

在他用膳之时,一定有专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必须承认,这些地方官们搞接待,还真的有一套绝活。

这不,玉柱刚回来,他爱吃的东西,就紧跟着送到了船上。

老十三啃了一口西瓜,一边吐籽,一边笑道:“武城西瓜,名不虚传,汁多、沙瓤、味似冰糖。”

玉柱的心里有数,老十三嘴上说的西瓜,实际上,是在变相指责博启。

散席之后,蒋陈锡实在留不住玉柱,就想方设法的把博启留下了。

原本没啥权势的博启,这还是头一次奉旨出京办差,根本逃不掉糖衣炮弹的腐蚀。

毕竟,博启再差劲,他也是德妃的亲弟弟。

这一次,又借了玉柱是户部实权堂官的东风,实在是憋狠了的博启,对于地方上的孝敬,几乎来者不拒,尽情的笑纳。

事涉老四的家务事,不仅玉柱不好插嘴,就连老十三也是不能公然指责的。

吃完了西瓜,老十三擦过手后,笑道:“你呀,比你阿玛聪明得多。你阿玛是啥钱都敢收,你呢,从不与民争利,而且甚为重诺,在京城里的商贾圈子里,口碑一直甚佳。”

玉柱笑了笑,没有接话。

中文的语言艺术,博大精深。

听话不听音,犹如盲人骑瞎马。

老十三明面上说的是商家的事,实际上,却是在夸他,不与蒋陈锡走得过近,颇有分寸感。

面对老十三的再次试探,玉柱心如明镜,老四想要拉他入四爷党,老十三成了执行人。

四爷党,玉柱迟早要入的,但绝对不是现在。

和老四接触得越多,玉柱就越觉得此人的心思,深不可测。

以玉柱掌握兵权的要害位置,他若不在暗中加入四爷党,老四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对付他。

与其,和老四在暗中斗得你死我活,不如先伪装成四爷党。

卧底于四爷党的好处,实在是数都数不清楚了。明白人都知道,勿须赘叙。

只是,没有合适的契机,玉柱就轻而易举的入了伙,老四会不会信任他,肯定是个未知数。

这么多年以来,老四一直在暗中布局。

从玉柱收了弘昀为门徒,到老十三的刻意与他交好,再到隆科多的早早入了四爷党。

实际上,隆科多和玉柱,已经和老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和历史上不同的是,隆科多和玉柱,唱起了二人转,轮流掌握步军统领衙门。

以前,老四只需要在隆科多的身上,狠下功夫即可。

现在,到了紧要关头,若是玉柱坐在九门提督的宝座之上,又该怎么应付呢?

这是老四必须面对的重大难题。

佟家父子的性格,迥然不同。

隆科多是纯正的世家子,喜欢听好话,戴高帽子。老四大力吹捧一番,喊几声舅舅,就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据玉柱的判断,隆科多选择了老四,其根本性因素,其实是,烧冷灶的风险很大,收益也高得离谱。

隆科多若是支持老八,或是老十四,将来,根本不可能站到第一排去叱吒风云。

老四要拉玉柱入伙,首先就要解决一个根本问题:将来,若有那一天,他能给玉柱什么好处?

老十三也不是傻子,他一直都在暗中试探玉柱,从未把话挑明了说。

玉柱故意揣着明白装湖涂,他啥都听得懂,就是不肯表态,老十三也拿他没辙。

只是,钦差的船队,行至大运河岸边的台儿庄之时,周荃悄悄的从岸上带回一个人,来到老十三的跟前。

老十三看清楚那人的长相,情不自禁的惊叫出声:“怎么是你?”

一旁的玉柱,看得很清楚,老十三居然失态了,可想而知的异常震惊。

玉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是要借此告诉老四,想拉本表弟入伙,还需要出更高的价码啊!

(ps:猜猜看,狗头周荃带来的是个什么人?)

第412章 老四的脾气

被周荃带来的,其实是,博启家的大管家阿寿。

老十三一看见阿寿,就明白了,必是博启想给河南的贪官们暗中报讯。

“怎么截住他的?”老十三扭头问玉柱。

玉柱笑了笑,瞥了眼周荃,周荃随即拱手道:“回十三爷,我家东翁担心坏了四爷的大事,特意派人守在台儿庄,看看能不能捡条大鱼。也是巧了,这个阿寿正好要去河南。”

从京师到河南,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走大运河,到台儿庄再转陆路去开封;另一条是走陆路,经直隶的保定府,南下河南的开封府。

玉柱实际上,两条路都安排了人手。到目前为止,也就截住了阿寿一个人。

老十三重重一叹,拱手道谢:“若不是你细心,险些坏了四哥的大事。”

玉柱自然不可能受了老十三的礼,他侧身避过,异常诚恳的说:“只逮到了阿寿,也不知有无漏网之鱼?”

把阿寿交给了老十三后,玉柱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告辞离开了。

和老四打交道,玉柱格外的小心谨慎。

即使是抓了阿寿,也没有审问过,免得知道得太多了。

老十三细审了阿寿之后,才知道,阿寿是骑马赶到的台儿庄。因为,离京已远,阿寿便懈怠了,说话没了把门的,叫玉柱的人,捉了个正着。

当晚,老十三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老十三目光深邃的望着玉柱,长揖到地,只说了几个字。

“我自己的事,就不说谢了。这一礼,是替四哥谢你的。”

送走了老十三后,周荃轻摇折扇,意味深长的说:“东翁,十三爷和四爷,穿一条裤子都嫌肥。您既对他有大恩,何不一帮到底呢?”

玉柱微微摇了摇头,说:“四爷生性多疑,我若是热心过了头,反而会惹其生疑。”

和老四打交道的时间一长,老四这个人,玉柱算是看懂了八成。

老四这个人呢,其实也是个性情中人。

他感谢你的东西,你收了,他当时很高兴,认为没有亏待了你。

但是,请注意,老四给你的好处,往往容易做过头。

这个做过头,玉柱以前不太理解,最近一年来,算是慢慢的看懂了。

老四其实比康熙还要好面子。

你帮了他的大忙,他真的感激你。潜台词就是,我老四绝对不会亏待帮了大忙的自己人!

但是,他的感激过头,就意味着,他自己认为,已经还清了你的人情。

此诚不可不察也!

说白了,也就是极其霸道的思想做怪。他可以过头,你不能忘乎所以的也跟着做过了头。

他惦记着你的时候,可以尽情的宠着你,啥好东西都舍得给你。但是,你不能恃宠而骄,自己盲目的搞过了头。

从康熙四十五年开始,到如今的康熙五十三年,始终困扰着玉柱的一个难题,终于彻底解开了。

把老四的个性看懂了,对于玉柱将来的布局落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老八,只知道拉拢满洲军功勋贵集团,却不知道九门提督和丰台都统的厉害。

此人目光之短浅,实在是令人发指,不足虑也。

大将军王,老十四,明明掌握了西边的十几万大军,回京述职的时候,却没在康熙的身边太监里面落子,反而去拜托老九,与他暗通消息。

老九也是个目光短浅的鼠辈,他手里捏着近千万两银子,却不知道收买几个宫里的大太监。

反观玉柱,刚进宫里当差不久,就和小叶子搭上了线。

随着玉柱的地位和权势日增,他在宫里和畅春园内,一直不动声色的落子布局。

梁九功怎么死的?

别人不清楚,玉柱还能不明白么?

梁九功这小子,真的是活腻了。太子胤礽复立之后,他竟然经常去九门提督托合齐的府里,参加奢华的饮宴。

说句心里话,玉柱想弄死梁九功的心思,何止一日?

但是,打蛇不死,容易被其反噬。

玉柱是一只很有耐心的黄雀,找到合适的时机,才对梁九功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借了早知历史的东风,玉柱比谁都清楚,前敬事房总管,现任御前大总管赵昌,其实是老四的人。

康熙驾崩前,喝的那碗参汤,就是赵昌亲手所进。

但是,令赵昌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老四刚刚摆平了老八和老三他们,就对他下了黑手。

此时,距离康熙的驾崩,还不足一个半时辰。

老电视剧《雍正王朝》里,老四得了皇位之后,第一时间回府,想收拾了邬思道的场景,就是弄死赵昌的演绎。

赵昌妄想继续担任御前大总管,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就与和中堂一样的喜欢幻想。

晚年的乾隆,尤其是退位成了太上皇之后,利用“机灵”的和绅,全方位的打压嘉庆帝。

和中堂帮着乾隆,不知道干了多少损害嘉庆帝利益的坏事,等乾隆死后,嘉庆帝岂能轻饶了他?

老十三的来和去,都不带走半片云彩,收礼收到手软的博启,茫然一无所知也。

如今的宫里头,最掌权的便是德妃娘娘。

随着的老八逐渐边缘化,德妃的小儿子老十四,慢慢的展露了峥嵘头角,山东巡抚蒋陈锡等人,岂能不巴结博启?

玉柱的姑爸爸,小佟佳贵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掌握六宫的权柄。

然而,玉柱却只当没看见似的,从未在康熙的跟前替他的姑爸爸说半句好话。

玉柱的姑爸爸,寿数长得惊人,直到乾隆年间,才薨逝。

只要小佟贵妃一直坚挺的活着,将来就是对玉柱最大的帮助。

老十三提前去河南抓证据去了,玉柱索性由着博启在台儿庄连待了三天。

再次启程后,钦差的大队伍,顺利的抵达了苏北重镇徐州。

徐州,古称彭城,有超过6000年的文明史和2600年的建城史,有“九朝帝王徐州籍”之说,亦有“彭祖故国、刘邦故里、项羽故都”之称。

此时的徐州,还仅仅是江南江苏省直接管辖的直隶州,尚未升为徐州府。

现任徐州知州哈兴,乃是玉柱的另一个阿玛,庆泰身边的阿哈出身。

唯一的小主人到了徐州,哈兴岂能不殷勤的伺候着?

“奴才哈兴,请小主子大安。”哈兴一见了玉柱,便跪下行了家礼。

“起吧。坐,请用茶。”玉柱待庆泰的身边人,比对隆科多的门下,还要亲热好几分。

毕竟,亲爹和亲叔父,终究还是有些区别的。

得罪了隆科多,玉柱一哭一跪,也就糊弄过去了。

若是让庆泰有了不爽,那可就比敷衍隆科多,麻烦得多了。

哈兴斜着身子坐下后,垂头拱手道:“禀小主子,您南来之前,老主子曾经写了亲笔信来,命奴才好生伺候着主子您。若有不周之处,就剥了奴才的皮。”

玉柱一听这话,不由暗暗点头,庆泰待他,那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哈兴属于典型的自己人,玉柱也就不端着钦差的架子了,而是直接了当的吩咐说:“我刚出孝不久,不能碰女人,你就别费那些个心思了。”

“嗻。”哈兴赶紧跪下领了吩咐。

“博启好那一口,你就看着安排了。反正啊,徐州的大盐商们,有的是银子。”玉柱这么一说,哈兴立时哈下腰,小声说,“不瞒小主子您说,奴才待在徐州的这些年,也捞了点好东西,都替您和老主子备着呢。”

一旁周荃,不由轻摇折扇,微微一笑,这才真正的自己人说话啊,真够直白的。

大清入关已有七十年之久,但是,旗人的汉化,依旧不够彻底,奴隶制度的旧残余,比比皆是。

实际上,清军入关之后,各级满洲军功勋贵们,无论打到了哪里,都会留下几个奴才,帮着掌握地方大权。

这些奴才们,散布于全国各地,掌握着大小不一的实权。

这就属于典型的占山头,抢地盘了。

为了表达对主子的效忠,奴才们每年都会收罗各地的好东西,主动献给主子们享用。

这种主子和奴才之间的紧密关系,表面上不好听,实际上,却是彼此皆受益的利益共同体。

这就和红楼梦里,庄头乌进孝替贾珍管着庄子,每年都要进贡各种土特产、家禽和银子,其实是一样的性质。

用现代的话语,就是既得利益集团,利用门下爪牙,编织成一张吸血的大网,一层一层的盘剥黎民百姓。

第二天上午,玉柱领着周荃,在哈兴的亲自陪同下,逛到了徐州的大街上。

吃罢沛县的狗肉,喝过了纯正的羊肉汤,尝过了捆香蹄,哈兴便领着玉柱去了骆驼山的竹林寺。

只是,等步入了竹林寺后,玉柱发觉,满眼皆是比丘尼。

他这才意识到,哈兴的马屁拍过了头,竟然领着他进了比丘尼的专用道场。

周荃早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只是,故意不说而已。

京城里的旗人权贵们,有两大爱好,一是龙阳小相公的臀,一是比丘尼的另类滋味。

哈兴以为,玉柱这种显赫出身的旗人大贵族,肯定也喜欢这个调调,便把他领了过来。

孙承运是典型的旗下大爷,他是真的喜欢这个调调。

玉柱的眼界甚高,等闲的女子,入不得他的法眼。

即使进了竹林寺,玉柱也一直没有特别的表示,令哈兴大为失望。

这种僵局,直到一个人,冷不丁的出现在了玉柱的跟前为止。

(ps:凌晨还有更。)

第413章 故人

离开竹林寺的时候,玉柱正欲登车,迎面就见一乘小轿,恰好落到了寺门前。

轿帘开启处,就见一位异常美貌的小妇人,从轿内出来。

玉柱的视线,掠过那名女子的身上之时,情不自禁的眯起两眼,定神打量着她。

因玉柱并非色中恶魔,周荃倒没注意到玉柱异状。

哈兴本是专门伺候庆泰的阿哈,他倒是瞧出了端倪。

眼珠儿微微一转,哈兴便计上心头,按捺住心头的窃喜,小声和周荃说:“这位便是徐州第一位状元郎,已革翰林院修撰李根庵的嫡长媳,钱氏。”

见周荃没啥反应,哈兴耐着性子,小声介绍说:“不瞒周先生您说,这位李根庵,便是李蟠。”

周荃依旧没啥反应,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玉柱异样。

这位李蟠的嫡长媳钱氏,在周荃看来,她固然甚是俊俏,却也稍逊秀云几筹。

以周荃对玉柱的了解,单是容貌,绝不至于如此的失态,其中必然另有缘由。

“老哈,这位钱氏,是何来历?”周荃终于有了反馈,哈兴不禁心下一喜,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乃是前明东林名臣钱谦益的嫡曾孙女。”

“哦,就是说什么,水太冷,头皮痒的那位东林名臣?”周荃猛的抖开了手里的折扇,冷笑不止。

“正是此獠。”哈兴虽是佟家门下的阿哈,却也甚为鄙视不殉节的贰臣,语中充满了不屑之意。

据哈兴的介绍,这位钱氏,乃是钱谦益的次孙钱锦城的嫡长女,从小就有美绝江南的盛誉。

周荃轻轻的收拢了折扇,微笑道:“我说老哈,你竟对此女如此的了解?”

哈兴不经意间漏了曾经觊觎过钱氏的老底子,不由有些尴尬把头一偏,小声说:“钱家嫁女之时,足有十五里红妆呐,我身为本地的父母官,又岂能不知?”

“登徒子,贼眉鼠目的瞎看什么?当心挖了你的眼珠子。”

就在玉柱有些发呆的时候,一位漂亮的大丫头双手叉腰,俏面寒霜的厉声骂他不要脸。

玉柱陡然猛醒,唉,怎么就失态了呢?

那位女子,梳着坠马髻,一看就知道,乃是已婚的妇人。

这年头,未婚少女和已婚少妇,仅仅从发型,便可辨别清楚,勿须赘述。

死盯着别人的老婆看,不管怎么解释,都是说不清楚的事儿。

玉柱索性不解释了,径直登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玉柱有些闷闷不乐,一直没怎么说话。

周荃便看懂了,玉柱显然是惦记上了那位钱氏。

玉柱呢,心里一直大为感慨,唉,万没想到啊,竟然会在徐州竹林寺,碰见和他前世的老婆,相似九成以上的女子。

说句心里话,玉柱并无欺男霸女的坏毛病。

但是,他只要一想到,老婆在别的男人身下吟叫的场景,就像是吞了只绿头苍蝇一般的恶心和难受。

只是,利用权势抢别人的老婆,心里又过不去那道坎。

一时间,玉柱陷入到了无尽的纠结之中。

何为心腹?主上不方便直言的事,不动声色的帮着做了!

回去之后,周荃背着玉柱,把哈兴找到一旁,仔细的叮嘱了一番。

哈兴一听,立时来了精神,兴奋的说:“君岂不知,灭门知州乎?”

周荃笑了笑,却没吱声,有些事儿,只能做,却不能说出口来。

不过,周荃担心哈兴很可能好心办了坏事,便特意提醒说:“此等文人之家,尤喜舞文弄墨,书房才是重点,懂么?”

哈兴早就干过不少污良为贼的事儿,他不由轻声一笑,说:“不瞒周先生您说,从诗稿里找毛病,一找一个准,就没有攀不上的祸事儿。”

周荃点点头,用眼神鼓励哈兴,只管放心去做。

哈兴异常兴奋的走了,伤天害理的事儿,他这个知州可没少做。

更何况,玉柱是谁?

只要能拍到小主子的马屁,就意味着,哈兴的步步高升,大有指望了。

不夸张的说,只要有玉柱撑腰,又是在徐州这一亩三分地上,哈兴他怕个卵?

李蟠虽是状元,却因得罪了满洲权贵,被革职回乡,交由地方官严加编管。

交由地方官严加编管,通俗的说,就是李蟠每隔一天,都要到州衙,向哈兴汇报最近的动态,和思想上的真诚悔过。

巧合的是,第二日便是李蟠来州衙报到的日子。

结果,哈兴将一份诗稿,恶狠狠的摔到他的面前,厉声斥责道:“李蟠,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妄言反清复明,该当何罪?”

李蟠吓了一大跳,捡起地上的诗稿,定神一看,哪有什么反意?

只是,哈兴压根就不想听李蟠的辩解,径直吩咐早就准备好的衙役们,在扣下李蟠的同时,去李家把李蟠的所有儿孙,都抓来。

江南地区,刚刚出过“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等好几起诗词上的冤案,涉案人员及其子孙,初拟的罪名,一律都是诛三族。

哈兴是佟家的奴才,但是,他的地位再低,也是朝廷所信任的满臣。

若是哈兴想大兴诗词之狱,就连江苏巡抚这个顶头上司,都不敢轻易的插手过问。

玉柱为了给老十三留足查找翻盘证据的时间,故意在徐州多待了几天。

只是,等玉柱再次启程之后,周荃带了一个新买来的婢女,进了他的舱室。

玉柱起初没太在意,等他看清楚那位婢女的容貌之时,不由大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怎么是她?”

周荃摇了摇折扇,小声说:“李家报了个暴病身亡。”

玉柱一听就懂了,把此女弄来的手段,一定极不光彩。

可是,这个年月的女子,极重名节。钱氏只要离开了李家的视线之外,贞节就已经彻底的毁灭了。

说白了,这个时代的女子,若是被土匪抢了去,哪怕土匪只是绑票要钱,并未污其身子。

然而,在夫家人的眼里,亦是名节尽丧,必须自尽才能洗刷耻辱了。

“汝且退下,闭门思过。”玉柱冷冷的把周荃赶走了。

周荃回去之后,当即就命贴身的小厮,叫来一桌子酒菜,独自坐于窗边,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第414章 死士

玉柱不是没有见过大美人的小瘪三。

只是,他的心里很清楚,眼前的女子,既然上了他的船,就已经回不去了。

周荃私下的擅自安排,让玉柱既恼火,又隐隐有些欣喜的感觉。

总之,心情异常之复杂。

自古以来,凡是能成大事者,身边总要有帮着主持大局的人物存在,这个是客观规律。

刘邦之萧何,重八之善长,老四之老十三。

周荃这小子,参与了不少机密,但从不培植他自己的心腹,着实可信也!

说白了,周荃帮玉柱弄了个女人过来,就顶级权贵圈内而言,压根就不值得一提,属于是连筷子都夹不上的小事一桩。

只是,周荃喜欢擅自做主的坏毛病,也不能继续惯下去了,必须给点教训。

“寒霜,她就交给你了。”玉柱是個很现实的家伙,像老婆的女子,既然来到了他的身旁,再无放手之理。

只是,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也做不出来,强迫侍寝的禽兽之事,且安顿下来再说吧。

钱氏原本以为,到了贼船之上,便会丧失贞洁。却不成想,陌生的男人并未急色的扑过来。

寒霜领着钱氏,进了隔壁的舱室,温和的叮嘱说:“你暂充二等丫头,平日里,就在我们二老爷的屋子里伺候着笔墨。二老爷屋里的一应规矩,我都会让寒月教你的。”

“是。”钱氏答应得很快,心里却直冒苦水。

世事实在是无常!

昨天,钱氏还是江南名门的嫡媳。今日,她就成了低贱的二等丫头。

但是,胳膊,绝对扭不过大腿。

当李家的男人们,包括钱氏的丈夫在内,在公公李蟠的率领下,都跪到了钱氏的面前哀求之时,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如果不是玉柱的觊觎,钱氏尚有反抗的胆量。

只可惜,饱读诗书的钱氏,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娘家早就衰败了,父祖们哪里有胆子和红得发紫的玉柱为敌?

真的惹恼了玉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钱氏的夫家和婆家,都会被折腾得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牺牲了钱氏自己的名节,换得了娘家和婆家的平安,也算是钱氏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

从此后,钱氏和他们再无半分瓜葛了。

寒霜虽然不知内情,但是,就凭她伺候玉柱多年的丰富经验判断。玉柱待钱氏的态度看似冷漠,实则带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所以,寒霜故意把钱氏安排进了玉柱的房内。

若是玉柱不喜,再把钱氏调换去擦洗地板,也就是了。

身为下人,寒霜若是没有几分眼力和见识,可以揣摩出玉柱的几分心思,她早就在激烈的竞争中,败下阵来了。

无论是庆府,还是隆府之中,天晓得有多少婢女,想凑到玉柱的跟前当差?

随着年纪渐长,寒霜的婚事,也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原本,玉柱只是想,找个正经的举人,让寒霜嫁过去,成为风光无限的举人娘子。

可是,风声走漏了之后,牛泰却悄悄的告诉玉柱,他喜欢寒霜,想娶她。

这一下子,玉柱甚为头疼。

牛泰的阿玛,已经晋升为驻防八旗兵里的正四品佐领,属于典型的旗人。

所谓满汉不通婚,其实是谣言。真正执行得甚严的,其实是旗民不通婚。

这个意思是说,旗籍不允许和民籍通婚。

牛泰既是玉柱的哈哈珠子,又是旗人。

寒霜,既是汉民,又是奴籍。

唉,即使以玉柱的滔天权势,可以暗中做诸多手脚,他也觉得,在牛泰和寒霜之间,隔着一条遥不可及的银河系。

偏偏,牛泰认死理儿,死活要娶寒霜。他现在跟着玉柱当差,家里人也拿他也没办法。

但是,不通婚的天堑,不可能当作不存在的。

玉柱呢,也不敢马上作出决定,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了。

要么找机会,趁康熙高兴的时候,帮寒霜抬起了旗。

要么,等玉柱大权在握之时,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

只是,无论哪种方法,都意味着,寒霜成婚的年龄偏大了。

现在,玉柱只能选择以拖待变了。

不过,周荃得知了牛泰的心愿之后,对他的远见,大加赞赏,夸他是有眼光,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也是,寒霜是玉柱身边的心腹大丫头,绝不是谁想娶,就娶得到手的。

因为,不管是谁娶了她,连带的隐形好处,简直是多得数不清。

这次,黄河决口的地点,位于归德府(今商丘)的虞城县。

等玉柱坐船进入灾区之后,哎呀呀,满目疮痍,黄泛千里。

汹涌的黄河水,滔滔的流过玉柱的眼底。水面上,到处都是泡得面目全非,异常肿大的浮尸。

洪水的问题,即使在现代的灯塔国,都属于不可控制的天灾范畴。

但是,大清朝的黄河泛滥,大多数情况下,却属于人祸。

客观的说,清兵入关之后,从顺治开始,一直到如今的康熙五十三年,朝廷拨下的河工银子,至少超过了一亿两白银。

但是,刚刚修好的河堤,根本抵御不住十年一遇的所谓大洪水。

如果,督修虞城河堤的人,不是老四,玉柱肯定会怀疑偷工减料,造成的大堤坍塌。

但是,老四是个办差极其认真苛刻的家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谁敢贪墨工料银子,擎等着倒血霉吧。

所以,玉柱有个很基本的判断,怀疑有人故意挖开了河堤,想栽赃陷害老四。

唉,老百姓就是倒霉,有人想害老四,却不顾几十万人的生死。

由此可见,在这个吃人社会,真的是人命如草芥。

由于城墙修得很结实,虞城县城依然完好无损。

只是,县城外边,到处都是洪水,只能行船,而无法步行。

周荃收拢了手里的折扇,指着水面上的一具浮尸,轻声一叹,说:“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试问,百姓何辜?”

玉柱让周荃闭门思过,他老实了三天,现在又活蹦乱跳的出来活动了。

玉柱的心里,冷嗖嗖的一片。但是,仅仅是改天换地,不革掉专质皇权的土壤,这种情况依然无法避免。

此所谓王朝周期论的死循环也!

玉柱到得很突然,他的官船已经靠到了城墙上,虞城县的大小官吏们,才如梦初醒的赶来迎接。

洪水泛滥的非常时期,玉柱领着博启,住进了县衙。

随即,虞城县衙便成了钦差的行辕。

晚上,老十三来找玉柱。

他一进门就说:“那帮贪官污吏,个个该杀。他们好大的狗胆,竟敢私下里掘了黄河的大堤……”

玉柱早就心里有了底,便不动声色的问老十三:“十三爷,该怎么办,还需要您帮着拿个主意。”

话虽如此,玉柱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所有涉及到掘堤的人,全都绳之以法。

“我怀疑的那个人,就住在河西。只是,他的家里,养了几十名健壮的家奴,不好对付呀。”老十三开始抱怨了起来。

玉柱一听就懂了,老十三打算采取武力,去抓捕嫌疑对象。

但是,老十三身边的人手异常有限,仅仅十余人而已。就怕人数太少了,容易打草惊了蛇。

玉柱此来,倒是带了些随从,但是,并无火器和弓弩,只有长枪和腰刀。

对方有所防备,最怕的就是,让其逃了。

这年月,可不是摄像头遍地的时代,一旦逃了,躲入大山沟里,就再也难以找到了。

面对坐困愁城的老十三,玉柱不慌不忙的说:“县城里的街道上,有好些饥饿的流民和乞丐。咱们只要出一天三升米的价钱,把这些人组织起来,稍加训练,嗯,帮着堵个路啥的,毫无问题。”

老十三的眼里立时一亮,他来的早,比玉柱还清楚,城里的流民和乞丐,至少过万。

“以何名目呢?”老十三满是希冀的望着玉柱,他就怕打草惊了蛇,最终倒霉的是老四。

玉柱微微一笑,说:“城里到处有死人,咱们就以收拾残局救灾的名义,招募流民中的青壮,从中挑选出一两百名健壮的汉子。”

老十三本是聪明人,玉柱略微一点,他就通透了。

“哈哈,到时候,把你身边的那几个狠角色,借我使一使?”老十三盯上了玉柱带在身边的几个亲兵军官。

玉柱点了点头,说:“十三爷,您要用谁,只管吩咐便是。”

这是老十三,玉柱必须豪爽待之。

老十三想了想说:“我有死士二十,你这边再出二十,即可稳操胜券。”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老十三需要的是步枪的支援,而他的手里正好枪多。

武功再高,也怕步枪!

这个道理,玉柱懂,老十三更懂!

等老十三走后,玉柱神色复杂的盯着他的背影。

周荃暗暗一叹,小声说:“主上,此人劲敌也,性虽大善,必锄之!”

玉柱瞥了眼周荃,淡淡的说:“他是性情中人。”

“主上,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信任皆为毒药,门下也不例外……”

没等周荃把话说完,玉柱已经掉头走了。

第415章 手足相杀

以前,玉柱是从基层做起的官员。

基层出身的官员,有个鲜明的特点:办事能力极强。

因为,上头千根针,下边一条线。

牧官之官,多如牛毛。

为了体现牧官的权威性,各个衙门都会出各种各样的考核指标。

当然了,这些考核指标之中,有些为虚,有些为实。

其中,最厉害的是:高压线。这种高压线,轻则丢帽子,谓之:高压否决也!

高压否决,简直就是个大杀器,在其威慑之下,很多事情都容易做过了头。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为了保住帽子,就必须想方设法的完成高压线上的各项指标。

如今,玉柱的起点甚高,又经常和康熙待在一起,自然是站得高,看得更远了。

通俗的说,玉柱并不是眼高手低的状元郎。

玉柱非常了解康熙的脾气,把握朝廷真实意图的水准,少有人及。而且,他又有解决各种复杂实际问题的能力。

因此,老十三觉得十分头疼的问题,到了玉柱的手上,也就迎刃而解。

信任程度且放一边,老四门下的官员们,有一个算一个,解决民生问题的能力,都远不如玉柱。

老四,崇尚实干,不喜坐而论道的空谈。

玉柱恰好既擅空谈,又会办差,也算是另类的投其所好了吧?

虞城的流民和乞丐,数不胜数。

玉柱刚刚竖起招募大旗,就来了几千流民。

洪水大灾年,朝廷钦差招抚流民,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几乎在一天之间,老十三的手上,就多了五百名流民。

按照玉柱的建议,这些流民,只有一项训练,即纪律训练。

本质上,招募来的这些流民,都属于是临时民壮的概念。

玉柱和老十三,都不指望他们可以上阵杀敌,只需要服从命令,做好包围工作即可。

进攻的主力,是混编的四十多人的勇士队伍。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老十三带来的人,个个武艺超群。刀枪棍棒,他们耍的令人眼花缭乱。

而玉柱的人,清一色的,带刺刀的燧发步枪,腰间挂着手枪,神气威武之极。

凡事,就怕比较。

老十三手下死士们,和玉柱的兵,站到了一块之后,还没开始进行比较,他们就已经输得体无完肤了。

“唉,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歪歪扭扭的,成何体统?”老十三感慨万千的长声叹息。

玉柱微微一笑,老十三的对比,其实很没道理。

老十三的手下,全是干私活,干杂活的队伍,性质类似于保镖。

玉柱的兵,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英勇战士。

岂能相提并论?

玉柱和老十三,经过商议,各自有了分工。

老十三,负责训练流民。

身为钦差的玉柱,则借着职务之便,拖住河南的地方官们。

和老十三想象的不同,玉柱并未搭理河南省的官员们,只是,派博启去和本地官员们,进行联络。

从省城开封,赶过来的河南官员们,见博启有宴必赴,有请必到,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同样都是钦差,玉柱的分量,在河南官员们的心目中,有着与众不同的沉重分量。

今上驾前的第一大红人,万万得罪不起,都好生伺候着!

这是河南巡抚李锡,再三告诫大家的原话。

喜欢说大话吹牛的博启,让河南的地方官们,产生了一个美丽的误会:玉钦差不方便收东西,便让博启出面代收。

博启的身份,也非同小可,他是德妃的亲弟弟,老十四的亲舅舅。

于是,短短的几天工夫,博启不仅捞了个钵满盆满,还收了好几个绝色女子。

玉柱得知了消息后,笑着说:“大善,他捞得越狠,十三爷的大事就越容易成功。”

“啪。”周荃抖开手里的折扇,频频点头,“据十三爷掌握的消息,黄河垮堤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河南布政使依唐阿。这位依藩台,乃是九爷的门人。唉,亲兄弟之间的手足相残呐。”

周荃已经认定了,隐藏在依唐阿背后的黑手,名义上是老九,实际上,是老十四。

玉柱端起茶盏,轻声一叹,说:“就冲掘堤淹了这么多百姓,我也不可能支持老十四。”

周荃注意到,原本立于书桌旁的钱氏,突然抬起了头,看向玉柱。

紧接着,她又低下了头,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东翁,掘堤淹民,乃罪大恶极也,绝对不能轻饶了。”周荃虽然被革去了功名,且几代人再不许参加科举,但是,胸怀天下黎民百姓的志向依旧不减。

“近年来,皇上施政愈加的宽仁,我若不帮老四,恐怕,他难以一次性收拾了这么多的黑心官员。”玉柱猛一拍桌面,恨声道,“抄家剥皮,犹恨太轻!”

钱氏的身子陡然一僵,偷眼看了看义愤填膺的玉柱,心里不可抑制的起了好奇心。

要知道,玉柱可是旗人圈里的顶级大贵族出身,他竟然如此的悲天悯人,钱氏还真不敢相信。

好好的状元公之嫡媳,陡然变成了低贱的奴婢,钱氏肯定不服。

只是惧怕于玉柱的滔天权势,钱氏敢怒不敢言罢了。

没办法,谁叫玉柱身上的光环,实在太过耀眼呢?权势,也太大了呢?

不仅惹不起,更躲不开!

若是前明时期,就算玉柱是内阁首辅,钱氏也敢撕破脸皮的告御状。

然而,如今却是满洲旗人的天下,狗皇帝的胳膊肘,只可能往内拐。

更重要的是,钱氏的夫家和婆家,身上都背负着原罪。

钱氏的公公李蟠,本就有大罪在身,一直受到地方官的严加约束,他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政治风波了。

另外,钱氏的曾祖父钱谦益,晚年出钱出力支持反清复明的小道消息,早就在江南的士大夫圈子传开了。

钱氏真敢闹大了,不仅李家药丸,她的娘家肯定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心思缜密的周荃,见玉柱把钱氏留在了书房里当差,他不仅不担心泄密,反而如释重负。

玉柱的书房婢,无论怎么强调其重要性,都不过分。

大白话就是,钱氏无论怎么选择,都只能是顺昌逆亡,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ps:家中忽然来客,更晚了,凌晨还有更。)

第416章 调虎离山

“玉爵部,你的兵,不会布库,不会搏击,刀枪棍棒皆不会,却个个擅长练兵,怎么整的?”老十三十分惊诧的瞪着玉柱。

玉柱笑眯眯的说:“不瞒十三爷您说,我这里,只教万人敌的本事,布库、搏击和骑射,皆非所长也。”

老十三想了想,叹息道:“我早听四哥说过,你手下的兵,全是精兵,令行禁止,不敢越雷池半步。连汗阿玛都曾夸过你,擅长带兵。”

五百多名招募来的流民青壮,老十三分得了三百人,剩下的归了玉柱。

老十三的人,累死累活的训练了八天,他这边的民壮们,依旧是乱糟糟的光景。

整一次队,足足要花半个多时辰以上。

而分给玉柱的这批人,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可以站成一条直线了。

“怎么做到的?”老十三号称皇子阿哥里面第一知兵之人,他也必须承认,不如玉柱会练兵。

玉柱笑了笑,说:“无它,军棍打屁股,必不可少。外加,大鱼大肉伺候着。”

他的练兵方法,不可能瞒过老四和老十三的耳目,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的说了。

老十三听了玉柱的详细介绍后,不由频频点头,说:“没错,七十二斩的军法,确实过时了,远不如你的军棍打屁股,外加好吃好喝的奖励。”

话虽如此,不过,老十三却很难理解玉柱练兵的精髓。

因为啥呢?

老十三再不受宠,他也是天潢贵胄,自有凛然的傲骨在。

也就是说,老十三可以和不得志的八旗军官们称兄道弟,却不可能和低贱的草民们搅在一起喝酒吃肉。

阶级,并不需要成天挂在嘴边,却可以深深的刻入骨头。

屁股决定脑袋。

以老十三的出身和见识,他只需要抓住中低级八旗军官即可。

玉柱是个想干成大事的家伙,他自然要想方设法的笼络住军心。

半夜替战士们盖被子的事儿,在玉柱的新军之中,早就司空见惯的不足为奇了。

玉柱的身份很敏感,他不能亲自这么做。但是,他培养的军官团成员,却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

私自训练军队,这可是重罪中的重罪。

就算玉柱是康熙身边的红人,老十三是他的亲儿子,也是吃罪不起的。

所以,新招募来的民壮们,并未配备刀枪等兵器,而以粗木棍为主,辅以锄头、钉耙等物。

说白了,根本不指望这些民壮,冲进去抓人,而是让他们堵死各条道路。

为了麻痹住河南的官员们,一直没有公开露面的玉柱,给河南的官员们,发出了请柬,邀请他们两日后,到钦差行辕里茶叙。

所谓茶叙,只是名义上说的好听罢了。

实质上,就是钦差大臣,找大家过去,挨个问话,以便调查溃堤的原因。

南昌起义时,朱老帅采取调虎离山的策略,把驻军的军官们都邀请过去联欢,起到了极佳的效果。

玉柱乃是奉旨查案的正钦差,他找人去问话,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无可非议。

两日后,河南省的大小官员们,在巡抚李锡的率领下,到行辕来拜见玉柱。

大堂之上,玉柱居中而坐,李锡坐在左侧的案几后,右边是周荃的小书桌。

其余的官员们,包括藩臬二司,都立于大堂的两侧。

自康熙四年之后,河南省划为直隶总督辖区,只有河南巡抚,而无河南总督。

不过,大清朝的河南,先后曾有三位河南总督。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酷吏田文镜。

田文镜的最大政绩,便是暴力推广“摊丁入亩”,为老四所偏宠。

当然了,田文镜的名声不好,也和他得罪了河南的大官僚大地主阶层,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毕竟,当时的社会舆论,掌握在士林读书人的手里。

老电视剧《雍正王朝》里,山西巡抚诺敏所获得的“天下第一巡抚”的美名,其实是雍正故意给田文镜撑腰的嘉奖。

当着李锡的面,玉柱找来相关的官员,从河南藩司、臬司、开封知府,一直到虞城县的典史,挨个问得很细。

今天的玉柱,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正式问话。

正应了那句名言:你可以不说,但是,只要你说的话,都必须签字画押,作为上呈御览的证供。

河南巡抚李锡,隶于正黄旗汉军,荫生出身。

原本,李锡的祖上,其实是正蓝旗汉军,隶于抚顺额附李永芳的麾下。

李永芳,时任抚顺游击,他是大明朝第一个投降后金的边将,本来极受老奴的看重。

可是,前明登莱巡抚袁可立以反间计,策反了努尔哈赤女婿刘爱塔(刘兴祚),收复了复州之后,李永芳就失了宠,他的手下诸多佐领,都被分割了出去。

因李锡的祖上和刘爱塔,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这便是原罪的污点了。

所以,李锡家里的祖训就是慎独二字,他也没敢参与夺嫡之争。

不过,不参与夺嫡,并不意味着,李锡对于错综复杂的朝中派系势力,一无所知。

实际上,据李锡所知的情况,藩司依唐阿和臬司常季逊,皆有重大的毁堤嫌疑。

只是,李锡畏惧于八爷党的雄厚实力,不敢插手过问罢了。

小农社会的一省巡抚,只要抓好了税赋的牛鼻子,极易混日子。

和平时期的封疆大吏们,他们的办差能力犹在其次,核心是朝里的靠山必须要硬。

康熙晚年,尤其是二废太子之后,朝臣们大多依附于诸位皇子阿哥,结成了若干股庞大的势力。

李锡,虽有皇帝撑腰,又哪敢冒然得罪了异常庞大的八爷党?

对于依唐阿和常季逊的所作所为,李锡一向是抱着和光同尘的想法,睁一眼闭一眼的装糊涂。

玉柱也不想为难李锡,只是,李锡既是现任河南巡抚,就容不得他置身事外。

“李中丞,赈济灾民的钱粮,可曾齐备?”玉柱很有斗争经验,先从他可以插手的赈灾说起,想试探一下李锡的态度。

李锡瞥了眼目露凶光的依唐阿,又瞅了瞅一直垂头不语的常季逊,他甚觉为难。

说真话吧,会得罪了老八!

说假话吧,又怕玉柱动真格的,要清查赈灾的物资。

此时的李锡,就仿佛是掉进了风箱里的老鼠一般,进退维谷!

第417章 迷惑的就是你

玉柱其实是故意的。

不逼迫一下李锡,谁知道,他是敌是友?

如今,鉴别敌友的方法,简单明了。凡是支持玉柱严惩掘堤凶手的河南官员,都是朋友。

反之,全是敌人。

不表态的,也是敌人,因为他们选择了沉默,就是同流合污。

李锡被顶住了肺气管,只得拱手道:“回玉爵部,在下已经严令各州府,筹集了近百万石粮食,正在源源不断的运来途中。”

很好,玉柱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城中的饥民过万,是不是该开仓放粮了?”玉柱也不想为难李锡,便含笑提醒了李锡。

毕竟,李锡是大权在握的一省巡抚,能取得他的中立态度,可以减少许多麻烦事儿。

这个时代的开仓放粮,朝廷自有定制,而且管得极严,必须请旨办理。

谁敢擅自开仓放粮,擎等着挨锤吧。

此前,玉柱没提开仓的事,那是因为,县城里的大户人家们,害怕流民趁机作乱,在城里开了几十座粥棚。

但是,到昨天为止,粥棚也快维持不住了。

李锡犹豫了片刻,迟疑的说:“朝廷的旨意尚未接到,可否再缓几日?”他这话照道理说,也站得住脚。

只是,玉柱想听的不是这个,便说:“那这么着,我出钦差的公札,暂借一万石粮食,您看如何?”

“这个……”李锡心里一寒,他若是答应借了,岂不是要与八爷党为敌了?

因为,借着洪水的大灾之时,藩台依唐阿故意拖延了赈灾粮的运输,目的就是想贱买灾民手里的良田。

承平时期,不管粮食丰收还是欠收,大地主们其实很难兼并到良田。

因为,家家户户都有挨饿的朴素经验,地窖里始终藏着救命粮。

但是,大洪水冲毁了家园之后,情况就迥然不同了。

救命粮已经完了,即使是小地主,也是一夜之间,变成了穷鬼流浪汉。

这个时候,正是搞土地兼并的大发财季节!

李锡两面为难,忽然灵机一动,扭头问依唐阿:“依藩台,你看如何?”

“不成,若无朝旨,谁敢乱动常平仓?”依唐阿拒绝的异常坚决,丝毫余地也不留下。

藩司管民政,诸凡钱粮等事,皆归依唐阿管辖。

玉柱提出借粮,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目的是想拖住河南全省的高官。

实际上,本朝以来,钦差出官防借粮的事儿,时有发生,不足为奇。

朝廷不许地方官擅自开仓,主要是担心汉臣们,邀买民间的人心。

玉柱是旗臣,又是查桉的钦差,他提出借粮,朝廷一直都是鼓励和默许的。

等的就是这个不成二字,玉柱拉下脸,厉声道:“依藩司,为何不成?”

依唐阿扬起下巴,不驯的说:“常平仓,无旨不能轻动。”

玉柱抓住他的话柄,沉声道:“本钦差说过是常平仓么?”

“呃……”依唐阿眨巴着双眼,脑子有些发蒙,没听明白玉柱的意思。

在大清,粮仓分为常平仓和省、府、县库。

常平仓虽然归省里管,但是,规矩是只许搬进,无旨意不许搬出。

玉柱的意思,其实很清楚,就是借河南省库的粮食。

依唐阿则以为,玉柱要借常平仓的存粮,这就产生了美丽的误会。

“省里数府遭灾,省库也没有多少余粮呀。”依唐阿管着藩库,他的话颇具分量。

李锡在两面夹击之下,显得格外之狼狈。

玉柱人在虞城县,没办法去盘开封的省库,这是依唐阿的判断。

谁料,玉柱虚晃了一枪,没再提省库借粮之事,而是说了捐纳之事。

“河南遭灾,朝廷正值用粮之时,本钦差决定,马上开洪灾捐!”

玉柱原本就管着户部的捐纳处,河南遭了灾之后,正好符合捐纳的规矩。

大清的体制,既有僵化的一面,亦有灵活的一面。

开捐,就和依唐阿没啥关系了,乃是玉柱职责范围内的事务。

因为是要拖住河南的官员们,玉柱也没下狠手,而是恩威并施的控制住了局面。

等商议妥当之后,玉柱邀请大家一起赴宴。

大灾临头,玉柱摆的也都是素席。但是,酒却是好酒。

玉柱的酒量惊人,席间,他频频举杯,重点招呼依唐阿和李锡。

大清官场上的陋规,官面上的饮宴,各种规矩层出不穷,必须一一到位,这就很花时间了。

再加上,玉柱成心拖延时间,这顿酒硬是喝足了两个时辰。

散席的时候,李锡和依唐阿都醉了。

玉柱顺势以刑桉增多的名义,把没有喝多的臬司常季逊和本地的知县,都给留下了。

只是,刚刚上了茶,玉柱还没有开腔,老十三就满面春风的回来了。

“哈哈,出奇不意的大获全胜,妙哉!”重要证人被抓到了手里之后,老十三也不在乎什么了,公然出现了室内。

玉柱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老十三顺利的得了手,大善也!

这年头,朝廷办桉,不重物证,尤重口供。

常季逊不认识老十三,他不悦的质问道:“尔是何人,安敢擅闯钦差行辕?”

老十三懒得搭理常季逊,他笑眯眯的对玉柱说:“多谢相助,如果没有你的人帮忙,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玉柱并不居功,含笑提醒道:“十三爷,要赶紧的问口供,才是正道理。 ”

“嘿嘿,爷在路上使了些手段,已经拿到了重要的口供。”老十三办成了大事,找到了替老四洗刷黑锅的证据,心里一高兴,嘴上就没了把门的。

“啊,十三爷?”常季逊立时惊呆了,大张着嘴巴,傻愣愣的望着老十三。

老十三笑望着玉柱,提醒道:“玉大钦差,密旨该拿出来了吧?”

此言一出,玉柱当即确信无疑,老十三确实得手了。

“有上谕,常季逊接旨!”玉柱从怀中摸出康熙给密旨,高高的举过头顶。

常季逊立时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成了筛糠。

“内阁奉上谕,着玉柱全权办理黄河决口害民之事,河南布政使以下,皆可先革职,拿交刑部从重议罪,钦此。”

玉柱藏得够深,忍了这么多天,才拿出大杀器,一举摆平了常季逊。

八爷党在河南省内,共有双柱,其一是臬司常季逊,其二则是藩司依唐阿。

现在,常季逊既然被逮,被灌醉了的依唐阿,亦是再劫难逃了。

(PS:凌晨还有更。)

第418章 玉宫保

黄河的决口,年年都有,其实不足为奇。

玉柱的难处是,既要收拾了心肝黑透了的官员们,又不能给康熙留下他交好老四的坏印象。

做官,到了玉柱这个级别之后,办事能力犹在其次,最主要的是站队问题。

康熙宠了几十年的废太子胤礽,真翻脸之后,下手之狠毒,也是令人发指的。

别的且不说了,著名的“托合齐会饮案”中,除了托合齐父子外,还有刑部尚书齐世武、兵部尚书耿额、都统鄂缮等二十几人。

东窗事发后,齐世武的四肢,被钉在墙上,哀号了好几天,才死透了。

至于,主犯托合齐,康熙亲自下令,挫骨扬灰,不许收葬。

对于迷信的古人来说,挫骨扬灰的惩罚,那简直就是令其永世不得翻身的天谴了。

号称仁皇的康熙,收拾政敌的手段,也是异常之惨烈和狠毒。

玉柱一直引以为诫!

实际上,这次到河南办差,也算是康熙对玉柱的一次试探。

康熙故意派了老十三和玉柱一起南下,就是想看看,玉柱和老四之间,有无瓜葛?

做官之人,只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迟早要栽大跟头!

所以,这一次南下,玉柱完全没有插手老十三暗中察访的事,只给了有限度的支持。

这么一来,既办成了差事,又不至于惹来康麻子的疑心,可谓是一举两得也!

十日后,玉柱接到了京里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廷寄。

廷寄和上谕,虽然都是皇帝的旨意,却也有不小的区别。

廷寄,又称寄信谕旨,本身就带有密旨的内涵。

上谕,则分为明发上谕和密谕。

明发上谕,需要定期刊载于邸报之上,全天下的官员都可以看得见。

邸报,又称京报,专门抄发皇帝谕旨、臣僚奏议和有关政治情报的抄本,照例要层层下发到各地县衙!

老电视剧《雍正王朝》里,在外边游山玩水的康熙,命张廷玉拟旨,明发上谕:朕将于八月初六回京。

这里说的就是,康熙故意打草惊蛇,想刺激太子胤礽先动手,再废了他。

至于,密谕,就勿须赘言了,都懂的。

接到了廷寄之后,玉柱便押着依唐阿和常季逊,率先回京了。

至于,河南的赈灾事务,则由巡抚李锡戴罪立功,全权负责。

没有追究李锡,其实是玉柱的建议。

把河南省的官员,都抓光了,看似很爽,也很解气。可问题是,谁来办理赈灾事务呢?

与其调来不熟悉情况的外省官员,不如捏着李锡的小把柄,逼迫他卖命。

更何况,玉柱虽然走了,老十三依旧待在开封府附近,盯着监督呢。

老十三,能够成为常务副皇帝,除了他替老四卖过命之外,也因为他很有才华。

玉柱对老十三已经非常之了解了。不夸张的说,老十三上马可管军,下马可抚民,确实是个顶级的人才。

官船上,玉柱品茶的时候,却没注意到,钱氏一直悄悄的盯在他身上。

周荃抖开折扇,笑道:“东翁,您建议朝廷,逼着李锡主持赈灾,此计甚妙也!”

玉柱叹息了一声,说:“以工代赈之法,我倒是希望李锡执行得更彻底一些。”

周荃点点头,说:“门下也以为,以工代赈的修渠架桥铺路,远比设粥棚施粥,让流民们吃白食,要合适得多。”

“唉,百姓们还是太苦了呀。”玉柱本想亲自主持赈灾之事,把事情办得更加圆满一些。

只是,康熙急切的召他回京。玉柱仔细的琢磨了一番,只怕是京里又出妖蛾子了吧?

原本,钱氏以为,在船上会失身。

然而,直到回到了京城,玉柱都没有碰过她半根手指头。

玉柱照规矩,先去畅春园,递牌子请见皇帝。

钱氏则被带去了庆府。

隆府这边的内书房,有晴雯伺候笔墨。玉柱若是领着钱氏过去了,岂不是故意令晴雯难堪么?

庆府这边的内书房,恰好还缺了個有文化的添香磨墨之红袖。

玉柱身边的女人,不管是秀云,还是曹春,都很懂事,从不插手男人内书房里的事务。

只是,庆府这边,玉柱身边的大丫头寒月,因为忠诚有余,能力稍显不足,其威望远不如隆府那边的寒霜。

没办法,甘蔗没有两头甜。

玉柱娶了两个正室,身边的人手,也跟着分成了两拨。

去清溪书屋的路上,魏珠故意压低声音说:“博启被参了。”

被参,也就是被弹劾了。

玉柱一听就懂,博启虽然收了不少的金珠财宝和美人儿,但是,有人弹劾博启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把戏而已。

真正的目标,是玉柱这个正钦差。

魏珠居然敢泄露消息了,玉柱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赵昌必定把他压得太狠了。

唉,这人呐,都是贱骨头。

以前,魏珠的嘴巴多紧呐?拿匕首都撬不开的。

现在呢,被人逼狠了,魏珠需要玉柱的帮忙,也就放弃了原则。

拜见了康熙之后,玉柱刚起身,就发起了牢骚。

“老爷子,河南太热了,还是您这地儿凉快得多。”玉柱也不等康熙发问,就他把在河南干的大小事情,详尽的叙说了一遍。

末了,玉柱又说:“老爷子,家里又不消停了,我想请几天假,可成?”

康熙一看便知,玉柱的懒筋未抽,又想撂挑子了。

“年纪轻轻的,不可太过懒散了,懂么?”康熙犹豫了下,又补充说,“你这次去河南,办差十分得力,就赏你个太子少保吧。”

玉柱秒懂了,康熙这是开出了交易的条件,赏了头衔,就不能撂挑子,回家抱美人享福了。

太子少保,正二品虚衔,一般加给资深的侍郎或是各地的督抚。

玉柱担任户部左侍郎的时间不长,却获此荣衔,康熙明摆着告诉他,朕信得过你!

“嗯,玉宫保,你没说错,准噶尔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然而,国库却异常之空虚呀。”

玉柱很喜欢和康熙讨价还价,时间一长,康熙也习惯了他的坏毛病。

康熙既然给了甜头,玉柱就知道,又该他去搞银子来花了。

“老爷子,大沽口的海船,都造好了吧?”玉柱其实知道造船的进度,故意这么问的,免得康熙疑心他的手伸出太长了。

“嗯,老十八一直很用心的在那里督造。这不,足足提前了半年,就把船都造好了。”康熙一说这话,玉柱便明白了,要和准噶尔人打大仗了。

康熙急着把玉柱召回京城,主要是想,由玉柱亲自主持,出海贸易的各种货物及品类。

在大清朝,比玉柱还会捞钱的人,康熙暂时还没见到过。

玉柱呢,却没马上答应下来,而是死皮赖脸的提要求,从休假五天,一直讨价还价到了休假三天,这才罢休。

心满意足之后,玉柱才答应了康熙,四日后,就去大沽口,主持大清朝官方的第一次海外贸易。

出门的时候,赵昌哈着腰过来,扎千行礼,谄媚的说:“小的恭喜爵部荣升宫保了,回头必定去讨杯美酒。”

在大清朝,有爵之人,可谓是多如牛毛。

但是,加了太子少保及以上荣衔的高官,到目前为止,却是屈指可数。

俗话说的好,物以稀为贵。

玉宫保的名头,就是比玉爵部,响亮得多!

和梁九功那个狗东西不同,赵昌和玉柱并无旧怨。

而且,赵昌坐了很久的冷板凳,知道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他对玉柱一向都很尊重。

仅仅是为了魏珠的权力欲,玉柱就把赵昌当作是敌人,不管是逻辑上,还是利益上,都是讲不通的。

“赵大总管,您忙着,我先走了。”玉柱明知道赵昌有话要说,却故意装了傻。

赵昌原本是敬事房总管的时候,和玉柱打过不少次交道,他也很熟悉玉柱的脾气。

玉柱的脾气,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赵昌看了眼四周,哈着腰,小声说:“您当心着点魏珠,他喜欢在背后下蛆害人。”显然是意有所指。

玉柱一听这话,就知道了,赵昌和魏珠之间的权势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赵昌和魏珠,各自都想拉来外援,置对方于死地。

一般人,肯定看不明白其中的猫腻和奥妙。

玉柱的心里有数,他刚回京,先是魏珠凑过来示好,紧接着,赵昌也靠过来示警。

说白了,也就是赵昌和魏珠之间,故意借着玉柱作伐,彼此打的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

虽然,玉柱是被人利用了。

但是,赵昌和魏珠,可都是皇帝身边的顶级大太监呢。

他们都想拉拢玉柱,这本身就证明了一个问题:玉柱拥有强悍的实力,值得被拉拢。

因隆科多没在京里,庆泰却是现任刑部尚书,玉柱离开了畅春园之后,便直接回了庆府这边。

庆泰见了玉柱之后,高兴之余,却沉声告诫他:“你自己的好东西,拿来孝敬你额涅,本无可非议。但是,你我父子至亲,给得太多了,就生分了啊。以后,再不可如此了。”

玉柱挨了骂,心里却一片暖洋洋的。

嫡母清琳,十分爱财,她收了玉柱的不少好宝贝。

庆泰特意叮嘱玉柱,不可太过破费,显然是拿他当亲儿子看的。

第419章 恶贼玉柱

用罢晚膳后,玉柱和曹春并肩在园中散步消食。

曹春看了看玉柱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儿说了。

“爷,頔二奶奶又派人来借钱了。”

玉柱皱紧了眉头,正欲说话,却听门房来报,“禀大老爷,步军统领衙门的巡捕三营参将杨志胜在门外求见。”

自从玉柱担任了九门提督之后,他的部下都知道他的习惯,玉帅不喜欢在家里谈公事儿。

所以,老部下们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登门来拜访。

偏偏,杨志胜就在这个时候来了,这就说明出事儿了。

“骠下杨志胜叩见大帅。”杨志胜单膝跪地,拜见了玉柱。

杨志胜是玉柱上任后提拔的参将,他很自然的属于玉柱的人了。

“出了何事?”玉柱也不想绕弯子,直接就问杨志胜。

杨志胜面露难色,犹犹豫豫,结结巴巴的把事儿说了。

玉柱一听就火了。

尼玛,頔二奶奶放印子钱,收不回本金,派去催债的人,竟然被对方扣下了。

“你是如何处置的?”玉柱压住火气,问杨志胜。

杨志胜听出话音不对,赶紧把头一低,小声说:“回大帅,骠下得知械斗的消息后,当即带兵过去弹压。为了辨清是非,除了逃走的几個之外,其余的都拿回了营里。”

“何人如此豪横?”玉柱淡淡的问杨志胜。

“回大帅,逃走的几个人,进了奉国将军衍德府上的后门。”杨志胜这么一说,玉柱立时对他刮目相看了。

“奉国将军衍德?哦,我知道了!”玉柱略微一想,唉,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衍德,铁帽子的老显亲王丹臻的第七子,现任和硕显亲王衍璜的弟弟,他挂着个奉国将军的头衔,天天混吃等死。

和硕显亲王衍璜,一废太子之时,被盛怒之下的康熙,下旨革去了王爵。

二废太子之前,康熙为了安抚满洲的军功勋贵们,又恢复了衍璜的爵位。

但是,玉柱是导致衍璜被革爵的头号敌人,他和衍璜之间的仇恨,已经深得无法化解了。

“拿下的人,都招了?”玉柱的问话,很有技巧性。

杨志胜心领神会的说:“回大帅,都招了。”故意省略了敌和我。

“很好,口供给我。”玉柱吩咐一声,“来人,备马!”

“嗻。”

“带着你的人,牢牢的看住了,不许走脱一只苍蝇。”玉柱上马之前,再三叮嘱杨志胜。。

“嗻。”

“有人要硬闯,该如何应付?”玉柱正欲挥鞭之时,忽然扭头问杨志胜。

杨志胜扎千下去,大声说:“没有大帅的手令,谁敢硬闯,骠下就敢剁了他们的狗头。”

“好,是老子的兵,哈哈……”玉柱拍马就走,在亲兵马队的簇拥下,疾驰而去。

等玉柱的身影彻底的看不见之后,杨志胜厉声下令:“来人,去营里,把咱们的人,都带过去,围三层,不,围五层。”

“嗻。”

衍德,敢虎口夺食,招惹頔二奶奶的人,拿捏的就是曹頔是玉柱的妻兄。

有这么大的把柄在手,玉柱必然会投鼠忌器,衍德十分笃定,玉柱根本不敢闹大。

但是,就在衍德洋洋得意之时,管家慌慌张张的的来报,“禀爷,外面来了很多官军,把咱们府第给包围了。”

“哈哈,玉柱他真敢和爷玩硬的不成?嘿嘿,擅自调兵围府,这是谋反。”

衍德非但不怕,反而精神一振,哈哈大笑道,“玉柱啊,玉柱,你太猖狂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老爷子,奴才请求解职回避。”玉柱向来都是恶人先告状的性子。

带兵去打衍德一顿,那是智商捉急的表现!

玉柱拿了口供,就骑马出了城,直奔城外的畅春园,跪到了康熙的跟前。

康熙也吃了一惊,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这样了?

“出了何事?”康熙皱紧了眉头,下意识的问玉柱。

“頔二奶奶在外头放印子钱,遇见了黑吃黑……”玉柱老老实实的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从中了状元的那一天起,玉柱在康熙的跟前,从来不说假话。

不管香的臭的,玉柱从不瞒着康熙。

这人呐,思维是有惯性的。

时间一长,康熙再多疑,也信得过玉柱敢做敢为的实诚。

也是,就连铁帽子郡王的嫡福晋,被玉柱入了,他在康熙的跟前,都丝毫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无数次的说实话经历的熏陶下,康熙能不信任玉柱么?

“照你这么说,嗯,朕明白了。”

准噶尔人蠢蠢欲动,国库却异常空虚了,康熙正要用玉柱去赚钱。

衍璜又是脑袋上写着八字的八爷党,衍德又是衍璜的弟弟,其中的小算计,康熙一看就透!

玉柱在商家里的名声甚好,被商贾们私下里交口称赞,康熙也早有耳闻。

尤为难得的是,玉柱身为权势滔天的步军统领,却从不欺行霸市。

不夸张的说,玉柱兜里的银子,每一两都是干净的。

但是,隆科多捞的黑心钱,也算是玉柱的钱。他们父子之间,已经不可能分得清楚彼此。

在大清朝,所有涉及到二品以上高官的案子,都不属于《大清律》约束的范畴,评判的尺子完全掌握在康熙的心里。

如今,康熙很需要玉柱帮着搞钱回来,以充实国库。更重要的是,玉柱是康熙的人,而衍璜是老八的人。

这个理由,异常之充分!

“来人……”康熙板着脸,发了话。

“嗯,曹家人太不像话了,尤其是这个頔二奶奶,居然不守妇道,嗜钱如命,败坏门风,辱没了朕对曹家的爱护。玉柱,她就交给你了,必须狠狠的收拾她,懂么?”康熙拉下脸,厉声斥责玉柱,“还有你,朕把曹家交给你,你是怎么约束他们的?”

玉柱一看,康熙真的怒了,赶紧跪下了,叩首道:“奴才该死,奴才一定好生的收拾了她,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作谨守妇道。”

康熙点点头,说:“曹颐那里也别太冷落了她。”这话说的意味深长,令人回味无穷。

玉柱惊出了一身冷汗!

(PS:凌晨还有更!)

第420章 圈中有套

老十四的贝子府里,老九和老十四相对而坐。

老九阴恻恻的说:“咱们只要利用衍德,把水往浑里搅,不愁拉不下玉柱。”

老十四是管着兵部的阿哥,他比老八更重视兵权。

只要玉柱还坐在九门提督的宝座上,对老十四就是个巨大的威胁。

老九最近很少去老八的府上,而总往老十四这边来。

老四为啥最恨老九?

老九这小子,先支持老八,出钱出力,出谋划策,无所不用其极。

等老八眼看着不行了,老九又掉头去支持老十四,依旧是挥金如土。

老四能不恨他入骨么?

康熙二废太子之后,老八的行情渐渐看衰,老十四的行情则是节节看涨了。

令老四想不通的是,满洲军功勋贵们,跟着老八一起,一面倒的支持他的亲弟弟,却对他不屑一顾。

没办法,老四刻薄寡恩的名声远扬,谁不怕秋后算帐?

所以,朝中支持老四的重臣,也就廖廖无几了。

不过,老十四的性格缺陷也异常明显,他做不到礼贤下士,也远不如老八会拉拢人心。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利益固然很重要。但是,感情上的需要,亦至关重要。

身无分文,眼看要乞讨的武松,被柴进好心收留。

结果呢,分手之时,武松丝毫也没有感恩之心,带着柴进给的财物,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柴进的巨大恩情,就因为他不擅长笼络人心的套路,大笔的银钱砸出去,却全都打了水漂。

天下之大,唯有套路才能打动人心。

老八起家的时候,老九并未全力支持他,老八靠的是放软身段的折节下交,逐渐聚集成势。

老话说的好,满招损,谦受益。

骄狂之人,肯定不被大多数人所待见。

老十四望着侃侃而谈的老九,表面上很亲热,心里却是瞧不起老九的。

老八还没彻底的倒下呢,老九就改换了门庭。如果不是老九的兜里格外的有钱,又擅长出鬼点子,老十四还真懒得搭理他了。

在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的当下,擅长经商,嗜钱如命的老九,人缘其实很差。

说白了,从康熙开始,一直到老二十,除了老八之外,就没人真正看得起老九。

贱商,贱贾,可不仅仅是嘴巴上说说而已。

“九哥,玉柱的胆子真大,竟敢派兵包围了衍德的府第,我倒要看看玉柱那孙子,将来怎么收场?”老十四和玉柱之间,有些积怨,并无直接的正面冲突,矛盾尚可化解。

只是,玉柱坐着的宝座,被老十四看上了而已。

“十四弟,放印子钱的頔二奶奶,是玉柱的亲戚。咱们只要抓住了这一点,穷追猛打下去,必定是大有斩获。”

老九也不傻,他知道玉柱很受宠,故意采取的曲线迂回战术,想趁机拉玉柱下马。

“唉,玉柱这小子是个猴儿精,平时从不结交大臣,难缠得很。”老十四也不傻,直接点明了下圈套的缘由。

实际上,康熙的儿子们,就没有一個是真傻。

老九惦记着拉下玉柱,换上老十四的人。

老十四心里却明白,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只要玉柱不是九门提督了,无论康熙换谁上去,大家想拱其下马,都比搞下玉柱,容易十倍不止。

被挫骨扬灰的托合齐,就是典型的例子。

告发托合齐的镇国公景熙,那可是老八的死党。

“九哥,老四那里也要盯紧点。我的眼皮子一直乱跳,总觉得,我的那位亲哥哥,很不简单。”直觉告诉老十四,老四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安分守己。

“唉,四哥他以前性子跳脱,是个话唠。被汗阿玛严厉训斥之后,他就变了个人似的。没事儿的时候,八哥曾经分析过的,老四一旦掌权了,你我兄弟都没有好下场。”老九的一番话,引起了老十四的共鸣。

“我舅舅也告诉过我,我四哥小时候,一直以为佟佳氏的皇后,是他的亲额涅,从来不乐意亲近我额涅。”老十四这话说的比较绕,老九却听得懂其中的内涵。

德妃偏爱老十四,对老四只是面子情,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九哥,你研究玉柱颇深,他的身上竟无半点破绽不成?”老十四很不甘心的问老九。

老九叹了口气,说:“不瞒十四弟你说,玉柱异常之狡猾,我找了老半天,也就是曹家人可以拖住他的后腿了。”

在顶级的权力圈子里,好色,根本就不算个毛病。

曹颐和玉柱有间情的事儿,也就康熙、梁九功和魏珠知道。

梁九功是废太子的人。但是,胤礽并不恨玉柱,自然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事情告诉给老八他们。

魏珠是老四的人,老四还要仰仗玉柱将来出力,自然也不可能泄露这个消息了。

说实话,连老十三,都被老四瞒了。

成大事者,若是嘴巴不紧,事业还没开始,就先输了一多半!

而且,以老四的超高智商,他敢笃定,这便是汗阿玛拿捏玉柱的把柄。

黑武器爆炸之前,才具有威慑力!

这个道理,康熙懂,老四也懂!

就在老九和老十四密谋的时候,老八正在面对老婆的咆哮。

“爷,您那么信任老九,他倒好,您还没倒呢,他就已经靠拢了老十四。”八福晋郭络罗氏怒不可遏的发泄着怨气。

老八对郭络罗氏,那是有真感情的。

客观的说,老八的母族,不仅地位低,而且没啥实权,几乎帮不上他的大忙。

想当年,谁都不看好老八的时候,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八福晋硬是凭借她一己之力,说服了郭罗玛法安亲王家的舅舅们,鼎力支持老八。

安亲王府站队了之后,老八的实力才逐渐强大了起来。

老八和八福晋那是无话不说的,见老婆发了怒,老八轻咳一声,叹道:“你且慢发火,老九主动凑过去,其实是我的意思。”

八福晋楞住了,凤眸一眨不眨的盯在男人的身上。

“唉,你我夫妻之间,何事不可说?”老八忽然沉下脸,恨声道,“都怪我当初一时心慈手软,眼睁睁的看着玉柱一步步的坐大难制了,后悔莫及啊。”

这人呐,走过的路,必定会留下痕迹,只要小心琢磨,总会看出端倪。

这些年来,玉柱正是踩在太子一党和八爷一党的肩膀上,步步高升上去的。

起初,老八想利用玉柱,扳倒太子胤礽。

现在,胤礽已经彻底的完了,被圈禁在了咸安宫里。

事后,老八扪心自问,他其实犯了大错。

以前,老八一直以为,胤礽倒下了,才是他的机会。

现在看来,大错特错矣。

胤礽在位,才有老八的发展空间。

这就像是明珠和索额图这一对冤家一般,明珠倒了,索额图也就没几天蹦头了。

此所谓平衡朝局,勿使一派独大的帝王心术也!

只可惜,老八醒悟的晚了,木已成舟。

庞大的八爷党,骨干成员其实是满洲军功旧勋贵。

康熙建立的夺权机构,南书房,被满洲军功勋贵阶层,恨之入骨。

实际上,康熙借鉴的是汉武帝的套路。

汉武帝搞了个内外朝制度,在杀了N多的丞相之后,逐渐把大权拢入袖内。

其启发意义极大!

只是,汉武帝的败笔是,让大司马管理了尚书台,这就给王莽篡汉铺就了合适的平台。

康熙的套路是,南书房大臣们只拥有建议权,却无决策权。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南书房的权柄日重。

这就和明朝内阁的扩权之路,大致相仿了。

明朝的内阁大学士,初期的品级极低,实权却极大。

慢慢的,朱重八的权分六部,就变成了内阁独大!

内阁的坐大,又迫使明朝的皇帝们,搞出了司礼监的戏码。目的就一个,掣肘内阁的权柄。

“我的娘子啊,只有老十四出了头,我们才有机会翻盘。”这是老八的心里话,也是最大的隐秘。

除了八福晋之外,老八对谁都没有透露过。

“爷,万一老十四过河就拆桥呢?”八福晋心里很清楚,老十四的所谓八爷党身份,不过是跟着打打酱油罢了,根本不是老八的核心骨干成员。

“老三心机很深,手腕不够,也没啥实力。老十四有心机,有手腕,有母族的鼎力支持,却性子骄狂,很容易得罪人。”老八抚须轻笑道,“这就需要为夫的调和鼎鼐了。”

八福晋一点就透,她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喜欢老九。”

老八一阵默然,老九虽然是他派过去支持老十四的。

但是,老九答应得很爽快,老八的心里难免百味杂陈了。

“娘子啊,还是你出的主意好啊。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只要玉柱的人敢闯进去,就趁乱宰了衍德。”号称八贤王的老八狠起来,也是像极了康熙的心狠手辣。

八福晋望着丈夫,叹息道:“我一个女流之辈,却出此毒计,实在是有伤天和,且去礼佛了。”起身就去了后头的小佛堂。

这一次,老八布了个死局,就等着玉柱入套了!

第421章 越闹越大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玉柱才进了城。

按照大清律,京师闭城之后,没有皇帝的特旨加上金批大令,任何人胆敢开启城门,一律斩立决!

昨晚,玉柱就宿于畅春园小东门正对面的淑春园内。

淑春园,距离康熙所居的清溪书屋,直线距离不足二里地。

不夸张的说,康熙真的很信任玉柱,这么重要的园子偏偏就给了他。

奉国将军衍德,被折磨的一宿没合眼。

府外的官军,将衍德的将军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衍德一直盼望的老九或是老十四,始终没有露面来救他,这才是导致他惶恐不安的根源。

天刚亮的时候,衍德的管家,就听见墙外边传来了见礼声。

“标下叩见玉帅。”

“拜见玉帅。”

“请玉帅大安!”

不好了,玉柱打上门来了!

管家赶紧跑进去,将消息禀报给了衍德。

经过一个晚上的煎熬之后,衍德原本异常嚣张的气焰,已显出了衰退之态。

玉柱骑在马上,见衍德府上的大门紧闭着,便命人叫门。

“里边的人都听好了,太子少保、南书房行走兼步军统领玉帅驾到,速速开门!”

等了大约半刻钟,大门始终紧闭。

玉柱微微仰起下巴,杨志胜当即会意,把手一挥,命令他的部下:“抬出撞木,给老子狠狠撞开大门。”

杨志胜很会察言观色,他知道,玉柱既然来了,就说明稳操胜券。

若想继续获得玉柱的看重,杨志胜必须拿出绝活才是。

明明,杨志胜带了十几架云梯过来,却偏偏要当着玉柱的面,用撞木擂门,显然已经拿捏住了玉柱故意想折腾的心思。

十六名壮汉,抱着早就准备好的粗大撞木,在号子声中,奋力冲向了衍德的将军府大门。

“轰。”

“嗨。”伴随着整齐的呼喝声,大门内的门栓明显出现了裂纹。

“轰。”当撞木第二次擂到门上之时,门栓明显吃不住劲儿了,两扇大门之间露出了很大的一条缝隙。

大门很结实,依旧未破,又合拢了。

玉柱摸着下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明眼人都知道,大门再也经不起几下猛擂了。

果然,壮汉们一齐发狠,使出浑身的力气,憋足了劲儿,尽全力擂门。

“咔嚓。”门栓断裂的脆响声随即传入玉柱的耳内,门破矣。

门外的大队官军,一齐欢呼道:“破了,破了!”

勿须玉柱再吩咐什么,官军们仿佛潮水一般,涌入了将军府。

奉国将军,名为将军,不过是宗室子弟获得的虚衔,每月可领少少的一份钱粮罢了。

衍德的府门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少不了暗中看热闹的人。

“我说,玉柱的胆子可真够大的,这可是和硕显亲王的亲弟弟呐。”

“唼,别说此间的衍德了,就算是他哥哥衍璜,也叫人家玉帅给折腾得丢过王爵。”这位显然很熟悉朝局。

“可不是嘛,现如今,谁不知道,玉柱乃是当今驾前的第一大红人呐?”

“富察大哥,请慎言,若是叫玉帅听见了,可不得了,大祸要临头。”

“怕什么?他玉柱再邪性,也不过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一条狗罢了。”这位宗室刚说完大话,他身边的人就四散而逃,没人再敢和他站一块儿了。

众所周知,九门提督既负责京城内外的治安,又是今上的包打听。

真惹毛了玉柱,让他在今上的驾前参上一本,自己倒霉也就算了,祸及家族,就成千古罪人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手下来报,衍德的府里,已经被彻底的控制住了。

玉柱扳鞍下了骏马,迈着四方步,十分悠闲的往里走。

杨志胜哈着腰,落后了大约一步的样子,紧随其后。

玉柱故意走得很慢,经过三进院的时候,甚至停下了脚步,背着手,欣赏着园中的一株桃树。

见玉柱看得出神,杨志胜略微一想,便大致心里有了谱。

杨志胜招手唤过一名千总,附耳叮嘱了一番,那千总随即领命而去。

玉柱其实听见了杨志胜的话,却只当没有听见似的。

都过了一个晚上了,就算是书房里有见不光的东西,也早就处理干净了。

不过,对于杨志胜的机灵劲儿,玉柱还是蛮认可的。

只是,这一耽搁,里头忽然传出了哭嚎声。

很快,玉柱就得知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衍德的后背挨了一刀,血流了一地,已经死了。

杨志胜仔细的一想,陡然觉得背心一阵发凉,砰砰狂颤的心脏,几欲跳出胸膛。

玉帅故意磨蹭着,不肯马上去见衍德,莫非是,料定了衍德必死?

玉柱要的是什么?

他要的是一股子豪横的气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衍德算个球,如果没有老八、老九或是老十四的暗中背书,借他八万个胆子,也不敢招惹实权极重的玉柱。

就连阿猫阿狗,都敢招惹玉柱,岂不白瞎了玉宫保的响亮名头?

说白了,玉柱赶去畅春园的路上,就没打算给衍德留活路!

不宰了狗腿子,只怕会让人家误会玉柱,是个无用的怂货草包!

人性决定了,人们往往被迫选择拥护手段残忍的恶魔,而抛弃了心慈手软的家伙。

毕竟,恶魔很可能株连之下的灭你三族,这谁受得了?

就算是号称宽仁为本的赵匡胤,也是故意纵容手下军校王彦升,屠杀了韩通的满门老小,以震慑群臣。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一直是玉柱的座右铭!

心慈手软的放过了,处心积虑想暗算你的敌人,那不是仁慈,而是大傻冒!

玉柱的逻辑是:宁可让天下人都惧怕他,也不可令天下人耻笑他是个无用的软蛋!

所以,玉柱故意磨磨蹭蹭的,让衍德煎熬了一夜。

老八就是个瞻前顾后,善谋而无断的家伙,不足为虑也。

然而,史书上讲得清楚,老九和八福晋都绝非善类。

你死我活的斗争之中,宁可多思多想,也绝不可疏忽大意。

实际上,玉柱也不是神,不可能料得到,老九他们竟敢借刀杀人,想置玉柱于死地。

“魏大人,你我一直待在一起,是吧?”玉柱扭头看向一直闷不吭声的魏珠。

魏珠暗暗一叹,弄死衍德的人,简直就是个猪脑子,太过分了。

皇上若是连这么点小小的伎俩,都看不透,就白坐了五十几年的龙椅。

“宫保,衍德若是死了,要么是畏罪自杀,要么是被人所暗害。小的以为,暂时不动要现场,一面派人去通知刑部派仵作来,一面禀了万岁爷。”魏珠说的滴水不漏,没有丝毫的破绽。

但是,玉柱心里却明白,魏珠确实是在替他做打算,处处都是在维护他的利益。

毕竟,此事绝不可能是魏珠做的,只和玉柱有瓜葛。

但是,魏珠的建议,却等于是变相的把脏水都泼到了死鬼衍德的身上。

对于一般草民而言,奉国将军衍德乃是高不可攀的宗室黄带子。

但是,在魏珠的眼里,就算是一百个衍德,也顶不上半个玉柱的重要性。

梁九功是怎么被玉柱阴死的?魏珠看得真真切切,只是,不敢做声罢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老皇帝的年事渐高,掌握京城兵权的玉柱,也就越发突出了重要性。

庆泰就坐在刑部的公事厅内,他听说,衍德莫名其妙的死了,也不禁大吃了一惊。

不大的工夫,刑部最好的几名仵作,在刑部直隶清吏司郎中德佐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的来了。

在大清朝,京城内的刑事案件,一直是多衙齐抓的混乱局面。

步军衙门的案子,可以在衙门内审结,也可以直接移送刑部,还可以交给顺天府,或是大兴、宛平两县去审理。

如果是一般的道德表,脑袋搭了铁或是进了水,为了展示清白或是公平,多半会因为避嫌,就让顺天府来办案了。

可问题是,新任顺天府尹,也是老八的人。只不过,他平时隐藏得极深罢了。

玉柱又不是有洁癖的道德表,他按照常规,向刑部报案,名正言顺,无可挑剔也。

至于,有人想借机弹劾庆泰包庇亲儿子,嘿嘿,那就要看康熙答不答应了呀!

玉柱一看德佐来了,不禁暗暗点头,姜还是老的辣啊。

刑部直隶清吏司郎中德佐,既不是八爷党,也不是四爷党,更不是十四爷党,而是皇上一直很信任的哈哈珠子关保之子。

魏珠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望着德佐的背影,又扭头看向了玉柱。

两个人的视线,触碰到一块的刹那间,彼此都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实际上,这桩人命案子,交给刑部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确保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有庆泰镇着场子,他怎么可能坐视玉柱,莫名其妙的背上纵兵屠杀宗室的黑锅呢?

康熙得知了消息之后,异常震怒,居然亲自来了。

毕竟,衍德虽然地位很低,却也是大清立国以来,第一个死于非命的宗室子弟。

老皇帝的御辇,就停在将军府的大门外,玉柱和魏珠赶紧并肩跪到了车驾前。

惊动了老皇帝,这事儿啊,越闹越大了!

第422章 朕可以信你么?

老皇帝下辇之后,负手而立,面色如常,并未显出任何的怒色。

可是,魏珠的背心,已经湿了一大片,小腿肚子微微有些不可抑制的抽筋,时不时的颤动几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衍德的死,和玉柱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何怕之有?

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魏珠还没来得及宣布的旨意,其实是将衍德拿交宗人府治罪。

照道理说,老八、老九和老十四,布置的很完美,也合情合理。

玉柱带兵闯府,衍德死了,残害宗室的嫌疑,逃得掉?

很容易就把水搅浑了!

可是,老八他们偏偏忘记了老皇帝的真实感受。

老皇帝的年纪越大,最怕的就是玄武门之变,不可能不重视京城里的兵权。

托合齐的教训,太过于深刻了!

康熙步入大门后,迎面瞅见,德佐就跪在道旁。

“朕可以信你么?”康熙踱到德佐的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你给朕说实话,衍德究竟是怎么死的?”

德佐重重的叩首道:“回皇上,衍德乃是被人从身后用匕首扎死的。”

他又不傻,皇帝明显怒了,不说实话肯定祸及整个家族。

康熙点点头,长呼了口气,玉柱知道不妙,赶紧把头一低。

“玉柱,你亲自彻查此案,以洗刷你自己的冤情。”康熙果然盯上了玉柱。

晚一步低下头的魏珠,不由心下大骇,玉柱简直是万岁爷肚里的蛔虫啊。

玉柱赶紧跪下了,诚恳的说:“回皇上,此案涉及到了奴才的手下人。奴才恳请暂时离任,回家待查。”

步军衙门的兵,围了将军府后,导致的衍德被杀,这个是抹不掉的事实。

宗室在家里被人私下里杀了,这可是大清立国以来的第一桩。

康熙没有发火,而是平静的问玉柱:“你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玉柱重重叩了个头,小声说:“回皇上,若是臣来查办此案,无论多公平公正,都会让您的圣君之名,蒙尘。”

“哦,朕明白了。合着,你的意思是,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不查了?”康熙加重了语气,厉声质问玉柱。

玉柱是被栽赃的苦主,他若主张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老八、老九或是老十四的头上。

真拿到了铁证,唉,康熙就不好收场了呀!

莫非真要逼着老皇帝,成为千年以来,第一个杀子的皇帝么?

这简直是陷圣君于不义啊!

玉柱的脑子进了水,才会怂恿康熙,以帮他出气的名义,继续查下去。

“皇上,请恕奴才抖胆直言,只要继续深挖下去,您的名声肯定就不好了。”玉柱胆大包天的扔了一颗大黑弹出来,还意犹未尽的说,“您若一意孤行,硬要做亲痛仇快之事,奴才恳请解除一切差事,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了。”

“你……”康熙气得浑身直哆嗦,抬手指着玉柱鼻子,厉声骂道,“目无君父,丧心病狂,无耻之尤,滚,滚,滚。”

玉柱也硬气,直接摘了顶戴,倒退了几步。

谁料,玉柱刚一转身,就加快脚步,居然一路小跑着,溜了!

魏珠目瞪口呆的看着玉柱的背影,不得了,简直是牛气冲天啊!

嗨,玉柱回了庆府之后,马上命人收拾行李,准备去小汤山的赐第,避暑去也。

庆府这边,庆泰不管后宅之事,清琳这个嫡母也被玉柱伺候得很舒坦,所以,也没硬给他塞几房妾室。

反正,已经有了小铁锤这个嫡孙,纳妾之事并不急迫。

不过,在庆府这边,康熙上次赏的两名宫女,一直安静的待在偏院之中。

此前,玉柱并未碰过她们的身子,这次正好带去汤池那边,好好的享受一下人生。

等魏珠进门的时候,好家伙,行礼都已经打包完毕,装上了马车。

魏珠再往里走,就见,钱氏陪着两名如花似玉的宫女,刚出二门。

看样子,魏珠再晚来半步,她们就已经登车,准备出发了。

钱氏不认识魏珠,那两名前宫女一眼就认出了魏大总管,她们赶紧蹲身甩帕子,娇声道:“请魏总管大安。”

“哦,你们竟然识得老夫?”魏珠眼珠儿微微一转,索性停下了脚步,和颜悦色的问她们。

“回魏大总管,妾姓那塔拉氏,出身于上三旗包衣,妾的阿玛乃是乾清宫御膳房的领班拜唐阿,塞灵。”

“哦,你阿玛竟然是塞灵那个老饕啊,哈哈,老熟人了。”

“那你呢?”魏珠饶有兴趣的问另一名前宫女。

“回魏大总管,妾姓白佳氏,也是出身于上三旗包衣,妾的阿玛乃是内务府钱粮衙门司俎官,余谦。”

这位白佳氏的阿玛,魏珠就更熟悉了,总可以见面。

因为啥呢?

内务府的钱粮衙门,就是“管理三旗银两处”,举凡皇庄上的事务,包括田赋、皇家农奴、家畜、家禽等等,都归其管辖,油水足透了。

在朕即国家的大背景之下,皇庄,才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铁杆庄稼。

晚清时期的贝勒爷们,都很可能穷得喝不起好茶了,皇庄上的庄头们,却可以吃香喝辣。

就算是袁项城篡了清,京郊的皇庄,依旧是皇宫里各种吃食的主要来源。

客观的说,从袁项城代清开始,一直到冯焕章驱赶溥仪出宫之前,北洋军阀们真正做到了优待清室逊帝。

只是,溥仪被逐之后,当时的京里有一种小道传闻:逊帝跌倒,焕章吃饱。

魏珠死活不肯往里走了,硬拉着那塔拉氏和白佳氏,追古忆今的瞎侃一气。

那塔拉氏和白佳氏,都是宫里出来的女子,自然知道魏珠的厉害。她们哪怕心里再不乐意,也只得含笑陪着魏珠闲聊。

无人搭理的钱氏,冷眼旁观之下,惊讶的发觉,魏珠好象是故意的吧?

那塔拉氏和白佳氏,都是上三旗的包衣出身,又是康熙赏给玉柱的宫女,天然就是贵妾的位分。

不客气的说,玉柱就算是再张狂,也不敢把皇帝赏的宫女,当作奴婢来使唤。

钱氏就不同了,她穿着二等丫头的服饰,却一直屏息静气的垂首而立,绝不东张西望。

说来也是奇怪,钱氏就这么静静的低头站着,背却绷得笔直,仿如大家之闺秀一般,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别样感受。

“咳,你呢,姓甚名谁?”钱氏完全不想惹事,却还是被魏珠盯上了。

“回魏大总管,奴婢姓钱,蒙主子的恩典,赐名映岚,在书房伺候笔墨。”

魏珠正欲再问,却听身后传来了老皇帝的声音。

“疏松映岚晚,春池含苔绿。此诗大妙矣,韦应物不愧才子之名。”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白佳氏和那塔拉氏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女子,她们一听见熟悉的嗓音,连头没抬,就都跪下了。

魏珠也哈着腰,退到了一旁,他哪敢挡了老皇帝的视线?

钱氏当即傻了眼,她学过不少的礼仪规矩,却只适用于汉臣之家。

见了满人的皇帝,该如何行礼?

钱氏当即就慌了,紧要关头,她索性把心一横,学着白佳氏的样子,跪下行礼。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金安。”钱氏心里一慌,请安词就跟着错了。

康熙缓步走到钱氏的跟前,伸出手里的折扇,顶住了钱氏的下巴,迫使她必须仰起俏面。

仔细的看了一阵子后,康熙忽然叹道:“满身书香气,我见犹怜啊。玉柱这个小混蛋,有眼力,真会抢人。”

钱氏听了这话,不由心下大骇,娇躯不可抑制的微微发颤。

原本,钱氏还存有一丝侥幸的心理,琢磨着,是不是寻机向至高无上的皇帝,表明身世?

这是钱氏摆脱为奴的唯一机会!

结果呢,康熙的一个抢字,把钱氏的所有希望,全都击得粉碎,她随即四肢一软,趴跪在了地上。

“魏珠,你记一下,映岚乃上三旗包衣,内管领叶布鼐之女,朕今日赐与玉柱那个小混蛋。”

“嗻。”魏珠赶紧扎千领了口谕,他心里明白的很,万岁爷这是要安抚闹脾气的玉柱。

唉,整个大清的上上下下,几万名官员,除了玉柱之外,万岁爷这样委曲求全的安抚过谁?

钱映岚差点吓瘫了!

康熙要用玉柱,帮着掌握京城里的兵权,又哪里会在乎,钱氏是不是玉柱硬抢来的人家媳妇?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老皇帝最在乎的是,他的皇位是否坐得稳当。

为了达成这个大目标,任何人的利益,康熙都可以随心所欲的予以牺牲。

反正,钱氏又不是康熙的女儿或是儿媳妇,管她的死活呢?

玉柱又闹小脾气了,康熙觉得他很了解玉柱,唉,总要给玉柱一点甜头,才不至于太过尴尬啊!

魏珠刚一露面的时候,玉柱就知道了。

只是,玉柱很沉得住气,故意坐着喝茶,拖延着不出去。

方才,玉柱的话,确实说得很激烈,让康熙一时难以接受。

但是,玉柱的搞法,骨子里却是不想把事儿闹大了,让老皇帝做出父子相残的惨剧。

只要查下去,老八、老九和老十四,肯定有一个要落网。

擅杀宗室,肯定是要活剐的重罪。

真相一旦大白于天下,这不是逼着老皇帝宰了亲儿子么?

千古第一仁君的好名声,还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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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只有你敢顶撞朕

老皇帝一露面,玉柱便知道了。

但是,天下之大,唯独套路动人心。

玉柱并没有马上出去迎接老皇帝,而是将小铁锤抱在怀中,和曹春闲谈家务事。

“爷,您此去汤山,多久回府?”曹春不知道底细,犹蒙在鼓里,很有些担心的问男人。

玉柱饮了口茶,叹道:“自康熙四十五年,为夫中了状元之后,便没有享过几天清福。唉,这一次啊,我打算好好的享受一下生活,立冬前再回府了。”

曹春也觉得男人的话,颇有些道理,她点着头说:“爷,妾也以为,您是好生的歇一段日子了。弓不能拉得紧了,适当的保养一下,大有裨益。您是金贵的状元郎,就把小铁锤也带去吧,免得这孩子像匹野马似的,连大字都写得不好看。”

玉柱微微一笑,曹春这话就不怎么对头了,明显有埋怨的意思,说他不管儿子的事。

论科举文章,曹春自是远不及玉柱。

但是,曹春的一笔簪花小楷,却远远胜于玉柱。

而且,曹春很会做诗,玉柱对诗词却毫无天赋。

说白了,以曹春的文学造诣,教儿子读书习字,绰绰有余也!

“爷,府里的人丁单薄,有点不成样子。妾和额涅说话的时候,她老人家隐约提过几次。”曹春这是想给玉柱塞人了。

玉柱心里明白的很,当初曹春嫁过来的洞房之夜时,很有魄力把嫡母李氏赏的陪嫁丫头婆子们,全都卖了个精光。

后来,人牙子带丫头们来的时候,曹春故意挑了好几个极具狐媚潜力的俊俏小丫头,都在十岁左右。

如今,这几个小丫头,也都已经十六岁了,正是含苞欲放的好时光。

唉,没办法,谁叫曹春知道漂亮之极的晴雯呢?

当初,赖大家的买来晴雯,就是知道,孙老太君喜欢俊俏的小丫头。

只是,阴差阳错的,晴雯被玉柱得了去。

曹春也是曹家人,她自然知道,晴雯的确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按照森严的礼法规矩,即使是曹春来例假的时候,也必须安排通房大丫头,好好的伺候男人。

这才叫作是贤惠不妒的正室大妇!

玉柱明白曹春的心思,他又不是好色如命的大种马,要那么多的女人做甚?

“嗯,皇上赏的两个宫女,一看就是宜男之相,我带着她们去逍遥快活,也就足够了。”玉柱变相驳了曹春的想头,只是给曹春留了面子,故意没有明说罢了。

曹春还想再劝,却听窗外忽然传来了魏珠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玉柱赶紧领着老婆孩子,一起出门,跪迎老皇帝。

“奴才玉柱,恭请皇上圣安。”

“玔卿啊,还是叫老爷子,听得更顺耳一些。”

“回皇上,奴才不敢。”玉柱依旧和老皇帝咬着劲儿,就不依他。

康熙走到玉柱的跟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满是慈祥的说:“我的儿,你玛玛我,虽然年纪大了,却没老糊涂,知道谁忠谁奸!”

这话就很重了!

玉柱见好就收,顺势亲热的唤道:“玛玛,是我不对,不该招惹您生气。”

康熙瞥了眼魏珠,魏珠赶紧靠前一步,谄媚的说:“宫保,万岁爷啥不知道?早就不生您的气了。”

魏珠能当上乾清宫的副总管,绝非侥幸,单冲这句话,里头的学问就大了。

皇帝怎么可能对臣子道歉呢?

但是,由魏珠来表达歉意,已经是康熙极大的让步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一贯是玉柱的做人原则。

万一,把老皇帝逼急了,难道猛虎就不吃人了么?

天气很热,康熙就率先进了正房里。

康熙注意到,屋里的几座冰山,都摆在大约五尺的高木架上,室内要比乾清宫里,凉爽得多。

“嗯,这是何道理?”康熙笑着问玉柱。

玉柱知道,康熙颇有科学素养,便简单的解释说:“冰气甚重,由高处流低,有利于迅速的降温。”

康熙一听就懂,不由长叹道:“唉,汤玛法若是还在,肯定要夸你精通西学。”

汤玛法,洋人传教士汤若望也!

玉柱知道规矩,并未吩咐上茶。

老皇帝却说:“口渴了,怎么不上茶?”

玉柱依旧没有动,只是瞄着魏珠,魏珠只得硬着头皮,扎千说:“回万岁爷,御茶房的人,没有跟来……”

康熙摆了摆手,说:“这是在我的儿家里,怕甚么?”

唉,老皇帝都这么说了,玉柱还能怎么着?

玉柱亲自出马,亲手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提回了正房的廊下。

再命人去厨房里,提了空水壶和炉子过来。

玉柱亲手拿来大白帕子,将空水壶里里外外擦拭干净,不见一颗水滴,这才倒入井水,搁炉子上烧开。

整个过程,全都在御前侍卫们的监视之下。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玉柱指着二等带刀侍卫,也是他的堂姐夫塞勒,吩咐道:“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一旦出了差错,全都斩了。”

“嗻。”塞勒赶紧扎千应了喏。

那一年,玉柱初进乾清宫,为二等侍卫的时候,塞勒和他住一屋。

如今,玉柱早就是管着所有御前侍卫的御前大臣了,塞勒还是个二等侍卫。

这人呐,完全不能攀比,越比越灰心,越比越丧气,越比越生气。

玉柱回到了康熙身边,康熙埋怨道:“搁自己家里,何必如此多事呢?”

“老爷子,您的安危就是整个大清的安危。奴才职责所在,不敢不尽心竭力的维护周全。”玉柱硬梆梆的顶了回去。

魏珠偷眼看了看康熙的脸色,觑见了异常熟悉的那个小动作,他马上意识到,玉柱的这个马屁,拍得甚是妥贴。

“你呀,你呀,唉,我说不过你,说不过你呀。”康熙被顶撞了,却显得很无奈,一副拿玉柱没辙的样子。

室内也没有外人,康熙冷不丁的说:“顺治二年,皇考下旨设明史馆,开始修《明史》。其间时修时断,并不连续。只是,修明史者众,唯有万季野,修得最好,最雅,最可读也。”

玉柱也是饱学之士,他自然知道,万季野乃是大学问家黄宗羲的弟子,万斯同。

在这个节骨眼上,老皇帝故意提及心怀前明的黄宗羲,唉,其中颇有深意啊。

“万季野将钱牧斋列入贰臣传,甚合朕意。”康熙此言一出,玉柱就明白了。

故意折辱钱家,玉柱的这个马屁,又拍对了!

天下之大,但凡是坐稳了江山的皇帝,皆不喜毫无忠义可言的贰臣也!

这个是人性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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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扩大了地盘

老皇帝说的是贰臣,玉柱却故意装了糊涂,涎着脸说:“不瞒您说,我其实呢,是瞧上了她的满身书卷气,格外的与众不同。”

康熙哑然一笑,有书香气息的女子,哪怕品貌只是中上,由于长期接受书卷的熏陶,举手投足之间,就会散溢出令人惊叹的高雅气质。

康熙比谁都清楚,老十八的生母庶妃王氏,便是如此。

嘿嘿,文艺女青年,辗转承欢的那股子韵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康熙也知道,玉柱并不贪财,却色胆包天,连官宦家的嫡媳都敢抢。

这就从根儿上,打消了莽操之辈的顾虑。

遍观史书,欲行篡逆之事,必定注重名声,并暗中培植势力。

玉柱的所作所为,不群不党,纯粹的孤臣,又有偷福晋和抢官媳的大污点,这就完全和篡逆不沾边了!

抢女人的这种破事,其实是有先例的。

豫亲王多铎就曾把范文程的漂亮夫人,抢去享用了三个月之久。

对于皇帝来说,这真不算啥大事!

玉柱敢抢回钱氏,肯定是仗势欺人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可能放过钱氏,要怪只能怪她的长相了。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玉柱本就是顶级特权阶层。

不过是抢回个女人罢了,康熙知道了,只可能更加的放心,而不可能真的生气。

大清的皇帝,吹嘘爱民如子,也就是嘴巴上这么说说罢了。

哪个草民,真把自己当作是皇帝的儿子了,就该挨锤了。

当然了,玉柱敢这么胡来,并不意味着,别人也可以学着这么干。

须知,简在帝心的分量,是没法比的。

君臣二人,利用共同感兴趣的女人话题,简单的过渡一下,就该进入正题了。

“你说说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康熙想明白之后,才从衍德那边追过来的。

“老爷子,投鼠忌器啊,此事万万不可张扬,只能是衍德畏罪自杀。”

为了维护老皇帝的光辉形象,这话必须由玉柱来说。

“唉,就依你所言,也只能如此了。”老皇帝长叹了口气,还想说点啥,却最终闭紧了嘴巴。

玉柱很懂老皇帝的肢体语言,便异常诚恳的说:“老爷子,您多多保重龙体,才是大清最大的福分。”

这话挺有意思的。

只有身体康健了,才能向天再借五百年,这话算是说到了老皇帝的心坎上。

“来人,叫张廷玉。”随着老皇帝的一声吩咐,张廷玉手捧旨意,站到了玉柱的面前。

张廷玉望着跪下接旨的玉柱,心里别提是个啥滋味了。

娘的,真倒霉,每次都是他拟旨褒奖玉柱。

“内阁奉上谕,著玉柱兼署正蓝旗汉军副都统,钦此。”

正蓝旗汉军,老佟家的老地盘了。

康熙的郭罗玛法(外公),佟图赖,曾长期担任正蓝旗汉军都统,也就是旗主。

大国舅佟国纲,接任佟家家主的时候,也是以出任正蓝旗汉军都统为标志。

等佟国维支持老八当太子之后,康熙顺势夺走了老佟家一直掌握的正蓝旗汉军。

现在,时隔四年多之后,正蓝旗汉军的一部分,又回到了玉柱的手上。

这就等于是变相承认了,玉柱对老佟家的继承权!

“奴才玉柱,领旨谢恩。”玉柱心里明白,这是老皇帝对他受了委屈的补偿。

如今的正蓝旗汉军副都统,手底下也就几千户,千余名八旗兵而已。

不过,对于如今的玉柱而言,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也!

毕竟,在京城里,兵权实在是太敏感了。不夸张的说,玉柱每多掌握一百的兵力,都是弥足珍贵的。

张廷玉比谁都明白,玉柱的再次扩大权势范围,其实是沾了老皇帝憋了口恶气的光。

暗中干坏事的,就那么几个皇帝的亲儿子了。

继续追查下去,肯定要杀子!

不追查下去,老皇帝又觉得很窝火,有气发不出。

老皇帝故意以重用玉柱的姿态,敲山震虎,借此警告胡作非为的老八他们,别太肆无忌惮了,朕全明白。

玉柱得了便宜后,心情甚好,也不敢再提去汤山度假了。

送走了康熙之后,佟国维就把玉柱叫了去。

“崇德七年,由汉军四旗扩编为汉军八旗之时,你的老祖儿,我的阿玛,图赖公,其实是正白旗汉军固山额真(都统)。后来,两白旗互换易纛,他老人家又成了镶白旗汉军都统。再后来,由于多尔衮的瞎折腾,咱们家又变成主掌正蓝旗汉军了。”佟国维眯起两眼,想了一阵子,接着又说,“嘿嘿,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眼力超群啊,正是瞧中了咱们家的家底子比较雄厚,才会亲自抚养今上。”

佟家人都不太喜欢佟国维唠叨的坏毛病,偏偏,玉柱却很喜欢听佟国维讲古。

史料上没有的东西,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佟国维的解释,恰好揭开了佟半朝的秘密。

今上的顺利即位,是因为佟家掌握着正蓝旗汉军,拥有孝庄太后看重的雄厚实力。

这也就解释了,康熙亲政之后,允许佟半朝存在的根源。

饮水思源尔!

不过,佟国维今天叫玉柱来,却不仅仅是讲古,另有目的。

“柱儿,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汝可知之乎?”佟国维都这么说了,玉柱若是装了傻,那也太侮辱佟国维的智商了。

“玛法,家中要提携那些叔伯或是兄弟,您只管吩咐便是。”玉柱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怎么说呢,佟国维虽然移交了一部分家族的权柄,却还是留了一手。

比如说,正蓝旗汉军之中,谁是佟家的老人,谁是施恩甚多的门下,谁是反骨仔,佟国维未曾提过。

“唉,你的几个伯父和叔父之中,老夫最担心的便是你四叔了。”佟国维好一阵唉声叹气,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式。

玉柱的四叔洪善,自从康熙三十五年中了举之后,连续考了十八年,楞是没有中进士。

偏偏,洪善是个执拗的性子,喜欢认死理儿,一直闭门读书,死活想高中进士。

佟国维的意思是,让玉柱的恩师汤炳,帮着教导一下洪善。若是再无中进士的希望,便让玉柱给个官儿,让洪善出门去做点事。

区区小事尔,玉柱自无不允之理。

不过,玉柱心里也很有数,老谋深算的佟国维必有后招。

只是,计划确实没有变化快,没过两天,畅春园那边下了旨意,命汤炳署理顺天府尹。

这标志着玉党小集团,已经获得了康熙的信任!

第425章 高光时刻

汤炳高升为实权极重的顺天府尹。

汤府的大门,随即被汤炳的同年、同乡和门生们,踏破矣。

通州知州,汤炳的大弟子赵东河,第一个带着厚礼登门道贺。

赵东河,既是汤炳的门生,又是汤炳的直接部下,他自然是需要比旁人来的早了。

赵东河刚在西花厅落座不久,汤炳的女婿,良乡知县岳明,便带着汤灵珊,一起回来了。

岳明进去拜见了汤炳之后,就出来帮着汤家待客。

赵东河一见了岳明,便笑道:“华山师弟,你来的够快啊,只怕是昨天晚上就到了城门边上吧?”

岳明拱手笑道:“师兄,你好象是最早的一个吧?”

“唉,彼此彼此啊。”赵东河感慨的一叹,并未回答岳明的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岳明落座后,赵东河按照惯例,要关心一下汤灵珊,便笑着打趣说:“好些日子没见着师妹了,不知她可是被你饿瘦了?”

岳明,字华山,很有读书的天赋,也是汤炳的门生。

只可惜,岳明的考运不济,连续参加了四次会试,才中了个三甲同进士出身。

朝考后,岳明落榜庶常馆,只得成为观政进士。

照道理说,观政期满后,岳明应该外任七品知县。

只是,汤炳去求了玉柱,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玉柱给庆泰在吏部的老部下,打了个招呼,岳明就留在了顺天府,出任距离京城最近的良乡知县。

汤炳出任顺天府府尹后,对赵东河有百利无一害。不过,出于回避的需要,岳明显然要挪动位置了。

岂有翁婿二人同在一府,且为上下级之理?

“唉,她还真的是饿瘦了呀。”岳明一想起日益消瘦的正妻,心里就觉得发慌。

没等赵东河好奇的发问,岳明自知失言,赶紧岔开了话头。

后宅的正房之中,周夫人拉着汤灵珊的小手,笑眯眯的问她:“岳明待你可好?”

“母亲,您这话可问的蹊跷,他要靠着我爹爹升官发财呢,敢对我不好么?”汤灵珊满是不屑的讽刺道,“您女婿他,对我是百依千顺,要星星不给月亮。”

周夫人的一口气,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唉,我的好闺女啊,只能怪旗民不通婚呐。”周夫人见四下里只有心腹管事张嬷嬷在,也就略微加重了语气,警告汤灵珊不要再乱说话。

谁料,汤灵珊却不依不饶的说:“母亲,您真心狠,把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们,全都……”

“啪!”周夫人立时火了,怒不可遏的挥手扇了汤灵珊一记响亮的耳光,厉声道,“住嘴,过去很久的事儿了,还提它做甚?难道你想成为有辱祖宗的贱蹄子么?”

嗨,越是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气极骂人之时,越擅恶语伤人,可谓是一剑穿心。

张嬷嬷是当时下毒手的执行人。她万万没有料到,汤灵珊都已经嫁人几年了,还敢提及当年的丑事,不禁吓得浑身发冷。

周夫人迟早有一天要升天的,到那个时候,张嬷嬷的一大家子,必定会落入汤灵珊之手。

唉,后果不堪设想啊!

汤灵珊被打懵了,此前,周夫人无论多生气,都不可能亲自动手打人,那也太跌身份了。

周夫人可不是无知的村妇,而是一门三进士的江南周氏女,远近闻名的大才女。

“我警告你,再敢胡言乱语,你爹爹真敢大义灭亲!”周夫人绝对不是虚言恫吓。

浸泡在森严礼教之中的汤炳,为了汤家的声誉无损,真敢下毒手弑女。

汤灵珊却不怕这些,还想顶嘴,周夫人却懒得和她纠缠了,直接吩咐张嬷嬷:“伺候姑娘的丫头们,全是吃干饭的,都关到柴房里去,先饿三天再做处置。”

这一下子,汤灵珊立时傻了眼,不敢再犟嘴了。

顺天府丞登门来道贺,汤炳自然要亲自接待了。

面对恭敬有加,美词如潮的府丞,汤炳也不禁有些熏熏然的奇妙感受。

师傅拜在徒弟的门下,实属骇人听闻。

然而,汤炳由此得到的好处,就太大了。

短短的八年时间而已,汤炳就由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跃升为正三品的顺天府尹,用青云直上来形容汤炳的官运,尤嫌不足也。

按照惯例,顺天府尹的任上,只要不出大错,下一步就该晋升为内阁学士或是六部侍郎了。

不夸张的说,如今的汤炳,距离大清帝国的二品以上重臣,仅有半步之遥矣。

从古至今,除了皇帝之外,官场之上的规律就是,老师现在大力的提携门生,门生将来保护退下来的恩师。

岂有门生真正重用老师之理?

其中的道理,并不复杂。

在尊师重道的当下,门生若是把老师推上了实权高位,万一和老师的意见相左,那就异常之尴尬了。

斗吧,那就要背负叛师的恶名了。不斗吧,政治抱负又无法顺利的施展。

左右为难,又是何苦呢?

所以,不管谁掌权了,都会给老师加上荣耀性的虚衔,当大佛一般供着好看,绝不令其有机会干预门生的施政。

汤炳是个很有权力欲的家伙,他不甘心一直靠边站,索性投入了玉柱的门下。

门生和门下,仅仅一字之差,性质有如天壤之别。

自从旨意下达之后,周夫人收礼收到了手抽筋的程度,绝非妄言。

几乎在一夜之间,汤府后院的库房,就不够用了。

也是,顺天府尹虽然只是正三品官,却是京里的汉臣们,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一道险关。

这其实就和玉柱的步军统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玉柱不点头,哪怕是满洲旗主家的私盐、私铁和私茶,都甭想走私进入京城里。

别做梦了,不可能绕得过去!

近午时分,汤炳正在和同年们闲聊,忽听门房来报,“禀老爷,玉宫保到贺。”

汤炳没敢端着老师的架子,赶紧起身往外迎接。

他的同年们多少有些迟疑,彼此对望了一下,也纷纷跟了出去。

玉柱不想声张,只是,汤府大门口的总知客,却故意扯起喉咙大声宣扬。

“太子少保、南书房行走、御前大臣、正蓝旗汉军副都统、户部左侍郎兼步军统领,我家老爷的关门弟子,玉宫保,到!”

“玉宫保,到!”

“玉宫保,到!”

汤炳不是外人,玉柱是带着秀云和小轩玉一起来的。

玉柱的双腿,刚刚落地,老五家的弘晊,便乘马车赶到了。

“学生拜见恩师大人,拜见师母大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弘晊毕恭毕敬的长揖到地。

玉柱微微一笑,说:“罢了,随我一起进府。”

“是。”已满十四岁的弘晊,丝毫也没有皇孙的架子,规规矩矩的跟在秀云的后边,和小轩玉走了个肩并肩。

几个人正往里走,却不料,来了一辆宫里的马车,正好停在他们的跟前。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从车里钻出来,笑嘻嘻的招手唤道:“轩玉,等等我。”

那个小男孩,踩着一名小太监的背,麻溜的下了地,撒开小短腿,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轩玉的跟前。

弘晊赶紧扎千行礼,恭敬的说:“侄儿弘晊,请二十叔大安。”

小轩玉,也很懂规矩的扎千行了礼。

老二十来了,又是大庭广众之下,玉柱不可能装作看不见,便也过去见了礼。

旗人的规矩多,礼数多,讲究也多。

老二十的年纪虽小,却是皇帝的亲儿子,谁敢不敬?

一番繁文缛节的见礼,正在进行时,汤炳带着他的同年们,恰好赶到了大门前。

结果,汤炳领着众人,又是一番异常繁琐的见礼,这才众星捧月一般的,把老二十迎进了汤府大门。

到了东花厅,众人正在论座次,门房接二连三的来报。

“禀老爷,雍亲王府的二阿哥和三阿哥,联袂来贺。”

“禀老爷,淳郡王世子,玉宫保的门生,您的徒孙弘曙,到贺。”

汤炳忽然发觉,众人看他的眼神,颇有些异样,不禁拈须轻笑,心下多少有几分得意。

这一刻,可谓是汤炳步入官场以来,最高光的美好时光了。

有人想陷害玉柱,却不成想,反而帮着玉党小集团,极大的扩张了势力范围。

汤炳岂能不得意?

哼,吾老汤若是没有眼力,那么,谁有远见?

有玉柱的鼎力支持,汤炳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权势极重的顺天府尹,收入了囊中,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不是躺赢,什么叫作躺赢?

男人们都在外头彼此应酬着,秀云则直接进了后院,毕恭毕敬的拜见了师母周夫人。

见汤灵珊一直低着螓首,一声不吭,秀云心知有异,却故作不知。

何为礼仪?

市井小民们,往往喜欢盯着别人的痛处,穷追猛打,大肆散布各种小道传闻。

真正的大家闺秀,却是不可能当众乱嚼舌头根子的,那就有失身份了。

周夫人暗暗叫苦不迭,听说秀云来了,她就想赶汤灵珊滚蛋。却不成想,汤灵珊死活不肯走。

秀云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若是扫了秀云的脸面,就等于是打了玉柱的脸。

周夫人也担心惹急了汤灵珊,会闹出不可收拾的丑闻,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只是,三个女人一台戏,有些事情,不可避免的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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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分果果

老二十的年纪虽小,却是今上的亲儿子,他很自然的坐了首席。

次席,本应是玉柱,玉柱硬是谦让给了汤炳。

众目睽睽之下,玉柱也必须尊师啊。

汤炳也不傻,干脆想礼让给三位皇孙。

礼教之下,汤炳既是三位皇孙的师祖,又算是半师,只有傻子才不尊师重道。

结果,一番拉扯之下,还是玉柱发了话,干脆另开一席,由汤炳坐首席。

玉柱则陪着老二十和三位皇孙,坐在一起。

不混体制的人,可能不太清楚,区区座次问题,却很容易惹出大麻烦,甚至是闹出血案。

老二十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频频看向站在玉柱身后的小轩玉,很想叫了他一起坐下。

然而,公开场合之下,就算是借小轩玉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和玉柱同坐于一席。

小轩玉给老二十当伴读,是康熙的意思,不听也得听。

说句心里话,玉柱其实是舍不得小轩玉跟着皇子阿哥吃苦的。

老二十的生母,庶妃高氏,乃是出身低微的汉女。

往日里,老二十没少受兄弟们的欺负和暗中排挤。

比较有意思的是,小轩玉到了老二十的身边后,就没人再敢欺负老二十了。

尼玛,谁敢招惹小轩玉,那岂不是吃饱了撑的,想找虐么?

小轩玉的阿玛,可不是纸老虎,而是可以吃人的真老虎!

八爷、九爷、十爷和十四爷,可都是皇上的亲儿子呢,而且,八爷党的势力异常雄厚。

然而,这四位活祖宗,谁没吃过玉柱的大亏?

铁帽子的亲王和郡王,玉柱也没少收拾呢。

有小轩玉镇着场子,老二十的人缘,几乎是眨个眼的工夫,就变得很好了。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不整人,让大家都怕了你,哪来的崇高江湖地位?

汤炳也暗暗松了口气,三位皇孙在他的跟前,个个都挺乖的,没啥大事,就怕老二十整出妖蛾子来。

玉柱心里有数,老二十能够从畅春园里出来,肯定是康熙点了头的。

说起来,康熙身为天下至尊,也挺憋屈的。

明明知道,几个儿子在私下里搞鬼,连宗室都敢杀,却因好名,却不能继续深挖深查下去了。

所以,汤炳的高升,康熙故意放了老二十出来,就是想广而告之,汤炳的背后是朕!

男人们这边厢开了席,后院的周夫人,也招呼着秀云入了席。

菜上齐了,上酒的时候,秀云见是完全没啥酒味的“玫瑰酿”,便笑着问仆妇:“可有烈一点的酒?”

周夫人恍然意识到,秀云的祖父乃是黑龙江将军萨布素,老旗人家的姑奶奶们,个个擅饮烈酒。

汤灵珊一直盯着秀云的一举一动,见秀云挑剔上的酒不对,便想刺她几句。

只是,汤灵珊的话刚到了嘴边,就被周夫人满是杀气的凌厉眼神给逼了回去。

秀云明明看见了,却只当没有看见似的。

豪门贵妇,自有其高雅的气度,难得糊涂乃是最基本的素质之一。

秀云即使用脚思考,也猜得到,娇俏的小师妹,玉树临风的师兄,唉,怎么可能没有点故事呢?

但是,旗民不通婚,乃是天堑也。

哪怕玉柱再喜欢小师妹,也是不可能成其好事的。

再说了,汤灵珊虽然长得比较俊俏,和玉柱身边的女人们相比,她顶多也就是中人之姿罢了。

更重要的是,汤灵珊已经嫁人了,唉,残花败柳之身,也敢惦记别人的男人?

这顿午膳,是周夫人吃过的最难受的一顿膳,她甩出去的眼刀子,足够十辈子之用。

秀云的无视,令汤灵珊的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席间,汤灵珊终于吃不住周夫人的杀人眼神,借口更衣,一去不复返了。

秀云对汤灵珊真没啥感觉。

上次在畅春园外,偶遇的那个小男孩,眉眼间和玉柱颇有几分相似,倒是令秀云隐隐有些担忧。

由于是在畅春园附近,秀云做梦都料想不到,康熙竟然会亲自抚养玉柱和曹颐的私生子。

等客人们都走了后,小轩玉陪着老二十,去花园里玩耍了。

汤炳的同年、同乡和门生们,全都聚集到了玉柱的周围,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早些年,汤炳仕途不顺的时候,同年、同乡们和汤炳之间的来往,颇有些淡如水的味道。

现在,汤炳居于顺天府尹的高位,眼看着要跨入帝国重臣的行列,同年和同乡们,就成了真正的好朋友。

更重要的是,汤炳有个红得发紫的好门生呀!

玉柱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汤炳的同年和同乡们,不能不提拔,又不能都提拔,就看老汤自己的意思了。

汤炳望着殷勤献媚的同年和同乡们,心里的得意,简直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嘿嘿,当年,老夫想谋个六部的差事,一个个推三阻四的不肯出力。

现在嘛,你们这些家伙们,总有求老夫的时候啊。

公开结党,对玉柱而言,乃是最蠢的一件事情。

八爷党的实力,堪称异常之雄厚了,可是有卵用么?

四爷党,才多少人?

明面上的老十三,私下里的老十六、赵昌、魏珠、张廷玉和隆科多,等少数几个人而已。

但是,老四凭借隆科多的几万兵,楞是牢牢的控制住了朝廷的所有大权,再反手把隆科多打下了十八层地狱,这是何等了得的手腕?

汤炳也是老江湖了,就算不想提拔某些人,也不能公开得罪了他们。

好一番敷衍之后,汤炳送走了各路外人。

室内,也就剩下了赵东河,岳明等极少数人。

赵东河是个小人。不过,玉柱的身边也需要小人,就顺手提拔了他当通州知州。

要知道,通州可不是一般的州,而是天下第一州。

江南的漕运,钱粮,物流,商贾,源源不断的输入京城,都要经过通州,转至京城。

不夸张的说,通州的油水,简直足透了。

赵东河的手脚,很不干净,私下里捞了不少的银子。

不过,在整个大清国的几万名官员之中,有几个不捞黑钱的?

贪污受贿,本不是个问题。

靠山倒了,再也罩不住了,才是要命的大问题。

偏偏,玉柱这座大山,越来越牢靠,赵东河也跟着捞得心安理得。

小人,也非常有用,自有其独特的使用方法,其中的奥妙之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玔卿,此地没有外人,我也就不瞒你了,你华山师兄,肯定要挪个位置了。”汤炳这个老丈人,自然要帮着女婿说话的。

玉柱一听这话,便笑着问岳明:“华山师兄,不知你想去往何处?”

赵东河在一旁羡慕的直流口水,这明摆着,是让岳明任选一个好位置啊!

岳明倒不是贪婪的家伙,他起身拱手道:“不瞒师弟您说,愚兄不擅理财,又不懂治兵。唉,令人惭愧的是,愚兄颇想去的翰林院,却又考不中庶吉士。”

毕竟是师兄弟,而且,岳明还是汤炳的女婿,玉柱对他倒是有几分了解。

玉柱想了想说:“詹事府右春坊,还缺个右赞善,不知吾兄可愿屈就?”

汤炳一听,大感满意,这是升官了呀。

詹事府右春坊右赞善,从六品,日常主要从事文字工作,并无实际的职掌,正好适合岳明过去混日子。

一般来说,岳明的同年进士们,都是出外任,继续担任各省的知县,轮转三次以上,才有升迁的希望。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朝里有人,就是好做官。

有玉柱在后头撑腰,就算是岳明没有太大的本事,找个好地方混日子,易如反掌也。

岳明欢喜异常,频频拱手道谢。他家里不缺钱花,上进之心,也就远不如赵东河那么热衷了。

汤炳从诸多门生之中,独独看中了岳明,一则是他老实本分,没有太多的花花肠子。

另一个嘛,嘿嘿,岳明不仅家有良田一千多亩,在京里也置办了一座三进的小宅子。

只要不是太过奢侈,汤灵珊完全可以悠闲的相夫教子,安稳度过余生。

类似赵东河这种寒门弟子,汤炳看多了,压根就没有考虑过。

赵东河这种人,为了往上爬,往往无所不用其极。

憋得越狠,将来的反弹,也跟着越厉害。

这种寒门婿,一旦在官场上崛起之后,老丈人也退了位或是死了。

到那个时候,已是黄脸婆,又失去了娘家倚仗的发妻,岂有好日子过?

岳明就不同了。

受了丈人家的大恩惠后,家底子殷实的岳明,不说特别感激吧,至少面子上会和汤灵珊相敬若宾。

时至即日,汤炳和周夫人之间,也不过就是举案齐眉的礼敬罢了。

说白了,汤炳已经很久没进过周夫人的闺房了。

安排了岳明之后,玉柱见赵东河一直眼巴巴的望着他,不由微微一笑,信口问他:“良生兄,户部还缺个郎中……”

话没说完,赵东河便小鸡啄白米一般的频频点头,连声说:“愿意,愿意!”

惟恐答晚了,户部的那个郎中官缺,就会不翼而飞。

通州,原本管辖了三河、武清、宝坻三县,属于是直隶州,后来被降为了散州。

赵东河从散州的知州,到户部的郎中,别看仅仅是从五品,升为正五品,却是质的飞跃。

意味着,他从地方上的微末小官,摇身变为炙手可热的部院司官了。

一时间,皆大欢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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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邬先生登场

玉柱刚端起茶盏,老四就派人来找他去商量事儿。

等玉柱到了老四那里,却见李卫也在。

李卫的家底异常之殷实,又非常善于理财,老四对他很是器重。

颇有干才的李卫,很快获得了老四的赏识,并提携他为户部宝泉局员外郎。

户部所属的钱法堂,就是朝廷的造币局,其下的宝泉局就是造币厂。

在这个没有钞票的时代,宝泉局显然是个油水极足的核心部门。

老电视剧《雍正王朝》里,为了铜四铅六,还是铜六铅四,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因此掉了脑袋。

一言以蔽之,铜四铅六,品相很差,易碎裂。

这种恶钱,老百姓不爱用,属于是朝廷故意抢钱的范畴。

而铜六铅四,乃是黄澄澄的钱,铜的分量很足,老百姓都认这种钱。

但是,这里又涉及到一个大问题,铜器皿的溢价,比铜钱高出很多倍。

总有图利之人,故意把铜钱熔化后,铸成铜器皿,从中牟取暴利。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严重的后果,朝廷无论造出多少铜钱,都无法满足市场的需要。

“表弟,你来看看,这是李卫弄出来的新康熙通宝。”老四待玉柱一如既往的亲热。

玉柱依旧不张狂,一板一眼的拱手作揖,行了礼之后,才坐到了老四的身旁。

从老四的手里接过那枚铜钱,玉柱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阵子,这才夸赞道:“漂亮的好钱,不伤民。”

老四笑道:“你也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国用不足,找玉柱,这个传言其实是老九恶意编出来的段子。

但是,老四对这个评价,却是深以为然。

国朝擅理财的能臣之中,玉柱排第二,谁敢排第一?

“表弟,我听说,你要去大沽口?”老四对钱很敏感,巴不得国库里的钱,越多越好。

玉柱点头笑道:“十八爷主持的造船,已经完成了。皇上命我去大沽口,给咱们大清的第一次海外贸易,定个进出货的章程。”

老四笑望着玉柱,看似随意的说:“戴铎很喜欢那些西洋的玩意儿,就把他也带去吧,让他长长见识?”玉柱差点笑喷了,身怀屠龙术的戴铎,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明白么?

老四这是嫌弃戴铎嘴巴大,又舍不得处置了他,索性把他赶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了,除此之外,老四恐怕还想让戴铎,暗中偷学玉柱赚钱的真本事吧?

“那就让他来吧,我这里正好缺个会算帐的。”

玉柱在暗,戴铎在明,何所惧哉?

“哦,对了,我新聘了个西席,姓邬,非常有见识。回头啊,到我府上涮锅子的时候,你们聊聊?”老四笑眯眯的说。

玉柱像没事人一样,点点头,说:“哪倒要见识见识了,那位邬先生究竟有何能耐?”

唉,邬思道还是走上了当年一样的路,腿断了,投了老四。

这人呐,就是架不住命运的搓磨啊!

从户部出来之后,玉柱直接出城,去了大沽口。

大沽口海边的码头上,静静的停靠着五艘大海船。

荷兰造船匠比利,经过几年的熏陶,也已经学会了一些大清的礼仪。

“尊敬的大人,此船名为盖伦式武装商船,大约600多吨。令人遗憾的是,鄙国东印度公司的船,都在千吨以上,要大不少呢……”

这个时代,也没有那么严格的专利保密意识和措施,比利说的也都是实话。

玉柱点点头,心里却明白,中西方的造船造炮技术,已经被拉开了一大段差距。

以前,他的书房里,就有“海上主权”号风帆式战列舰的高仿模型。

1500吨,104门火炮,简直就是当时海上的巨无霸,无敌的存在。

正视差距,迎头赶上,才是正道理,而不是徒劳的吹嘘,郑和下西洋时的无敌宝船。

玉柱温和的说:“比利先生,不需要着急,一切都会有的。我还是那句老话,要银子给银子,要人给人,慢慢的研究,并建造大型武装商船。”

他没敢说战列舰,而是含糊其词的用武装商船来代替。

康熙的身边,多的是西洋的传教士,他对海上的海盗风险,完全不陌生。

这个时代的西洋商船,如果不带火炮,就等于是送钱给海盗们。

但是,康熙比较警惕大口径火炮的传播,玉柱也没有强行要求造出30磅的滑膛炮。

步子迈太大了,很容易扯着蛋。

先学习成熟的荷兰造船技术,再研究造60磅的舰炮,是玉柱的既定方针。

有了船,就可以钱生钱。

搞技术,本来就是烧钱的事情,不砸大钱,肯定没有大收获。

而且,玉柱的卓越见识,可以让大家少走很多弯路。

目标很明确,英国一级风帆战列舰-胜利号,才是整个风帆时代的终极大杀器。

老十八也就是挂个名而已,他并不懂如何造船。

不过,老十八见玉柱和比利聊得很起劲,也就知趣的闭紧了嘴巴,扭头去看爱丽丝和她的漂亮女儿。

嘿嘿,玉烟恐怕还不知道吧,她的亲哥哥在外边不仅养了洋婆子的外室,甚至还早早的有了私生女。

以老十八的审美观,非常看不惯爱丽丝,却对漂亮的混血儿雪薇,很感兴趣。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七岁的雪薇不是玉柱的长女,老十八真敢下手把她抢回去。

嘿嘿,养个十年,正好那个啥啊!

老十八盯着雪薇的贪婪模样,像极了看见小白兔的狼外婆!

只是,看了也白看,就算是借老十八n多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碰玉柱的亲闺女。

“爹爹,您是特意来看我的么?”雪薇用力的挣脱了爱丽丝的手,朝着玉柱猛冲了过来。

玉柱听见欢快的娇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不由满面堆笑的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他的小天使,揽入了怀中。

“亲爱的,最近过得还快活么?”玉柱在雪薇的俏脸上重重的吻了好几下,喜爱之情,不言而喻。

老十八惊得目瞪口呆,玉柱竟然也沾染上了洋人彼此亲吻的坏毛病?

洋人的坏毛病真是怪,船匠们和他们的洋媳妇儿,公然亲嘴,毫无廉耻之心,伤风败俗之极。

老十八本想转身不看了,免得长了针眼,却又舍不得不看雪薇,只得尬笑着,傻站在一旁。

“爹爹,他是个坏人,总喜欢偷偷的盯着我看。”令老十八做梦都没有料到,雪薇刚一见了玉柱,便恶狠狠的告了刁状。

玉柱扭头,瞥了眼已经低下头的老十八,心里已经升腾起了雄雄的火苗。

居然惦记上我的女儿了?胆儿够肥啊?

玉柱温柔的安抚住了雪薇,等他腾出手,想找老十八算帐的时候,那小子居然溜了。

不过,老十八的色相,倒是提醒了玉柱,千万不能让康麻子看见了雪薇。

皇子阿哥们或是满朝重臣,不管是谁惦记上了雪薇,玉柱都有力量去摆平他。

惟独,好色的康麻子除外!

不过,玉柱仔细的一想,又打消了这个顾虑。

因为,毙鹰事件后不久,康麻子就中了风,右手完全不听使唤了,只能靠颤巍巍的左手,慢腾腾的写字。

同时,这次中风,也使康麻子丧失了欺负女人的能力!

雪薇年仅七岁而已,再过八年,她也才十五岁呢。

到那个时候,嘿嘿,康麻子就算是替雪薇指了婚,玉柱也有办法,彻底的扭转乾坤。

当晚,玉柱就在大沽口的码头上,住下了。

只是,雪薇见了他后,一直都很兴奋,死缠着让他讲故事,不肯回房去休息。

玉柱对雪薇颇有愧疚之心,自然也就依了她。

连续讲了十几个故事之后,终于把雪薇哄睡着了。

玉柱轻手轻脚的抱起雪薇,去了隔壁的房间,将她轻轻的搁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谁料,等玉柱刚回爱丽丝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就被她从后边一把抱住了。

也是,爱丽丝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男人了。

大沽口码头,又是玉柱完全控制的地盘,就算是爱丽丝寂寞难耐,想偷人了,在亲兵和仆妇们的严密监视之下,既没机会,也没人敢靠近她。

玉柱早就是曹贼了,他岂能不防备着后院失火,帽子染绿?

面对异常狂野的大洋马,玉柱还真的是招架不住了。

都三次了,爱丽丝依旧缠得很紧。

玉柱却已经有心无力了,喘息着说:“亲爱的,你真猛。”

爱丽丝吃吃的一笑,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亲爱的,你就躺好了享受吧。”

玉柱暗暗有些后悔,就不该让这个鬼娘们,每天吃各种肉,尼玛,体力也太充沛了吧?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在床上,玉柱掌握的滔天权势,都是浮云尔。

吃早膳的时候,雪薇发觉,玉柱的注意力老是不集中,而爱丽丝却是容光焕发,显得异常之娇艳。

“mum,您这么的有精神,吃了什么好吃的?”雪薇十分不解问爱丽丝。

爱丽丝的俏面上,立时浮上了朵朵红云,耳根子微微发烫。

玉柱立时来了精神,贼笑道:“她吃了大补之物,既养颜,又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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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坏人玉柱

“唉,堂堂宗室,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庆泰长叹一声,瞥了眼玉柱,犹豫了下,又说,“你舅舅家里热,要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可要好生伺候着。”

“是。”玉柱含笑答应了,又补充说,“阿玛,我知道的,娘亲舅大。”

玉柱心里有数,庆泰所言的舅舅,乃是清琳的哥哥瓜尔佳·云山。

清琳是玉柱的嫡母,她的亲哥哥,在礼法上,也就是玉柱的亲舅舅了。

庆泰抚须一笑,说:“我知道你很孝顺,我的意思是,你舅舅有痼疾,得小心伺候着。”

玉柱秒懂了,庆泰其实说的是反话。

云山十分好色,嫡母清琳出嫁前,她身边的标致小丫头,都被云山玩了个遍。

所谓的亲舅舅云山,属于是典型的旗下纨绔子弟,提笼架鸟,逗鹰溜狗,吃喝螵赌,样样精通,就是不肯读书上进和挽弓骑射。

哪怕云山多识得几个字,上得了台面,不须玉柱出手,就以庆泰的雄厚实力,帮他捞个五、六品的小官混混日子,亦是易如反掌也。

只可惜,此人连官都不想做,就爱窝在家里,成天和狐朋狗友、美妾美婢们,一起胡闹。

清琳这些年捞的那点银子,大多都补贴给了云山。

没办法,清琳共有一兄三妹,传宗接代就全指望云山了。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若不是云山不成气,清琳又何至于嫁给庆泰为填房夫人呢?

玉柱其实挺理解清琳的做法。

说白了,庆泰是玉柱的亲八叔,乃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

而清琳和玉柱之间,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所以,清琳善待娘家人,也是为了将来留一手。

玉柱这个嗣子万一不孝顺了,还有娘家哥哥和侄儿,可以依靠。

实际上,庆泰也是老江湖了,他岂能不知清琳的小心思呢?

只是,家务事的难点,就在于,往往看破了,却绝对不能说破。

玉柱呢,他还真没所谓了。

佐不过,也就是每年多花万余两银子的事儿罢了。

对于小民百姓来说,二两银子,已经足够五口之家,嚼裹一个月了。

但是,草民岂能和顶级权贵之家相提并论?

尤其是,宇宙行票号开遍了各个省城之后,日进斗金,犹不足以形容玉柱的财富膨胀速度。

实际上,这也是玉柱找到了漏洞,钻了个大空子。

到目前为止,包括康熙在内,都对宇宙行票号的巨大危害,并无清晰的认识。

不管是皇权时代,还是资本主义社会,金融资本一旦发展壮大起来,必将成为食物链顶端的吸血怪兽。

所以,教师跌倒,银行笑死,乃是必然,而不是偶然。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因为有了教师的参与竞争,银行们才从你的干祖宗,降格为你的干爷爷。

“哦,对了,三哥的来信,你应该也看过了吧?唉,李五真的是太不小心了,居然纵马奔驰的摔断了腿。”庆泰信口提了一嘴,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李五,是李四儿的亲哥哥。之所以,叫李五,是因为李四儿的爹娘,盼望着连生五个儿子。

玉柱点点头,说:“儿子已经派人送了好药过去,希望李五早点康复了。”

李五才是玉柱血缘上的亲舅舅。然而,森严的礼法之下,玉柱却只能称其李五。

从庆泰那里出来后,玉柱心想,隆科多终于忍不住的对李五下手了。

当初,李五仗着隆科多的势,横行街市,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被玉柱给狠狠的收拾了。

后来,李四儿毕竟惦记着亲哥哥,就把李五放了出来,专门跟着隆科多办差。

不过,经过玉柱辣手无情的狠整之后,李五倒是老实了好些年。

想不到,李五跟着隆科多去了吉林之后,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劫难。

这事儿啊,若是认真深挖下去,显然是,李四儿不如以往那么的得宠了。

若还是以前,隆科多爱乌及屋之下,绝对不可能对李五下黑手的。

如今,玉柱已经彻底的立了起来,圣宠远胜于隆科多。

隆科多顶多也就敢养个外室,偷着乐呵一番,绝不敢再纳美妾回来了。

父母之间的事情,只要不闹到表面化,玉柱是不可能插手进去的。

玉柱回到书房之后,开始处理积压下来的公务文档。

钱映岚静静的在一旁磨墨,她现在彻底的心如止水了。

不客气的说,被康熙那么一折腾之后,她从此永无出头之日了。

小农社会的公务,说破大天去,也就是八字真诀而已:有律按律,无律循例。

处理多了,也就是“手熟”二字而已。

大约一个时辰后,宫里来了侍卫,交给了玉柱一份机密奏折。

玉柱刚刚打开奏折,还没仔细看,就被曹春派人请过去了。

等玉柱走了之后,避出书房外的钱映岚,按照以往的惯例,再次进来收拾书桌。

只是,收拾的时候,钱映岚不可避免的看见了公文的开篇:钦命苏州织造兼江宁织造,奴才李煦,奏为常熟钱锦城暗中勾结前明遗老,图谋不轨……”

李煦和曹寅,名为织造,实际都是康熙派在江南的耳目和眼线。

其中,密查前明遗老之事,尤是重中之重,钱映岚也是有所耳闻的。

“咣当。”钱映岚一不留神,把书桌上的笔架给碰翻在了地上。

曹春找玉柱过去,是商量给小铁锤请启蒙先生的事儿。

“爷,妾虽然也识得几个字,但是,杂事缠身,怕是无力盯着咱们儿子读书了。”曹春其实很想亲自教导小铁锤读书,然而,她确实是有心无力。

玉柱的公务异常繁忙,曹春这个大妇,还要伺候庆泰和清琳的生活起居。

庆泰倒是个不折腾的性子,无论曹春怎么安排,他从无不满。

清琳就不同了,说是让曹春掌家,却又隔三差五的指点一番,以显示嫡母的存在感。

没办法,清琳是大事不糊涂,整体上很配合玉柱。她偶尔折腾一下曹春,属于是婆婆和儿媳妇斗法的范畴,确实也不好说啥,曹春也只能忍着。

男主外,女主内。

清琳这个婆婆,在曹春的身上,找点优越感和存在感,无可非议也。

说句心里话,按照这个时代的森严礼法标准,清琳已经算是极其难得的好婆婆了。

玉柱的师母周夫人,以前就被汤炳的亲妈,给折腾得很惨了。

那时的周夫人,除了早晚请安之外,成天都要在婆婆的跟前立规矩。

每天晚上,周夫人都要亲手给婆婆洗脚,倒洗脚水。

那是何等森严的孝道?

曹春这才哪到哪?

玉柱笑着解释说:“我曾经答应过会试的座师吴老相国。虽然吴老相国已经殁了,但是,等他们家丁忧之后,我就会去信山西,延请吴家的二爷来教导我们家的小铁锤。我的娘子啊,人无信不立呀。”

曹春知道,玉柱说的是正道理,只得歇了想头,暂时做罢。

玉柱心里明白,那边的小轩玉成了老二十的侍读,激起了曹春的攀比之心。

实际上,照玉柱的看法,这种攀比根本就没啥必要。

不管怎么说,玉柱都是非世袭的二等侯爵。

退一万步说,玉柱现在死了,小铁锤要降等袭爵,至少还有个世袭罔替的二等伯等着他呢。

不说和旁人比了,马齐那个老东西,折腾了一辈子。

末了,还是沾了孝贤皇后之伯父的光,马齐才混了个二等伯。

再说了,张廷玉,暗中帮着老四登了基,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也不过是个伯爵罢了。

等玉柱回到书房后,钱映岚忽然跪下了,叩首哀求道:“爷,求求您了,救救奴婢的亲人吧。”

玉柱心知有异,便拿起没看完的密折,定神一看,不由冷笑道:“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祸事,爷怎么救他们?”

“爷,奴婢知道您肯定有办法的,是吧?”钱映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主动爬到玉柱的脚边,抱紧了他的一条腿,死命的摇晃着,哀求着。

“哼,你说的倒是轻巧,这么大的罪过,爷若是插手其中,很可能会惹火烧了自己。”玉柱不为所动的断然回绝了。

“爷,说句心里话,奴婢原本确实有些不甘心。不过,现在奴婢已经彻底的想通了,一定乖乖的听话,好好的伺候爷。”钱映岚早就被康熙给锤灭了心气,现在又被迫在眉睫的灭门惨祸,给吓魂不附体,焉敢继续执拗下去?

玉柱抬手勾住了钱映岚娇俏的下巴,冷笑道:“这么大的重罪,你也敢拉了爷下水,说吧,是何居心?”

钱映岚羞不可抑,本想闭紧双眸,却又担心玉柱真的撒手不管了。

“爷,奴婢替您揉揉肩,可好?”钱映岚索性把心一横,危急关头,还要摆名门之女的臭架子,那岂不是要害得满门被抄斩么?

捏肩,捶腿,敲背,还有不可言说的零距离服侍,不,其实是负距离服侍。

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玉柱的心里,美得直冒泡。

正舒坦的时候,玉柱心说,小岚岚呀,任你饱读史书,智计百出,防备甚严,又何尝见识过爷的厉害手段?

嘿嘿,躲来绕去的,钱映岚终究还是掉进了玉柱的圈套,没逃出他的手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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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赏个一等侯

康熙问玉柱:“五艘大船,全部都运残次品的瓷器,合适么?”

玉柱把手一摊,说:“老爷子,您又不给银子进货,我能怎么办呢?正好,景德镇的御窑那边,保存了大量的残次品御瓷。您瞧不上的次品,却是蕃邦土王们眼里的稀世珍宝,他们肯定舍得花大钱来买。”

这个时代的大清,对海外贸易,有三个垄断性质的大杀器,其一是茶叶,其二是瓷器,其三是丝绸。

此前,对外贸易的瓷器,主要是各地的官窑和民间烧的私瓷,品质自然是远不如景德镇的御窑。

也许是玉柱的马屁拍得很舒服,康熙拈须微笑道:“你上次说的啥?哦,对了,空手套白狼。嗯,若是真套着了狼,换来了几百万两银子,我不吝重赏。”

玉柱趁着康熙高兴,见缝就钻的说:“老爷子,实在要赏,就赏个一等侯吧?”他不缺钱,暂时也不可能再升官了。

“嘿嘿,小猢狲,胆儿够肥啊?恩出自上,懂么?”康熙嘴上数落着玉柱,心里却是满意的。

区区一个一等侯罢了,却可以每年换来几百万两银子,孰轻孰重,还用问么?

和玉柱讨价还价,康熙已经习以为常了。

啥时候,玉柱不讨价还价了,那才叫作是稀罕事儿。

“我赏你的女人,都还听话吧?”康熙信口问玉柱。

玉柱笑嘻嘻的说:“钱氏最乖,最听话。”

康熙轻声一叹,说:“唉,叫你小子捷足先登了……”余味无穷。

玉柱心里明白,若是康熙先碰见了钱氏,肯定先下手了。

在大清,美人儿多的是,可是,像钱氏这种出身于顶级书香门第,又长得极其俊俏的文艺女青年,其实非常稀有。

聊了些闲话后,康熙又问玉柱:“五船御瓷,全都卖到一地,只怕是会影响价钱吧?”

玉柱微微一笑,解释说:“老爷子,我办事儿,您就放心吧。我已经吩咐过了,每到南洋一城,只许卖三箱御瓷,绝不能多卖。毕竟,物以稀为贵呢。”

康熙频频点头,此论甚佳也!

实际上,康熙也是一知半解而已。

玉柱却知道,现在的南洋诸国和三锅的总人口,无论怎么低估,都有二亿人口了。

如今的南洋,有安南、柬埔寨王国、贡榜王朝(缅甸)、西属菲律宾、荷属东印度(印尼)、马来亚等国。

至于三锅嘛,莫卧儿帝国崩溃之后,分裂成了十几个土邦,其中最大的一股是马拉特联盟。

大英帝国,能够制霸全球,三锅其实是最关键的输血机器。

等康熙驾崩后,玉柱掌握了政权之后,迫在眉睫的战略抉择,有两个,一是灭了准噶尔汗国,另一个就是掀起造舰狂潮,然后抢夺三锅的殖民权,切断带英的输血管。

在苏伊士运河尚未开通的当下,带英的舰队,要到三锅这边来,必须绕道非洲好望角。

这就比大清从海南出发,南下印度,要远了三倍以上的路程。

就战略上而言,大清去三锅那边,除了海路之外,还有陆路。

开伯尔山口,三锅历史上,永远的痛。

有法鸡的牵制,大英的舰队再厉害,也不可能都调来三锅洋。

说白了,只要抓住了这次战略机遇,趁机统治了三锅全境,此诚制霸全球之基也!

想想看,南到三锅洋,西到开伯尔山口,北到唐努乌梁海,整个欧亚大陆的中心腹地,尽入柱公之手,这是何等的丰功伟绩?

不过,时机未至,玉柱还很年轻,也有的是耐心,完全可以静静的等着康熙倒下的那一天。

“你没打算跟着赚点银子?”康熙端起茶盏,含笑问玉柱。

玉柱的心里冷笑不已,这可是送命题,回答不好,要失宠的。

“不瞒老爷子您说,我就算是再丧心病狂,也不能抢内库的利润呐。”玉柱这是告诉康熙,海外贸易的全部收益,都是您老人家的银子。

康熙满意的一笑,说:“回头啊,赏你一天假,让钱氏早点替你生个大胖小子。”心里异常之舒坦。

“嗻。”奉旨泡妞,还有比这个更爽的事么?

本质上,康熙对海外的贸易,采取的是排斥的态度。

只是,因为准噶尔汗国的存在,大清迫切需要储备战争经费,所以,康熙才默许了几大海关的存在。

玉柱的做法,恰好摸到了康熙的软肋,即海外贸易的收入,全是康麻子的内库利润。

一言以蔽之,不给足甜头,康熙怎么可能同意进行大沽口的海外贸易呢?

大清的开海和禁海,从来都是和面对的军事形势,息息相关的。

雍正刚登基之时,禁了几年海,结果西边连续打了几场大败仗,国库都打空了,又被迫开了海禁。

乾隆朝的禁海,那是因为,西部的准噶尔汗国被灭了,继续进行海外贸易,担心汉民跟着洋鬼子们,学坏了。

玉柱的搞法,本质上,是和康熙各取所需。

康麻子充实了内库,有钱和准噶尔汗国打仗了,这是朝廷最优先的需求。

玉柱顺势培养了本土的造船匠,锻炼了造炮的小队伍,训练了海外贸易的团队,比如说,船长、大副、舵手和水手们等等。

科技树,只要持续性的攀登下去,迟早会开花结果的。

玉柱要走的时候,康熙又问他:“海船回程的时候,运什么回来?”

“当然是运粮食了,南洋诸国一年三熟,粮食不值钱,咱们大量购买回来,通州的户部仓场也可以更充实一些。”玉柱明知道,这个搞法很不经济,却因为康熙就爱这一口,他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说的振振有词了。

康熙不由自主的频频点头,赞赏的说:“农粮乃是百业的根本,你做的很好,朕心甚慰也。”

从畅春园出来之后,玉柱坐进马车里,惬意的饮了口茶。

若想有所改革,必须站在康熙的立场上,充分替他着想,他才会支持玉柱把科技萌芽,持续进行下去。

历史上的戊戌变法,为何必然会失败?

说白了,就是翁中堂和光绪太幼稚了,幻想一夜之间,就改革成功。

可问题是,动上层的利益,比杀了他们的父母,还要可恨!

偏偏,戊戌变法也没有获得底层草民的支持。

因为,两千年来持续强化的奴性教育,导致一个严重的后果,动底层草民的观念,就是挖了他们的祖坟。

想当年,大清朝都亡了,草民们却不敢马上剪去脑后的猪尾巴。

玉柱的科技革新,则是润物细无声的进行着,让康熙大大受益的同时,又没有触及到任何满洲权贵的利益。

这才是理智,且合理的搞法!

回了庆府之后,玉柱批阅了手头的公文,端起茶盏,无意中发觉,钱映岚正在偷看他。

等玉柱看过去的时候,钱映岚慌忙垂下螓首,惟恐被玉柱察觉了。

玉柱不禁微微一笑,这女人呐,只要有了那一层亲密的关系之后,性质就迥然不同了。

谁都知道土匪不是好东西,可是,土匪头子抢来的押寨夫人,几乎没听过自杀的传言。

其中的绝大部分被抢女子,都选择了含辱顺从,然后演变成了土匪头子的帮凶。

说白了,就是押寨夫人被土匪头子霸占了身子之后,心理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很容易产生破罐子破摔的情绪。

因为啥呢?

在森严的礼法之下,女人只要被土匪抢走了,即使不被家族抛弃,也会永远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的咒骂。

一言以蔽之,冷酷的舆论大环境,对这种女人极为不利,完全没有正常活下去的空间。

没有退路的女人,狠起来,也是不可小视的!

欺负爱丽丝的时候,到了最后,都是她反过来把玉柱吃干抹净,连渣渣都不剩下。

钱映岚就不同了,玉柱在她那里,获得了极大的成就感。

那婉转悠长的歌声,对男人意味着什么,不懂的都是小屁孩。

玉柱故意放下茶盏,趁钱映岚续茶汤的时候,冷不丁的揽住了她的蛇腰。

钱映岚挣扎了几下,见挣不脱,也就放弃了,温顺的伏在男人的怀中。

她的身子都被玉柱彻底的占领了,还是主动投怀送的抱,若是继续顽抗,有意思么?

玉柱还就喜欢这种欲拒还迎的小情调,他其实很想问:爷的功夫,比你前男人如何?

不过,人要脸,树要皮,这话一旦问了,钱映岚肯定会羞愧难当,心里极不好受。

哪又是何苦呢?

“折子的事儿,我今儿个陛见的时候,刚提了几句,就挨了痛斥。唉,难办啊!”玉柱是老官僚了,利用其短,拿捏人的本事,可谓是炉火纯青矣。

钱映岚的娇躯,猛的一僵,仿佛冻美人一般,整个的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想明白了,她主动揽住玉柱的脖颈,脸贴脸的颤声哀求道:“爷,求您了,务必想法子救救奴婢的至亲们。”

“嗯,爷乏了,伺候沐浴吧。”玉柱不动声色的往鸳鸯的美事上面引。

“爷,奴婢全听您的。”钱映岚羞涩难当,却勇敢的点了点头,任由玉柱抱着她,进了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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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君前救人

“太太,奴婢方才去求见老爷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唉,奴婢怕脏了您的耳朵……姓钱的贱婢简直太不知道廉耻了,奴婢在廊下都听得见她的乱叫……”四喜家的,跪到了曹春的脚边,小声禀报了家里的情况。

四喜家的,是曹春提拔起来的心腹管事娘子,尽管时有不妥之言,却是勿庸质疑的忠诚。

曹春只觉得一阵脑仁疼。

四喜家的,固然很忠,但是,嘴巴始终没个把门的,不管香的臭的,都敢往曹春这里说。

不过呢,曹春倒也习惯了。

身为当家的主母,必然要掌握家里的各种动态,以便及时调整自己的对策。

“老爷的事儿,你也敢乱嚼舌头根子?”曹春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四喜家的。

四喜家的,赶紧伏到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半口。

主母的脾气,没谁比四喜家的更清楚了。

曹春发脾气的时候,四喜家的偶尔还敢拌个嘴。

然而,曹春心平气和的时候,四喜家的反而不敢多嘴多舌的讨打了。

和曹春不同,秀云从来不发脾气。但是,隆府被她调理的风平浪静,没人敢跳出来,挑衅她的主母权威。

这个嘛,就和出身的底蕴,息息相关了。

秀云是将军府的嫡女,当家主母伊尔根觉罗氏的掌上明珠。

从秀云五岁起,伊尔根觉罗氏就开始帮她筹备将来管家的班底了,一、二、三等丫头呈现梯次配备的格局。

等秀云嫁给玉柱的时候,第一批伺候她的大丫头们,正好转为管事娘子。

唉,大妇的嫡女,就是过得舒坦啊!

曹春呢,她仅仅是曹寅的庶女罢了。李氏这个后妈,不公开虐待她,已经算是够仁慈了。

新婚之夜,曹春借了玉柱的手,把李氏安插在她身边的丫头和婆子们,全都发卖了,这才彻底的摆脱了李氏的控制。

培养心腹,可不仅仅是舍得砸钱这么简单的事儿,还需要花时间去仔细的观察和甄别。

这就需要时间了!

曹春虽然觉得四喜家的,说的比较粗俗,不过,也并不准备惩罚她。

请问一下,哪家豪门的主母身边,没有几个包打听的下人?

“管好你的臭嘴,这事不能和任何人说。不然的话,被老爷知道了,把你打烂了,我也救不得你,懂么?”曹春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警告一下四喜家的,免得嘴巴惹祸。

四喜家的,讪讪的说:“太太,您就放心吧,奴婢就算是再糊涂,也绝不敢在外头说老爷的闲话。”

曹春知道,四喜家的,主要是太想要后院总管事的位置了,一直在她的跟前,十分卖力的表忠心。

“去吧,回头,大厨房的采买,就交给你去管了。”曹春这么一吩咐,四喜家的立时大喜过望的频频磕头道谢。

众所周知,大厨房的采买管事,即使不伸手贪钱,每月也至少有十两银子的例行孝敬。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城门刚开,玉柱的马车已经冲了出去,朝着畅春园疾驰而去。

自从康熙搬去了畅春园后,方苞和张廷玉,便都跟着去了畅春园。

玉柱身上的兼职太多,不可能时刻轮值于清溪书屋。

康熙也很理解,他只是要求玉柱,每十日值宿于畅春园一日罢了。

马车里,还有钱映岚。

玉柱既然是奉旨泡妞,总要整个姿态出来,让康熙看看嘛。

“嗯,今晚宿于淑春园,继续抖给爷看看。”

玉柱这一调侃,钱映岚的脸上,立时如同开了染房一般,烫得发烧。

钱映岚低垂着螓首,没敢吱声。

但她的心里却明白,从未被人触及的心灵最深处,居然被眼前恶魔般的男人,撞到了。

都怪身体太不争气了,不听使唤的抖啥呢?

玉柱斜睨着害羞的钱映岚,心里暗暗有些得意。她虽然嫁过人,但是,有些地方却是他头一次抵达。

到了淑春园后,钱映岚下了车,被丫头婆子们,簇拥进了园子。

玉柱则去了畅春园。

客观的说,畅春园这边的值房,比紫禁城内的南书房,条件优越得多。

桌、椅、炕、榻和笔墨纸砚,包括伺候茶水的小太监,一应俱全。

天朝的事儿,人越少的地儿,越重要,条件也就跟着越好。

别人可能不清楚,玉柱还能不清楚?

大清的皇帝,向来有虐待宰相的传统。

康熙的南书房,雍正的军机处,都在宫里,硬件也都异常之简陋。

玉柱到值房的时候,方苞已经在座了。

“卑职拜见玉宫保。”见玉柱进来,方苞赶紧起身,恭敬的拱手长揖。

“罢了。”玉柱又不图啥虚名,也没有刻意笼络方苞之意,便随意的摆了摆手。

等玉柱落座后,小太监进来的上了热茶,方苞拿着一份折子过来了。

“禀宫保,卑职这里遇见了难事儿。”方苞想推卸责任。

如果是一般的宰相,肯定会顺嘴要问,是何难事呀?

偏偏,玉柱是个怪胎,他端起茶盏,笑眯眯的说:“凤九兄,我不过尸位素餐之辈罢了,恐怕无法帮您解决难事儿。”

直接拒人于千里之外。

日常大事按律,偶然小事就站康熙的立场,一向是玉柱的做官原则。

朝廷的中枢机构,若想顺畅的运转,必然会订下详细的规章制度。

只要把这些规章制度记熟了,就不太可能犯错误。

但是,令高官们栽跟头的,往往就是那些无例可循的偶发小事。

不可不慎,不可不察也。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玉柱毫不含糊的拒绝了方苞的试探。

在南书房里搞派系,那是寿星公上吊,活腻了!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仅此一试,方苞便掂量出了玉柱的真实分量。

很多没经验的官场菜鸟,同僚们说几句好听话,就屁颠屁颠的帮着免费干活,其实极不可取也!

混官场的人,必须牢记一点,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往往,你越好说话,麻烦事儿,就越会落到你的头上。

再说了,同僚之间,本就是彼此争宠的潜在敌人。盲目的给予配合,只会让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玉柱是正儿八经的南书房行走,方苞不过是个值南书房罢了,有必要和他客气么?

学会拒绝,乃是官场上,自我保护的必要技能。

说白了,玉柱早就简在帝心,圣眷极隆,压根就不需要画蛇添足的邀宠了。

在乾清宫的时候,康熙每天都起得很早,因为要御门听政。

到了清溪书屋之后,康熙就舒坦多了,可以天天睡懒觉。

艳阳高照之时,康熙把方苞叫了进去。

玉柱只当没看见似的,逐份处理手头的折子。

这年头,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外地递来京城的诸多折子之中,请安折占了很大的比例,也浪费了很多时间去阅读。

晚年倦政的康熙,一直想废掉请安折制度。

但是,自从他天才性的发明了密折奏事制度之后,请安折里的夹片,反而成了皇帝掌握整个帝国真相的枢纽。

这又舍不得了。

玉柱的不争权夺利,给了康熙极好的印象。

朝里的诸多中堂们,都待在紫禁城的南书房里,唯独玉柱跟了过来,主要是因为,他不喜欢揽权揽事上身。

过了一会儿,康熙派人来把玉柱也叫了过去。

玉柱进去的时候,方苞已经摘了顶戴,趴伏在了地上。

嗯,伴君如伴虎,向来如此。

上一刻还是天子的座上宾,下一秒,很可能就成了阶下囚。

“奴才玉柱,恭请皇上圣安。”

康熙生气的时候,玉柱一般都要扮演旗下自己人的角色,免得遭了无妄之灾。

“玉柱,方苞说,天子绝不可与民争利,让朕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你怎么看?”康熙不动声色的问玉柱。

玉柱一听就懂,方苞又端出了儒教的陈腐言论,结果挨锤了。

儒教的那一套,玉柱那可是颇有研究的。

一言以蔽之,四字可以概括:外圣内王。

大白话就是,嘴上说一套,实际做一套。

准噶尔汗国的军事威胁,已经步步逼近了,方苞还在劝皇帝不可多捞钱,这不是脑抽么?

“回皇上,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奴才以为,不如请方凤九去户部当一阵子差,让他知道知道,国用之大不足也。”玉柱对付方苞这种清流,有的是办法。

对于方苞这种喜欢玩嘴炮的耍笔侠,就让他去替帝国管帐好了。

“嗯,老四是个能干实事的,让方苞去老四的手下当差嘛……嗯,朕准了。”康熙原本被方苞噎得不轻,玉柱一来,就帮着出了气,心情不由大为转好了。

回了值房之后,方苞见左右无人,当即向玉柱长揖到地,低声道:“多谢宫保救命大恩,凤九不敢言谢也。”

玉柱挥了挥手,淡淡的说:“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名义的下属。我顺手拉你一把,不过是尽了同僚之谊罢了,不必挂怀。”

他的意思很清楚,方凤九啊,大家不是一路人,我不可能每次都出力拉你出坑吧?

“宫保,方某必有后报。”方苞小声说了这句话,便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玉柱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将来要干的事情,方苞帮不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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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康熙发飙了

玉柱得了淑春园后,并未大兴土木的搞建设。

但是,玉柱很有预见性的吩咐工匠们,引来园外的活水,在后花园里挖了一座标准的游泳池,并在四面都修了亲水台阶。

水深不到四尺,肯定淹不死人,又有划水拍浪的乐趣。

考虑到,美人游泳的时候,绝对不能被人偷窥的因素,玉柱命人布了三层帐幔。

帐幔之间,放养了十几条猛犬。只要有人靠近,玉柱就听得见犬吠声。

池子建好后,玉柱吩咐下人们,沿着池子的两侧,摆了十几张竹制的贵妃榻和硕大的遮阳伞。

玉柱回了淑春园后,就拿着提前备好的泳衣,让钱映岚换上。

钱映岚彻底懵了圈,她可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居然要穿这种露出大半个身子的怪衣服,简直是伤风败俗啊!

她死活不肯!

不过,玉柱有的是妙招对付她。

等钱映岚被折腾得精疲力尽之后,玉柱强行替她换上了泳衣,再抱着娇慵无力的她,一起泡进了池水里。

客观的说,穿上比基尼式泳装的大美人,雪肤冰肌,粉弯玉股,肯定比平时更吸引男人的眼球。

在康熙的正面,玉柱修的这座大游泳池,比什么都可以证明,他骨子里是个贪图享受的家伙。

玉柱已经游了四个来回,再改为仰泳,以最省力的姿势,尽情的玩水。

钱映岚刚开始是被迫下的水,等真的泡舒服了,又舍不得离开水池了。

没办法,天气太热了,泡在水里,比待在任何地方,都舒适得多。

游累了后,玉柱爬上岸,躺到了被遮阳伞完全罩住的贵妃榻上。

侍婢们排着队,端上了温茶、加冰的绿豆汤,以及切好了的冰镇西瓜。

玉柱拿起小碗,舀了一勺绿豆汤,嗯,冷水下绿豆,煮开了花,略微加了点冰糖,味道甚好,确实是消暑的上佳饮品。

钱映岚的嫩肤被晒的发红了,手脚也都泡得起了浮皮,她怕被晒黑,也从水里爬出来。

一直守着她的两名侍婢们,担心她受了凉,赶紧一拥而上,各拿了一块大棉帕子,替她擦拭干净了头发和身子。

见钱映岚站在池边发呆,玉柱心里有数,便主动搭了梯子,故意大声说:“傻楞着干嘛?过来吃块冰西瓜。”

果然,钱映岚慢慢腾腾的,磨磨蹭蹭的坐到了玉柱旁边的贵妃榻上。

嘿嘿,都亲热过好多次了,还有啥过不去的坎?

张爱玲的那句名言,确实颇有道理。

这女人呐,只有被你入了,才会真的把你搁到心里去。

大热的天,冰镇绿豆汤和冰西瓜的诱惑,没人抵挡得住。

见钱映岚小口小口的连吃了两块小西瓜,又喝了一小碗绿豆汤,玉柱不由暗暗点头,越来越自然了。

这就对了嘛!

玉柱知道分寸,也没去招惹钱映岚,他躺到榻上,腹部只搭了条大帕子,很快就在轻风徐送之中,甜甜的睡着了。

等玉柱睡醒之后,刚睁开眼睛,就见钱映岚正在喝冰镇果汁。

嗯,大夏天的,没几个女人经得起冰镇果汁饮料的诱惑。

玉柱喝了几口温茶,出了身热汗后,随即又跳入了池水中,惬意的游来游去。

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不安心享乐,却玩命办公,这并不符合玉柱的出身。

大清朝第一外戚家的状元金孙,大事听老皇帝的,小事敢犟嘴,敢顶牛。

时不时的做点小恶,偷个嫡福晋啊,抢个漂亮的人媳啊,此乃长久固宠之道也!

玉柱正在舒坦之时,老十八来了,钱映岚随即退下了。

老十八进来后,望见玉柱正在碧波荡漾的池水中畅游,忍不住惊叹出声:“大哥,您真会享福呐。”

作为康熙晚年最宠的一个儿子,老十八又是玉柱嫡亲妹婿,那还有啥客气的?

玉柱都敢穿裤衩子下了水,老十八又何所惧哉?

结果,老十八换上了玉柱没有用过的泳裤,也跳进了水里。

和一般人的呆板印象不同,康熙的亲儿子们,所接受的教育,其实是比较完整的。

客观的说,吸取了明朝经常出现半文盲皇帝的教训,清初的皇子教育,确实抓得极严。

除了老五和老十之外,皇子阿哥们不仅个个有文化,还都会骑马挽弓。

在畅春园的时候,老十八就经常仗着有盛宠,偷偷的下水玩耍,也没人敢禀报给康熙。

等老十八喝了冰镇果汁之后,更是不肯挪地方了。

“大哥,您反正不常住此地,您不在的时候,此间就归我了,可好?”老十八涎着脸恳求玉柱的通融。

玉柱微微一笑,他修这座大池子,除了自己享受之外,还有个目的,就是通过老十八的嘴,变相告诉给康熙。

以老十八的脾气,在此地享受过了之后,肯定会惦记着总来。

时间一长,康熙必然会发现有异。等老皇帝找老十八一问,也就知道了这座池子的存在。

玉柱的安于享乐,通过老十八无意识的举止,告诉给康熙,才能取得极佳的效果。

康熙当了五十三年的皇帝,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

谁把康熙当傻子,那他才是真傻子!

玉柱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提醒老十八说:“十八爷,您的贝子府还没彻底完工吧?”

老十八楞了一下,随即会意,马上喜笑颜开的说:“对,对,对,我的贝子府里,也必须照这个样儿,增建一座大水池子。”

玉柱望着异常开心的老十八,心说,这孩子是真聪明,而不是假聪明。

老十八常驻大沽口的时候,名义上是最高负责人,实际上,就是个撒手掌柜的,百事不管。

老四是自己的性格问题,有实力强大的母族,却和没有一样。

老十八呢,他哪来的母族撑腰?

但是,老十八是玉柱的亲妹婿啊。背靠着玉柱这棵大树,即使胤礽还是太子之时,也要高看他几眼。

今年的老十八,也已经十四岁了。

宫里的皇子们,在大环境的逼迫之下,个个早熟。

老十八也早就懂事儿了。

老皇帝再如何宠爱老十八,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有一天,会驾崩的。

玉柱,如此的年轻,既是状元郎,又是当权派,家族的势力也异常之雄厚,显然是康熙培养的未来储相之选。

老十八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和大舅哥玉柱闹生分。

玉柱对老十八的态度,也很明确,即公私分明。

生活的事儿,比如说,老十八缺钱花了呀,遇上难事了呀,玉柱肯定会尽全力帮忙。

但是,帮着老十八培植党羽势力,那就甭想了。

唉,康熙在一旁盯着呢。玉柱敢替亲妹婿结党营私,那纯粹是自己作孽,不可活也!

政客们,普遍有个规律,只看行动,不看嘴巴。

老八的嘴巴多会说话?什么恭祝汗阿玛千秋万载,龙体康健。

实际上呢,大肆结党,惟恐老皇帝死得慢了。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老十八身边的小太监,却回来禀报说,就在玉柱那边用膳了。

康熙瞬间没了用膳的胃口。

必是玉柱那个小混蛋,又发明了新鲜玩意儿,吸引住了老十八。

老皇帝当即撤了膳,然后,坐着肩舆,就直奔玉柱这边来了。

淑春园的下人们,见势不妙,就想溜进去禀报玉柱,却被侍卫们控制住了。

等康熙穿过三层帐幔,找到地方的时候,却见,一座硕大的水池四周,点了好些个灯笼,照得亮如白昼。

老十八和玉柱两个人,都光着上身,坐在水中的台阶上。

在他们的中间,搁了一艘特制的小木船。

船上,摆了一张四方小桌。桌上除了一座烛台之外,全是可口的下酒菜。

“十八爷,来,走一个。”玉柱伸出湿漉漉的手臂,举起酒杯,向老十八邀饮。

老十八哈哈一笑,从水里抬起手臂,也跟着举起酒杯,“当。”和玉柱重重的一碰,开怀畅饮。

康熙看清楚之后,立即意识到,玉柱太懂得如何享受了,这小子肯定藏了不少的私货。

修畅春园的时候,玉柱居然敢一声不吭,这也太不象话了吧?

晚年的康熙,一直倦政,却喜欢上了享乐和园林。

他是享乐界的老江湖了,一看就知道,泡在水中用膳,就一句话可以概括:快活似神仙也!

不轮值的时候,玉柱在他自己的园子里,享受生活,即使想挑刺,也没借口啊。

康熙不好意思训斥玉柱,故意仰起下巴,冲赵昌丢了眼色。

赵昌也是个大明白人,他随即扯起嗓子,大声通传道:“万岁爷驾到。”

老皇帝故意使坏,只穿着条泳裤的玉柱和老十八,都吃了一惊,径直跪进了水里。

康熙缓步踱到池边,低头一看,方桌上的菜,他只认出了猪耳朵和油炸花生米,其余的居然全不认识。

“玉柱,这是何物?”康熙指着一小盆的烧菜,好奇的问玉柱。

玉柱跪在水里,也不能磕头了,便厚着脸皮,含笑介绍说:“回皇上,这叫水煮膳片,也就是红烧的去骨黄鳝鱼,加了点五花肉。”

“哦,那这又是何物?”康熙再次问玉柱。

玉柱听出语气不妙,赶紧解释说:“这是红烧田鸡,乃是乡野氓民吃不起肉的时候,捉来解馋的田间贱物。”

“哼,你们两个混蛋,居然偷着享乐,眼里还有君父么?”康熙尝过几道菜之后,忍不住发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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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张衡臣又来颁旨

老十八是儿子,父子不同席。

赵昌和魏珠,都是没蛋的狗太监,没资格同席。

结果,光着上身的玉柱,陪着老皇帝饮酒了。

只是,老皇帝毕竟是天下至尊,他再怕热,领口也从来都是扣紧的。

玉柱倒是想去换衣服,老皇帝不让,这显然是想故意整人了。

在众人的七手八脚之下,船上的小方桌子,被搬到贵妃榻旁。

老十八负责给康熙斟酒、夹菜,玉柱负责讨好老皇帝,分工倒是异常之明确。

“这是什么酒?”康熙端起酒盏,还没喝,就嗅到了浓郁的酒香,他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玉柱赶紧解释说:“这是洋人传教士蒸馏提纯的白酒,也没名儿,我就喜欢它的辣劲儿。”

康熙呷了口白酒,嗯,确实辣舌头,辣嗓子眼,非常的够劲儿,比状元红那种黄酒,强多了。

不过,天子喝白酒,实属跌分儿的事儿,只能私下里喝,绝对上不得正式宴席的台面。

老十八很自觉,每样菜,都是先夹给玉柱,等玉柱吃过了,才夹给康熙。

只是,康熙信得过玉柱,嫌烦,便自己夹了一筷子无骨的鳝片,细细的咀嚼了起来。

“这味儿很爽口,甚合口胃。”康熙尝过之后,大加赞赏。

玉柱知道,盐吃多了,容易高血压,所以,水煮鳝片以鲜辣嫩为主,一点都不咸。

但是,煮鳝片的汤汁,再怎么着,也必须多油。

多油的菜,在这个时代,想不爽口,都不可能。

另外,玉柱家的厨下,很早就用上了磨碎的海肠粉,以代替提鲜提味的味精。

在大清,鲁菜能够风靡整个京师,说白了,核心技术就是磨碎了的海肠粉。

康熙又吃了田鸡,觉得肉质鲜嫩,一唆就是一嘴肉,地道的下酒好菜。

见康熙吃得津津有味,玉柱倒是有些可怜他了。

别看康麻子乃是亿兆子民之主,他吃的御膳,全是凉的。

中国菜,就和中国绿茶一样的,必须趁热吃,才能吃到精髓。

康熙吃了几筷子菜,又饮了几杯酒,却突然停了筷子。

玉柱见康熙一直在打量着四周围起来的帐幔,他略微一琢磨,心里便大致有了谱。

“你们且都退下吧。”玉柱径直吩咐了站在四周的侍卫们。

侍卫们哪敢擅动啊,全都瞄向康熙,却见康熙微微晗首。

“嗻。”众侍卫这才行了礼后,退了出去,围到了帐幔外头。

玉柱又对老十八说:“十八爷,醒酒汤已备好了,赶紧去喝了吧。”

老十八楞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跪安了。

玉柱拿来从未用过的泳裤和擦身子的大棉帕子,搁到了贵妃榻上,跪下说:“奴才告退。”

老皇帝想泡水了,做臣子的岂能窥视龙体?

康熙犹豫了一下,想挽留玉柱,便说:“你就留下吧?”

玉柱才不傻呢,老皇帝现在是来了兴致,显得很平易近人。

将来万一有人进谗言,应景的时候,就是掉脑袋的大罪过。

“奴才告退。”玉柱磕头之后,刚起身,拔腿就一溜烟的跑了。

玉柱和老十八,哪敢走远?

他们两個,都搁帐幔外头待着呢。

赵昌能重新回到权力的巅峰,也绝不是吃素的。

他按照记忆里的印象,和魏珠两个人,将小木船和小方桌,完美的还了原。

在他们两个伺候下,康熙脱了龙袍,学着玉柱的样子,只穿着泳裤,坐在水里,一边饮酒,一边吃菜。

炎炎的夏日,坐在温热的水里用膳,哎呀呀,那感觉简直是美妙之极。

原本胃口不怎么好的康熙,居然将膳片和田鸡,一扫而空。

黄鳝,土腥味极重,必须用特殊的方法让它吐沙,属于是绝对上不得台面的贱蛇一类。

田鸡,就更加不可能出现在老皇帝的餐桌上了。

但是,越是没吃过的东西,反而被老皇帝惦记上了。

吃饱喝足后,康熙泡在水里,酒意上涌,熏得人昏昏欲睡。

于是,赵昌和魏珠,搀扶着康熙,躺到了贵妃榻上。

魏珠很细心,担心康熙受了凉,特意在榻上铺了好几层大棉帕子。

康熙躺下后,赵昌亲手替他盖上了大棉帕子,又拿起老十八落在榻旁小几子上的折扇,轻轻的替老皇帝扇风。

原本,玉柱以为,老皇帝泡了水后,肯定要回畅春园。

谁曾想,隔着几层帐幔,他居然听见了鼾声如雷。

唉,最近几年,老皇帝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少有深度熟睡的时候儿,谁敢冒失的去叫醒?

康熙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时辰。

醒来之后,老皇帝的精神大振,便把玉柱又叫了进去。

“御膳房的菜,都难吃之极,唉,我都饿瘦了啊。”康熙没有直接说他的心思,却和玉柱抱怨开了。

玉柱本身就是内务府总管,御膳房里的情况,还有他不知道的么?

御膳房的菜,确实很难吃。

康熙一直没改过,倒不是所谓的祖制,而是怕死。

玉柱这里的菜,康熙敢放心大胆的吃。

那是因为,玉柱和老十八都吃过了。并且,康熙若被毒死了,便宜的只能是盼望皇帝早死的诸位皇子们,对玉柱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是,御膳房就不同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哪个厨子或是太监,到底是谁的人?

玉柱对付老皇帝,已经很有经验了。

“老爷子,御膳房里的上上下下,超过了五百人之多。他们和内务府里的那些人,裙带盛行,瓜牵丝连,盘根错节。这些人若是不管事了,没了油水,只怕是会闹出大乱子。”

以玉柱的滔天权势,也不敢轻易切断了御膳房里那些人的财路。

在皇帝身边,大家都是尽量井水不犯河水。想捞钱的事儿,也都是兄弟爬山,各自努力,各凭本事。

因为啥呢?

彼此之间,实际上,都有一定的伤害权。

就说最基本的送膳太监吧,他真想坑了玉柱,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这年头,做官之人,只有千日做贼,岂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人性,怕恶!

彼此之间都有机会伤害对方,索性大家互不干扰,互不拆台了。

就在康熙的眼神即将黯淡下去之时,玉柱又说话了。

“老爷子,奴才以为,不如这么着,且把御膳房一分为二。一切章程照旧之下,一百零八道菜,对半一分,各上一半。您尝了那道菜,只要超过两筷子,就赏他们。”玉柱又补充说,“以奴才之见,就应该所有的菜,各夹一筷子,搁到小碟子里,您想怎么品尝,就怎么品尝。等您用罢膳后,再把您跟前所有的菜,烩到一起,赏给赵昌或是魏珠吃了。”

这么干的好处很多,最主要的是,下面的人,再也分不清楚,皇帝爱吃啥了。

很自然的,也就无法有针对性的下毒了!

康熙凝神一想,不由笑了,骂道:“你个小混蛋,为了推卸责任,亏你想得出来呀?”

骂归骂,玉柱的建议,非常具有可操作性,康熙最终还是点了头。

玉柱却心里有数,只要有了充分的竞争,康熙的御膳质量,一定会大为改观的。

自古以来,只要是独一家的买卖,绝对会出现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妖蛾子。

比如说,两淮的上等官盐,以前就是官府垄断性经营的。结果呢,年年巨亏,而且永无止境。

后来,改为盐商们划界竞争专卖了,瞬间逆转了亏损。

虽然,这种盐业专卖制度让盐商们暴富了。毕竟,朝廷每年可以收上千万两银子的盐税了,没有白忙活。

畅春园的规矩,也和宫里一样。没有特旨和金批大令,下千两之后,谁敢擅自开门,斩立决。

康熙睡饱了之后,精神格外的旺盛,也没打算回畅春园去,就拉着玉柱谈天说地,滔滔不绝。

玉柱一看这个架式,啥不明白呀?

“老爷子,奴才以为,清溪书屋后头的那块空地,光长荒草了,怪可惜的,不如改建一下?”玉柱急康熙之所急,主动提出了合理化的建议。

谁料,玉柱主动提了,康熙反而摆着手说:“国用不足之时,大兴土木,不太好吧?”

真是个,既当且立的老皇帝。

玉柱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的进行论证,最终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老爷子,您也是知道的,奴才的阿玛一直叮嘱奴才,务必找着尽孝心的机会,不怕花银子。”

隆科多捞的黑钱太多了,玉柱帮他花一点在康熙的身上,算得上是一举两得之举。

将来,有人弹劾隆科多的时候,康熙也花过隆科多的钱了,好意思穷追猛打么?

康熙一听,觉得甚为有理,便微微点了头。

既不是逼商人们捐款,也不需要动用国库,更不需要盘剥草民们,花隆科多的银子,修一座大水池子,康熙也享受得心安理得了。

只是,天亮之后,康熙刚走不久,张廷玉就来了。

张廷玉望着秀美的山水园林,心里一直暗暗叹气,他的名字里头,也带个玉字。

然而,此玉非彼玉也!

这一次,还是老样子,他亲手拟的旨,又亲自登门来给玉柱颁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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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先声夺人

“内阁奉上谕,著玉柱兼御膳总理事务大臣,钦此。”

“臣玉柱,领旨谢恩。”玉柱跪下接旨后,又多了一项极其重要的兼差。

御膳房,从大的层面上,共分为四处。

一处是“外御膳房”,在景运门外,又叫“御茶膳房”。

值宿于宫中的王公大臣、南书房的官员们、上三旗侍卫们、内务府的官员们、太监和宫女们,他们的用膳都归外御膳房负责操办。

通俗的说,这便是大灶膳房,一口大锅炒几十个人的菜量。只管吃饱,不可能让你吃得太舒坦了。

另一处是“乾清宫御膳房”,又称内御膳房,专门伺候皇帝的用膳。其总人数,已经超过了500之多,并且还有持续增加的趋势。

还有一处,则是皇太后及各宫主位妃嫔的专用小御膳房,又称“娘娘膳房”。

嫔以上的皇帝女人,并且是一宫之主,才有资格被称为“娘娘”,她们都有各自的小膳房。

娘娘们一般自称“本宫”,并被太监和宫女们称为“某某宫娘娘”或是“某主子”。

比如说,小佟贵妃,太监们一般都称她为“贵主子”或“贵主儿。”

有些历史剧里,太监居然称呼普通妃子为“主子娘娘”,这就是不懂规矩了,历史顾问要打屁股。

主子娘娘,这是对皇后的专用称呼,太监敢随便乱叫,肯定要掉脑袋的。

最后一处,则是皇家园子里或是皇帝行宫里的膳房了。

玉柱这个内务府总管,原本就管着外御膳房,现在,各个膳房也都归他管辖了。

从康熙元年至今,玉柱是第一个统管所有四处御膳房的勋贵外戚。

由此可见,皇帝对玉柱的信任,不言而喻的极重。

张廷玉一直对玉柱有看法。只是,他的城府极深,一直未曾表露出来而已。

这种看法的根源,主要是,张廷玉认为,玉柱能中状元,完全是沾了今上尤喜祥瑞的光。

如今的玉柱,兼职颇多。其中,最令人艳羡的,就是膳房的总理大臣了。

老皇帝把用膳的安全,都交给了玉柱,这份信任还有啥可说的?

以前,玉柱仅仅是南书房行走兼步军统领的时候,有些人还敢琢磨着上奏折弹劾他。

现在,就算是再借这些人500个胆子,也不敢了。

玉柱距离皇上越近,反噬的伤害力,也就越大。

如今的玉柱,管着老皇帝的一日两顿正膳,两到三顿小食。

这就意味着,玉柱和老皇帝之间,每天见面的次数,不会少于四次。

这还怎么告黑状?

弹劾的奏折递上去之后,只要咬不死玉柱,那就擎等着倒血霉吧!

“衡臣,辛苦你了。”玉柱收起了旨意之后,请张廷玉坐下喝茶。

张廷玉向来是谨慎小心的性子,只是,玉柱叫他坐,他还真不敢拒绝。

“多谢小中堂赏座儿。”再三推辞之后,张廷玉斜着身子,只有半边臀部,挨着椅子,状极恭敬。

玉柱听张廷玉叫他小中堂,不由微微一笑,他的兼职太多了,张廷玉其实也挺为难的。

叫部堂吧,玉柱有爵。

叫爵部吧,玉柱又是太子少保。

再叫宫保吧,对如今的玉柱而言,又算不得如何尊重了。

唯有小中堂,才算是比较贴切的敬称。

这种马屁话,居然出于张廷玉之口,可以想见,玉柱的权势到了何等程度?

张廷玉从来不收红包,玉柱也没打算塞钱给他。

临走的时候,玉柱命人包了二两碧螺春,硬塞给了张廷玉。

张廷玉没有收礼的坏习惯,他是真不想接。

但是,玉柱做的很巧妙。

区区二两碧螺春而已,就算是再金贵,又值几个钱?

如果,张廷玉连这么点茶叶都不肯收的话,难道是想和顶头上司,直接翻脸么?

玉柱亲自送张廷玉出大门的时候,张廷玉仿佛刚刚想起似的,提醒说:“小中堂,园子里今儿个的晚膳,还指望着您老莅临安排呢。”

嗯,玉柱秒懂了。

张廷玉的意思是,收您二两茶叶,附送一句善意的提醒,从此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桐城张家,一贯低调,就没人知道张家藏了多少银子。

不过,玉柱却心里有谱。张家在桐城,广有良田近万亩,这也是张廷玉一直坚守清廉的底气所在。

客观的说,在儒教的多年熏陶之下,确实有一些汉臣,明明家里很不宽裕,却也不肯伸手捞黑钱。

不过,这些所谓的廉臣,固然不贪,却大多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清流一党。

送走了张廷玉之后,玉柱回房和钱映岚厮混了一阵子,然后换上官服,登车去了畅春园。

畅春园的膳房,实际上和紫禁城里的内膳房,颇有重叠之处。

内膳房的正四品尚膳正,上三旗包衣出身的德库,一直跟在康熙的身旁。

康熙在宫里,他就是内膳房的尚膳正。康熙到了畅春园,他又摇身一变,成了畅春园的尚膳正。

没办法,老皇帝自有其饮食习惯,德库对此了如指掌,并一直安排得很好。

玉柱离膳房的大门还有几百尺之远,德库便满脸堆笑的一路小跑了过来,麻溜的扎千请安。

“小的德库,请小中堂大安。”堂堂四品命官,居然自称小的,可谓是异常之谦卑了。

以前,德库对玉柱也很客气,但不敢得罪的敷衍居多,并不像今日这般的恭顺。

没办法,县官不如现管,谁叫玉柱现在是德库的顶头上司了呢?

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德库提心吊胆的害怕玉柱瞎折腾。

以玉柱的盛宠,即使他瞎折腾了,谁敢把屎盆子,往他老人家的头上扣?

不要脑袋了么?

但是,膳房一旦出了差错,就要有人背锅。

到那个时候,德库只能昧着良心,找些个没有硬靠山的太监或是厨子们,出来顶罪了。

玉柱今天过来,就是打算先烧起一把火的。

所谓君子远庖厨的臭讲究,在玉柱这里,完全失了灵。

大厨房之中,切菜的,洗菜的,割肉的,杀鱼的,打杂的,监视的,几乎人满为患了。

玉柱走到大厨房的门口,德库急忙扯起嗓子,大声喝道:“膳房总理,小中堂到!”

好家伙,这一嗓子喊出口之后,整个大厨房里头,全面停了摆,无品无级的厨师们,纷纷撂下手里的菜肉鱼,就地跪下,给玉柱行礼。

没办法,草民见官,可不得下跪么?

玉柱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德库,心如明镜,这小子八成是想故意给他个下马威。

内务府里的这些刁官,其奸滑之处,就在于,谨守着章程和规矩,处处占着理儿,让你明着挑不出刺来。

实际的效果却是,暗中给你了下绊子,还有苦难言。

玉柱心里明白,尚膳正的油水,实在是太大了。

少说一点,假设德库不是太贪婪的情况下,每年也至少有三十万两银子的出息。

这里的出息,捞的孝敬、灰钱或黑钱,所产生的纯利润也。

玉柱做官,向来有个基本原则,你捞多少黑钱,都和老子没关系。但是,老子交下来的差事,必须办妥当了。

德库展示了坑人的水平之后,把腰哈得更深了,惟恐招惹了玉柱。

嗯,一看就是极其难缠的坏东西!

玉柱当然知道了,德库显然是在担心,采购物资的大权,被他夺了去。

众所周知,膳房里,最肥的美差,便是采买大权了。

玉柱温和的说:“都起吧,你们忙自己的事,我和德库商量点事。”

“嗻。”厨师们起身后,纷纷跑去洗手,这就又导致了一场大混乱。

玉柱,那可是成熟之极的老官僚了,他自然不会浅薄的当场发火。

说白了,胡乱发火,那是无能的表现,只会被人看低了。

出了大厨房之后,玉柱单独叮嘱德库:“准备些蜡烛,还有略深一些的碟子……”

玉柱的意思,其实很清楚,就是不让菜变得太冷了。

具体的做法,就是用蜡烛的小火苗,缓慢加热碟子里的水,确保其上的菜品,不完全冷透。

如今是盛夏,菜肴本就不可能那么快冷透。

但是,玉柱的搞法,就是新官上任,先声夺人。

康熙只要看见蜡烛加热的菜品,肯定就知道了,到了隆冬时节,他再也不需要吃冷菜了。

人在官场,如何利用新颖的手段,闹出开门红,迅速吸引大老板的眼球,这其实是一门异常高深的学问。

偏偏,玉柱对这些正经的或是不正经的手段,了如指掌。

“这,这不太好吧?”

玉柱的做法,明显超出了德库的理解能力之外,他本能的就想拒绝。

“德大人,本爵部必须提醒你一下,这是吩咐,不是商量。”玉柱不动声色的下了套。

德库也知道,当场和玉柱顶牛,吃亏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只是,操作过程中,若是出了纰漏,嘿嘿,那就不知道谁会吃亏了呀?

“嗻。”德库想通之后,爽快的扎千领了命。

玉柱明知道,德库爽快的过了头,却只当不知道的样子,转过身子,轻飘飘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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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别怪我手毒

到了传膳的时候,康熙惊讶的发现,摆到面前的菜肴,碟子底下,全都点了蜡烛。

“你搞的鬼?”康熙扭头看向玉柱,不动声色的问他。

玉柱陪着笑脸,说:“回皇上,夏日,就用蜡烛。冬季,便是木炭。”话不多,却把原理讲清楚了。

康熙点点头,他吃了几十年的冷菜,也没见德库他们想个办法,把麻烦解决掉。。

玉柱刚刚上任,就站在康熙的切身利益之上,做了飞跃性的变通,这说明了啥?

设身处地的替君父着想,至忠也。

康熙捋须一笑,说:“你来侍膳。”

身为外臣,先后两次获得侍膳资格,唯有玉柱也。

侍膳,看似很简单,其实心理过程异常复杂。

玉柱夹的菜,若都是康熙爱吃的,那显然是有问题的。

但是,若全没夹对,康熙又该不舒服了。

难的很!

不过,玉柱夹了菜后,并没给试毒太监吃,而是递到了德库的面前。

德库简直惊呆了,这算哪门子的事儿啊?

但是,康熙明明看出有异,却只当玉柱又在耍新花样,压根就没阻止的意思。

“试膳,至忠也。”玉柱懒得和德库解释什么,径直先尝了一筷子,算是做了个表率。

只是,令德库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玉柱竟然连续夹了好几十道菜,都让他来试膳。

只是,每道菜仅仅是一筷子而已,一百多道菜挨个吃下来,肯定会被撑死的。

一时间,肚子涨得溜圆的德库,急得浑身直冒冷汗,背心都湿透了。

玉柱轻易不整人,一旦下了手,必定是一剑封喉,直击要害。

试膳的过程,异常之繁琐,颇为耗费时间,康熙早就习惯了。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折痕处,继续阅读。

皇帝不吱声,包括赵昌在内,明明都看见了玉柱折腾德库,却都低着头,只当没看见似的。

德库算个球,得罪了玉柱,难道不怕梁九功的凄惨下场乎?

玉柱本就是御前大臣,他手下的御前侍卫们,就更是不敢吭声了。

结果,可怜的德库,吃了烤鸭,吃烤鸡,咽下了鱼,又来了羊腿。

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德库心里明白,继续硬抗下去,他就是宫里第一个被撑死的尚膳正了。

“小中堂,呃……小的再不敢了……呃……饶命啊……”德库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小声向玉柱求饶。

玉柱只当没听见似的,又夹来了一条烤羊排,德库心下大骇,食物都挤到了嗓子眼,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呀。

“哇……”德库心里一急,一不留神,竟然将食物都吐了出来。

“回皇上,德库在君前失仪,此乃大不敬也!”玉柱转身跪到了康熙的桌前,再次恶人先告了状。

康熙其实早就看明白了,玉柱是故意想整德库。

不过,玉柱和内膳房的人,闹了矛盾,真正得利的却是皇帝。

其中的逻辑,勿须赘言也。

“依你看,应如何处置?”康熙放下手里的书卷,淡淡的问玉柱。

“回皇上,德库毕竟是老臣,应当从轻发落。奴才以为,就罚他每日试早晚两膳便可。”玉柱的提议,丝毫也没有违反章程之处。

康熙想了想,便说:“他算什么老臣?就罚他暂去洒扫处,扫几天树叶子吧。”

“嗻。”玉柱领旨后,把手一挥,侍卫们便一拥而上,将德库架了出去。

一旁的赵昌,亲眼目睹了玉柱折腾德库的全过程,心下暗自凛然。

好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中堂啊!

所谓的暂去洒扫处,实际上,只要没人提醒康熙,德库就要在那里扫一辈子树叶子了。

问题是,谁敢冒着得罪死玉柱的风险,跑去提醒康熙呀?

玉柱既不打,也不骂,更不吵架,仅仅是按照侍膳的章程,顺势就阴垮了德库,大大的立了威也!

等康熙史无前例的吃到了香喷喷的热菜,胃口不禁大开。

玉柱怕老皇帝吃撑了,不敢再给他夹菜。

老皇帝瞪了眼玉柱,却也知道,这孩子是真心为了他好,便没说啥,径直停了筷。

膳罢,老皇帝端起一盏香茗,信口问玉柱:“德库是怎么得罪了你?”

玉柱就把今天的事儿,既不添油也不加醋的说了。

“老爷子,德库得罪了我,倒在其次。他竟敢如此折腾御前之厨下人,绝非忠诚护主之辈。”玉柱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却很明显。

德库的做法,若是激怒了厨房里的人,暗中想报复,倒霉的很可能就是康熙了。

皇帝,最怕的就是群臣合而谋朕。

其次呢,便是臣下斗法,殃及皇帝,这就太可恨了!

“塞勒,你去伺候德库上路。”康熙淡淡的作了吩咐。

“嗻。”塞勒也是康熙身边的老人了,他一听就懂,这是要贴加官,结果了德库的性命。

贴加官,就是用纸沾湿了水,一层层的糊住口鼻,让人窒息而死。

这种死法,向来是宫里弄死人的首选方法。

家属收尸的时候,既无外伤,亦不见血,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离开清溪书屋的时候,玉柱发觉,沿途的太监和宫女们,都把脑袋垂得很低,不敢看他。

嘿嘿,他杀鸡给猴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赵高,他难道不知道那是鹿么?

但是,指鹿为马,试探的就是大家的立场尔。

明知道是鹿,却承认那是马,这便是站到了赵高这一边,和他成了一伙的。

玉柱是老官僚了,他只需要众人怕了他,乖乖的听话即可。

在玉柱的积威之下,到了那一夜,可以省多少麻烦事儿?

接下来的时间里,玉柱足足花了十天的时间,调整了内膳房的传膳规矩。

以前,皇帝传膳后,试膳太监们必须当着皇帝的面,挨个菜的试毒。

这实在太浪费时间了,也太没效率了。

玉柱呢,改变了这种做法。

厨下每炒出一个菜,就由两名侍卫、两名提膳太监和主勺的厨师,他们五个人各尝一次菜。

说白了,就是这五个人,组成了性命攸关的共同体。只要菜品出了毛病,五个人必须一起死!

玉柱向来都相信体制的制约力量,而不相信虚无缥缈的所谓忠诚。

菜品刚出锅就试毒,五个人一起盯着,再到摆上皇帝的跟前,时间至少超过了半个时辰。

若是真下了毒,这五个人肯定先出了问题。

玉柱小作改革之后,康熙终于放心的吃上了热饭热菜,胃口不禁大开。

当然了,玉柱并没有去触碰既得利益集团的根本利益。

德库的死,那是因为他得罪了玉柱,必须死。

大家该得的利益,依旧一文不少的落袋。

说白了,皇帝都默许内务府的人贪污,玉柱又何必多事呢?

玉柱一出手,就整死了伺候皇帝二十几年的德库,谁还敢给他下绊子呀?

宫里的规矩,向来都是,只要动了手,就必须往死里整,不能给仇人留下喘息反扑之机。

玉柱的雷霆一击,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若是他心慈手软了,轻轻的放过了德库,大家反而会不怎么怕他了。

出畅春园的路上,玉柱碰见了魏珠的对食户,内御茶房的姑姑,哈达纳拉氏。

“请小中堂大安。”哈达纳拉氏毕恭毕敬的蹲身行了礼。

面对乱抛媚眼的哈达纳拉氏,玉柱只当没看见似的,淡淡的说:“罢了。”继续迈步往外走。

只是,哈达纳拉氏却小声说:“小中堂,奴婢过几日便要放出宫去了。”

玉柱依旧只当没听见似的,迈步走了。

宫里的对食,也就是太监和宫女们,为了彼此的生理或是心理需要,结成的假夫妻。

哈达纳拉氏确有几分姿色,不过,玉柱就算是再饿,也不可能去碰皇帝身边的宫女。

回到淑春园里,玉柱硬拉着只穿了比基尼的钱映岚,在水池子里,快活了一番。

四面都有的亲水台阶,发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巨大功用。

等玉柱带着钱映岚回到庆府之后,却见,府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嗯,玉柱现在成了膳房的总理,闻了钱味儿的商人们,怎么可能不来拜他的码头?

刚进二门,玉柱就听四喜家的禀报说,頔二奶奶又来找曹春借银子了。

嗯,因为逼迫宗室被杀一事,康熙彻底的厌了頔二奶奶。

今天,康熙还隐晦的提过頔二奶奶放印子钱的事儿。

说白了,这就是康熙的迁怒了。

宗室被杀,乃是天大的事儿,康熙又舍不得杀亲儿子,怎么办呢?

等四喜家的走了后,玉柱叫来贴身管事刘武,小声吩咐了几句,刘武便领命下去了。

頔二奶奶又借到了两千两银子,坐在马车里,心里正美滋滋的。

突然,马车停了,頔二奶奶掀起了车帘,朝外头一看,立时吓傻了眼。

赶车的,换成了个陌生人,并且把她带进了一座极其陌生的宅子里。

“丰儿,你快下去看看,这是何地?”頔二奶奶心乱如麻的催促丰儿下车。

丰儿还是个小丫头,她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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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没见过的狡猾

被逼无奈之下,丰儿战战兢兢的爬下了马车。

只是,她的双脚刚落地不久,两名蒙面壮汉冲过来,像捉小鸡似的,将她捉走了。

頔二奶奶吓得几乎停止了心跳,坏了,遇上歹人了。

怎么办?怎么办?

頔二奶奶正在慌乱之时,就见,又来了两名蒙面大汉,他们驱赶着马车,进了后院。

这时,来了两名粗使婆子,她们两个钻进车厢里,不顾頔二奶奶的哭闹,硬是将她架进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比较昏暗,頔二奶奶适应了一阵子,才赫然看见,有个年轻的男子,负手立于室内的正中央。

“玉……柱公?”心惊胆战的頔二奶奶,居然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玉柱。

玉柱转过身子,盯着頔二奶奶,冷冷的问她:“你要那么多的银子,做甚?”

原本吓得浑身发抖的頔二奶奶,看清楚是玉柱之后,居然不怕了。

“不瞒柱公您说,曹家早就是个空架子了,卯吃寅粮,入不敷出。”頔二奶奶长吸了口气,颤声解释说,“姑母居然让我卖了嫁妆,贴补家用,您给评评理儿,这像话么?”

玉柱一阵无语。

这个时代,女人的嫁妆,都属于是个人的私产。

曹春的后娘,连亲侄女的嫁妆都盯上了,可想而知的贪婪啊。

“上次的事后,我怎么提醒你的,让你不许再放印子钱了。你听了么?”玉柱冷冷的质问頔二奶奶。

頔二奶奶点点头,小声说:“您的吩咐,我哪敢不听呀?来旺早就不许出大门半步了。”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頔二奶奶,不愧是有名的凤辣子,不仅能言善辩,而且极擅察言观色。

不过,康熙既然厌了她,玉柱就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毕竟,因为頔二奶奶放印子钱的事儿,导致了后来一系列事情发生,并让一名宗室黄带子,因此丢了性命。

皇族的血,不可能白流的!

也许是察觉到,玉柱的神色不善,頔二奶奶抑制住心里慌乱,忽然哭了,抽泣道:“曹頔不是人,府的烂女人,不管香的臭的,都往怀里抱。这且罢了,他居然看上了曹顺的妻妹,那个不要脸的尤二姐,勾搭着成了间……唉,丢死人了。”

玉柱暗暗好笑,他见过的女人之中,不乏绝顶聪明之辈。

若论灵活机变的演戏水平,眼前的这位頔二奶奶,居于第二,谁敢排第一?

情况是明摆着的。

玉柱若存善意,又何必,布置得如此诡异,且杀气腾腾呢?

頔二奶奶是见过大世面的女人,她一看就知道,事情相当不妙了,甚至有性命之危。

不过,頔二奶奶的戏,肯定是白演了。

玉柱比谁都清楚,王熙凤那可是心狠手毒的同类,她即使哭了,也是假哭。

“在我的跟前,哭是没用的,你过来。”玉柱招了招,叫頔二奶奶靠拢过来。

頔二奶奶犹豫了一下,她也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生死就在玉柱的一念之间,便战战兢兢,瑟瑟索索,异常缓慢的挪到了玉柱的跟前。

玉柱突然探手,揪住了頔二奶奶的发髻,抬手就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刮子。

“哎哟,呜呜呜……”这一次,頔二奶奶真的疼哭了。

玉柱很不解气,又反手扇了一记大耳刮子,“啪!”頔二奶奶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了。

“贱婢,你为了点银子,什么坏事儿做不出来?”玉柱一想起,被康熙逼得甚紧,就气不打一处来,顺势抬腿,狠狠的踢了頔二奶奶一脚。

“哎哟……”从未挨过打的頔二奶奶,身子一软,伏地大哭。

玉柱蹲下身子,冷冷的说:“贱婢,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

頔二奶奶立时吓得收了泪,捂住被打疼了的右颊,浑身发抖的说:“柱公,妾惹着谁了,竟然连您都护不住妾了?”

玉柱心说,好一个精灵古怪的王熙凤,敢情,她全明白呀!

“嗯,两条道任你选,一条是,你自己跳井里去,一了百了,将来还有个风光大葬的机会。另一条,喏,自己脱了衣裙,趴到床上去。”

令玉柱没有料到的是,頔二奶奶竟然从地上迅速的爬了起来,“哎。”迈步之间,竟然一头栽向地面。

出于本能,玉柱下意识的探手捞了一把。

谁曾想,頔二奶奶竟然顺势扑进了玉柱的怀中,死死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娇喘着哀求道:“爷,曹頔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妾了,您就要了妾吧。求求您了,只要饶妾一命,妾一定乖乖的听话。”

玉柱一时不察,反而着了頔二奶奶的道,不由既好气,又好笑。

“你怎么知道,爷能救你一命?”玉柱有心考较一下頔二奶奶的精明,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爷,这还问么?您若是保不住妾,径直安排着惊了马,让妾掉进河里淹死了,又不是什么难事?”頔二奶奶这么一解释,玉柱也不由对其刮目相看了。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试探和多余的过程。

原本有些犹豫的玉柱,几乎在頔二奶奶给出了答案之后,瞬间作出了决定。

頔二奶奶并没有说错,以玉柱的权势,成心想弄死她,并不比捏死一只小蚂蚁难多少。

再说了,玉柱都很为难的事儿,可想而知,必定是捅破天的性命之忧。

如此聪明的女人,就这么拧断了脖子,或是扔进水井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只是,令頔二奶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她主动剥光了衣裙后,玉柱并没有碰她。

玉柱只是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在頔二奶奶身上,极其隐秘位置的找到了不容抹杀的胎记,便轻轻的放过了她。

“爷,这样就可以交差了?”頔二奶奶这么一问,玉柱一听就知道,她真的是啥都猜到了。

“女人,太精明了,可不算是件好事。”玉柱反而来了兴致,索性入了王熙凤。

临别之际,頔二奶奶抱紧了玉柱的腰,将俏脸贴在他的胸前,喃喃的说:“爷,妾其实是故意屡次三番的去找曹春借银子花。”

言外之意是,她早就看上了俊美无双的玉柱。

殷素素曾经告诉张无忌:越漂亮的女人,越擅长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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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灯下黑

康熙泡在水池中,惬意的享用了晚膳,换上特制的松散浴袍,把玉柱叫了进来。

“如何了?”闲聊了一通之后,康熙信口问玉柱。

这话看似漫无边际,玉柱却知道,老皇帝问的是頔二奶奶的事。

“回老爷子,奴才心软了,没舍得下狠手,请您重重治罪。”玉柱很干脆的跪下了。

“治罪?你有几个脑袋,够朕砍的?”康熙没有动怒,话却说的很重。

玉柱重重的一叩首,小声说:“奴才的老毛病又犯了,实在是下不去手。”

康熙想了想,忽然骂道:“心慈手软,成得什么大事?滚吧。”

玉柱被赶了出去,却不敢走远,就待在帐幔的外头,随时听候老皇帝的召唤。

杀了頔二奶奶,易如反掌。

可问题是,此事的重点不在頔二奶奶的身上,而在玉柱的反应,康熙会怎么看呢?

这一次,玉柱其实也没完全看明白,老皇帝的意思。

不过,他却知道一点,他的性格上,必须有缺陷,老皇帝才可能真正的放心。

不杀頔二奶奶,玉柱确实冒了风险。

不过,玉柱的资本够雄厚,赌得起。

反正,距离那一夜还早,大不了,被康熙罢了官,回家休养一阵子而已。

说白了,玉柱是拿所有的权势,赌在了頔二奶奶的身上。

为了个女人,玉柱连滔天权势都不要了,康熙会怎么看?

玉柱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肯定没有性命之危,顶多也就是暂时退避三舍罢了。

年轻就是好,玉柱才二十四岁而已,他怕啥呢,完全耗得起。

康熙走后,魏珠却留下了。

“小中堂,小的真要劝劝您,何苦惹万岁爷生气呢?”魏珠苦口婆心的规劝玉柱。

这话要反着听,说明康熙并未真的生玉柱的气。

玉柱心里有了底,便笑着说:“魏大人,皇上有何旨意,你直接颁了吧。”

魏珠叹了口气,说:“皇上口谕,玉柱于君前失仪,著降为二等勇毅伯,罢南书房行走及御前大臣,罚俸三年。”

“臣玉柱,领旨谢恩。”玉柱接旨之后,暗暗松了口气。

按照康熙的老习惯,只要罚了就不会再接着打,玉柱不杀頔二奶奶的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

临走的时候,魏珠好心劝解玉柱:“小中堂,皇上罚您,那是您犯了错儿。往后啊,只要用心服侍皇上,迟早还会加官晋爵的。”

玉柱装出垂头丧气的样子,重重的一叹,说:“我不该惹皇上生气,麻烦魏大人转禀皇上,就说我知道错了。”

等魏珠走后,周荃回到玉柱的对面,抖开折扇,笑道:“此次以退为进,东翁的火候和分寸,都拿捏得甚佳。以皇上的帝王心术,即使没有頔二奶奶的这事儿,也会找个借口,让您栽个跟头的。现在,您看似远离了中枢,要失势。实际上,您一直兼任的膳房总理大臣,却远比南书房行走和御前大臣,重要得多。”

玉柱端起茶盏,笑而不语。

康麻子的反应,恰好印证了玉柱此前的判断,他若是杀了頔二奶奶,惩罚肯定比现在重得多。

八爷党目前很平静,康熙并不需要一个太过于强势的玉柱,适当的给予贬损,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伺候康麻子这么多年了,玉柱比谁都清楚,锄强扶弱,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应该做的事情。

这么多年下来,玉柱能够崛起的这么快,主要就是沾了胤礽和老八恶斗的光。

如今,胤礽已经被废,老八暂时消停了。

就朝里的大格局而言,只要康熙不是个傻子,肯定会约束一下玉柱的权势,以达成朝局的相对平衡。

勿使群臣合而谋朕,这是皇帝的基本素质。

同时,勿使一方独大,也是康熙的必然选择。

玉柱装作心软,没杀了頔二奶奶,其实是减轻了挨锤的力道。

康熙减了玉柱在朝堂上的势,玉柱却只在乎兵权,这便是信息差导致的“灯下黑”了。

老皇帝,料得到,赵昌捧给他的那一碗人参汤,有问题么?

康熙厌恶老大的心性凉薄,居然想杀弟,索性把老大永远的圈禁了。

但是,老四比老大更凉薄,不惜手足相残,连续搞死了老九、老八和老三。

如果康熙在地底下知道了,只怕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的要跳出来砍人了吧?

周荃说的一点没错,玉柱在南书房里,一直都没啥存在感。

这并不是,玉柱没能力处理国政的问题,而是要故意藏拙。

在南书房里,玉柱的原则是,皇帝不问,坚决不多说半个字。

再说了,御前大臣,不仅有好几位,而且,谁敢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

表面光鲜的南书房行走和御前大臣,被罢了之后,玉柱反而不那么的显眼了。

再说了,几个月后的木兰秋狝之时,老八被老十四或是老四,下黑手给暗算了。

“毙鹰事件”的发生,对于康熙晚年的政局走向,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原本,老十四只是个打酱油的,并没有太过于支持老八。

毙鹰事件之后,老八认清了形势,索性率领整个八爷党,加入了十四爷党。

这么一来,康熙面对的形势,就比单纯的对付八爷党,要复杂且险恶得多了。

第一次雪域惨败之后,以康熙的铁腕程度,居然被迫妥协,把大将军王的殊荣,公开给了老十四,可想而知,有多么的无奈?

不管怎么说,玉柱是忠诚的帝党,这是勿庸置疑的事实。

周荃摇动着折扇,笑道:“明珠和索额图,都是只知道进,却不明白退的重要性,结果自然是不好的。”

玉柱还是没吱声,他心里却明白,周荃说的进退之道,说易行难,九成九的人,是做不到的。

自古以来,得陇望蜀的人性缺陷,有几人真正的克服了?

玉柱刚刚回府,就被庆泰找了去。

庆泰捋须笑道:“老夫原本以为,八爷他们要对你下手了。现在倒好,皇上先贬了你,他们即使再想下嘴,一时间,也找不到借口了。”

玉柱心里明白,庆泰一定有许多话要说,他只须闭紧嘴巴,乖乖的听训即可。

聪明人,谁不喜欢?

问题是,反被聪明误的人,多如恒河之沙也。

庆泰收敛了笑容,很认真的说:“鄂伦岱是领侍卫内大臣,老夫是刑部尚书,三哥是吉林将军,你又手握滔天的重权,若是持续下去,索额图就是前车之鉴。”

“老夫一直担心,你只知多拿权柄,却不知退后一步的妙处。现在,老夫总算是放心了。”庆泰笑着解释说,“鄂伦岱那个老混球,你以为他真的是那么混蛋么?嘿嘿,他精着呢。你瞧瞧,从上次的被贬,到如今的官复原职,这才多久?”

“还有,鄂伦岱为啥要和法海闹翻呢?想明白了这件事儿,就不难看清楚,他为何一直简在帝心了。”庆泰语重心长的说,“少年骤居高位,我就怕你不知道慎独二字的真正涵义。”

“阿玛,罢了南书房行走之职,儿子我实在是如释重负啊。”玉柱很诚恳的说,“我才多大的岁数,就和那些老相国们一起坐而论道,太扎眼了。”

庆泰甚是欣慰的频频点头,便笑道:“赫舍里氏,乃是纯粹的暴发户罢了,没啥底蕴,比我们老佟家,嘿嘿,差远了。”点到为止。

玉柱也笑了,从佟半朝的广种薄收,到集中家族资源到了他的身上,老佟家的战略思想,确实比索尼的家族,要先进得多。

说完了正事,庆泰话锋一转,特意提醒玉柱:“府里只有小铁锤一棵独苗,太金贵了,还是要尽早开枝散叶啊。”

玉柱很理解庆泰的担忧,凡是大家族,为了家族的繁衍生息,绵延不绝,都格外重视多子多福的子嗣问题。

只是,生儿子这种事情,玉柱也无法控制呀。

比如说,曹颐吧,玉柱从头到尾,就没碰过几次。结果呢,她很快就有了玉柱的私生子。

用这个时代的观念来看,曹颐的身子,那简直就是繁衍子嗣的沃土啊!

只可惜,曹颐就算是替玉柱生再多的儿子,也都只能是无名无分的待在外头。

玉柱挨了罚之后,声势大减,登门的访客,也比往日少得多了。

不过,极少数明眼人却知道,玉柱手里的实权,半点也未减少。

正蓝旗汉军副都统,步军统领,膳房总理,哪一个不是含金量十足的好位置?

“王爷,学生以为,必须趁此大好时机,下真功夫拉拢玉柱。”邬思道郑重其事的向老四的提出了建议。

老四叹了口气说:“他一直想当纯臣,我试探过好多次了,全都是无用功。”

邬思道摇着手里的折扇,轻声道:“王爷,请恕学生直言,那是您没有拿捏住玉柱真正想要的东西。”

“哦,他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绝不吝惜。”老四不由精神一振,满是期待的看着邬思道。

邬思道俯过身子,凑到老四的耳边,小声说了一段话。

老四一听,立时心下大喜,扭头看向老十三。

“十三弟,你且打头阵,愚兄随后跟上。”老四做梦都想,拉玉柱入伙。

第437章 不知趣

二等侍卫塞勒的嫡三子,过周岁,他亲自来给玉柱下了请柬。

塞勒既是玉柱的堂姐夫,又是老同僚,玉柱自然没有推辞,满口答应了下来。

豫亲王多铎,共有八子,塞勒的玛法多尔博,过继给了多尔衮后,于顺治七年袭了睿亲王。

很快,顺治帝就发动了对多尔衮的清算斗争,不仅夺了多尔博的王爵,并将其赶回了豫亲王府。

后来,顺治帝需要豫亲王府的支持,又装模作样的加封多尔博为多罗贝勒。

多尔博共有三子,其中二子早夭,惟独塞勒的阿玛苏尔发,活到了康熙四十年。

塞勒虽然早早就被加封为辅国公,官职却始终是个二等侍卫,没有银子在内城买宅子。

贝勒府被内务府收回后,塞勒的阿玛,镇国公苏尔发,也就一直住在豫亲王府的别院里。

苏尔发死后,塞勒袭了辅国公,接着住在了别院里。

塞勒也不想寄人篱下,但是,没办法,人穷志短。

内城的大宅子,租金可不便宜。为了省钱,塞勒只得住到了亲戚的产业里。

但是,豫亲王府的人,都知道一个事实。

多尔博在过继给了多尔衮后,很康慨的将属于他的产业,都赠给了兄弟们。

但是,多尔博被赶回来之后,已是身无分文。

令多尔博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兄弟们已经吃到了嘴里的肥肉,再也舍不得吐出来,一个个都故意装了傻。

多尔博被逼得没了办法,只得以借住的名义,住回到了原本属于他的别院里了。

本质上来说,塞勒住的地方,原本就是他祖上的产业。

玉柱带着秀云和小轩玉,赶到塞勒家门前的胡同口。

却见,门前冷落车马稀,竟无多少贺客光临。

这个时代,看某户人家是否有权有势,只需要看他家里办红白喜事的时候,门前车马的多寡,便知虚实。

唉,辅国公又如何?

谁叫塞勒不争气,一直是个二等侍卫呢?

不客气的说,在王爷遍地走的京城里,所谓的辅国公根本就不够资格摆谱。

玉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另一位辅国公,曾任养狗处统领的马佳·汉远。

汉远放弃了黄带子的尊严,甘愿给人鞍前马后的操办红白喜事,也是因为家里吃饭的嘴巴太多,穷得叮当响。

这人呐,都是被逼出来的。

得知玉柱的马车进了胡同口,塞勒赶紧跑了出来,翘首以待小中堂的到来。

等看见了玉柱的前导骑士后,塞勒当即大声吩咐道:“拆了门槛条,开中门。”

论爵位,肯定是塞勒高于玉柱。

但是,玉柱曾担任过御前大臣,正好是塞勒的顶头上司。

从上下级的关系而言,塞勒下令开中门,虽然礼法上不太站得住脚,却也勉强敷衍得过去。

玉柱一向都不是张扬的个性,马车稳稳的停在大门前,并未往里走。

等玉柱下车后,塞勒十分知趣的扎千行礼,毕恭毕敬的说:“卑职塞勒,请小中堂大安。”

玉柱侧身避过了,故意把脸一板,沉声道:“姐夫,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今儿个是我外甥的满月酒,咱们只论家礼,不论公职。”

他故意省略了堂姐夫和堂外甥的两个“堂”字,显得很亲热。

塞勒久在宫中行走,他自然不是傻子。

今天来的客人,远远低于预估的数量。塞勒提前预备好的几十桌酒宴,肯定是浪费严重了。

玉柱带着一家人,亲自来赏脸,这个面子可就赏大了。

有了对比之后,塞勒也就越发的感激玉柱。

塞勒哈着腰,十分恭敬的把玉柱的一家人,请进了府里。

二门里,塞勒的正妻佟佳·月梅,蹲身甩帕子行礼,十分亲热的说:“请小中堂大安。小中堂拨冗来赴犬子的周岁宴,妾不胜感激。”

月梅是隆科多的堂兄,副都统佟辉年之女,也就是玉柱隔了房的正经堂姐,未出五服也。

玉柱赶紧扎千还礼,并笑吟吟的说:“姐姐您太客气了,径直唤我弟弟即可。若是觉得生分了,就干脆点,唤我柱弟便是。”

一旁的塞勒,感激得要死。

玉柱是何等身份?他竟然待月梅如同亲姐姐一般,单是这份情意,就重得令人无法喘息。

秀云蹲身还礼后,急忙扶着月梅的手臂,亲热的说:“姐姐太过多礼了,叫妹妹我如何敢当?”

玉柱被请进正房后,先到的佟家人,挨个过来拜见他。

塞勒的官职不高,爵位不显,来的佟家人,几乎都是月梅的本族平辈兄弟。

佟佳氏乃是名门望族,佟辉年共有八子,今天也全都到齐了。

好家伙,举目望去,塞勒儿子的周岁宴,几乎成了佟家宴。

月梅挽住秀云的手臂,亲热的领着她,去了后花园。

京城里头,太热了,还是有亭有水的后花园凉爽一些。

太太们之间的见礼,又是另一番热闹了。

大家落座前,公推秀云坐于首席。

秀云也是从不骄狂的性子,她自然不会傻到去坐首席。

最后,月梅被逼得没了办法,邀请大家都坐到树荫底下,围坐成一圈,主次也就不那么的分明了。

“妹妹,怎么没见你们家的小阿哥?”有人知道小轩玉也来了,便试探着问秀云。

秀云微微一笑,解释说:“那个混世小魔头,正和他阿玛一起,在外头拜见家里的长辈们。”

有些不知道内情的,这一下子,也都知道了,玉柱的嫡长子也来了。

“妹妹,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小阿哥今年应有六岁了吧?”这位显然是记错了。

秀云很有礼貌的浅浅一笑,介绍说:“我的那个混世小魔头,生于康熙四十六年,今年已是八岁了。

玉柱的嫡长子,也就是未来的一等承恩公,若是和小轩玉结了亲,可保三代人的富贵啊!

有人就动了心思,一个劲的鼓动着,想见小轩玉。

玉柱今天带着一家人都来赴宴,必要的应酬,显然不可能避得过去。

可怜的小轩玉,刚在外头行足了礼,又被叫到了后花园。他刚一露面,就被太太们围在了当中。

这年头,只要是大户人家的主妇,都知道一个客观规律。

与其,拍玉柱和秀云的马屁,还不如集中火力,大肆吹捧小轩玉的聪明伶俐。

把小轩玉吹嘘成了神童,做家长的岂有不开心之理?

比较尴尬的是,佟家人抬旗之后,都以旗人自居,以当文盲为荣。

不管是佟氏女,还是佟家媳,竟无一人读过汉人的书。

不然的话,让小轩玉当众背几首唐诗,吟几首宋词,写几个毛笔字,众太太们再趁机唱和吹捧一番,那才叫作捧得够味儿。

结果,认识不少汉字和满文的小轩玉,便被很无聊的家长里短,彻底的包围了。

“小阿哥,喜欢吃什么样的糕点?”

“小阿哥,房里有几个大丫头伺候着?”

问话的都是长辈,小轩玉只得耐着性子,很有礼貌的一一作了答。

“回三姑爸的话,您侄儿我,比较爱吃咸糕点。”他是晚辈,不能说不喜欢吃甜食,只能拐着弯的作出暗示。

“回五婶母的话,您侄儿我的房里,只有八个大丫头伺候着。”

“小阿哥,我替你说门亲事可好?”有人很不知趣儿,居然当众提了敏感的话题。

一时间,彷如大型养鸭场一般的树荫底下,几乎在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注到了秀云的脸上。

秀云不动声色的浅浅一笑,说:“不瞒姐姐您说,我这个小魔头的亲事,大抵是需要他阿玛请旨的。”

一剑封喉,彻底堵死了各种骚操作的空间。

以玉柱的权势地位和盛宠,秀云这么解释,其实是异常谦虚的说法了。

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小轩玉的婚事,必然会是皇帝指婚。

为了限制满洲军功旧勋贵们的彼此联姻,康熙也是绞尽脑汁的要分权分势。

老皇帝看似乱点鸳鸯谱的胡乱指婚,其实蕴藏着一个不争的事实:掌握兵权的玉柱,他的嫡长子不可能再娶满洲大豪族勋贵之女。

月梅急得直冒冷汗,暗暗埋怨不知趣的嫡亲六嫂。

她六嫂的家里,长得漂亮的小美人坯子,确实有几个。

若能和小轩玉结了亲,以玉柱的权势,在选秀中操作着撂了牌子,易如反掌尔。

在旗下的名门望族之中,至今为止,仅有佟佳氏的女子,因康熙推恩母族的缘故,免了参选秀女的义务。

大白话就是,玉柱的女儿们,将来可以直接嫁人,而不需要参加宫里的选秀了。

话虽如此,佟佳·玉烟,也就是玉柱的亲妹妹,就被指婚给了老十八。

在官场之上,地位越高的大人物,越晚出场。

偏偏,玉柱没有摆架子,早早的就带着一家人,来赴宴了。

结果,等玉柱来了的消息传开了之后,塞勒这边的亲戚们,竟然纷至沓来。

最令人诧异的是,豫亲王德昭,竟然亲自登门来道贺了。

玉柱听说德昭来了,心里便有了数,必是为了贩卖私盐和私茶的额度问题,专门来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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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老皇帝很头疼

以玉柱的身份,在御前侍卫的宅内,和铁帽子的亲王,私下里会面,这肯定是犯忌讳的大事。

玉柱特意和塞勒做了说明,然后带着秀云和小轩玉,从后门离开了。

等豫亲王德昭进门之后,才知道,玉柱已经走了。

因吉时未到,玉柱的一家人离开的时候,塞勒家尚未开席。

秀云和小轩玉,都饿着肚子,却又都不想回家。

玉柱一想,干脆甭回家了,就在外面吃饭得了。他径直吩咐人,去“柳泉居”订个单间。

柳泉居,始建于前明的隆庆年间,刚开始是以黄酒馆闻名于京城。

当年,京城的黄酒馆,分为四种,即:绍兴黄酒、北京黄酒、山东黄酒、山西黄酒。

柳泉居卖的正是北京黄酒。

如今的柳泉居,集宫廷、山东、清真三大菜系精华为一体,精于扒、爆、炒、煨,拿手名菜有金盅鸡、凤尾银耳、玲珑鲍鱼等。

老北京的旗人,就是讲究,连吃饭喝酒的地儿,也分出了很多的档次。

大体上,超过十桌的大席面,必须提前预订带“堂”的高档次饭庄。

五、六桌以下的席面,可以去某某楼,比如说,致美楼。

堂和楼,都有接待散客的堂食。居,就不同了。

比如说,柳泉居就属于是地方不大的,专营私房特色菜的高档饭庄。而且,柳泉居只办预订的席面,不接待散客。

在如今的京城里,不管饭庄的名字叫啥,掌勺一定是山东人。

客观的说,在康熙年间的京城正餐市场,鲁菜占据了绝对垄断的地位。

照规矩,柳泉居的座儿,必须提前三个月预订。

但是,在这四九城中,谁敢招惹玉柱这个土皇帝?

于是,玉柱领着老婆和儿子,坐进了柳泉居的二楼雅间。

实际上,这个时代比较知名的酒楼饭庄,为了不得罪权贵,哪怕是外头已经座无虚席,后边也会留下至少一个单间。

玉柱落座后,柳泉居的大掌柜亲自来了。

他扎千行礼后,哈着腰说:“禀玉帅,小人这里新出了一种烤饽饽,外边焦黄酥脆,里头雪白绵软,掰开热气腾腾,一股诱人的麦香……”

旗人对吃很讲究,主食尤重饽饽。

所谓饽饽,在这个时代,泛指馒头、包子和北方水饺等面食。

玉柱对烤馒头,完全没有兴趣,不过,秀云和小轩玉倒是很想尝个鲜。

酒菜上齐后,外人都退下了,玉柱便让小轩玉坐到身旁来,父子两个一起享受美食。

私下里,玉柱一向无视于所谓的礼法规矩。他觉得味道还行的菜,就用公筷夹了菜,搁到小轩玉面前的食碟内。

小轩玉也很会来事儿,凡是玉柱夹的菜,他都无声的吃得一干二净。

食无声,乃是大户人家必备的基本素质。吃饭的时候,谁敢叭唧叭唧的乱嚼,那是要挨耳光的。

至于,食不言嘛,嘿嘿,玉柱在私下里,早就坏了规矩。

小轩玉是秀云的亲儿子,玉柱这么的疼他,秀云自然是极满意的。

玉柱的一家子吃的正香之时,魏珠找了过来。

“皇上口谕,著玉柱,畅春园见驾。”

玉柱接了旨后,并没有马上动身,而是问魏珠:“魏大人,这么晚了,皇上寻我何事?”

“唉,不瞒小中堂您说,出大事了。策棱这个混球,喝多了酒,居然把皇太后的侄孙阿喇布坦给打了,皇上异常震怒。”

玉柱一听,还真的是有大麻烦了。

策棱是康熙安抚喀尔喀蒙古的重要工具,喀尔喀蒙古又是抵御准噶尔人的前线。

阿喇布坦,是当今皇太后之兄鄂缉尔的孙儿,现任科尔沁贝勒巴克什固尔的长子。

嘿,左边是老皇帝的女婿,右边是皇太后的侄孙,皇亲打了国戚,玉柱也头疼啊!

“魏大人,是哪个衙门拿的人?”玉柱是老官僚了,一张嘴就问到了要害。

“回小中堂,是被南城御史撞见的。”魏珠也没瞒着玉柱,径直说了实情。

再说了,即使想瞒也是瞒不住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南城御史,隶属于都察院,是南城察院的一把手。

“哦,是在外城出的事啊。老魏啊,你就说我病了,去不了。”

魏珠做梦都没有料到,玉柱居然敢装病,抗旨不去见驾。

“小中堂,您明明在此地饮酒,老奴可不敢瞒着皇上呀。”魏珠一阵头皮发麻,故意提醒玉柱,不可能装病的。

“唉,我的魏大人呀,我吃坏了肚子,要出恭。”玉柱装模作样的捂住肚子,想溜。

魏珠可不敢放他溜了,赶紧伸手拦住了。

“小中堂,万岁爷罚了您之后,好些日子没有睡好,全是惦记着您呢。”魏珠使出看家的忽悠本领,想把玉柱骗去见康熙。

玉柱才不吃魏珠的那一套呢,他捂住肚子,“唉哟,唉哟……”直叫唤。

伺候皇帝,必须精通人性。

玉柱刚挨了罚,他又年轻的吓死人,怎么可能没有点脾气呢?

借此机会,玉柱把小脾气撒了出来,康熙就只当他还是个受不了委屈的孩子。

若是,玉柱挨了罚之后,完全和没事人一般,康熙恐怕就要起疑心了。

魏珠知道,康熙为啥非要找玉柱过去。

说白了,因为救命之恩和老五的关系,皇太后对玉柱的印象极佳。

另外,玉柱和策棱联手作过战,配合的很好,关系也不错。

有玉柱居中劝和,方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康熙需要策棱帮着守边,又需要彰显尊敬皇太后的孝道,反正吧,要的挺多的。

玉柱呢,他故意找借口不去,并不是真的不去,而是在等两件事:关城门,以及南城御史上弹劾的折子。

都察院里的御史们,除了少数几个书呆子之外,绝大部分都是人精。

这帮家伙,一般情况下,都是觑准了老皇帝的态度,再上折子帮着咬人。

御史咬权贵,必须看准时机,盲目的出手,多半会踢到铁板上。

只是,南城御史却是个与众不同的老学究。不然的话,也不会把皇亲打国戚的事儿,径直捅到了老皇帝的跟前。

魏珠不敢走,又劝不动玉柱,急得直跳脚。

经过长时间拉距之后,信炮响起,各大城门一齐关上了。

玉柱也不装了,笑着说:“魏大人,坐下喝盏热茶如何?”

魏珠也明白,今晚肯定回不去畅春园了,只得很无奈的坐下了。

“魏大人,你放心,明儿一早,我就跟你去畅春园。”玉柱故意给魏珠吃了颗定心丸。

事已至此,魏珠就算是再急,也无卵用。反正吧,他没用晚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玉柱吩咐下去,重新摆一桌上等的席面儿,请了魏珠入席。

魏珠饮了口黄酒,眨了眨眼,说:“小的就说小中堂您喝醉了,无法动身,可好?”

玉柱轻声笑道:“魏大人,你实在是个妙人也。”

魏珠见玉柱很满意,不由暗自有些得意,让玉柱欠他个人情,已经很不容易了呀。

实话说,宫里的御膳,魏珠早就吃腻了。

柳泉居的各色鲁菜,甚合魏珠的口味,吃得很舒坦。

玉柱和魏珠的关系,十分的微妙。他们两个的关系,既不能太近,又不可能太远了。

最主要的是,玉柱在皇帝的身边,没有天敌。而魏珠的头上,还坐着个大总管赵昌。

梁九功死后,老皇帝没有提拔魏珠为大总管,反而把坐着冷板凳的赵昌,推上了大总管的宝座。

魏珠不敢抱怨老皇帝,只能对赵昌怀恨在心,必欲锄之而后快。

玉柱的心里自然是有数的,魏珠主动卖个人情给他,就是想拉拢他,帮着一起对付赵昌。

赵昌吸取了梁九功被阴死的教训,一直对玉柱很恭敬,玉柱完全没理由对赵昌下手。

站在玉柱的立场上,赵昌和魏珠的互掐,他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想当初,玉柱羽翼未丰之时,每次见了魏珠,都要暗中塞银票过去。

现在呢,借魏珠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收玉柱的银票了。

人在庙堂,仁义道德且放一边,有实力者为尊,才是硬道理!

魏珠吃饱喝足后,坐车回了他自己私下里置办的豪宅。

宫里的大太监,在外头有私宅,老皇帝明明知道,却一直装聋作哑,故作不知。

没了蛋,也没子嗣的宫里大太监,贪财不仅不是坏事,反而十分有利于皇帝的安全。

玉柱说到做到,天刚放亮,他就和魏珠一起出城,去畅春园觐见老皇帝。

康熙很了解玉柱的脾气,果然没有追究他故意拖延的罪过,不过,老皇帝也把大麻烦交给玉柱去扛了。

“在此事闹大之前,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务必把此事平息下去。”康熙的吩咐,不容拒绝。

玉柱没有拒绝,只是小声说:“我的手段很有用,不出人命,也不伤人,他们肯定愿意主动和解。”

康熙没吱声,算是默许了。

玉柱也就明白了,老皇帝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张廷玉把密旨交给玉柱的时候,小声说:“皇上吩咐了,命下官陪您一起办差。”

玉柱知道,张廷玉已经获得了老皇帝的信任,即将崛起于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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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杀威棒喝

玉柱带着张廷玉,去南城察院里,提出了策棱和阿喇布坦,将他们两个扔进了步军统领衙门的监狱里。

“只给水喝,不给饭吃。”玉柱没有马上提审两个皇亲国戚,而是打算先饿他们三天再说。

张廷玉看得明白,玉柱这是想杀一杀两個混蛋的威风。

不过,不给皇亲国戚饭吃,也就玉柱敢这么干了。

策棱见了玉柱后,一声没吭,让干啥就干啥。

阿喇布坦,仗着皇太后的势,在监狱里骂骂咧咧的。

玉柱只当没有听见似的,该干嘛就干嘛。

俗话说的好,饱暖起银欲。

这人呐,只有吃饱了撑的,才会有精力胡思乱想。

替皇上办差,首要的不是公平,而是站在皇帝的角度上,充分考虑到皇帝的需求。

毫无疑问,康熙很需要策棱的助力。但是,康熙又不想惹皇太后伤心。

鱼和熊掌,老皇帝想兼得!

玉柱把策棱和阿喇布坦,关在他们彼此都看得见的隔壁,让他们一起饿肚子。

这个世界上的人,以红眼病居多。

不恨寡,只恨不均,乃是大家的通病。

玉柱回到公事厅后,张廷玉一步不离的跟了过来。

张廷玉属于是把慎独做到了极致的家伙,玉柱也完全没有心思拉拢他,便吩咐道:“衡臣,先饿他们三天再说,但是,水要管够。”

“是。”张廷玉已经想明白了玉柱的招,但是,这种损招也只有玉柱敢用。

他张衡臣,无论如何,不敢出此下策。

张廷玉留下来看守策棱他们,玉柱却离开了衙门,悠闲的回了府。

玉柱坐进书房里,将钱映岚抱到腿上,嬉戏了一番。

用罢晚膳,玉柱正喝茶的时候,曹春小声说:“爷,我娘家那边传来消息,頔兄弟和頔二奶奶大吵了一架,頔二奶奶一气之下,搬去了红螺寺,我娘家几乎彻底的瘫痪了。”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頔二奶奶显然是故意和曹頔闹翻了。

頔二奶奶,太狡猾了。

自从上次,頔二奶奶被玉柱入过之后,玉柱就再没见过她。

“你娘家的事,你还是少管,毕竟不方便。”玉柱对曹家没有任何好感,压根就不想插手曹家的那些破事儿。

“是。”曹春暗暗松了口气,她对曹家又何尝,有什么感情呢?

若不是记挂着赵姨娘,曹春连提都懒得提及曹家。

如今,玉柱身边的女人,已经不少了。

若说他最喜欢的女人,唯有晴雯了。

从小养到大的纯洁少女,明媚可人,格外的讨人喜欢。

但是,若说他最喜欢欺负的女人,又非钱映岚莫属了。

男人嘛,总有点劣根性。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始终抢不着,才是最挠心的。

在玉柱的所有女人之中,唯独钱映岚,是他主动出手,抢到怀里来的。

另外,有权有势的大男人,谁不喜欢,在怀里发抖的女人?

钱映岚打摆子的样子,令玉柱颇有成就感。

美中不足的是,玉柱正欲再来一次之时,门房来报,孙承运来了。

这么晚了,孙承运跑了来,必定是出了事。

果然,刚一见面,孙承运就叹着气,说:“流年不利呀,流年不利呀。”

玉柱非常了解孙承运,便故意没吱声,等他把气叹完。

孙承运喘了口粗气说:“都怪我不好,居然鬼迷了心窍,把公主身边女官的肚子搞大了。”

玉柱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和硕悫靖公主,那可是今上最宠爱的女儿。

孙承运色胆包了天,在外面挥金如土的眠花宿柳,独占花魁,也就罢了,居然敢碰公主身边的女官,这是上赶着,想挨锤啊。

“公主已经知道了?”玉柱想了想,就问孙承运。

孙承运摇了摇头,说:“她尚不知晓。只因,那女官一直没有孕吐的现象,暂时瞒过了。但是,纸里包不住火,迟早会露馅的。”

这不是废话嘛,肚子里揣了小包子,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的。

实际上,和硕悫靖公主,待孙承运还真不错。孙承运在公主府外的沾花惹草,公主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公主居然一言不发的装起了糊涂。

这年头,有权有势的男人,不沾花惹草,才是稀罕事。

上次,玉柱暗中出力,帮着收拾了公主府里的精奇嬷嬷之后,公主的日子好过多了。

男人在府外的事情,公主也只当没看见似。

现在不同了,孙承运把魔爪伸到了公主身边的女官,此事非同小可,绝对不可等闲视之。

孙承运是第一个烧冷灶的兄弟,又是隆科多承认的干儿子,他的事儿,玉柱肯定是要管的。

不过,如今的内务府,老八是管府的阿哥。

即使是玉柱这个内务府总管,想要暗中做手脚,肯定要多花不少的心思,多费做一些手脚。

“能不能让老褓想个办法,把胎儿打下来?”孙承运急病乱投医的提议,把玉柱气笑了。

“蠢货,万一闹出了人命,就有大麻烦了。”玉柱果断的制止了孙承运的乱来。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胡乱喝下虎狼之药的打胎,九成九会闹出一尸两命的惨剧。

而且,孙承运的岁数也不小了,至今膝下无子,他肯定舍不得女官肚子里的孩子。

玉柱饮了口茶,手指瞧击着桌面,凝神思考了一阵子,马上来了主意。

“这事儿,还必须五爷出面,才有可能摆得平。”玉柱思来想去,只能从皇太后那边下手了。

“怎么说?”孙承运就知道,玉柱肯定有办法,立时来了精神。

“嗯,我请五爷出面,说服皇太后,从各个皇子和公主府里各派一名女官……哦,对了,你那个属什么的?”

“属鸡。”

“嗯,各派一名属鸡的女官,去寺里替皇太后祈福。”玉柱把主意一端出来,孙承运立时喜笑颜开的说,“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呀。”

“嗯,等人去了皇家的寺庙里,你多洒点银子给主持等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玉柱端起茶盏,笑眯眯的提出了合理化的建议。

“若是主持他们不敢帮忙呢?”孙承运有些担忧的问玉柱。

玉柱微微一笑,说:“唉,你呀你呀,脑子里尽想着女人了。就不知道事先挖个坑,等主持掉进去了,再提要求?”

“哈哈,太好了,棒极了。”孙承运一阵大喜,有难事找玉柱,就对了。

这年头,只要是皇家所属的寺庙里,不管是主持或是方丈,他们在寺外都有相好的女人。

甚至,有些人,早就有了私生子。

公开吃素,私下里吃肉,抱女人,已经成了半公开的秘密了。

玉柱坐在步军统领的宝座上,怎么可能是吃干饭的呢?

京里的诸多隐秘之事,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只是,玉柱所图甚大,懒得多管闲事罢了。

现在,孙承运替玉柱掌握着崇文门监督的要害位置,玉柱哪怕再不满,也要想方设法的保住他。

俗话说的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康熙、老八和老十四都在明处,老四躲在暗处,玉柱又躲在老四的后头,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算计链条。

从康熙四十五年,玉柱中了状元开始,至今已有八年之久,玉柱就像是鸭子划水一般,只在暗中做了几件大事。

新军,八旗步军营,大沽口的船厂和炮坊,然后就是孙承运控制下的崇文门监督衙门了。

汤炳治下的顺天府,玉柱从未列入控制计划以内。

没办法,顺天府实在是太过敏感了,玉柱若想插手其中,肯定会惊动了康熙。

再说了,汤炳的人品,玉柱也是半信半疑的,始终觉得不太靠谱。

“哥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务必安抚住那个属鸡的女官,让她不要暴露了行迹。”玉柱郑重其事的说,“只要她离开了公主府,咱们有一万种办法,让她肚子里的孩子,顺利的生下来。”

玉柱叹了口,抬手拍了拍孙承运的肩膀,异常诚恳的说:“你已年近而立,膝下仍旧无子,怎么可以想要打胎呢?”

孙承运见玉柱替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感动得要死,略微一拱手,沉声道:“我孙某人不是个好东西,却也知道,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

玉柱叹了口气,说:“你只须稳定的给内库交足应缴纳的银两,就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明白吧?”

孙承运忽然一笑,说:“你手里有兵,我手里有钱,何事不可成?”

老皇帝一天天的衰老了,现在到手的所谓权势,都只能算是纸上富贵。

只有玉柱选对了下一任的皇帝,并掌握了大权,孙承运的富贵,才可能真正的长久。

大家都是明白人,勿须唱聊斋。

懂的自然懂,不懂的,也没必要再联系了。

孙承运开心的走了,玉柱却把周荃叫进了书房。

“老孙这个人,外粗内细,也沉得住气。但是,兹事体大,我左思右想,选寺庙的事儿,还是需要你亲自出马,我才能放心。”

周荃轻摇折扇,拱手笑道:“东翁,您就放心吧,我一准儿的把事儿办得妥妥贴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玉柱点点头,他心里有数。周荃心狠手毒,做事毫无顾忌,长处却是心思异常之缜密。

把挖坑的事儿交给周荃亲自去办,玉柱完全可以放心了。

第440章 治不了你?

三天之后,原本骂骂咧咧的阿喇布坦,饿得浑身发软,有气无力的躺在茅草堆上,不敢再骂了。

张廷玉怕出事,觉得饿三天已经足够了,就去找玉柱。

玉柱听了后,微微一笑,说:“衡臣啊,草原上的雄鹰,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低头的。熬鹰,就必须熬到鹰快不行了,主动求饶的地步。”

如果是别人,张廷玉肯定要公开表示反对了。但是,对面坐着的是玉柱,张廷玉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楞是没敢这么做。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敢把皇帝的女婿和皇太后的侄孙,连续饿三天的人,张廷玉此前不仅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衡臣啊,勿须担心,等阿喇布坦开始求饶了,你再来寻我。”玉柱心里明白得很,有水喝的情况下,七天内饿不死人。

这才饿了三天而已,不急!

尤其是,异常肥胖的阿喇布坦,单单是他肚子的好几十斤赘肉,就足够消耗一阵子的了。

到了第四天的下午,阿喇布坦终于吃不住劲的开口求饶了。

张廷玉不是一般人,他早就看明白了,玉柱想收拾的,就是异常嚣张的阿喇布坦。

这都饿了四天了,皇太后还没派人来救他,阿喇布坦就算是再傻,也知道大事不妙了。

玉柱玩的这一手,饿几天饭,只是手段,主要目的其实是击垮阿喇布坦找皇太后告黑状的信心。

侄孙都饿成这样了,也没见老祖宗来救他,莫非是皇帝看他不顺眼了,想饿死他?

这人呐,饿得头昏眼花之时,难免就要胡思乱想了。

玉柱一直稳如泰山。

直到,阿喇布坦第三次主动开口求饶了,玉柱这才领着张廷玉,一起进了监狱。

为了公平起见,阿喇布坦和策棱被关在了一起,他们之间,就隔了一间监舍,透过木栅栏的缝隙,彼此都看得见对方。

同样是饿了四天,策棱不吵不闹,就这么硬挺着。实在受不了了,他就狂灌冷水,再躺到茅草堆上苦熬着。

玉柱比谁都清楚,准噶尔汗国,乃是康熙的心腹之患。

喀尔喀蒙古各部,地处大清控制力最薄弱的漠北地区。

策棱所在的塔密尔地区,一直都是对抗准噶尔人东侵的最前沿,战略意义极为重要。

阿喇布坦的难办之处,主要是,他是皇太后的侄孙。

而康熙又想告诉天下臣民,他乃天底下最大的孝子。

有了康熙做榜样,臣民就应该有样学样,以忠孝事君父。

实际上,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康熙和当今皇太后的关系,相当之一般。

太皇太后驾崩后,当今皇太后哭昏过去了好几次,康熙和她的关系才日渐亲密起来。

人在官场,必须掌握和稀泥的诀窍,玉柱恰好是其中的佼佼者。

先各打五十大板,两个闹事的,一起饿四天饭,看他们还有精力闹腾不?

现在,阿喇布坦不敢再闹了,玉柱也就露面了。

亲兵搬来椅子,玉柱大马金刀的坐到了椅子上,隔着木栅栏,问阿喇布坦:“说吧,为何要互殴?”

打架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在没有摄像监控的当下,现在也已经弄不清楚,谁先动的手了。

玉柱索性把水搅浑了,扣上了互殴的名目,不偏不倚,令阿喇布坦说不出什么来。

煞了威风的阿喇布坦,不敢再和玉柱顶牛,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说了。

事情的起因,其实并不复杂,策棱在致美楼先订的座儿,居然被阿喇布坦硬抢了去。

策棱赶到后,两人一言不和,也就大打出手了。

这年头,不管是旗人打架,还是蒙人打架,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朝廷也管不过来。

只是,打架的双方,都是老油条了。

傻子都知道先出手的人,要挨皇帝的锤打,也都咬死了对方先动的手。

这就给玉柱提供了极大的可操作空间。

互殴,看似公允,实际上,等于是帮策棱减轻了罪责。

钦案,不存在所谓的公平公正,一切都只能从皇帝的立场出发,作出大家都可以勉强接受的结果。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所谓的程序正义和法治精神,肯定是不存在的。

从康熙开始,一直到微末胥吏,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兼顾個人好恶、关系的远近,作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断。

这么一来,从上到下的和稀泥,也就再所难免了。

“你说他先动的手,他说你先动的手,却都没有证据。”玉柱淡淡的一笑,提议说,“大家都不是市井里的下等人,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策棱精明得很,玉柱这么一说,他率先点了头。

阿喇布坦犹豫了一下,忽然说:“我要见老祖宗。”

玉柱一听就懂,这是还抱有一丝翻盘的希望呢?

“嗯,实话告诉你,和你关系最好的三弟,很可能要来京城了。”玉柱只是点到为止,玉柱的话里余味无穷,留下了大把的想象空间,逼着阿喇布坦去思考一个问题,他的三弟为啥要来京城?

阿喇布坦,和他的三弟,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是,两人的关系,就像是老四和老十四一样,势同水火。

张廷玉也知道这个内情,他心想,玉柱的话术厉害之极。

这等于是严厉的警告阿喇布坦,甭以为你是长子,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在将来继承贝勒之位,你弟弟也大有机会哦。

阿喇布坦也许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之处,不敢再犟嘴了。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

他三弟若是接任了部落的贝勒,岂有阿喇布坦的好日子过?

再说了,玉柱没敢明说的潜台词,还包括更狠的暗示,皇太后年事已高。

翻译过来就是,皇太后再宠爱你阿喇布坦,又能够罩得住你几年?

张廷玉不动声色的瞅了瞅玉柱,玉柱的表现,令他惊艳不已。

和玉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有些理想主义,讲究个公平正义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

玉柱却仿佛是积年老吏一般,冷酷无情的诛心之术,让你明明很疼,却又不得不就范。

压制住了阿喇布坦之后,剩下的事情,就都很好办了。

玉柱命人端来两碗很稀的稀粥,分给策棱和阿喇布坦去吃。

想想看,两个人都饿了四天,区区一碗稀粥,根本不顶事。

不过,玉柱非常清楚,饿极之人,绝对不可以暴饮暴食,必须慢慢的增加食物量。

否则,真的会出大事!

在玉柱的主导之下,阿喇布坦和策棱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勉强达成了和解意见。

策棱出一千两银子,赔偿阿喇布坦这边的人身伤害损失。阿喇布坦,诚恳的忏悔了不该抢座的恶行,赔偿策棱五十头羊,这事就此揭过,从此不许再提了。

各自写下了亲笔供词,把和解意见落实到了纸上。

签字画押之后,玉柱把供词递给了张廷玉,笑着说:“衡臣啊,辛苦你了,把这些先呈给皇上御览。”

张廷玉心想,玉玔卿办事,可谓是滴水不漏。

亲笔供词,确是两人和解的真实意思,张廷玉都不敢否认这一点。

等康熙认可了玉柱和稀泥的结果,不管是策棱,还是阿喇布坦,谁敢再次翻出来说事,就是成心要老皇帝难堪了。

恩赫阿木古朗汗,也就是康熙,在大草原上的名声,其实并不好。

康熙在蒙古地区推行的诸多政策,都包藏着削弱蒙古诸部的祸心。

一言以蔽之,就是锄强扶弱,拉一派,打一派,勿使任何一部独大。

草原上的王公们,个个不满意,却又都可以勉强接受。

因为,康熙不仅月月发银子和粮米,还时不时的嫁个公主过去,让蒙古的王爷们不需要参加抢劫,就可以收获巨大的利益。

客观的说,大清朝对草原诸部,采取温水煮青蛙的持续削弱政策,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果。

康熙听了张廷玉的禀报之后,又把玉柱找了去。

“你的差事办得很漂亮,朕心甚慰。只是,万一,皇太后知道了……”康熙只说了半截话。

玉柱小声说:“皇上,您只需要吩咐一下恒亲王爷,便可风平浪静了。”

只要康熙召了老五过来,就帮着玉柱补上了,提前利用老五疏通皇太后那边的漏洞。

康熙仔细一琢磨,不由笑了,骂道:“你个小混蛋,倒也机灵,老五在皇太后的跟前,确实大有面子啊。”

阿喇布坦和皇太后的关系再亲,也肯定比不过老五。

老五,从小就是皇太后亲手抚养长大的。他和皇太后,在血缘上不是亲祖孙,感情上却胜于亲祖孙。

“听张廷玉说,你用的损招,挺管用?”康熙很好奇的问玉柱。

玉柱却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很多事情,玉柱可以私下里去做,却不能公开告诉康熙。

哪怕康熙啥都明白,玉柱也不能把话挑明了说。

这便是君臣之间,长期相处的默契。

老皇帝,必须是圣人,坏事都是玉柱他们干的。

把损招赤果果说了出来,不仅脏了圣人的耳朵,而且,遗患无穷!

第441章 少主子

又是一年的选秀女。

这一次,玉柱又多了一项任务。

身为正蓝旗汉军副都统的他,必须在参领和佐领们的陪同下,挨家挨户的登门,去核对秀女们的情况。

别看康熙已经老了,可是,谁敢在选秀女的事情上,弄虚作假,擎等着挨锤吧。

正蓝旗汉军,共有两大名门望族,其一是佟家,另一则是李家。

佟家的正支嫡脉,也就是玉柱的曾祖父佟图赖这一支。

因康熙推恩母族,佟图赖和他的子孙们,被整体性的抬入了镶黄旗满洲,从而成就了佟半朝之赫赫威名。

只是,佟图赖的兄弟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只能继续留在汉军正蓝旗下。

至于李家嘛,大明朝第一个降清的边军将领,抚顺额驸李永芳的子孙也。

乾隆年间,在《明史》里加修了贰臣传,李永芳和洪承畴同在《贰臣·甲编》的前列。

贰臣有甲编和乙编之分,列名甲编者,乃超级大汉奸也,等同汪精卫之流。

本着先外后内的原则,玉柱在部下们的簇拥下,去了李家老宅。

根据佐领名册的记录,李永芳共有九子。除了第五子巴颜,因备受重用,改隶镶黄旗汉军之外,其余的八子仍隶属于正蓝旗汉军。

老佟家和李家的渊源其实颇深。

巴颜继承了李永芳的爵位,他这一系也就成了老李家的嫡脉正支。

更重要的是,八旗互换易纛的时候,巴颜和佟图赖互换了旗分。

巴颜接任正白旗汉军固山额真,而佟图赖则转任正蓝旗汉军固山额真。

然而,等巴颜改隶镶黄旗汉军之后,名义上好听了许多,却丢掉了巨大的实权。

而李家的老地盘,正蓝旗汉军,反而成了老佟家崛起的根基。

从佟图赖开始,一直到佟国维,始终牢牢的掌握着正蓝旗汉军的实权。

现在,正蓝旗汉军的一半实权,时隔四年之久,又神奇的跳过了隆科多,落到了玉柱的手上。

李家的老宅里,以李永芳的次子李率泰这一系的子孙们为主。

内城,住的全是旗人。

旗人,都归佐领管辖,而无坊长或是厢长的名目。

玉柱抵达李家的时候,李家的门前站满了汉军正蓝旗下专用的画师、笔贴式、拜唐阿等低级官吏。

见玉柱来了,这些人一齐扎千请安,毕恭毕敬的说:“奴才们请少主子大安。”

老奴和皇太极时期,满洲八旗的固山额真,个個都是旗主,也就是正儿八经的奴隶主。

编了汉军之后,汉军八旗入乡随俗,有样学样,跟着称固山额真为旗主,也就是奴隶主。

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合群,免得碍了后金权贵们的眼。

老佟家的连续几代人,都是正蓝旗汉军的固山额真或都统,玉柱现在又是正管的副都统。

没人是傻子,大家就算是不敢称玉柱为主子,加个“少”字,也就合适了。

这么一来,既尊重了老佟家,又拍到了玉柱马屁,还符合汉军旗下人的规矩,一举三得也!

这些人叫都叫了,玉柱若是揪住不放,反而有了小题大作之嫌,他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李永芳的儿子辈里,藏龙卧虎,颇有几个大人物。

比如说,李永芳的次子李率泰,先后担任过闽浙总督、太子太保和内阁大学士,可谓是位高权重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率泰还是协助康熙收回台湾的大功臣之一,因战功被封为世袭罔替的阿思哈尼哈番(男爵)。

不过,时至今日,随着李永芳的儿子们逐渐去世,老李家也跟着衰落了下去。

为首来迎接玉柱的,是李永芳三子刚阿泰的嫡长孙,刚六岱。

刚六岱本人官卑职小,不值一提。但是,刚六岱的亲姑母,却是康熙初年,诸嫔之首的安嫔李氏。

安嫔唯一健在的嫡亲侄儿,一下就拉高了刚六岱的身份。

“请小中堂大安。”刚六岱很懂礼数的给玉柱扎千请了安。

没办法,安嫔的位分虽高,却死得不明不白,李家人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装糊涂。

就算是皇帝养的一只猫,都是格外的金贵,高人一等,更何况是安嫔呢?

反正吧,只要康熙没有因为安嫔的死,降罪于李家。李家人就必须把安嫔这一系的子孙,当菩萨一般供着。

玉柱被请进了正房后,在刚六岱安排下,李家的姑娘们,包括还在吃奶的,全都排着队,挨个进来给玉柱过目。

身为现任内务府总管,玉柱主持过选秀,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他丝毫也不敢马虎大意。

随着年龄的增长,老皇帝的身子骨渐渐的不行了,翻牌子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最近一年来,据玉柱所知,老皇帝基本上翻的都是德妃的牌子。

德妃已经年老色衰,她显然无法侍寝了,也就是陪着老皇帝聊聊天,说说话了。

不过,就算是康熙已经力不从心,无法再欺负秀女们了。

但是,越是康熙的身体不行了,他越在乎选秀女的事。

这个就涉及到了复杂的心理扭曲了。

玉柱居中而座,本旗的画师、笔贴式和拜唐阿们,分列两旁,一手拿纸,一手执笔。

进来一位李家姑娘,画师都要点评一番,然后记录在案。

“李大学士率泰公之嫡三孙女,李家这一辈的十三姑娘,年十二,身短、肤黑,脸长,断眉……”

把相貌记录在案后,该管的佐领必须上前仔细的辨认,看看究竟是不是李家的十三姑娘。

等佐领当众签字画押后,该管的参领也要上前鉴别真伪,并签押。

最后,由玉柱作出最终的裁决。

玉柱是老官僚了,官场上的猫腻,就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老将出马,一个顶两。

玉柱的鉴别方法,很简单,却异常实用。他命人随机从李家的院内院外,找来五名男仆和五名女仆,叫他们给李家的十三姑娘见礼。

要知道,冒充秀女这种事,轻则丢官失爵,重则掉脑袋,肯定只可能是小范围内进行,绝无可能闹到家里的下人们,全都知道的地步。

李家的仆人们,挨个进来行礼,玉柱就坐在一旁,仔细的观察着他们的神态。

稍微有个不对劲的地方,玉柱就展开细致的盘问。

此招一出,随行的参领和佐领们,个个都把玉柱夸到了天上去了。

“少主子真乃盖世之奇才也!”一时间,马屁如潮。

一番仔细的鉴别之后,最终确认,李家年满十三岁的适龄姑娘,共有四位。

玉柱命人,一一详细的记录在案,并开出了祖孙三代的履历条。

正蓝旗汉军,第一参领第二佐领下,前大学士李率泰之嫡四孙女李氏,其父鸿胪寺主事李弼。

齐活了!

老李家乃是勋贵名门,所以,玉柱亲自来了,表达的是尊重之意。

至于,其余的小门小户,还轮不到玉柱亲自登门去拜访。

不过,玉柱依旧累了个半死。

因为,正蓝旗汉军下的老佟家,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了。

佟半朝能够成型,其实也是有故事的。

老奴早年遭受继母虐待,被迫流落到了汉地,成了佟春秀的赘婿。

佟春秀,满名哈哈纳扎青,又称大妃嫡福晋,史称太祖元妃,。

她给老奴生了两子一女,即,长子褚英、次子代善和东果格格。

比较有意思的是,从佟春秀这边算起,玉柱和代善一脉的三个世袭罔替的王爷们,都可以扯得上血缘关系。

家族庞大,好处甚多。

但是,对玉柱而言,却又苦不堪言。

整个正蓝旗汉军之下,玉柱的隔房堂亲们,多如牛毛也。

比如说,宣大总督佟养量,两广总督佟养甲,广东巡抚佟养钜,甘肃巡抚佟延年,浙江福建总督佟岱,广东巡抚佟康年,福州将军佟国瑶,安徽巡抚佟国相,浙江巡抚佟国器,江西巡抚佟国桢,福建巡抚佟国鼐,甘肃巡抚佟毓秀,河南巡抚佟凤彩等等。

这些佟家人的府上,都有长辈健在,玉柱必须挨家挨户的登门求见。

不然的话,肯定会招来目无尊长的闲话!

逐户拜访过去之后,玉柱赫然发现,也许是佟家的基因改造比较得力,十女之中,倒有五个小美人。

佟家的美人比例,已经相当之高了。

不过,康熙晚年为了限制佟家的势力,故意不纳佟家女入宫。

到了雍正朝的时候,不怎么好色的老四,弄死了隆科多之后,就再无佟家女被选入宫。

直到道光朝的时候,三等承恩公,佟佳·舒明阿之女,重新被立为了皇后,即孝慎成皇后。

选秀女的各种档案材料,经过严密的审核之后,被统一装订成册,上呈户部审核。

偏偏,玉柱不仅是户部左侍郎,还兼着内务府总管,简直就是作弊的豹子王。

有人确实想作弊,就琢磨着打通了玉柱的关节,私下里把牌子给撂了。

没办法,傻子都知道,老皇帝一天天的老了,也几乎翻不动年轻秀女的牌子了。

旗下权贵家的女儿,只要是被选入了宫中,立即就是守活寡的厄运。

这一日,玉柱刚回府,孙承运就来了。

孙承运还是老习惯,该得的贿赂照收,实话也和玉柱实说。

不过,孙承运这次说出口的人名,着实令玉柱大感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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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狼子野心

“哪个年氏?”玉柱吃惊的问孙承运。

孙承运笑着说:“汉军镶白旗下,前任湖广巡抚年遐龄的次女,年氏。”

“哦,原来真的是她啊?”玉柱笑了,这还真的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好家伙,年遐龄居然想掏银子,买通了撂牌子,免得女儿守了活寡?

这个年氏,才是老四的真爱。

早在雍正二年,老四就想对年羹尧下手了,碍着年妃重病缠身,一直隐忍不发。

玉柱很清楚,年氏成了老四的侧福晋之后,此后十一年间,所有出生的老四子女,都由年氏包办了。

“年则尧,打算出多少银子?”玉柱笑眯眯的问孙承运。

“这个数。”孙承运伸出两根手指头,意思是说,两万两银子,又补充说,“给了我一千两的递话银。”

所谓递话银,就是年则尧出钱,买通孙承运,请他在玉柱的跟前,递个准话的开销。

玉柱点点头说,“嗯,这样的诚意,确实足够了。”

两万两银子,就买个撂了年氏牌子,年遐龄确实下了血本。

和年羹尧不同,年遐龄的脑子一直很清醒,他始终认为:刻薄寡恩的老四,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

所以,年羹尧和老四走近了之后,年遐龄不仅主动和亲儿子疏远了,还告诫长子年希尧和亲近的几个侄子,少和年羹尧来往,免得将来招惹天大的祸事。

必须承认,姜就是老的辣。

正因为年遐龄看得很远,带着整个家族疏远了年羹尧,等到雍正彻底清算年羹尧的时候,整个年家才幸存了下来。

“弟弟,年则尧说了,银子不够,还可以再商量。”

此话一出,玉柱瞬间明白了,年遐龄是担心,年氏被指给老四。

还是那句老话,姜是老的辣,而且,不是一般的辣,眼光极其精准。

说白了,年羹尧也不是傻子,在亲妹妹没有成为老四的侧福晋之前,他对老四也是若即若离的态度,并未彻底的站队。

老电视剧里,年羹尧依靠老四崛起于熙朝官场,这个其实是改编的段子罢了。

真实的情况是,才华横溢的年羹尧自己很争气,他身为汉军旗人,居然考中了二甲赐进士出身,由此获得了康熙的赏识。

玉柱正是看到了年羹尧的先例,这才下狠心,闭门苦读书,发誓要中进士。

时至今日,事实证明,玉柱的路,走对了。

比玉柱大十一岁的年羹尧,现为从二品的四川巡抚。

玉柱自己呢,最高的官职,已经是正二品的正蓝旗汉军副都统了。

再说了,四川巡抚就算是抗击准噶尔的前方要职,也比九门提督还是差了几条街。

嘿嘿,合榜后的第一个满洲状元郎,让玉柱占尽了大便宜!

“哥哥,时间尚早,而且,疏通关节,既费钱,又费神,不能太急。”玉柱也没想清楚,帮不帮年遐龄,便使出了拖刀计。

孙承运抖开折扇,轻声笑道:“弟弟,哥哥我就算是再糊涂,又怎敢做了你的主呢?放心吧,你不给个准话,我一准儿的拖着年则尧。”

玉柱哑然一笑,孙承运这小子,是个资深的老掮客了。

年家找到孙承运,来疏通玉柱的关系,也算是极有眼力的找对了人。

按照以往的经验,即使玉柱绝对有把握的事情,孙承运也不可能给出明确的答案,只会模棱两可的含糊其词。

玉柱确实还没有考虑清楚,不过周荃帮他分析之后,促使他下了决心。

“东翁,想那年亮工,少年骤贵,登上了封疆的高位,心气正盛之时,岂会乖乖的顺从于雍亲王?”周荃摇了摇折扇,轻轻的一笑,补充说,“如今的局面,其实是雍亲王更需要年亮工,而不是相反。”

玉柱听得懂,周荃未明说的潜台词。

在所有人眼里,把野心隐藏得很好的老四,是个无心于大位之人。再加上,老四的年纪比较大了,几乎无人看好他。

亲妹妹成了老四的侧福晋之后,年羹尧才逐渐把宝,押到了老四的身上。

现在,老四的基本盘里,最具有实力的一个助力,其实是吉林将军隆科多。

但是,玉柱接了九门提督之后,一直没上老四的贼船,这就很令老四伤神和捉急了。

“竹生啊,等着瞧吧,雍亲王也会来找我的。”玉柱的话音未落,就听门房在窗外禀道,“禀大老爷,雍王府的西席戴先生,在门外求见。”

“主上,你真乃神人也。”周荃很会来事儿的瞪着玉柱,满是仰慕之情。

玉柱应付老四的套路,就是八字真诀:表面敬着,底下远着。

老四这个人,心态很纠结,既想伪装出无心于大位的恬淡,又最恨旁人在他的跟前跋扈。

以玉柱的雄厚家世,和超常地位,他在老四的跟前,向来都是谨守规矩,不越雷池半步。

应有的尊重和礼敬,玉柱从未疏忽过。

真的,一次都没有!

也正因为如此,老四也确实有点小恨玉柱的油滑。

只是,彼此从未结过怨,玉柱还很尊重老四,老四对他哪来的大恨?

只要是老四交办的差事,玉柱一律给予高度重视,并迅速的贯彻执行。

客观的说,作风雷厉风行的老四,也是很满意的!

周荃就算是再精明,他也料不到,未来的陕甘总督年羹尧,将会成为大将军王一辈子的梦魇。

康熙驾崩的时候,老十四坐拥十几万最精锐的八旗兵和绿营兵,却苦于被年羹尧扼住了粮道的咽喉,没敢起兵回京。

必须承认,在老四登上皇位的过程中,年羹尧居功至伟。

不然的话,老十四率领十几万精锐兵马,杀回了京城,隆科多手下的三万兵马,肯定不堪一击。

现在,玉柱难以抉择的是,任由年羹尧顺利的加入四爷党集团,还是想办法让年氏成不了老四的侧福晋?

戴铎进来后,扎千行了礼,没有废话,径直就说:“不瞒小中堂您说,我家主子想纳年氏入府,万请小中堂相助一臂之力。”

“戴先生,你回去转告表哥,我一定尽力相助。”这是老四的切身利益,玉柱没敢拿架子,一口答应了。

不管玉柱心里是怎么想的,老四已经派人来拜托了,他必须答应帮忙。

只是,具体的怎么帮,帮到何种程度,就全看老天爷是否赏脸了。

选秀女的事,不管是留牌子,还是撂牌子,都不容易。

更难的是,老四要在暗中操碎心,以确保年氏被康熙指婚给他。

戴铎也不是空手来的,他拿来了见票即付的五万两银票。

“小中堂,我家主子说了,银子管够。咱们雍亲王府,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事儿办成了。”戴铎这么一说,却是老四反将了玉柱一军。

等戴铎走后,周荃从后头进来,皱紧眉头说:“东翁,四爷这是要和您摊牌了呀!”

玉柱点点头,轻声叹道:“老四厉害的很。他这是在告诉我,只有帮他心想事成了,才是真兄弟。”

老四的个性,向来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历史上的田文镜,就是看准了老四的这个性格,楞是冒着得罪整个河南官场的巨大风险,把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和士绅一起纳粮,给办成了。

其中,河南的大地主和大官僚们,最痛恨的就是士绅一起纳粮当差了。

那简直是斯文扫地,名教崩塌,颠倒了乾坤。

抢夺上层人士的利益,比杀了他们的亲爹,还要可恨十倍以上!

田文镜采取暴力手段,把这三样大事都做了,令老四非常满意。

但是,舆论又一直掌握在士大夫们的手里,田文镜的名声,顺理成章的臭不可闻!

如今,老四公开对玉柱放了话,这就说明,老四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

按照玉柱的原定计划,一直态度不明的拖到那一夜,显然最符合他的根本利益。

但是,老四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对形势的判断,有着极为清晰的认识。

以玉柱的盛宠和实力,真想把年氏送进老四的怀抱,肯定是做得到的。

老四,吃准了这一点,顺势逼着玉柱,上他的贼船。

高不高明?厉不厉害?

冷面阎王,能够笑到最后,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东翁,您已有精锐的新军种子在手,等大海船达到十艘以上之时,久经训练的炮营也就不愁了。只要抓住时机,迅速扩军到五万人以上,朝廷现有的所谓百万精兵,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何所惧哉?”

周荃这话一出口,已经摆明了态度,就是建议玉柱,先迷惑住老四再说。

“不过,门下以为,东翁您也不能太过轻易的让雍亲王得逞了,就应该给点颜色他们瞧瞧。嗯,怎么说呢,以您的实力,就该是总掌柜带股入伙,而不是只拿几两干俸的小伙计。”周荃的一席话,令玉柱的眼前,豁然开朗。

玉柱大笑三声,说:“竹生兄,你真乃吾之子房也!”

周荃却说:“门下只愿作主上的马前卒,一往无前,死而后已!”

“瞎说甚么?吾岂是不可共富贵之重八?”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重八一出口,玉柱的狼子野心,彻底的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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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暴风雨的前夜

选秀女的过程中,最容易做手脚的,也是最没有后患的,从来都是在宫里找人,帮着撂了牌子。

因为,该管的佐领如果想造假,涉及的人就太多了,暴露的风险极大。

而且,朝廷的惩罚也异常之严厉,至少是发交披甲人为奴。

给披甲人做奴隶,也就意味着,老婆和女儿都要被披甲人合理合法的随意享用,这谁受得了?

撂牌子就不同了,只要宫里撂了牌子,就可以合理合法的自行嫁人了。

老四在宫里的明暗势力,别人肯定不清楚,玉柱却是门儿清的。

上至亲妈德妃,下到赵昌和魏珠,都会帮着老四出力。

只要,裁判员兼运动员的玉柱,帮着开了绿灯,老四再亲自跪求康熙指婚,年氏就逃不出老四的手掌心了。

历史上的老八很傻,居然没看出年羹尧的战略价值,坐视老四收了年氏为侧福晋,并顺势笼络住了年羹尧。

客观的说,老八的失败,乃是战略短视的必然,绝非偶然。

从古至今,除了李世民这个另类之外,只要是公开结党,觊觎皇权之人,皆无好下场。

而且,越是传闻甚广的热门候选皇子,就越没有希望登上大宝。

比如说,坊间盛传,吴王李恪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等李二驾崩后,长孙无忌就迫不及待的诬陷李恪谋反,高宗李治顺水推舟的干掉了潜在的皇位争夺者。

相同的例子,还有老三。

老三暴露了夺位的野心之后,夺位成功的老四,硬是忍了他八年之久。

等老十三薨逝之后,老四终究没忍住,找了个烂大街的借口,故意将老三圈禁至死。

周荃给玉柱出的毒计,便是暗中找人放风提醒老八,年羹尧的位置异常之重要。

只要老八或老十四出了手,想抢夺年氏。

玉柱站出来和八爷党对着干,即使是帮了老四,康熙也不会猜疑什么。

一环扣一环的算计,都是表象而已。

从战略角度看问题,老八、老十四和老四,迟早要爆发激烈的冲突。

按照周荃的算计,且让老八及老十四,和老四去恶斗吧。

他们在明处斗得越凶狠,藏在暗处的玉柱,也就越受益。

老八管着内务府,想插手年氏的事儿,易如反掌也。

玉柱笑了笑,说:“竹生啊,还须派人提醒一下咱们的那位十四爷。嗯,他若是连这个都看不懂,嘿嘿,还争啥大位呀?”

周荃收拢折扇,拱手道:“东翁的妙计,可安天下矣。三家争女,试看谁可以得手?”

一家有女,三个争,这显然会打乱老四的原定计划。

没办法,谁叫老四居然想和玉柱摊牌呢?

若是不把水搅浑了,让老四劳神费力的手忙脚乱,玉柱还配姓佟佳么?

年氏,乃是老四必争之女,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老八和老十四,只要看懂了整个朝局和西北的局势,也必定会参与进来。

经过激烈的争夺之后,不管年氏最终成了谁的侧福晋,最大的赢家都是玉柱。

因为,老四的野心,就会暴露于康熙的眼底了。

三个儿子竞争一女,就算康熙是个傻子,也看得清楚其中的猫腻。

玉柱故意拉了老八和老十四下水,老皇帝只要想明白了背后的逻辑,绝对会背心发凉。

伪装得很好的老四,一旦暴露了之后,康熙只能更加的信任和依赖玉柱。

此所谓,家不和,外人欺的逻辑也!

众所周知,凡是家宅不宁的内斗不止,必定有人拉外援进去助阵。

比如说,袁绍的三个儿子,没有底线的相杀,结果便宜了曹阿瞒。

玉柱的选择其实有很多。

到那一夜之时,只要玉柱的兵权依旧在手,瞅准了时机,他想拥立谁,就可以拥立谁。

不服?来战啊!

康熙活得太久了,皇位的继承人,可选择的余地,就窄得多了。

不是老三、老十四,就是老四。

耍弄阴谋诡计的小手段,周荃太擅长了,把透风的重任交给他,再合适也不过了。

第二日,玉柱刚从步军衙门那边回府,就得知了一个惊人消息,阿灵阿幺子嗒尔当阿,纵马行驰骋于市,踏死了两个平民。

因玉柱上任后,大力推行的保甲制度,已经日趋完善,嗒尔当阿被当场擒下了。

嗒尔当阿被擒后,依旧十分嚣张,公然说,不过踩死了两只小蚂蚁罢了,何须大惊小怪?

事实上,嗒尔当阿也没有说错。

这年头,旗人打死民人,一般情况下,顶多也就是流放几千里而已,并无掉脑袋的可能性。

只是,嗒尔当阿这小子把潜规则说了出来,这就犯了众怒,被看热闹的人给围住了。

据说,步军巡捕抵达之前,嗒尔当阿还挨了好几拳,被打得鼻青脸肿。

玉柱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就换回官服,打算去衙门里提审嗒尔当阿。

只是,玉柱刚走到府门口,却见老十三和老十七,在老十七的外祖父陈希阂的陪同下,风尘仆仆的来了。

“拜见十三爷、十七爷。”玉柱一看老十七,就知道,事情闹复杂了。

因为啥呢?

老十七的嫡福晋钮祜禄氏,正是嗒尔当阿的亲妹妹。

并且,老十七和老十三,相交甚密。

好到什么程度呢?

老四在畅春园即位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老十七竟然纵马逃回了府,还公开乱叫什么,大祸临头了。

嗨,要不是老十三绞尽脑汁的帮着说了许多扎实的好话,以老四的铁腕程度,不仅不可能重用老十七,反而会狠狠的收拾了他。

阿灵阿是妥妥的八爷党,他又和玉柱有旧怨,他的小儿子出了事,只能求女婿老十七帮忙了。

玉柱和老十七少有交往,但是,隆科多和老十七的外祖父陈希阂,却是私下里拜了把子的兄弟。

当初,玉柱没有魂穿之前,隆科多还惦记着,通过陈希阂的关系,让玉柱去给老十七做哈哈珠子呢。

在外面不好说啥,进屋之后,老十三就拉着玉柱的手,说:“好兄弟,给你添麻烦了,请务必帮着周全一二。”

老十七拱着手说:“小中堂,您是老十八的哥哥,那也就是我的哥哥。弟弟我,早就听十三哥说过无数次了,哥哥您乃是义气中人,小弟佩服景仰之至。小中堂,万请高抬贵手,帮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喏,这两万两银子,就先拿去赏给底下的兄弟们吧。”

必须承认,老十七的姿态摆得很低,说话也很有艺术性,十分的中听。

这时,陈希阂扎下千,诚恳的说:“小中堂,我老陈就不必介绍了吧?总在府上吃酒见面的。小中堂,我老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阿灵阿说了,只要小中堂您愿意高抬贵手,他再不敢与您为敌。”

玉柱听明白了,阿灵阿也知道,他得罪过玉柱,非常担心玉柱把小事化大,大事闹得不可收拾的地步。

八爷党和玉柱,早就势同水火了。

帮着狠狠的打击八爷党,正是康熙最需要玉柱的地方。

玉柱心里明白的很,老十七至今还住在阿哥所里,既没封贝子,也没分府出宫,他哪来这么多的银子打点?

“十三爷,实不相瞒,阿灵阿的银子,我真不能收。”玉柱的态度,异常之坚决。

开什么玩笑?

玉柱就是靠着打击八爷党,才简在帝心,平步青云的掌握了兵权。

现在收了阿灵阿的钱,将来,必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再也解释不清了。

老十三和玉柱的交情,肯定是不同寻常的。

玉柱坚拒收钱,老十三又不傻,很能理解玉柱的难处。

这年头,只要是涉及到了满洲权贵的命案,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都说了不算,必须经过议政王大臣会议的协商,再上报给康熙圣裁。

满洲权贵的内部,从来都是官官相护的。

八爷党人多势众,在议政王大臣会议里,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嗒尔当阿,若不是落入了玉柱的手心里,阿灵阿也不至于害怕什么。

然而,玉柱是什么人?

当今圣上驾前的第一大红人,首屈一指的宠臣。

以玉柱对康熙惊人的影响力,他若想坑死嗒尔当阿,就算是有议政王大臣会议的袒护,恐怕也要悲剧。

老十三叹了口气,说:“好弟弟,我不求别的,只求留下嗒尔当阿的一条狗命,可好?”

这话一出口,也就意味着,老十三牢牢的把握住了当前的政局,看懂了玉柱的崛起之谜。。

老十七也赶紧拱手道:“哥哥,小中堂,小弟也只求留他一条狗命。”

“小中堂,我老陈无意干预您的决断,只求尽量高抬贵手。”陈希阂和佟家人的渊源颇深,他的话就更深入了一些。

玉柱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自然不可能松口了。

他淡淡的说:“兹事体大,以我的身份,安敢胡乱替八爷的心腹阿灵阿说话?十三爷,十七爷,老陈爷,我只能说,尽力周全了。若是实在周全不了,还望见谅。”

玉柱耍了个花枪,故意没提嗒尔当阿,而把阿灵阿挂在了嘴边。

见玉柱的态度很暧昧,老十三后悔莫及。他想少了,居然领着老十七和陈希阂一起来了,这叫玉柱怎么交实底给他?

老十三想了借口,把老十七和陈希閡都支了出去,这才抱着玉柱的双肩,用力的摇晃了一下,叹息道:“好弟弟,老十七曾经帮了我的大忙,我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必须要还给他。”

说罢,老十三再不多言,掉头就走。

等老十三走后,周荃从后头进来,小声说:“东翁,让这么多人,欠着咱们的人情,局面上佳也。不若,就此放嗒尔当阿一马?”

周荃肯定是站在玉柱的根本利益上,才这么说的。

但是,玉柱却摆了摆手,说:“竹生,你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张。”

周荃轻声一叹,不敢再劝了。

玉柱平时很好说话,总是一团和气,看似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但是,周荃却知道,玉柱属于典型的外和内刚的性子。

也就是说,一旦玉柱拿定了主意,就不存在所谓的集思广益了,而是固执己见的独断专行。

一般情况下,步军统领衙门,抓人之后,大致分为三种情况。

其一,若是黄带子或红带子犯罪,则步军衙门并无审判权,必须移交给宗人府,由宗人府主审,刑部副审。

其二,若是旗人和旗人之间,或是旗人和汉人之间的刑案,顺天府无权管辖,步军衙门有权审问,也可以移交给刑部审问。

以往,只要不是影响极坏的人命案子,玉柱也懒得去管,基本都是移交给了刑部。

因为啥呢?

在清廷的普遍纵容之下,旗人的做奸犯科多如牛毛,哪天没有几十起?

仅靠玉柱一个人的微薄力量,根本就管不过来。

其三,旗人和旗人、旗人和汉人之间的民事纠纷,顺天府和步军衙门都无权管辖,只能移交给户部的八旗现审处。

总而言之,清廷对于旗人权益的保护,已经做到了耍尽特权,无微不至的程度。

玉柱到了步军衙门之后,第一时间就提审了嗒尔当阿。

谁料,嗒尔当阿竟然当众辱骂玉柱:“玉柱,你算老几,也敢管爷的闲事?实话告诉你,你不过是隆科多的私生子罢了,猖狂个卵?等十四爷……吾必斩了你的狗头。”

嗒尔当阿还不算是笨到了家,话都到了嘴边,楞是没敢明说。

但是,在场的步军衙门的十几个大小官员们,谁不明白呀?

嗒尔当阿的意思,明摆着就是等十四爷登上了大宝,老子就要了你的狗命。

很好,玉柱不仅没发火,反而微微一笑,吩咐道:“周荃,交给你了,务必把他干的坏事,全都弄清楚喽,明白吧?”

吧字,格外的加重了语气。

周荃心领神会的拱手道:“东翁请放心,门下在宁古塔那个苦寒之地,闲着没事的时候儿,琢磨了一肚子的问讯之术,您就放心吧。”

“嗯,嗒尔当阿乃是一等公府的小阿哥,诸位都要按照规矩,好生的伺候着。”玉柱轻轻的一甩袖口,潇洒的走了。

“嗻。”

在场的官员们,不全是玉柱的心腹。但是,嗒尔当阿公然藐视步军衙门的权威性,确实犯了众怒。

周荃既没打,也没骂,只是把嗒尔当阿倒吊着双脚,悬在了半空中,再将他的脑袋摁进水缸里。

不到两刻钟,嗒尔当阿就崩溃了。该招的,不该招的,全都招得一干二净。

拿到了嗒尔当阿的亲笔供词之后,玉柱叫来牛泰,吩咐道:“你带兵守住大牢,未奉旨意的任何人,胆敢擅闯,一律格杀勿论。”

“嗻。”牛泰领命之后,率领他手下的几百名荷枪实弹的新军战士,全面接管了步军衙门里的大牢。

“来人,备马!”玉柱一声吩咐下去,亲兵们就在后门备好了马。

玉柱留了个心眼,故意没走步军衙门的正门,而是从后门出了城,直奔畅春园而去。

这边厢,玉柱刚刚出城不久。那边厢,阿灵阿带着阿尔松阿,骑马离开了家门,也奔着畅春园来了。

只是,不巧的是,阿灵阿抵达西直门前的时候,西直门的附近已经被排着长龙的马车队伍,挤得水泄不通了。

步军衙门的官兵们,手里拿着刀枪,打着抓乱党的旗号,挨个搜查每一辆马车。

“匹夫玉柱,老夫与你不共戴天!”阿灵阿也是老江湖了,他一看这架式,就知道,必是玉柱利用职权,故意布下的障碍。

等阿灵阿绕道西便门,想出城的时候,“咚。”关门的信炮忽然响了。

“关城门喽,关城门喽!”步军衙门的官兵们,压根就没理会阿灵阿的大声叫嚷,径直关上城门,上了大栓,并加了锁。

按大清律,京城的城门关闭之后,除了皇帝的特旨加金批大令之外,胆敢擅闯者,一律格杀勿论!

嘿嘿,经过这么一耽搁,阿灵阿父子被堵在了城里,玉柱却已经拍马走远了。

畅春园里,老皇帝正和张廷玉下棋,突然听说玉柱递牌子请见,就信口问张廷玉:“衡臣,可知玉玔卿所为何事?”

张廷玉赶紧起身,拱手道:“回皇上,这光景,京里的城门只怕是已经关了吧?”

他并未正面回答康熙的问题,但是,康熙已经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都这么晚了,玉柱突然跑来请见,必是出了大事。

康熙点点头,说:“衡臣啊,太子之位虚悬已久,有人已经蠢蠢欲动了啊。”

张廷玉一听这话,心头猛的一凛,下意识的把头一低。

京城里,最近实在是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得令人心里发慌。

可问题是,老皇帝又一天天的衰老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种平静不过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罢了

在诡异的宁静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某些东西,很可能因为玉柱的连夜到来,即将大白于皇帝的驾前。

张廷玉肯定不是八爷党,也暂时没资格被老四拉拢,他更不可能替玉柱说话。

伴君如伴虎。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慎独,永不过时。

这些都是帝师兼父亲的张英,教给张廷玉的官场秘诀。

(ps:写得很用心,月票赏的多,凌晨必有加更!)

请假条

临时被征用了,没有办法码字,明天和后天,各补一章。

职业需要,互相理解下,多谢了。

第444章 慌什么?朕还没死呢

“禀皇上,这且罢了,自有三司会审及议政王大臣们的公断。只是,嗒尔当阿公然恐吓奴才,说什么有朝一日,必斩了奴才的狗头。”玉柱轻描淡写的说了嗒尔当阿纵马踩死两人的罪过,却浓墨重彩的强调了,嗒尔当阿当众放的狂言。

等老十四登基之后,就斩了玉柱的狗头!

嗒尔当阿的话,虽然没说完,显然是这个意思,只有大傻子才听不出来。

老皇帝听了之后,好半晌没说话。

“皇上,奴才真的怕了,请辞步军统领一职。”玉柱摘了顶戴,跪到老皇帝的脚边,垂着头,泪珠子却一直往下滴。

“慌什么?朕还没死呢。”康熙显得很平静,丝毫也没有怒气。

但是,站在一旁的魏珠,耳旁仿佛炸响了惊雷一般,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不好,要出大事!

老皇帝还没死,嗒尔当阿就敢当众要挟玉柱,这是何等的猖狂?

再想深一层,若是无人给嗒尔当阿撑腰,他敢这么说么?

满朝文武大臣,敢和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硬碰硬的大臣,除了玉柱之外,还能有谁?

玉柱都被吓退了,请问,今后谁还敢替老皇帝卖命?

时至今日,老皇帝就怕大臣们欺负他年老体衰,导致大权旁落。

如今,玉柱都被吓哭了,主动提出退让,康熙会是个啥感受?

“叫张廷玉。”

“嗻。”魏珠哈着腰,退了出去。

很快,张廷玉进来了,跪下行了大礼。

“衡臣,拟旨,著老十四替朕去奉天祭祀祖陵。”

“再拟一旨,著阿尔松阿,转任福州将军。”

嗒尔当阿的亲哥哥,领侍卫内大臣阿尔松阿,从皇帝身边的重臣,出京就任偏远的福州将军,这就是妥妥的贬谪了。

张廷玉有啥不明白的?

他悄悄的看了眼玉柱,唉,还在掉金豆子啊,显见委屈的不行了。

直娘贼,玉柱也太会装了吧?

偏偏,皇上就吃玉柱的那一套,张廷玉也没辙啊!

张廷玉暗自摇头不已,仅凭玉柱的一面之词,老皇帝就作出了决断,这也太过偏听偏信了吧?

实际上,这才是玉柱的高明之处!

长期以来,无论大小事情,不管香的臭的,玉柱从不瞒着康熙。

也不怕康熙不爱听,玉柱一直是有啥就说啥,还都是经得起考验的实话。

人的思维,其实是有惯性的。

先入为主的固定思维,才是人之常情!

八年多来,康熙从怀疑,到半信半疑,再到深信不疑,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只要是玉柱说的,都是真话,康熙信得过他。

“著老四兼任领侍卫内大臣。”

康熙做了一连串的部署之后,最后吩咐张廷玉。

“衡臣,拟旨,复设直隶提督,著玉柱兼之。”

这是老皇帝的一贯作风了,打压了潜在的敌人之后,就该奖赏自己人了。

直隶提督,直隶三万绿营兵的最高武将,归直隶总督节制。

康熙七年,老皇帝裁撤了直隶提督。

如今,为了安抚玉柱,老皇帝竟然因人设职,把如此要职,都赏给了他,可见信任之专?

只是,令张廷玉没有想到的是,玉柱竟然拒绝了。

玉柱叩首道:“回皇上,京畿乃是腹心重地,朝廷的兵权岂可集于奴才一人之手?奴才万万不敢奉诏。”

张廷玉暗暗点头,玉柱的脑子不是一般的清醒,哪怕告刁状大获成功,也没有丝毫的骄狂,和不切实际的想法。

也许是玉柱的谦逊表现,令康熙感到满意了,老皇帝又说:“既是如此,那你便署理正蓝旗汉军都统,不许再推辞了。”

“嗻。”这一次玉柱答应得很爽快,没有继续推辞了。

伺候在老皇帝的身边,只须表明不贪权的态度即可,太过于谦逊,反而会画蛇添足。

等张廷玉拟完了旨意后,康熙淡淡的吩咐他:“衡臣啊,明儿個,你去步军衙门走一遭。嗒尔当阿病得不轻,去看看他吧。”

“微臣遵旨。”张廷玉暗暗叹了口气,嗒尔当阿根本没病,老皇帝却说他重病缠身,明摆着是活不成了。

康熙缓步走到玉柱的跟前,轻轻的踢了踢他的左臀,骂道:“还跪着干嘛?瞧你这么点小出息?这就要想打退堂鼓?哼,你是朕亲手简拔的心腹重臣,他们越是攻击你,越说明你做得对。”

等玉柱起身后,康熙背着手,一边拈动手里的小串佛珠,一边气定神闲的说:“衡臣,再拟一道旨意,玉柱之子轩玉,侍奉皇子读书有功,赏爵阿思哈尼哈番。”

张廷玉羡慕得要死,他父亲张英身为帝师,临休致的时候,也没得到赐爵。

玉柱的儿子,才几岁,就是男爵。

不能比呀。

人比人,气死人!

“微臣领旨。”张廷玉跪到一旁的小书几前,挥笔疾书,闪电般书就一份赐爵的旨意。

“玉柱,朕以前有过特旨,准富察氏不入宫。现在,朕改主意了,许她时时进宫看望皇太后吧。”康熙叹了口气,神态异常之寂廖。

所谓的朕改主意了,等于变相承认,他的身体不行了,没办法再欺负女人了。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是真不行了,秀云进宫觐见皇太后,已经没有任何风险。

“奴才替富察氏,叩谢皇上天恩。”玉柱感动之极,又开始掉金豆子了。

康熙无声的拍了拍玉柱的手臂,异常诚恳的说:“那富察氏,若不是尔妻,朕必夺之!”

这一刻,玉柱真的感动了,急忙跪下,心甘情愿的连叩了九个头,康熙想拉都拉不住。

赐婚之初,康熙若是真想绿了玉柱,玉柱毫无反抗能力,只能干瞪眼。

玉柱就算是再野心勃勃,至少这一刻,是打心眼里感恩的。

“这些年,我和你,名为君臣,实则情同父子。你的忠孝,我都知道。”康熙抬手点了点心窝子。

“玛玛,您就放心吧,谁敢当乱臣贼子,都必须踩过我的身体。”

玉柱泪流满面的望着康熙,慕孺之情,勿须多言也。

张廷玉的心里百味杂陈,他也看得出来,玉柱彻底被老皇帝感动了。

不夸张的说,从今往后,玉柱就是今上手里最锋利,也是最顺手的一把钢刀。

皇帝指哪,玉柱就砍哪,不可能有丝毫的含糊!

“朕也乏了,跪安吧。”康熙摆了摆手,又吩咐道,“来人,就在这清溪书屋的旁边,收拾一间偏殿,给玉柱留着。”

等玉柱倒退着离开了之后,康熙又吩咐张廷玉:“衡臣,再拟一旨,晋玉柱一等勇毅侯,复任御前大臣,继续南书房行走。哼,朕就是要让某些人看看,他们越是攻击玉柱,朕越要提拔重用之。”

很显然,嗒尔当阿的猖狂表态,深深的刺痛了康熙,彻底激发了老皇帝的逆反心理。

张廷玉心领神会的领了旨意,他心里明白,回去之后,就要找人在京城里,散布老皇帝的这番话了。

唉,嗒尔当阿真是个猪脑子。他当众恐吓玉柱将来要掉脑袋,这岂不是指着今上的鼻子开骂:老而不死,谓之贼么?

唉,逆着皇帝的心思,大肆兴风作浪,能有好下场么?

没脑子的嗒尔当阿,实在是被猪油蒙了心,该死啊!

第二天一大早,张廷玉就带着康熙的密旨,回了京城,进了步军衙门的大牢。

嗒尔当阿不知死到临头,他一见张廷玉,居然紧抱着木栅栏,大声嚷嚷道:“张衡臣,你是来放爷出去的吧?”

张廷玉瞥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玉柱,心说,清兵入关才七十几年而已,八旗子弟就已经腐朽至此,实在是可叹呐。

“来人,备一桌上等的席面。”张廷玉这么一吩咐,嗒尔当阿随即楞住了,下意识的问,“张衡臣,你这是何意?”

玉柱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张廷玉按捺住心中的不屑,淡淡的说:“吃了席面,再送你回府。”

“哦,爷知道了,玉柱是来给爷赔罪的?哈哈……”嗒尔当阿没有听出张廷玉的潜台词,以为他真的可以回府,居然手舞足蹈的哼起了昆腔,“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张廷玉也是无语了,精明过人的阿灵阿,竟然生了这么个无用的孽子?

等嗒尔当阿酒足饭饱之后,张廷玉从袖口内摸出密旨,冷冷的说:“嗒尔当阿接旨。”

嗒尔当阿依旧不知死到临头了,兴高采烈的跪下了,甚至还有闲工夫,问旁边的军校:“小子嘢,爷跪的姿势,标准不?”

“皇上密谕,嗒尔当阿大逆不道,赐自尽!”张廷玉郁闷得不行,迅速念完了旨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样?张衡臣,你弄错了吧?”嗒尔当阿当即被震懵了,吓得面如土色。

张廷玉没说话,却看向了玉柱,那意思是说,小中堂,该您出手了!

玉柱随即下了令。

“来人,还不赶紧的,送高贵的嗒尔当阿,上路?”

玉柱料定了,嗒尔当阿,肯定舍不得自尽。如果不帮他一把,哪怕折腾个好几天,都死不了!

牛泰带着亲兵们,用一条白绫,勒住嗒尔当阿的脖子,迅速的送他上了路。

嗒尔当阿的大小便失禁后,牢室里臭气熏天。

玉柱和张廷玉,都稳稳的站着,他们既没有捂住口鼻,也没有掉头就走,只当是来郊游的。

第445章 中堂

“奉上谕,吉林将军隆科多,晋文渊阁大学士,著总督两江。”

旨意一下,佟半朝的论调,再次甚嚣尘上,令人侧目。

国舅佟国纲,为国捐躯了,都没捞到的文渊阁大学士,竟然被隆科多躺赢了。

从此,隆科多已经有资格,被人尊称为:隆中堂。

大清的九位总督之中,直隶总督的政治地位最高,两江总督的经济地位最显。

没办法,到目前为止,两江三省上交的赋税,占了全天下的三分之一强。

佟国维把玉柱找了去,私下里叮嘱说:“万万不可骄狂,勿忘索额图的前车之鉴!”

玉柱笑着说:“玛法,您就放心吧,您孙儿我一贯做人低调,您教的勤慎二字,至少啊,慎是做到了。”

佟国维捋须轻笑,道:“你个小猢狲,就知道我爱听这个。”

这人呐,年纪一大,话就多。

就和大司空一样,这货就是个话唠,总在水字数。

“柱儿,今儿个找你来,主要是为了小铁锤的事儿。”佟国维忽然叹了口气,说,“当年,老夫没有一碗水端平,让你阿玛伤心了……”

玉柱仔细一听,情况并不陌生。

偏心的爹娘,格外的心疼老大叶克书和老二德克新,而忽视了老三隆科多。

然而,隆科多没有依赖家里的力量,靠他自己的努力,逐渐获得了皇帝的信任,爬上了九门提督的高位。

现在,隆科多又沾了亲儿子玉柱的光,荣登老佟家第一个内阁大学士的宝座,实在是光宗耀祖之极。

隆科多在外头的宅子,眨眼间,变成了中堂第。

不过,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

假以时日,等玉柱年过三旬后,很可能就是大清立国以来,头一个未及不惑的大学士。

隆科多刚知天命,就成了文渊阁大学士。

以玉柱的盛宠,升迁的速度,肯定比隆科多快得多。

“柱儿啊,你兼祧两房,可别慢待了小铁锤啊。唉,免得将来生怨。”佟国维语重心长的传授经验。

玉柱频频点头说:“玛法,不瞒您说,我将来若是混到了公爵,此爵必是小铁锤的。”

佟国维还没死,玉柱就公开谈论一等承恩公的归属问题,那就太不长眼了。

“如此甚好,甚好。须知,兄弟阋墙,乃家门之大不幸也。唉,爱子,实为害子。老夫也是一条腿入了土,才明白这个道理啊。”佟国维担心玉柱沉不住气,特意再三叮嘱。

以前,李四儿、玉柱和玉烟,在外头住了十几年,佟国维连正眼都懒得夹他们一下。

可是,随着玉柱在皇帝身边冉冉升起,佟国维开始偏心了,并彻底倒向了玉柱这一边。

不然的话,玉柱的嫡母小赫舍里氏,她只要活着,就是玉柱的头等大患。

凡是大家族,为了家族的长治久安,兴旺发达,即使对内部的自己人,也可以狠到没底线的程度。

心不狠,手不黑,情不冷,那不是真正的大家族,而是暴发户。

老佟家,从太祖元妃佟青秀那一辈开始,已经逐渐崛起于后金,兴于明亡清兴之际,盛于康熙朝。

迄今,已经超过了百年之久!

除了宗室之外,满朝的满洲权贵大家族,试问,哪家的底蕴,比老佟家更深?

祖孙亲情十分淡薄,这并不可怕,还可以用功德来补。

玉柱的嫡母小赫舍里氏,还真就只能仰仗佟国维之力,才有可能名正言顺的,把她弄死了。

不管怎么说,玉柱确实是感恩的。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嫡母想做妖,神仙都难挡。

“柱儿,你身处京畿要地,不必安置太多咱们家的亲戚,你阿玛嘛……”佟国维犹豫着,只说了半截话。

玉柱闻弦歌而知雅意,笑着说:“玛法,等我阿玛回京陛见的时候,我一定劝他,多多提携我的哥哥们。”

在玉柱的诸多职务之中,在步军衙门里,他是妥妥的一言堂。

但是,步军衙门的敏感性,又决定了,玉柱不可能塞太多的私人进去。

玉柱真敢这么干的话,一直盯着的老皇帝,肯定会起疑心的。

但是,外任的总督就不同了。

尤其是两江总督的辖区内,随便安排个知府或是副将,一年至少七万雪花银。

“嗯,你呀,就是惹人疼。”佟国维眯起两眼,拈须笑道,“老夫丢了近五年之久的正蓝旗汉军都统,果然落入了你手。我老佟家,后继有人矣,老夫总算是没有愧对祖宗。”

玉柱微微一笑,八爷党只要消停了,老皇帝必然琢磨着,也削弱他的权势和地位。

可是,只要八爷党又开始闹腾了,玉柱作为今上亲手简拔的心腹,哪怕啥也不做,必然会躺赢。

玉柱太年轻了,今年也才二十四岁,已经赏无可赏。

按照,子贵父荣的逻辑,倒让隆科多跟着捡了大便宜。

文渊阁大学士兼两江总督,无论权势地位,还是金银收益,又岂是吉林将军可以相提并论的?

回去之后,玉柱也没急着给隆科多写信。

因为,隆科多转任两江总督之后,必须要回京陛见。

等隆科多回了京城之后,父子两个凑到内书房里,何事不可商量着办?

玉柱的内书房里,总有朝廷发来的邸报。

钱映岚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和看后世的看报纸一样,每天追着看这些朝廷里的动态。

很自然的,隆科多出任两江总督的消息,就被钱映岚知道了。

钱映岚很想见玉柱。

只是,玉柱这几日,在隆府那边,并未回来。

和较为节俭的庆泰不同,隆科多生性贪婪,生活奢靡,无论衣食住行,都异常之讲究。

玉柱禀过了庆泰之后,就回了隆府那边。他要亲自督促下人们,打扫卫生,粉刷墙柱,重新布置一番。

八十九听说隆科多和李四儿要回来了,异常之欢喜,缠着忙碌的玉柱,问东问西。

和别人不同,八十九这个亲弟弟,几乎就是玉柱亲手养大的,长兄如父被落实得异常之彻底。

八十九是玉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们的岁数相差极为悬殊,未来又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玉柱又一直把亲弟弟当亲儿子养,亲兄弟两个的感情,即使想不好,都不可能。

必须承认,李四儿虽然是个半文盲,却极有远见。她早早的作出安排,从根子上就避免了兄弟将来不和的悲剧。

“哥哥,晴雯她总是欺负我。”八十九嘟起小嘴,当着晴雯的面,告她的黑状。

玉柱没看晴雯,却一把抱起了八十九,将他搁到了腿上,笑眯眯的问他:“晴雯怎么欺负你了?”

一旁的晴雯,总觉得玉柱抱弟弟的小动作,就像是抱小轩玉一般的自然。

“她老是逼着我读书练字,还敢打我的手板心。”八十九显得很委屈,泪花子含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的。

玉柱微微一笑,别看八十九才几岁,比小轩玉还要小,却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

在玉柱的诸多妾室里边,晴雯的盛宠属于是头一份的显赫。

玉柱属于那种拎得清的男人,尽量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正室大妇的体面和权威,该给的,玉柱都给了秀云。

但是,玉柱的私人情感和宠爱,却至少分了一半给晴雯。

毕竟,还不满十周岁的晴雯,就被玉柱带回了府。

不夸张的说,晴雯的成长史,就是一部宠妾养成史。

八十九,有胆子在嫂子秀云的跟前耍赖撒泼,却绝对不敢招惹晴雯。

这孩子的观察力,可谓是超群矣!

晴雯才不怕八十九告刁状呢,她冷冷的数落道:“爷,三爷的一笔大字,写得虫爬似的,他还好意思说我?”

玉柱随即尴尬了,这不是在指桑骂槐的数落他吧?

唉,玉柱的读书,纯粹就是功利思想做怪。

考试必备的馆阁体,玉柱即使赶不上大家的水准,也完全拿得出手。

但是,日常的行书和草书,玉柱的字其实也不算太差。只是,意境上总是差了那么两口气,看着总有些别扭。

偏偏,字不好的坏毛病仿佛会传染一般,八十九和小轩玉,书都读得很好,字就不怎么中看了。

实际上,隆科多的住处,全是晴雯一手布置的。

只是,玉柱不想让秀云多想,也就只能亲自来坐镇了。

无论家世、见识和气度,或是容貌,晴雯和秀云完全没法比。

唯独,在文学造诣方面,秀云则要远逊于晴雯。

没办法,秀云毕竟出身于满洲武将之家,萨布素和常德都不太重视汉人之学。

说句心里话,当初康熙赐婚的时候,玉柱甚至一度以为,秀云是个不识汉字的文盲。

不成想,玉柱的丈母娘伊尔根觉罗氏,很有远见的替女儿请了汉军旗下的西席先生,教她读书习字。

甘蔗没有两头甜。

秀云在读书上,确实没啥天赋。若以百分制计算,她也就是个55分罢了,而晴雯至少是95分以上。

八十九毕竟还是个孩子,闹够了,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索性窝在玉柱的怀中,沉沉的睡着了。

玉柱轻手轻脚的把熟睡中的八十九,交到奶嬷嬷的怀中,小声说:“好生伺候着,当心着凉。”

玉柱心疼幼弟的细致入微,晴雯看着看着,情不自禁的鼻头一酸。

唉,晴雯宁可跟着玉柱姓赵,也不想再提她父亲的姓氏。可以想见,她在原生家庭里,哪有丝毫地位可言?

等八十九被奶嬷嬷抱走后,玉柱坐下来喝茶。

晴雯见四下里无人,径直坐到了男人的腿上,圈住男人的脖子,甜腻的说:“爷,妾又馋了。”

玉柱哑然一笑,晴雯这丫头,属馋猫的。

说来也很奇怪,晴雯吃得很多,正餐之外,零嘴儿不断,却偏偏身材一直很棒。

“说吧,想吃啥了?”玉柱在晴雯的香唇边,轻轻一吻,笑眯眯的问她。

“我,我想吃柳泉居的烤饽饽、银丝卷和豆沙饽饽了。”

豆沙饽饽,豆沙包子也。

烤饽饽,烤馒头也。

对玉柱而言,这些都是不值几个钱的吃食。

偏偏,晴雯已经吃腻了山珍海味,就爱这些特色的小食。

宠妾贪吃了,玉柱自无不允之理,于是命二管家刘武去柳泉居订座,同时叫下人们备车。

以玉柱的显赫身份和权势,就算是柳泉居里,人都坐满了,也得给他留出豪华的雅间。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柿子永远是捡软的捏。

不夸张的说,柳泉居宁可把不重要的客人都赶光了,也不敢让玉柱的心里,稍微有点不痛快。

社会就是这么的现实!

得罪了玉柱,后果不堪设想,关门都是极轻的惩罚了。

只是,刘武回来禀报的时候,面露难色的小声说:“回爷,柳泉居的大掌柜,跪下把头都磕破了,见了红。唉,小的进去一看,您的专属雅间,竟然叫人占了。”

“谁?”玉柱皱紧了眉头,心说,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占了他的位置?

当着晴雯的面,刘武吱吱唔唔的,死活不肯说实话。

晴雯又不傻,她一看这个架式,便猜到了几分。

“爷,莫不是您在外头,养了娇宠的外室夫人?”晴雯冷笑着质问玉柱。

刘武心里一寒,死死的垂下脑袋,恨不得钻进臭水沟里去,就此蒸发掉。

玉柱也已经反应过来了,敢占他位置的人,不是曹颐那个坑货,就是頔二奶奶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了。

这一下子,也就麻烦了。

以晴雯的火爆脾气,她肯定是不可能退让的。

“刘武,说吧,谁敢占了我的位置?”玉柱被晴雯盯得很紧,也没敢使眼色给刘武。

好在,刘武伺候了玉柱多年,他赶紧扎千道:“回爷,是十爷占的地儿,小的们真没胆子赶十爷走人。”

晴雯死死的盯在男人的脸上,一直没看出破绽,便哼哼着说:“那便换个地儿吧,我忽然想吃宛氏炙肉了。”

玉柱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脚踩几条船,还真必须精通平衡术。

别看晴雯一贯的刁蛮成性,只要涉及到了玉柱的根本利益,那是非常的通情达理,完完全全的替他着想,绝对不会叫他为难。

(ps:职业关系,回晚了。凌晨有更,定时早上发,别等了。)

第446章 悲剧正上演

八旗的选秀女,一直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照以往的规矩,各旗都统汇总了秀女们的材料后,都要提交到户部。

玉柱是户部满缺左侍郎,正好管着选秀女之事。

不过,玉柱心里很明白,老四必然会插手的。

果然,就在资料审核如火如荼之时,老四派了李卫过来,美其名曰,帮玉柱分忧。

玉柱心中有数,索性把审核秀女资格的重任,彻底压到了李卫的肩膀上。

对于玉柱的默契配合,老四甚为满意。

尤其是,玉柱下黑手弄死了阿灵阿的幺儿嗒尔当阿之后,和老八他们彻底的决裂了,老四更是喜上了眉梢。

李卫办事异常干练,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便整理好了秀女们的花名册,由老四亲手递进了畅春园。

随即,康熙传下旨意,定于十日后,正式开始选秀女。

从头到尾,玉柱都没插手做过手脚。

但是,玉柱也没完全闲着,他只做了一件事:让周荃暗中安排合适的人,透风给老八和老十四。

老十四被派去奉天祭祀祖陵,结果,这货得知了消息后,居然提前赶了回来。

众所周知,下棋高手之间,往往就差了捅破那层窗户纸。

年羹尧所处位置的战略重要性,一旦被老八和老十四他们看透之后,肯定会有所动作的。

玉柱就像是资深的钓鱼爱好者一般,下了鱼饵之后,就是极有耐心的静候龙争虎斗了。

如今,老八还没被康麻子贬入尘埃,依旧抱有觊觎大位的幻想。

而且,老八又是内务府的管府阿哥,他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老十四的实力,暂时不如老八和老四。但是,老十四有个巨大的先天优势。他的亲妈德妃,正好主持今年的选秀女。

自从康熙五十年之后,紫禁城的后院里,基本上都由德妃主持了。

玉柱的姑爸爸,佟佳贵妃,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已经很少插手六宫事务了。

通俗的说,佟佳贵妃,在宫里已经靠边站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实属必然。

外朝之中,玉柱掌握着京城兵权,庆泰掌管着刑部,鄂伦岱是领侍卫内大臣,隆科多是新晋大学士兼督两江。

除了他们之外,各省还有几个佟家的巡抚。

若是,佟佳贵妃再掌握了六宫之权,康熙还能合眼睡觉么?

玉柱抱着看戏的态度,一直隔岸观火,就等着看,谁先动手?

果然不出所料,年轻的老十四,沉不住气了,首先去找亲妈帮忙了。

“妃母,臣儿一眼就看上了年氏,您一定要帮我。”老十四和德妃的感情甚深,他也没啥可以顾忌的,径直提了要求。

德妃已经年老色衰,但她却有本事成为康熙身边不可或缺的女伴,实际上的六宫之主。

显而易见,德妃非常了解老皇帝的脾气,能够最大程度的投其所好。

从寄人篱下的上三旗包衣小宫女开始,德妃能够一步步走到今日之显赫地位,岂可等闲视之?

“老十四,你说晚了,我已经答应了你四哥。”德妃听了爱子的要求之后,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发麻。

老四那个家伙,甚是无趣,像个闷嘴葫芦似的。

到了亲妈德妃这里,除了干巴巴的请安问候之外,老四完全可以干坐一个时辰,也不说半句话。

老四和德妃之间的对话,像极了君臣奏对,一问一答,不问不答。

当年,德妃怀上老四的时候,还仅仅是佟佳皇后身边的小宫女。

为了迷惑住佟佳皇后,老四出生之后,德妃故意把心一狠,只当没生过老四这个儿子。

长达十几年间,德妃从未在私下里凑到老四的跟前,连半次都没有。

直到,佟佳皇后驾崩了,已经十四岁的老四,这才恍然大悟,他的亲妈竟然是德妃娘娘。

一个是半道捡回来的亲儿子,一个是从小养大的亲儿子,德妃真正的心疼谁,还需要问么?

“妃母,臣儿不管那么多,我就要年氏。”老十四一如既往的骄纵,蛮横不讲理。

德妃很生气,怒道:“老十四,你听好了,岂有弟弟抢哥哥女人的道理?”

说句心里话,德妃主要是觉得,老十四说晚了。

如果,德妃没有事先答应了老四,就老十四提的小要求,压根就不值一提,算个啥呀?

可问题是,年氏若是最终被老十四得了去,老四会怎么看待德妃这个亲妈呢?

“妃母,我不管那么多,您若是不答应,我就求汗阿玛去。”

从小到大,凡是老十四想要的东西,德妃都尽其所能的满足了他。

结果,老十四被惯得太厉害了,要星星,不能给月亮!

“你……”德妃气得脸色发青,暗暗后悔不迭,她怎么养了这么个逆子呢?

“妃母,您别生气了,就依了儿子嘛,就依了我嘛。我发誓,这次之后,全都听您的吩咐。您说往东,儿子我绝不朝西。”老十四使出了绝招,跪到德妃的跟前,抱紧了她的一条腿,用力的左右摇晃。

这一刻,德妃也不禁有些动摇了。

因为,闲聊的时候,康熙屡屡盛赞老十四的义薄云天,夸他是爱新觉罗家的万里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以德妃对康熙的了解,老十四只怕是简在帝心的下一任皇帝了吧?

就在老十四死缠着德妃不放的时候,老八也在惠妃的宫里。

良妃生下老八的时候,因地位异常之卑微,不可能亲自抚养老八。

这就和德妃生下老四之时的状况,大致相彷。

按照宫里的规矩,由康熙亲自指定,老八便交给了老大的生母惠妃抚养。

这也是老大和老八,关系甚密的根源所在。

只是,康熙一废太子之时,老大这个有勇无谋的傻蛋,察觉到他自己无望大位,竟然当着康熙的面,推荐老八为太子。

这且罢了,猪头一般的老大,为增加说服力,居然捅出了妖道张明德的谶言。

这一下,所谓“王上加白”的绝对禁忌,立即引起了康熙的警觉。

猪脑子的老大,坑了他自己也就罢了,顺带着把老八也推进了火坑。

就算事情过去好几年了,玉柱始终有种错觉:老大对老八,恨之入骨!

也就是说,老大得不到的皇位,也绝对不能让老八得逞了!

如今,老大已经彻底的完蛋了,惠妃能指望的,也就是老八这个养子了。

“妃母,臣儿很喜欢年氏,又怕福晋嫉妒,只能求您成全了。”老八说话,切入点异常之巧妙,很容易惹来惠妃的共鸣感。

八福晋郭罗络氏,醋劲极大,尤其见不得老八的身边,有美人出没。

惠妃冷冷的一哼,很有共情的说:“你瞧瞧你的身边,居然全是又老又丑的仆妇。像个什么样儿?成何体统?”

老八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叹息不止,其中蕴藏着的委屈和不甘,着实令人心疼。

惠妃早就看八福晋不顺眼了。

以前,老大没被圈禁的时候,惠妃也懒得去管养子的家务事。

现在不同了。

惠妃还指望着,老八将来登上了皇位,把亲儿子的老大,释放出来呢。

“我的儿,你也是知道的,如今的宫里,是乌雅氏说了算。”惠妃仔细的想了想,有些迟疑的和老八商量具体操作的难处,“我和乌雅氏,向来不和,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惠妃不如德妃那么的心狠,她一向待老八甚好,视如己出。

老八心里有数,惠妃这是真心诚意的替他做打算了。

惠妃和德妃不和,可谓是源远流长。

据老八所知,主要是,惠妃瞧不起德妃。

康熙十六年,惠妃就是惠嫔了,德妃这个时候还是个小宫女,两人之间的地位相差极为悬殊。

到了康熙二十年,第一次大封妃嫔的时候,惠妃排四妃之首。

但是,德妃这个时候,已经追上来了,居然和惠妃并列于四妃的行列。

昔日的包衣奴才,居然并驾齐驱了,这谁看得顺眼?

早年间,明珠没有倒台之前,大阿哥俨然有希望拱倒胤礽,成为新太子,惠妃的风头也跟着大盛。

当然了,现在的惠妃,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过老皇帝了。她若想和德妃比拼圣宠,那纯粹是找虐!

不夸张的说,惠妃若想小日子过得舒坦,还须仰望德妃的鼻息。

“妃母,皇玛嬷一直希望臣儿多纳几房侧福晋……”老八意犹未尽的给了暗示。

老八毕竟是惠妃亲手养大的。

惠妃一听就懂,老八是想曲线迂回,找皇太后做帮手,以压制德妃。

“我儿,你皇玛嬷,一向不喜欢管闲事啊。”惠妃一想起皇太后从来都不沾锅的个性,不禁有些头疼。

“妃母,不瞒您说,德妃母虽然做事圆滑,却实有不周之处……”老八凑到惠妃的耳旁,小声说了一段秘辛。

惠妃立时眼前一亮,笑道:“这么机密的事情,居然叫你知道了,厉害了呀,我的儿。”

只是,惠妃有个老毛病,记性好,忘性大,老八也知道惠妃的底细,便索性把详细的操作步骤,一一说了。

反复商量过后,老八这才告辞离开了。

老八和老十四,各自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在老十四的死缠烂打之下,亲妈德妃的心已经偏到了火星上,眼看就要卖了老四。

可怜的老四,至今还蒙在鼓里,对此一无所知!

(PS:我最擅长的大戏,即将开场。月票赏得越多,我越兴奋,故事越容易出彩!)

第447章 三王相争

顺贞门前,玉柱负手而立。

御前副总管魏珠,手里捧着花名册,哈腰候在他的身侧。

在户部司官的唱名声中,秀女们挨个走到玉柱的跟前,由他先过目。

“镶黄旗满洲,第一参领,第四佐领下,四品典仪官凌柱之三女钮祜禄氏,其曾祖额亦腾,其祖吴禄……”

玉柱心里有数,这位钮祜禄氏其实是弘历的幺姨母。

因为,弘历的外祖父,便是四品典仪官凌柱。

玉柱没见过弘历的生母,不过,这位钮祜禄氏长得真丑,比凤姐还不如。

难怪,历史上有传闻,弘历的生母,是个丑婢。

在传闻里,老四喝了鹿血之后,也分不清楚美丑,随便拉了个女子,就享用了。

结果,老四清醒之后,发觉被他入了的女子,居然其丑无比,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她。

谁料,这位丑婢,虽然人很丑,身子却肥沃无比,只一次就怀上了弘历。

“镶黄旗满洲,完颜氏……”

“正黄旗满洲,富察氏……”

看秀女,对别人来说,是种享受。

但是,对玉柱而言,却是一种折磨。

大清入关都七十几年了,满洲的旗人女子,依旧是丑多美少。

想象一下,这么多丑女,挨个看过去,是何等的“享受”?

玉柱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魏珠显得很心疼的说:“小中堂,坐下歇会,喝口热茶吧?这里有老奴看着,一准的不会碍事的。”

“嗯,老魏,那就辛苦你了。”

老皇帝的身子已经不行了,玉柱的所谓阅看秀女,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魏珠很会来事儿,早早的吩咐人,在回廊下边的阴处,摆好了小茶几和椅子,并沏好了茶。

别看玉柱复任了御前大臣,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名带刀侍卫,他在宫里行事,就是不如魏珠方便。

魏珠的身边,跟着几十个太监、嬷嬷、姑姑和宫女。

玉柱呢,只有两个小太监伺候在他的左右,这就是外臣和内监的巨大差距。

宫里的好几千名太监和宫女,谁敢不听魏珠的吩咐?

玉柱的权势滔天,主要体现在宫外。

而魏珠,则是宫里的活祖宗,连惠妃她们都不敢怠慢了他这位御前副总管。

玉柱刚坐下不久,魏珠就凑过来了。

嗨,玉柱一看就明白了,老魏有事儿。

“小中堂,有人……这个数……”魏珠伸出了五根手指头,在玉柱的眼前亮了亮。

嗯,五千两,买个撂牌子,这也是下血本了。

每到选秀女的时节,就是梁九功和魏珠发大财的好时机。

玉柱和魏珠的私交还算可以。

众所周知,玉柱不缺银子花。但是,他也不会干预魏珠暗中捞银子。

没有玉柱睁一眼,闭一眼,魏珠肯定捞不到一两银子。

所以,魏珠虽然是个有名的吝啬鬼,对玉柱却是格外的慷慨大方。

五千两的事,就不是小事了,没有玉柱给户部和内务府打招呼,魏珠也摆不平。

“嗯,老魏啊,别的我都不管。”玉柱说的含含糊糊,魏珠却一听就懂,他哈下腰,涎着脸说,“小中堂,瞧您说的,老奴我难道是那种不开眼的傻冒儿?”

玉柱哑然一笑,魏珠这个老东西,狡猾大大的。

梁九功太嚣张了,居然敢阴玉柱,这个老东西现在已经骨肉化泥了。

赵昌,坐冷板凳的时间太久了,一朝权柄在手,就再也舍不得放下。

也许是赵昌参与的机密过多,康熙刚闭眼,老四就要了他的狗命。

惟独魏珠,知道进退,明白时势。他的结局,在康熙身边的三个大总管之中,也是最好的一个。

人在宫中,必须谨言慎行。

魏珠和玉柱打的哑谜,其实是彼此都懂,却又是都不能说出口的隐秘。

这就需要长期合作的默契了。

偏偏,魏珠很了解玉柱的脾气。不该管的事儿,玉柱是真的可以装糊涂,高抬贵手的。

不然的话,魏珠就甭想捞黑钱了。

满洲和蒙古的旗下秀女,玉柱都没太在意,甚至根本就没细看。

但是,轮到年家所在的镶白旗汉军之时,玉柱就等着看年氏了。

“镶白旗汉军都统,第五参领,第一佐领下,前湖广巡抚年遐龄之次女年氏,其曾祖寿官年有升,其祖和州知州年仲隆……”

嗯,重头戏来了,玉柱不动声色的看着缓缓走来的年氏。

等年氏越来越近之后,玉柱也看清楚了她的容貌。

玉柱也没有料到,刚满十三岁的年氏,竟是如此的美丽,像极了《倚天屠龙记》里的周芷若。

一旁的魏珠,暗暗轻叹不已,可惜了啊。

年家是真舍得砸钱,只是,魏珠不敢收呀。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眼皮子底下溜走,魏大总管肉疼得很。

年氏已经闪亮登了场,玉柱多少有些期待,老四、老八和老十四,会怎么出招呢?

只是,到了验身的环节之时,和往年一样,总有人舍不得银子,上上下下的打点。

结果,又有秀女被查出失了“贞”。

这年头,所谓的验身,主要是看有无那层膜。

膜破了,甚至没膜,再又舍不得砸钱打点,宫里的黑心嬷嬷们,岂能善罢甘休?

验身的环节,也是垄断的性质,总是由那群验身嬷嬷负责。

客观的说,只要是垄断的行业,必出妖孽。

只是,玉柱既非包青天,亦非海刚峰,他身为外臣,也无法插手验身之事。

既然嬷嬷们都说,秀女的身子已破。玉柱接到禀报之后,只能按照惯例,下令拿人了。

老皇帝有言在先,谁敢送烂货或是破鞋进宫参选,必定会祸及整个家族。

玉柱下令拿人,并不仅仅是拿下该名秀女,还包括她的阿玛和玛法,以及她身边的丫头们。

康熙得知了消息之后,异常之震怒,当即下了旨,把该名秀女的全家老小,都贬去琼州,永远不得回京。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罪犯们宁愿被贬去宁古塔,也不想去琼州。

因为,凡是被贬去琼州的旗人,基本上,就没有活着回京的先例。

这个就和旗人的特殊体质,大有关系了。

清兵入关后,出天花的比例极高,死亡率也高得惊人。

关外的旗人,只要长期喝琼州地区的生水,患病死亡率,更是惊人的十不存一。

结果,接了旨意的当天下午,那秀女和她的祖父及父亲,都自杀了。

长痛不如短痛,死了还干净点,免得祸及整个家族。

吃人的社会,就是如此的残酷!

初选的进程,一直持续了八天,每天都是满洲、蒙古和汉军,各验看一旗。

照规矩,玉柱这边制作了初选的花名册之后,就要提交到老八的手上。

玉柱带着花名册去见老八,老八也没让他久等,很快就叫了他进去。

“下官玉柱,拜见贝勒爷。”玉柱进去之后,很懂礼数的拱手长揖。

老八看了眼玉柱,满面春风的说:“玔卿来了?坐吧,来人,上茶。”仿佛玉柱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一般。

玉柱谦逊的说:“贝勒爷的跟前,哪有下官的座?”

老八笑眯眯的说:“玔卿啊,你我是老相识了,你还不了解我的脾气么?叫你坐,你便坐,谁敢怪罪于你?”

玉柱不是一般的小混混,而是很有实权的重臣。

既然老八摆出了贤王的姿态,玉柱也就坐下了。

“玔卿,我听说,你新得了个美妾?”老八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笑吟吟得和玉柱闲聊。

玉柱心里有数,老八在江南那边,有李煦那个包打听帮忙,钱氏的事儿,肯定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玉柱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留下强抢人妇的话柄呢?

康熙都知道,且默许的事儿,玉柱自然是不怕的。

玉柱轻啜了口茶,轻轻的放下茶盏,笑道:“不瞒贝勒爷您说,蒙皇上的恩典,已将她抬为上三旗包衣。”

老八表面上十分平静,心里却异常之震撼。

玉柱抢来的女人,竟然被抬了皇家的包衣,圣眷之隆,谁人可比?

出于战略的需求,老八暂时不想招惹位高权重的玉柱。

只因,老八的当务之急,是拿下年氏,顺势把年羹尧笼入袖内。

三王争一女的好戏,玉柱是颇为期待的,他自然也乐得装糊涂,何必惹事呢?

宾主双方,都不想惹麻烦,会见的气氛也就变得极其之融洽了。

“玔卿啊,有空闲的时候儿,多到我的府上的走动走动。我已是闲散之人,何怕之有?”老八没和玉柱见外,和蔼可亲的再次发出了邀请。

玉柱装作感动的样子,拱手道:“等忙过了这一阵子,下官一定登门讨扰。”

他们两个之间的交流,就像是几十年没见过面的老同事之间,偶遇打招呼一般,都是有口无心的瞎敷衍。

等玉柱告辞离开后,老九从后头出来了,冷冷的说:“玉柱这个狗东西,太可恨了。若不是为了八哥您的大事,爷恨不得马上食其肉,寝其皮,入了他的娇妻美妾。”

双方势同水火,再无转圜的余地。

只要老九赢了,玉柱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脑门子上大冒绿光。

老八摆了摆手,淡淡的说:“这么些年来,咱们赢过他么?九弟,就算是赢他一次也行啊。”

老九被噎得直翻白眼,却又必须承认,老八说的是,铁一般的事实。

(ps:还有更,定时早上更,别等了。)

第448章 和德妃斗法

用罢晚膳后,玉柱在内书房里,奋笔疾书。

钱映岚默默的磨着墨,心里却惦记着,怎么和男人开口?

隆科多即将就任的两江总督,正好管着钱氏一族的老家常熟。

钱映岚的父亲钱锦城和她的两个哥哥,一直在暗中从事反清复明的活动,处境极其危险。

按照钱映岚的想法,自然是把老父和兄长们,一起接来京城安享晚年,以免成天担惊受怕。

不过,钱映岚自己也知道,这个希望异常之渺茫。

只因,钱家人背负的降清骂名,实在是太过刺激钱锦城了。

最不济,万一钱家父子落入了官府之手,也可有人搭救吧?

读书人,不管男女,就是心眼子多。

钱映岚委屈自己,顺从了玉柱,主要担心玉柱恼羞成怒之下,很可能祸及她的父兄。同时,她也是为了给父亲和哥哥们,未雨绸缪的留条活路。

玉柱的旗下大贵族身份,让他天然可以帮着钱家说话和出力,而不须顾虑太多。

若玉柱仅仅是個汉臣,哪怕地位再高,恐怕就没胆子替落网的钱家父子说话了。

人在屋檐下,必须要低头!

玉柱写完了折子,撂笔的时候,忽然发觉,钱映岚低着头,一直不停的磨墨。

嗨,显然是想什么心事,走了神啊!

钱映岚最大的担忧,玉柱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若不是顾虑太多,钱映岚也不至于含垢忍辱的顺了玉柱的心意。

玉柱呢,也不指望钱映岚的心里真的有他。

反正吧,玉柱的想法是,有花堪折只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只要钱映岚顺驯的待在身边,满足了玉柱抱老婆的特殊感觉,也就可以了。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权贵阶层几乎就没有不做恶的。

比如说,被亿万人推崇的所谓英主老四。他在私下里,也有敲诈勒索,逼商人全家上吊,然后强行夺产的斑斑劣迹。

相对而言,玉柱抢了钱映岚回来,已经算是黑乌鸦堆里,最白的那只乌鸦了!

只要是人,就必定有缺点。

说句心里话,当玉柱手里的权势,逐渐不受限制之时,多亏了现代人的灵魂,帮他抑制了做恶的邪念。

客观的说,玉柱只要把康熙伺候舒坦了,他若想做恶,代价可以无限接近于零。

玉柱端起茶盏,饮了口略冷的茶汤,故意调侃钱映岚:“又想打摆子了?”

钱映岚猛的一呆,紧接着,醒悟过来,情不自禁的粉颊发烫。

玉柱微微一笑,说:“你呀,书读得太多了,心思过重,这样其实不好。喏,你先看看这个,再好好的想一想,怎么报答我?”抬手点在了刚写好的折子上。

钱映岚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伸出皓腕,拿起墨迹未完全干透的折子,逐字逐句的读了。

“南书房行走,奴才玉柱……举荐江南大儒钱锦城及其二子,参与编纂《明史》……”钱映岚不由自主的念出了声,而且,越念越兴奋,越念美眸越亮。

玉柱进入南书房之后,皇帝不问,他一律不说话。

举荐钱映岚的父兄,参与《明史》的编纂,这还是他以南书房行走的身份,头一次主动上的折子。

见钱映岚含羞带怯的盯着他的脸上,玉柱轻声笑道:“你家所谓天大之事,在我这里,微不足道也。卿卿,这折子发不发,怎么发,爷就全看你的表现了。”

钱映岚早就被玉柱吃干抹净了,现在还要装出守身如玉的样儿,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了!

“爷,奴婢不恨您了。”钱映岚纵身扑入玉柱的怀中,咬着男人的耳朵,细声细气的哼哼道,“狠狠的欺负奴婢吧。”

张爱玲那句脍炙人口的名言,唯有打摆子才能诠释其中的精妙绝伦。

老八那边,很快就走完了审核的流程。

宫里的事儿,都必须按照规矩来办。

既然老八那里过了关,玉柱便带着复选的花名册,来拜见德妃了。

站在老十四的立场上,德妃看玉柱,自然是没啥好感的。

但是,大家都是场面上的演员,在吃不掉对方的时候,该演的戏,还必须按照剧本的要求,继续演下去。

更何况,玉柱绝对不是任由德妃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等玉柱行了大礼后,德妃很客气的赐了座。

“玉总管,本宫听说,有秀女不自重?”

德妃说话很有水平,她虽然没有明说,却在暗示玉柱,你这个具体的承办人,难道没有一点责任么?

玉柱起身拱手道:“回娘娘,微臣确实有失察之过,请娘娘允臣回避。”

官场上,只进不退的拱卒,乃是大忌讳。

玉柱早就想置身事外,笑看三王争夺一女的好戏。

若是德妃允许玉柱回家了,玉柱肯定会开心的接受。

隔岸观火的感觉,不香么?

可问题是,老皇帝亲自交代玉柱负责选秀女之事,德妃若是让玉柱回家歇息了,这岂不是和老皇帝对着干么?

“既知失察,更应好生当差,莫要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和托付。”德妃纵横内宫几十年,从无一败,她又岂是易与之辈?

“嗻。”玉柱扎千下去,恭敬听了训。

这一个回合,他和德妃打了个平手,未分胜负。

但是,经过这次交手之后,德妃对玉柱有了崭新的认识,小混蛋滑不溜手,是个极难对付的家伙。

高手之间过招,只要一出手,行家就知底细。

“跪安吧。”德妃和玉柱之间,实在没啥可聊的,索性赶了他滚蛋。

谁料,玉柱却跪下说:“禀娘娘,微臣的姑爸爸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微臣恳请过去探望一下,万请允准。”

自从玉柱担任了内务府总管之后,其实,他见到佟佳贵妃的机会,并不少。

诸如,炭少了,青菜黄了,衣裙做的不满意了,理由都是现成的,都不需要玉柱刻意想办法去编故事。

只是,玉柱当着德妃的面,申请去看贵妃,这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除了不常设的皇贵妃之外,贵妃位列诸妃嫔之首,这是毋庸置疑的宫规。

一般人,谁敢惹权摄六宫的德妃生气?

偏偏,玉柱就有这个底气,压根就不怕惹恼了德妃。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只要德妃偏疼着老十四,她看玉柱怎么都不可能顺眼。

德妃最大的优势,就是善于伪装真实的想法,极力迎合康熙的心思。

“宫里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本宫也做不了主,只能禀于皇上圣裁了。”德妃的推托之词刚出口,就暗自后悔了。

因为,德妃忽然想起,玉柱的不仅是内务府总管,还兼着步军统领之职。

步军统领,有个诸臣皆无的特权,即:随时随地可以去畅春园递牌子,请见老皇帝。

“孝敬姑爸爸,乃是人伦大道,本宫就冒险做主,替你担待了。你去看看贵妃娘娘吧。”德妃迅速修正错误决定的魄力,确实令玉柱感到惊艳。

现在,德妃主动让了步,却没说派人陪同玉柱一起去景仁宫。

这就是挖好了坑,等着将来找个合适的时机,埋葬玉柱了。

玉柱反而不方便马上去看姑爸爸了,只能找了个借口,跪安出宫了。

这一回合,德妃主动放下身段,以柔克刚,逼退了玉柱,略占上风。

等玉柱走后,老十四从殿后出来,怒不可遏的嚷道:“如此奸佞小人,汗阿玛偏就信了他,真是搞不明白了。”

德妃皱紧了眉头,瞪着老十四,心里颇为不悦。

和善于审时度势,主动避坑的玉柱相比,老十四就像是个被惯坏了孩童一般,言语极其之可笑。

“老十四,你听好了,最好离老八远一些,越远越好,懂么?”

德妃刚想教训亲儿子,就被老十四拿话堵住了嘴。

“妃母,复选的花名册在手,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老十四以为大局已定,便兴高采烈的催促德妃,赶紧把年氏的事儿,顺利的办了。

“老十四,你可想清楚了,你真愿意为了个低贱的女人,把你的亲哥哥得罪入骨?”德妃只要一想起,没办法给老四交代了,就觉得头皮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妃母,不瞒您说,汗阿玛的身子骨,一向都很结实。可是,四哥的年纪太大了呀……”

老十四也不是傻蛋,他是在变相提醒德妃,老四已近不惑。年氏若被老四收了去,等于是浪费了巨大的战略资源。

康熙五十年之后,老皇帝的身体状况,就成了绝密。太医请脉的记录,连皇太后都没资格调阅。

但是,这并不影响德妃对老皇帝身体情况的了解。

因为,德妃长期充当老皇帝的陪聊角色,挨得很近了,她总可以看出些端倪来。

老十四说的没错,老皇帝至少还可以多活几年。

到那个时候,老四只怕是年过四旬了。

年纪太大的皇子,基本上,也就和皇位无缘了。

因为,康熙在私下闲聊的时候,时常感慨明朝的16位皇帝,活过四十岁的,可谓少之又少。

而且,皇考顺治,若是活到四十岁的话,即位的新君,很可能就不是康熙了。

“唉,我乏了,你且跪安吧。”德妃摆了摆手,把老十四赶走了。

只因,她一直在掂量着,年氏若是被老十四半道拦截了,老四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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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找倒霉

六月二十七日,乃是当今皇太后被立为皇后,满一甲子的大吉之日。

照例,外命妇和内命妇,都要齐聚慈宁宫,参加康熙亲自主持的大庆之典。

五日前,玉柱亲自带兵护送老皇帝,从畅春园赶回了宫里。

连续好几日,玉柱一直值宿于乾清宫内,没有回过家。

庆典的这日,一大清早,秀云便用罢了早膳,换上了一等侯夫人的盛装。

大清的民爵,超品的共分三等,即公侯伯。

除了公爵只有一、二、三等公之外,侯爵和伯爵各分为四等,即,一等侯兼一云骑尉、一、二、三等侯,及一等伯兼一云骑尉、一、二、三等伯。

时至今日,健在的公爵夫人,其实并不多,仅有区区十余人而已。

秀云乘车抵达西华门的时候,恰好遇见曹春刚从车里下来。

兼祧两房的玉柱,由于康熙的偏爱,他的两个正室夫人,皆为一等勇毅侯夫人。

此前,为了避免尴尬,曹春和秀云,从未谋面。

但是,身穿一等侯夫人朝服的秀云,还是被曹春一眼认出了。

没办法,在满朝的勋贵之中,除了玉柱的两位正室夫人之外,其余的侯夫人,全都在五旬开外了。

不夸张的说,曹春即使想认错人,都很难!

秀云进门在先,曹春也不想和她争锋,便主动走过来,含笑蹲身行礼,客气的说:“妾曹佳氏,拜见富察姐姐。”

今天是秀云第二次进宫,自然要以和为贵了。

“您太客气了,妾哪里敢当?”秀云赶紧蹲身还礼。

一旁的各位公侯伯夫人们,看着玉柱的两个正室太太,客气行礼的诡异场景,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在所难免。

“瞧瞧,人家玉柱多有艳福啊,两个正房太太,一个比一个漂亮。”

“嗨,可不是嘛,啧啧,便宜玉柱了,佟家两房各有一位侯夫人。”

“唉,假以时日,只怕要出现,两房两个公爵夫人的盛景儿了呀。”

此话一出口,立时提醒了大家,以玉柱的盛宠,这事极有可能成真啊!

不管曹春和秀云,彼此怎么看待对方,在公开的场合,她们若是闹出了丑闻,丢脸的肯定是玉柱。

等着看笑话的勋贵夫人们,惊讶的发现,曹春和秀云,仿佛亲姐妹一般,手挽手的走了个肩并肩。

就在这时,一等公夫人,老赫舍里氏的车驾到了。

曹春和秀云,作为孙儿媳妇,赶紧迎上前去。

只是,她们两个还没蹲下身子,就见老赫舍里冷哼道:“罢了。”

嗨,还没行礼呢,就罢了,这就尴尬了呀。

现场立时惹起一阵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唉,亲侄女儿死得不明不白,若是我的话,早就请家法伺候了。”

“可不是嘛,若是我的话,早就撕破了脸皮,豁出去了……”这位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压根就不怕老佟家。

好在鄂伦岱的夫人机灵,她赶紧堆起笑脸说:“二婶母,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老了,怪想您老的。”

“哼,你那是想我么?你想的是人家手心里漏出来的银子吧?”老赫舍里氏此话一出口,众夫人就全明白了,这位佟家的老太太,显然是气不顺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鄂伦岱的夫人,脸皮也是足够厚。

只见,她涎着脸说:“瞧您老说的,谁不喜欢白花花的银子呀?”

“哈……”被她这么一搅和,有位伯爵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秀云心里明白,老赫舍里氏也不可能把她和曹春怎么样,只是故意借题发挥一下罢了。

和秀云一样,曹春也是明白人,她压根没打算吱声,更别提当众顶撞老赫舍里氏了。

毕竟,佟国维还活着呢,岂容老赫舍里氏张狂?

就在老佟家闹出了大笑话之际,皇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孙旺,领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而来。

宫里来了人,外命妇们赶紧各依品级,依次站好了。

“一等勇毅侯夫人,富察氏,何在?”孙旺手抱拂尘,仰着脸,当众大声询问。

“妾富察氏,请大人安。”秀云很有礼貌的走出人群,蹲身行了礼。

孙旺哪敢受秀云的礼,他慌忙侧身避开了,摆着手说:“夫人莫要折煞老奴了。”

“一等勇毅侯夫人,曹佳氏,何在?”孙旺又当众点了曹春的名儿。

“妾曹佳氏,请大人安。”曹春也不敢怠慢了孙旺。

别说是太后心腹的孙旺了,就算是皇太后养的一只猫,谁敢不敬?

“奉皇太后懿旨,著两位一等勇毅侯夫人,咸若馆见驾。”

随着孙旺颁下了懿旨,众位夫人们马上意识到,玉柱救过皇太后的命。

在众目睽睽之下,秀云和曹春,随在孙旺的身后,率先进了慈宁宫。

佟家人原本丢光了的脸面,在这一刻,又因为玉柱的关系,不仅全都找补了回来,还发扬了光大,令人不禁艳羡不已。

老赫舍里氏,乃是正儿八经的一等公夫人,佟家的老祖儿,却被晾在了一旁。

反而是,她的两个孙儿媳妇,最先被皇太后叫了去。

佟家人再怎么丢脸,也瞬间被玉柱的惊人能量,彻底笼罩了下去。

在场的勋贵夫人们,谁不知道一个铁的事实?

请问,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还有一等公阿灵阿,等等,谁没吃过玉柱的大亏?

真把玉柱得罪狠了,注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结果,刚才笑出声的,一等伯心裕的夫人,立即被大家孤立了。

原本聚在她周围的夫人们,如避瘟疫一般的,纷纷远离了她。

心裕,赫舍里·索尼的第五子,心裕的夫人帮着老赫舍里氏捧哏,理所当然也!

这边厢,老赫舍里氏刚闹了脾气,丢了佟家的人。

那边厢,康熙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当。”康熙扔了手里的茶盏,怒道:“余孽兴风作浪,实在是可恨之极!”话里话外,透出浓浓的杀机。

索额图,乃是天下第一罪人,这是康熙当着满朝文武重臣,公然发出的怒吼。

由此可见,康熙也是恨极了挑拨离间父子关系的死鬼索相。

玉柱赶紧跪下了,叩首道:“皇上,奴才的祖母也是一时糊涂了,奴才抖胆,叩请原宥!”

“哦,她公开扫了你的脸面,你真不恼火?”康熙怒气冲冲的质问玉柱。

玉柱再次叩了首,轻声道:“回皇上,天下无不是的祖母。奴才虽蠢,却也知道,孝乃百善之首,愿以身担罪。”

“哼,你倒是孝顺啊。”康熙冷冷的瞥了眼玉柱,暂时压下了想杀人的冲动。

“魏珠,你去告诉佟国维,家不齐,何以兴邦?”康熙也不喊舅舅了,直呼其名。

“嗻。”魏珠出门之后,暗暗擦干了手心里的汗迹。

好悬,方才,若是玉柱不主动站出来替老赫舍里氏担罪。等着老赫舍里氏的,不是一条白绫,就是一杯毒酒。

自从索额图的一家子被杀光了之后,整个赫舍里氏家,成天战战兢兢的,惶惶不可终日。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玉柱的祖母跳出来惹祸,恰好唤醒了康熙的旧恨。

唉,简直是作死啊!

与此同时,若是祖母要倒霉了,玉柱居然不站出来说情,肯定会收获天性凉薄的帝评。

相反,玉柱不仅站了出来,而且态度异常端正,圣宠肯定更胜于以往。

道理其实很简单的,玉柱连嫡亲的祖母都不搭救,还会忠孝于皇帝么?

经此一事后,魏珠越发的敬畏玉柱,丝毫也不敢与之为敌。

只因,玉柱已经把皇上的脾气,吃透了!

等魏珠走后,康熙走到玉柱的跟前,抬脚轻轻的踢了踢他的右臀,吩咐道:“仔细的查,认真的查,必是有人暗中怂恿的。”

“嗻。”玉柱身兼步军统领,调查这些隐私,本就是责无旁贷。

“摆驾慈宁宫!”随着康熙的一声吩咐,肩舆和仪仗,很快就备好了。

“吃吃吃……”开道的太监,嘴里发出吃吃的警告声,示意,圣驾将至。

“啪啪啪……”一组八名太监,一边走,一边击掌。

沿途不及躲避的宫女和太监们,纷纷面朝宫墙,纷纷跪下,伏地不敢抬头。

皇帝的肩舆大队伍,快速靠近慈宁宫门的时候,一马当先的赵昌,厉声喝道:“皇上驾到!”

“奴才们恭请皇上圣安!”等在慈宁宫外的外命妇们,纷纷跪下行礼。

“罢了。”康熙没眼皮子都没抬,淡淡的吩咐一声,肩舆便从众人的眼前经过。

等夫人们站起身子,赫然发现,红顶子上插着双眼花翎的玉柱,正手扶皇帝的肩舆粗杠,保护着圣驾,进了慈宁宫的正门。

满朝文武重臣,唯独玉柱保护圣驾过来,这意味什么,只有傻子才不知道呢!

于是,夫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到了心裕夫人的身上。

有人幸灾乐祸的想,这个蠢货,居然敢当众笑话玉柱的两位正室夫人,嘿嘿,你们家的心裕,擎等着倒血霉吧!

“奴才,景仁宫佟佳氏,恭请皇上圣安。”

“奴才,永和宫乌雅氏,恭请皇上圣安。”

玉柱哈着腰,跟着老皇帝步入咸若馆的时候,却猛然发现,他的两个老婆,居然分别跪在了皇太后的左右两边。

骗了康熙

第450章 推波助澜

皇太后的身边,照例由老五的嫡福晋,他塔喇氏·雪梅伺候着。

康熙走过秀云的跟前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那天说的是真心话,若秀云不是他的正室夫人,肯定被抢走了。

满屋子都是内命妇,玉柱这个外臣,自然不敢往里走。

老皇帝径直跪到了皇太后的跟前,肃拜之后,毕恭毕敬的说:“臣儿恭请皇太后额涅圣安。”

若是往日里,不等康熙行礼,皇太后已经叫了起。

今儿个,是大吉之日,康熙必须要装孝顺,皇太后也就由着他去当众演戏了。

等康熙行了礼后,皇太后第一时间便叫了起,赐了座。

“都起喀吧。”康熙坐稳之后,抬手叫大家都起身。

行礼如仪之后,康熙叫来慈宁宫的总管太监孙旺,详细的询问了皇太后的生活起居,以及健康状况。

末了,康熙仿佛刚想起来似的,把玉柱叫到了他的跟前。

“奴才玉柱,恭请母后皇太后圣安。”玉柱屏息静气,目不斜视的跪到了皇太后的跟前,行了肃拜大礼。

“起喀吧。”皇太后就会这句满语,说得还挺溜。

皇太后见了玉柱,心里很高兴,笑眯眯的说:“皇帝,玉柱这孩子,倒是个有福气的。他的两个夫人,一个比一个水灵。”依旧是蒙语。

康熙笑了笑,说:“那也是朕赐的婚呢。”这话显得尤为意味深长,别人不懂,玉柱肯定懂。

皇太后没有听出来,康熙的话里有话。

她扭头看向佟佳贵妃,笑道:“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饭菜都是烂的,玉柱肯定吃不惯。回头啊,你替我好好的招待招待他,唉,玉柱这孩子就是孝顺啊。”

佟佳贵妃在宫里的时间太久了,又是混在深宫后院,必须看皇太后的眼色行事,她也跟着学了蒙语。

“老祖儿,奴才听说,您老昨儿个,还嚼过一把蚕豆?牙口好着呢。”佟佳贵妃也很机灵,皇太后明明只尝了一颗蚕豆,到了她的嘴里,就变成了一把。

康熙早就知道了,玉柱在皇太后这里,极有体面。

见皇太后特意关照玉柱的用膳问题,不由凑着趣儿的说:“额涅,您老就惦记着玉柱了,可别忘了臣儿我啊。”纯正无比的黄金家族的蒙语口音,甚至比皇太后说的还要标准。

蒙古的黄金家族,自从达延汗改制之后,就仅限于察哈尔大汗王廷嫡脉一系了。

林丹汗的长子额哲,向后金投降,并交出蒙元帝国的传国玉玺之后,标志着,曾经统治蒙古大草原,长达几百年之久的残元蒙古帝国正式灭亡。

康熙也是手毒,在额哲死后,他故意找借口干掉了额哲的弟弟,继任察哈尔亲王的阿布奈。

阿布奈的两个儿子,布尔尼和罗卜藏,起兵叛乱的时候,也被大清的额驸沙律,暗中找机会给干掉了。

比较古怪的是,除了布尔尼和罗卜藏之外,参与叛乱的察哈尔王公贝勒们,都顺利的投降免了死。

布尔尼和罗卜藏的同时被杀,意味着黄金家族的正枝嫡脉,全部死光光了!

玉柱暗觉好笑,老皇帝逮着了机会,就要显摆一番他的纯正蒙语。

当然了,老皇帝这么做,并不单单是为了炫耀。

隐藏其中的政治目的,非常明确。

朕乃天选之子,继承了黄金家族的权杖,统治整个大草原,天经地义也!

谁敢不服?来战啊!

皇太后的年纪大了,老爱忘记事儿,她记得有事要和皇帝说,却又记不起,要说啥了。

“孙旺,我又忘了事儿。”皇太后瞄向慈宁宫的太监总管孙旺,希望他提醒一下。

孙旺暗暗叫苦不迭,当着皇帝的面,他哪敢说出幕后的实情呀?

“回太后娘娘,是秀女的事儿。”孙旺遮遮掩掩的提醒皇太后。

皇太后关心秀女的事儿,天经地义的事儿,没啥值得大惊小怪的。

康熙没有想那么多,也就没太在意这事,更不可能注意到孙旺的异常反应。

玉柱是整个事件的参与者,他一听这话,就大致明白了。

老八不敢明着找康熙要年氏,却想通过皇太后的嘴,达成他的目的。

经孙旺的提醒,皇太后终于想起来了,就笑着对康熙说:“皇帝,老八是个苦命的孩子,身边连个侧福晋都没有,我一直想替他选个会体贴人的好女。”这就等于是公开指责八福晋善妒了。

康熙早就看八福晋不顺眼了,听出皇太后的口风之后,便主动搭了台阶,笑吟吟的凑趣儿说:“不知,额涅您看上了谁家的秀女?”

孙旺知道不好了,本想提醒皇太后,却终究没敢开口。

皇太后也没多想,径直就说:“我听说,年家的秀女长得很俊俏,和老八挺般配的。”

“年家的秀女?”康熙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楞是没想起来,年家的秀女,究竟是谁?

“玉柱,皇太后额涅说的是谁,你应该知道吧?”康熙习惯性的扭头问了玉柱。

玉柱赶紧跪下了,既不添油,也不加醋,看似不偏不倚的说:“回皇上,皇太后娘娘莫非指的是,四川巡抚年羹尧的亲妹妹?”

秀云听了这话,赶紧把头低得更深了。唉,她的男人,又要使坏了呀。

年氏的确是年羹尧的亲妹妹,但是,按照常规,玉柱应该说是前任湖广巡抚年遐龄的次女。

玉柱所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绝无半点编造的成分。

但是,玉柱只提了年羹尧,这就等于是在无形之中,必然触发老皇帝的职业敏感。

“年羹尧的亲妹妹……老八……”康熙仔细的一回味,秒懂了。

“额涅,您老怎么知道年家的秀女适合老八?”康熙这么一问,玉柱就明白了,老皇帝已经起了疑心。

妥了!

玉柱借力使力,因势利导的推动了整个事件的进一步发展,却是阴人于无形,丝毫也不露痕迹和破绽!

历史上的大太监李莲英,比安德海那个蠢蛋聪明多了,他就是玉柱现成的老师。

阴人于无形,自己还毫发无损!

这位李大总管的整人手段,已经远远超过了,用高明去形容的极限!

只是,皇太后又忘事儿了,她想了半晌,楞是没想起来,便又问孙旺:“你们都说年氏很好,你就替我告诉皇帝,究竟怎么个好法?”

孙旺快被吓昏过去了,我的个老天,我的老祖啊,您这不是坑死了奴才嘛?

康熙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根本没去看,已经露出了破绽的孙旺。

玉柱却已经注意到了,老皇帝手里的那串小佛珠,被搁到了他腿边的炕上。

嗨,这是吩咐玉柱,等庆典过后,就找机会拿下孙旺这个吃里扒外,交结老八的狗东西。

妃嫔之中,佟佳贵妃的地位最高,她距离皇帝也最近。

客观的说,她完全看不懂康熙的肢体语言。

但是,德妃却显然看出了不妥之处。

皇帝手里的小佛珠,即使是沐浴的时候,也从不离身。

有,且只有一种情况,皇帝才会放下手里的小佛珠。

德妃的一颗心,不由整个的沉到了谷底,不好,要坏事儿!

只是,在这种盛大的公开场合之下,皇帝不问,谁敢擅自插话,都属于大不敬的范畴!

再说了,德妃即使再受宠

,也不方便越过了佟佳贵妃,主动出头插话儿。

孙旺好歹还有点理智,没给吓昏了,便结结巴巴的把老八身边一直没有侧福晋的事儿,禀给了康熙。

康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说:“是啊,额涅,您老说的没错,老八的媳妇儿,太那个啥了。”

玉柱一直低垂着头,心里却一片透亮,老皇帝这是借题发挥的指桑骂槐呢。

只因,儿媳妇不贤,乃是儿子之过也!

皇太后和皇帝,先后当众指责八福晋善妒,这在吃人的社会里,其实是异常恐怖的,捅破了天的大事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有人,因此掉脑袋了!

精明的德妃,一直低着头,始终没敢吱声。

她本以为躲过了一次大劫,却不料,宫宴将散之时,老十四竟然主动站了出来。

“汗阿玛,臣儿喜欢年氏,恳请汗阿玛指婚。”老十四跪到了康熙的跟前,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如果没有老八勾结孙旺,在皇太后跟前闹的这一出大戏,没有警觉起来的康熙,倒是很有可能就顺了老十四的意。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有玉柱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暗中推波助澜,这事儿啊,肯定悬了!

康熙一直没吱声,坐在一旁的老四,不由心下大急。

从战略高度去考虑老四的处境,除了玉柱之外,也就是年羹尧最重要了。

玉柱那个小滑头,暂时笼络不到手。

若是,老四志在必得的年氏,被老十四得了去,年羹尧那个大滑头,多半会倒向老十四那一边了。

老十四,比老四年轻得多,他在宫里有德妃撑腰,宫外有年羹尧这个妻兄支持,那个后果,老四简直不敢想象了,战略布局的损失完全不可估量了。

玉柱谁也没看,一直暗中盯着老四,他就等着看,老四会如何出手,才能挽此危局?

值此,战略性分水岭的紧要关头,非常考验老四的政治智慧和手腕!

好奇心爆棚的玉柱,满是期待的等着老四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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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了康熙

第451章 一石六鸟

老八和老十四,都想要年氏。

康熙自然明白,两个儿子看中的,并不是年氏的美貌,而是四川巡抚年羹尧的政坛潜力。

四川,地处西南之地。除了物产富饶之外,四川巡抚唯一的优势,就是距离雪域很近。

一旦,准噶尔人把魔爪伸向雪域,大清国肯定要开战。

而且,出兵的路线,只有两条,一条是从西宁进去,一条是从四川进去。

这两条进军的路线,康熙已经盘算许久了。

从西宁进军雪域,地势相对平坦许多,美中不足的是,除非抢劫青海和硕特诸部的牛羊,大军的补给甚为困难。

从四川的雅州进军,山高路险,崎岖难行。好处是,背靠着天府之地,即使征发过万的民夫,粮食补给也跟得上。

通俗的说,从四川这边出兵雪域,不怕浪费粮食。

但是,从四川这边出兵,也有麻烦事儿。

西出雅州府之后,沿途的打箭炉厅、哑出卡司、里塘司、巴塘司,全是羁縻的土司地盘,山势异常险要,蕃部情况错综复杂。

说白了,老八和老十四,都想要兵权!

“老八,你怎么看?”老十四突然跳了出来,打了康熙一个措手不及,老皇帝自然不可能放过一直很忌惮的老八了。

老八猛的被点了名,只得硬着头皮离席,跪到了中间。

“回汗阿玛,臣儿以为,既然老十四真心喜欢,不如就指给了他吧。”老八眼珠子一转,他多半是得不到年氏了,索性便宜老十四算了。

反正吧,肉始终烂在锅里,与其便宜了别的皇子,还不如干脆成全了老十四。

再怎么说,老十四也算是八爷党中的一员。

玉柱摸着下巴,心想,老八的反应如此之灵敏,妥妥的战术大师也。

想想也是,老八并没有雄厚的母族势力,纯粹的白手起家,岂能没有几把硬刷子?

在安亲王府和老九彻底靠拢之前,老八能够笼络住大把的满洲军功勋贵,如沐春风的礼贤下士,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只可惜,老八读书破万卷,却没有看透帝位传承的奥妙,彻头彻尾的败在了战略上。

战术上,老八即使赢一万次,也无卵用。

阴结党羽,觊觎大位,欲图不轨,康熙一旦有了这个坏印象之后,老八在战术上越成功,战略上就输得越彻底。

老八打了退堂鼓,年氏眼看着就要便宜老十四了,老四会怎么做呢?

玉柱真的很好奇!

就在玉柱满是期待之时,老十六突然捂住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嚷嚷道:“肚子好疼啊,饭菜不会有毒吧?”

宫宴御膳可能有毒?

好家伙,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惊悚了,一下子把康熙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

“来人,快,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康熙赶紧吩咐了下去。

尽管,康熙平时待老十六很一般。

但是,老十六毕竟是老十八的亲哥哥,老皇帝爱乌及屋之下,也难免心急如焚了。

经老十六这么一搅和,就算是老十四再傻,也不敢追着康熙要年氏了。

太子胤礽被废的主要原因之一,便是毫无手足之情,这个教训异常之深刻,老十四也是心里有数的。

经过太医手忙脚乱的诊治之后,老十六的腹痛,被判定为吃多了凉食后,外邪入侵脏腑,导致的肠胃严重不适。

玉柱听了这个理由后,不由暗暗暗点头,好一个厉害的老四啊!

这一局中,玉柱不动声色的算计了六个人。其中,德妃、老八和老十四顺利的掉坑里了。

另外,年氏被两个皇子公开争来抢去,就算是年羹尧啥也没做,康熙显然不可能再如以前那般的信任他了。

再有就是,玉柱布的局,成功勾起了康熙的疑心病,年羹尧将来还有无可能出任陕甘总督,肯定是要打个大问号滴!

六个人,有五个人,中了玉柱的招。

唯独老四,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天才般的借用老十六的装病,躲过了当众暴露夺位野心的巨大危机。

朝堂上的事儿,事缓则圆,拖下去,总有办法迂回解决掉。

不过,玉柱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老十四和老四之间的手足相残,从此会进入一个崭新的高度。

而且,以老四的智慧,岂能猜不到,亲妈德妃真正支持的,其实是老十四!

很好,母子相疑,兄弟相残,这个局面的逐渐成形,让玉柱有了不少的缝隙可钻。

就在玉柱多少有些得意之时,康熙忽然点了他的名。

“玉柱,你说说看,年氏应该指给谁呀?”康熙当众这么一问,玉柱不禁暗暗叫苦不迭。

尼玛,康麻子太坏了,这是要把玉柱彻底的逼进纯臣的死胡同里,再也无法掉头了。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不管玉柱支持把年氏指给谁,都会同时得罪了老八、老十四和老四。

并且,玉柱若是建议把年氏指给任何一位皇子,老皇帝若是不猜疑,那才叫做活见鬼了。

暗中勾结皇子阿哥,这还了得?

玉柱掌握的兵权,转眼间,就会丢得一干二净。

“回皇上,奴才乃是外臣,不敢预问内廷之事。”玉柱不顾洒满一地的菜汤饭粒,径直跪下了,伏地不起,再也不肯抬头。

“哼,叫你说,你就说,休要装痴充楞。”康熙显然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必须把玉柱彻底推进纯臣堆里去。

玉柱其实早就想好了对策。只是,有些话必须等到火候足够了,才能说。

火候不到,就不是说了白说那么简单了,更会惹火烧身。

“回皇上,以奴才的蠢见,不如索性撂了牌子,许其回府自嫁。”玉柱被康麻子逼急了,索性出了个很坏的损招。

嗯,撂了牌子之后,年氏嫁人的事儿,就必须由年遐龄说了算。

在礼教森严的当下,儿女的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私定终身之理?

年遐龄是个真正的明白人,把历史读透了。他一贯不主张,年家的人,掺合进皇位之争。

得罪了老八和老十四,甚至是德妃,玉柱压根就没在乎过。

问题是,玉柱不想太早和老四公开摊牌。

老四在明处,玉柱在暗处,辗转腾挪的余地,空间异常巨大。

撂了年氏的牌子后,年遐龄不答应女儿进老四的王府为妾,那就和玉柱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乃是官场上丢车保帅的金科玉律也!

年遐龄头疼得要死,关玉柱鸟事啊?

人在朝堂,必须精通各种坑人的明暗规则。

比如说,年氏被撂了牌子之后,老四就只能纳她为妾,而不可能是登上玉牒的侧福晋了。

堂堂前任湖广巡抚的女儿,现任四川巡抚的亲妹妹,居然给雍亲王做妾,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就算是,年遐龄迫于老四是镶白三旗旗主的威势,捏着鼻子认了。

嘿嘿,年羹尧乃是进士出身的封疆大吏,他又不傻,妾的亲哥哥根本就不是老四的正经亲戚。

偏偏,玉柱出的这个损招,老四还没办法埋怨他。

因为,堂堂掌握京城兵权的步军统领,居然建议老皇帝,让老四有机会笼络年羹尧。

嗨,玉柱这就不是提建议了,而是主动送人头的傻冒行径。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康熙又哪里知道,年遐龄和年羹尧这对父子之间的立场,尖锐对立呢?

别说康熙了,就算是老四,到目前为止,也不知道,年遐龄对他是近而远之的态度。

历史上,即使在年氏成了老四的侧福晋之后,年遐龄依旧带领整个年家,选择了中立,而没有彻底的倒向老四这边。

玉柱的提议很巧妙,看似把老八和老十四,都得罪了。

康熙也许是心里舒坦了,就放过了玉柱,淡淡的说:“护驾回乾清宫。”

“嗻。”玉柱起身后,朝服上,却是沾满了油污、饭粒、菜汁等秽物,已经没法见人了。

康熙瞅见玉柱下巴上沾了一粒饭粒,犹不自知的傻样,禁不住的笑了,骂道:“算了,你看看你这副脏样儿?还不滚下去重新梳洗,换身朝服?”

“嗻。”玉柱故意把朝服弄脏了,就是用来脱身的。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朝服脏了的损招还没用上,康熙就逼着他摊牌了。

今天的这事儿,老十六明明是凉了肚子,却说饭菜有毒。

康熙又不傻,恐怕已经替他记到了小黑本上。

只不过,老十六是四爷党的事情,一直隐藏得极深,康熙暂时不知道罢了。

归根到底,还是老四太狡猾了,而且,老十六也舍得替老四出头揽事。

玉柱泡进沐桶里,洗剥干净的时候,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儿:老四登基后,就赏了个天大的便宜给老十六,让老十六承袭了和硕庄亲王的爵位。

这明显带有酬功的性质!

见微知著,反推回去,康熙的晚年,老十六肯定是铁杆的四爷党骨干成员!

只是,等玉柱梳洗完毕,去见康熙的时候,康熙忽然说:“朕琢磨着,不如把年氏,赏了你吧?”

“啊……”玉柱惊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第452章 嚣张的玉柱

“玛玛,您老太欺负人了,我回家歇着去了!”玉柱摘下顶戴,随手扔到了地上,掉头就往殿外走。

“混蛋,你想造反?”康熙的鼻子都气歪了,厉声喝道,“滚回来!”

可是,玉柱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了。

一旁的赵昌和魏珠,全都看傻了眼,小中堂好大的狗胆,竟敢撂脸子给万岁爷看?

等玉柱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殿门外,康熙忽然笑了,喃喃道:“胆敢忤逆君父,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佟家人呐。”

“你们两个,还楞着干嘛?赶紧去追,若是玉柱真的回了家,你们两个也甭回来了。”

“嗻。”赵昌的反应比魏珠快半拍,领旨之后,转身就跑,脚上像是装了风火轮一般,狂追了出去。

“呼,呼……”魏珠一边跟着追,一边暗叫倒霉,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佟家人都是嚣张跋扈的性子,魏珠比谁都清楚。

只是,原本异常低调的玉柱,突然爆发了,魏珠一开始还真的无法适应。

追的路上,魏珠仔细一想,佟国纲和鄂伦岱,比玉柱嚣张多了!

都是佟家人啊,还有啥不能理解的?

性命攸关的大事,赵昌气喘如牛的在西华门前,追上了玉柱。

玉柱执意不肯回头,硬要出宫。

赵昌给逼急了,索性趴到了地上,死死的抱住了玉柱的左腿。

魏珠赶到后,有样学样的,抱紧了玉柱的右腿。

“小中堂,万岁爷够难的了,您千万多多体谅啊。”

“小中堂,老奴也是看在眼里的,您和万岁爷的感情,比一般亲父子还要亲呐!”

魏珠毕竟和玉柱打交道的次数较多,比较了解玉柱的脾气。

来硬的,肯定不行,魏珠只能以柔可刚,以情动之了。

赵昌也不笨,他哭着说:“小中堂,万岁爷是逗着您玩儿的来着。其实,把年氏指婚给雍亲王的旨意,张衡臣已经拟好下发内阁了。”

嗯,这就很有些意思了!

玉柱得知了实情后,慢慢的也不闹着要出宫了。

嗨,三個庞然大物,公开闹了这么一出,旁边居然无人敢看热闹,都躲得远远的。

嘿嘿,侍卫、太监和宫女们,谁比谁傻?

公然站到一旁,看他们三个的笑话,那不是找死么?

玉柱大闹了一出之后,仪容再次不整,只得重新梳洗了一番后,再去见康熙。

康熙一见了玉柱,脸上随即堆满了笑容,亲手将顶戴搁到了他的脑袋上,拍着他的肩,说:“好小子,颇有鄂伦岱之风啊!”

如果是旁人,被拿来和鄂伦岱相提并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偏偏,玉柱就是佟家人,这就不足为奇了。

佟家人,最嚣张的一个,其实康熙的大舅舅,佟国纲。

佟国纲举荐的人,被康熙给否决,这老小子来了脾气,居然将举荐的折子,径直砸到了康熙的脸上。

可把康熙给气坏了,当场扬言要宰了佟国纲!

事后,令人惊掉下巴的是,康熙不仅没有宰了佟国纲,反而大大的予以重用了。

没办法,今上最可靠的母族,这就是佟家人的傲骄之处!

佟家人,个个都高调,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本厚厚的黑帐和烂帐。

玉柱一向很低调,陡然爆发了之后,康熙反而不怎么生气。

唉,这才是纯正的佟家人嘛,老皇帝早就习惯了呀!

“小阿哥,你为何生气了呀?”康熙笑眯眯的搂着玉柱的肩,亲热的问他。

“玛玛,那不是明摆着的必死无疑嘛,我真的很冤枉!”玉柱挣扎了几下眼皮子,突然委屈的哭了出来,“您想杀了我,径直下旨就是了嘛,何苦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呢?”

“唉,像个孩子似的,怎么还哭上了?乖,别哭了,别哭了啊,再哭,我也想哭了。”康熙的眼皮子一阵发酸,也跟着红了眼,果然是要哭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玉柱不哭了。

就在赵昌诧异的眼神中,玉柱和康熙居然并肩坐到了殿内的金砖上,开始天南地北的瞎聊。

康熙留了玉柱一起用晚膳,又赏了一匣子东珠。

临别之时,老皇帝一本正经的说:“我就喜欢看你乱发脾气的蛮横样儿,滚吧。”

玉柱仿佛得胜了的公鸡一般,昂首挺胸的走了。

只是,玉柱并没有出宫,而是带人去了慈宁宫外。

皇太后有晚膳后,逛园子溜弯儿的消食习惯。

这个时候,慈宁宫太监总管孙旺,一般都在自己的屋子里歇着了。

为了不惊动皇太后,玉柱留下了十几名三等侍卫,就在慈宁宫的外头守着。

只要孙旺从慈宁宫里出来,就悄悄的拿了他。

安排妥当之后,玉柱这才从西华门出了宫,回了庆府。

三日后,隆科多和李四儿的车队,抵达了通州。

玉柱领着秀云和小轩玉,早早的就到了通州城外的接官亭,顺利的接到了隆科多。

“请隆中堂大安。”玉柱为了凑趣儿,故意不称阿玛,而是玩了个花活儿。

隆科多本就十分得意,见儿子玩了这么一出,就更加的惬意了。

“哈哈,罢了。”隆科多志得意满的说,“你玛法惦记了一辈子的佟中堂,始终没有捞到手,却被你阿玛我得了去。哈哈,老头子应该心里很不舒服了吧?”

一家人,没必要说两家话。

玉柱笑嘻嘻的说:“玛法他老人家,气得差点摔了最心爱的御赏龙瓷茶盏。”

隆科多就更加得意了,哈哈大笑道:“想当初,他偏疼着老大和老二。却不成想,我这个不成器的老三,竟然后来居上了呀,哈哈。”

“好小子,你真的很像我,很像我啊。”隆科多越看玉柱,越觉得甚为满意,这么好的儿子,上哪里去找?

这边厢,父子久别重逢,格外亲热。

那边厢,李四儿却有些不太高兴了。

她一边抱紧了小轩玉,心肝肉的直叫唤,一边抽空数落秀云:“小轩玉都这么大了,也没个嫡亲的同胞兄弟?”

这话看似没啥,实际上,很不中听了!

李四儿这是在指责秀云,生崽太少了,没有尽到替隆家嫡脉开枝散叶的义务。

这种事情,秀云怎么好意思当众和李四儿争辩,只得低垂着脑袋,默默的听训。

实际上,李四儿心里也明白,玉柱身边的妾婢成群,真下了蛋的女人,却没几个,怪不到秀云的头上。

但是,若是不借题发挥一番,李四儿又怕震慑不住秀云,索性给了个下马威。

李四儿是什么人,秀云早就知道了,也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隆科多不能直接回府,他先骑马去了畅春园,递牌子请见老皇帝。

玉柱则护送着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的回了隆府。

好家伙,隆科多带回来的东西,足足装满了一百多辆大车。

庞大的队伍,招摇过市,令人侧目而视。

“乖孙,喏,这些都是给你的。”李四儿不待见秀云,对小轩玉确实无话可说。

只见,小轩玉眼前的炕上,堆满了吉林带回来的各种好宝贝。

“傻小子,这可是长白山的五百年老参,可以续命的神物。喏,这是整块的紫貂皮,给你做围脖的。呐,这是水獭皮,回头给你做几件大氅,冬天的时候,保准暖和。”李四儿将小轩玉搂在怀中,一一给他介绍,从吉林捞来的宝物。

秀云心里明白,在李四儿的眼里,小轩玉是她的宝贝金孙,可金贵了。

只是,秀云就不同了,她在李四儿的眼里,始终只能算是外人。

听说隆科多回来了,孙承运也来了。

李四儿也没忘了孙承运,给了他好几根百年的老参。

“承运啊,千万别和我客气,这种百年的老参,在吉林那地儿,就和白萝卜似的,随便捡。”李四儿得意的大肆炫耀了一番。

孙承运那可是异常通透的明白人。以前,他来隆府看望李四儿的时候,就从未空过手。

隆科多当了几年的吉林将军,是吉林的土皇帝,李四儿肯定捞了不少的好宝贝。

百年老参和白萝卜一样了,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是,以隆科多的实权地位,倒也不算是太过分。

军政一把抓的隆科多,想提拔谁,就提拔谁,部下们谁不想讨好他?

宫里快下千两的时候,隆科多满身酒气的回来了。

刚一进门,隆科多就找了玉柱过去,大大的抱怨说:“皇上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竟然临时改主意了,肥得流油的两江总督,变成了累死累活的川陕总督,真他娘的晦气之极!”

玉柱一边安抚隆科多的不满情绪,一边心想,老皇帝终究还是对年羹尧起了疑心啊!

迄今为止,康熙已经当了五十几年的皇帝。他在位的最大特点是,善于在朝堂上,大搞平衡之术。

明珠崛起,是为了牵制索额图,中间还夹杂着佟半朝的牵制力量。

等明珠垮台了之后,八爷党崛起,索额图的全家也就死光光了。

现在,老皇帝明着把年氏指给了老四,却又安排隆科多转任川陕总督。

嘿嘿,这显然是想平衡,老四通过年羹尧,抓兵权的威胁。

年氏最终还是指给了老四,透过现象看本质,玉柱倒是看出了康熙的犹豫不决。

老十四和老四,究竟选谁继承大统,康熙也很可能还拿不定主意吧?

第453章 佟家有其一

正式陛见之后,隆科多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李四儿,去了西安府。

玉柱心里明白,一则是老皇帝十分坚持,二则是老四也非常希望隆科多去西安,拿住全国最大的一股绿营兵权。

川陕总督,管辖着四川、陕西和甘肃三省的所有绿营兵。

就大清朝目前的战略形势而言,甘肃是围堵准噶尔人的最前线,四川是控制雪域的咽喉要地。

天下承平日久,绿营兵的总员额被不断裁撤到六十余万人。

但是,川陕的绿营总兵力,却一直在持续增加之中。

川陕总督的麾下,绿营兵最多的时候,足足超过了十万人,而且还是久经战阵的边军。

不夸张的说,绿营精锐尽在川陕也!

自从佟国维站错了队,被迫隐退之后,老佟家的权势,非但没有缩减,反而急剧的膨胀了。

文渊阁大学士兼督川陕的隆科多,手里捏着八万四千多名精锐绿营兵。

小中堂玉柱,掌握着京畿地区最大的一股军事力量,手里足有三万多兵马。

这就是令人惊恐的十二万兵马在手了!

全天下的八旗兵和绿营兵,汇总到一块儿,也就是七十五万兵马而已。

佟家父子两个,就占了近五分之一的兵力。

另外,老佟家在全国各地,还有三个巡抚,手里也都有至少几千绿营兵。

所以,有人上折子弹劾隆科多时,刻意强调了一個事实:天下兵马五分,佟家有其一。

弹劾的折子,玉柱看过之后,他也觉得写得很精彩。

尤其是这么一段话:弹指间,可聚十余万兵。肘腋之祸,天下危矣,大清危矣。

弹劾隆科多的折子,康熙自然是留中不发了。

玉柱拿到的折子抄本,其实是赵昌想办法弄出来,暗中给了老四,老四又让老十三给了玉柱。

老四卖的这个天大人情,对隆科多有用,玉柱却是没啥感觉的。

因为啥呢?

康熙晚年,老皇帝的核心利益,就两件事情:秘密选择储君,以及防备玄武门之变。

历史上,托合齐被挫骨扬灰之后,隆科多担任步军统领一职,长达十余年之久。

由此可见,康熙对隆科多,那是异常之信任的。

康熙比谁都清楚,隆科多并不情愿去西安吃苦,一直惦记着江南的花花世界。

所谓佟家人妄图抓兵权,实乃无稽之谈也,康熙压根就不信。

玉柱才不管那些呢,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总体上,玉柱的当差态度,以顺从老皇帝的意思为主流。但是,真被惹急了,玉柱也敢闹脾气,掀桌子。

这才是正经的佟家人嘛!

若是玉柱受了大委屈,却一直隐忍不发,康熙反而要起疑心了。

通州码头上,钱锦城父子三人,所乘的官船,终于在漫长的等待过后,靠了岸。

如今的大清,乃是典型的官本位社会。

同样都是官,谁的官船先靠岸,都需要按照品级地位来定。

实际上,钱锦城的船,最先到的码头外围,却必须排队靠岸。

由于钱锦城的官卑职小,他们父子三人,反而是最后一个登岸。

钱锦城的脚刚落地,就见已经出嫁了的女儿,快步向他走来。

“女儿拜见爹爹,拜见兄长。”钱映岚满是欢喜的蹲身行了礼。

“唉,曼娘,都是为父不好,拖累了你。”钱锦程的心里,对钱映岚始终有愧。

好好的名门闺秀,状元府的嫡媳,变成如今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不都是因为钱锦城么?

毕竟,钱锦程带着两个儿子,暗中联络各路志士,图谋反清复明,干的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事儿,钱映岚眼里含着热泪,低声说:“爹爹,只要您和哥哥们平安。女儿我,也就知足了。”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过去,已经永远的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钱锦城其实是在常熟的狱中,接到的进京旨意。

因是玉柱亲自上的举荐折子,常熟的地方官们,都没敢故意为难钱锦程。

大家明知道钱锦程牵扯进了逆案之中,却都很有默契的,故意装了傻,放了钱锦程一条生路。

在江南地区,图谋反清复明的前明遗老,其实并不少。

一般情况下,只要事儿没有闹大,地方汉臣们也都故意装傻充楞,只当不知的样子。

毕竟,抓了这些前明的遗老遗少,固然可以升官。但是,名声也跟着臭不可闻了。

大清入关已久,尤其是平三藩、收台湾之后,天下的人心,逐渐安定,大多思稳。

地方官们也都知道,这些前明遗老们,都是只动嘴,不敢正式举兵的嘴炮,根本不可能成事。

他们顶多是聚在一起,骂一骂闯贼,批判一下可恶的剃发令,感叹一下百姓的辛苦。

发几句牢骚,纸上谈兵一番,等情绪发泄完了,兜里也没银子了,就各自散去。

等兜里又有了银子,这些遗老们下次还是聚在一起骂鞑清,过过嘴瘾,如此周而复始。

钱锦程进京,玉柱也没打算,给予特殊的照顾。

就本质而言,属于是东林党的钱家,从钱谦益开始,就没做过几件与民有益的事情。

以前,玉柱和文化人打交道的次数比较多。

这些人,满嘴的忧国忧民,骨子里却是男盗女昌,眼里都是利益。

玉柱心里有数,钱锦程的心里憋着一口气,一直没有宣泄出来。

以玉柱旗下大贵族的身份,他若是对钱锦程太好了,反而很容易招骂。

嗨,猪八戒照镜子,那又是何苦呢?

所以,玉柱只是派人帮着钱映岚,在外城赁了一间小四合院,方便钱家父子落脚,就算是很照顾他们了。

钱映岚跟了玉柱之后,她每月的月例银子,加上额外的赏钱,应付钱家父子的日常开销,绰绰有余。

玉柱确实很有钱,但是,让他出钱贴补嘴炮遗老,这就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此时的玉柱,正陪着康熙,在老三的诚亲王府里作客。

老三这家伙,能文能武,却总喜欢钻牛角尖。

康熙确实喜欢附庸风雅,老三也总是想投其所好。

但是,选下任的皇帝,首要的素质是,如何令大清的江山永固,而不是锦上添花性质的吟诗弄词。

诗词如果可以当饭吃,东林党们又何苦霸占大片的良田呢?

别的不说了,单单是钱家在常熟一地,就足有好几千亩上等的良田。

康熙和老三,你唱我和的谈诗论词,玉柱却是没精打采的站在一旁,甚觉无趣。

到了骑马射箭的时候,老三再一次展现出了超群的骑射技艺,十发全中靶心。

康熙龙心大悦,笑眯眯的说:“不错,很不错,威风不减当年啊。”

玉柱正在走神的时候,忽听康熙唤他。

“玉柱,你也来露两手,叫我瞧瞧你的技艺,有无长进?”康熙亲自点了将,玉柱只得被迫上阵了。

老皇帝明知道西洋火器的厉害,却在公开场合,一直推崇骑射之技,刻意忽略了火器之威。

说白了,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故意愚民之术。

老百姓都被养得异常之愚昧,皇帝和大臣们,却又盲目的狂妄自大。

时间一长,大清国自然要挨锤!

外头的火器再厉害,只要大清国内的汉民们,没有掌握,大清的江山便可永固也!

这是康熙的真实想法,并影响了他的所有后代皇帝子孙。

雍正和乾隆,都在对外战争中,吃过很大的亏。

尤其是雍正,内政内行,外战外行。八旗兵家家户户带孝的最大一次惨败,就是他在位期间发生的。

自从中了状元之后,玉柱就没摸过经史子集了。

但是,玉柱强迫他自己,每天必须练习一个时辰的骑射。

大清和准噶尔汗国之间的喀尔喀争夺战,以及先后两次雪域大战,玉柱都不想缺席。

这可是抓兵权,扩大在大清军界影响力的绝佳时机!

康熙格外的重视骑射,玉柱也没办法,只能内卷式的逼迫他自己勤学苦练了。

玉柱上马之后,拨马绕场转了一圈,然后挽弓搭箭,射向箭靶。

“嗖嗖嗖……”玉柱连射了三箭,三箭皆未中靶心,但也没有脱靶。

康熙抚须笑道:“甚好,这孩子明显下过苦功夫了。我记得,上次到你的府上,玉柱先后射了十箭,倒有三箭落空。”

望着玉柱骑马射箭的英姿,老三的心情,异常之复杂。

论骑射的技艺,老三显然秒杀了玉柱。

但是,骑射不行的玉柱,就是可以获得皇帝的信赖,掌握着京城最大的兵权。

老三的身边,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酸文人。

若是,能够把玉柱拢进袖内,何愁大事不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之后,就在老三的脑海里生了根,再也挥之不去了!

“玔卿,洗把脸,歇会吧。”等玉柱下马之后,老三当着康熙的面,十分亲热的唤了玉柱的表字。

康熙又没有老糊涂,他自然看得出来,老三想笼络玉柱之心。

但是,康熙的心里门儿清,玉柱压根就瞧不上总喜欢背后告黑状的老三。

除了早早出局的老五和老七之外,玉柱对老三、老四他们,一直敬而远之。

老八他们,更不必提了,那是玉柱的死对头!

康熙啥都知道!

第454章 就是要闹大

进入七月,康熙早早的下旨,开始筹备木兰秋狝。

如今的木兰围场,林木葱郁,水草茂盛,故群兽容易聚以繁殖。

围场的范围相当大,东西、南北各相距约三百里,总面积达一万多平方公里。其间又根据不同的地形和兽类分布,分为六、七十个小型围区。

这样,就可以确保每次行猎的区域都不同,免得野兽都被杀光了。

以往的木兰秋狝,康熙的主要目的是,督促八旗子弟不忘骑射的本领,和蒙古王公贵族们联欢。

因准噶尔人在喀尔喀蒙古附近地区,蠢蠢欲动,很有可能东侵。

这一次,康熙特意吩咐玉柱带上三千新军随行护驾,并配备了火器营的子母炮甲。

这是随时准备作战了!

旨意下达之后,随行的皇子有老三、老四、老十四、老九、老十、老十八、老二十。

原本老八也在随行人员之列。

只是,正好赶上良妃薨逝的两周年祭日,老八要去景陵的妃园寝之中,拜祭生母。

老八便上了折子,说明了良妃祭日的情况,申请先去祭母,再去木兰围场的行在伴驾。

因老八的理由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康熙虽然心里有些不太舒坦,还是勉强答应了。

八爷党的骨干成员和几个有希望接位的皇子阿哥,都没在京城里,这显然是康熙的故意所为。

玉柱才懒得管那么多呢,他整顿好兵马,接收了户部仓场给的军粮和辎重,就等着正式出发了。

这些年来,玉柱的新军,战兵并未增加一人。但是,辅助性质的养育兵却多出一千人。

养育兵,也就是拿一半粮饷的预备兵,充当辅兵的角色。

因养育兵们,不发火枪,不配制式的刀枪,康熙也就疏忽大意的允了玉柱。

玉柱丝毫也不急,采取润物细无声的手段,花了足足半年的时间,把养育兵们训练成了纪律严明的后勤辎重兵。

说白了,只要纪律严明,一切行动听指挥,这些养育兵随时随地可以转化为排枪战兵。

线列步兵,排队枪毙的灵魂,就是严酷的军纪!

稍微怂一点,胆子小一点,队伍就会彻底的崩溃掉。

比如说,米国独立战争时期,被吹得很神的华盛顿将军。他手下的杂牌大陆军,屡屡被英国的龙虾兵,打得满地找牙。

说白了,就是军纪远不如英军那么英明,掉头就跑的怕死鬼太多了!

如果不是法国出了个傻乎乎的舍己为人的,米国国父路易十六,米国独立个毛线?

整个米国独立战争期间,法国先后投入36000名陆军,63000多名海军,146艘风帆战舰,投入近10万兵力与英军浴血奋战。

战争期间,法军先后有29500名官兵在独立战争中阵亡。而米军自己,总阵亡人数也就27000人左右。

法国为了帮米国打赢英国,财政困难,无力救治法国国内的饥荒,直接引发了法国大革命。

皇帝路易十六,都被送上断头台了,这是多大的牺牲?

请问,米国的独立战争,究竟是谁打赢的?

这年头,各支绿营兵的队伍里,普遍存在吃空饷的勾当。

十名士兵员额,被军官吃掉三人的粮饷,乃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并且,每天的饭食,还需要士兵自己掏钱。

玉柱手下的勇锐营新军,完全不存在吃空饷的问题,而且,吃饭也是肯定不要钱的。

只是,为了迷惑住康熙,如今的勇锐营士兵成分,相对比较复杂。

既有抬旗的汉军,也有纯正的汉人,还有养育兵。

以前,各位随行的皇子阿哥们,都不管事儿。

这一次去木兰围场,也许是康熙的精力不济,便任命了老四和老十四,同为御营总理大臣。

其中,老四负责御营的内部侍卫,老十四负责调度御营的外围兵马。

玉柱手下的四千新军,则被老皇帝指定为御营行在之中护军。

也就是说,在老皇帝的身边,由内向外,依次为,御前带刀侍卫,清溪书屋侍卫,老四率领的上三旗侍卫,玉柱的新军,老十四率领的前锋营、骁骑营、护军营等等。

玉柱心知肚明,这种安排,显然是老皇帝的权力平衡思想的具体体现。

老四、老十四,还有玉柱小家伙,你们都彼此牵制着吧。

哼,只要朕还活着,谁都甭想一手遮天,犯上作乱!

到了出发的这一天凌晨,两辆马车分别载着钱映岚和杏蕊,悄悄的驶入了玉柱的军营。

这已经是约定俗的老规矩了,凡是出兵在外,玉小中堂的身边,完全离不开女人的伺候。

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康熙早就习以为常。

连老皇帝都默许了玉柱的特权,谁敢多管他的闲事?

大队伍刚到怀柔,令玉柱感到意外的是,已经被抬入雍亲王府的年侧福晋,居然主动来找钱映岚和杏蕊做伴了。

玉柱故意只带了两个婢,刻意拉低了随行女人的身份,就是不想路上和皇子阿哥们,有过多的交往。

但是,陪着年侧福晋一起来的苏培盛,却说:“我们王爷说了,他事务繁多,小中堂您最会享受生活了,肯定不会委屈了我们侧福晋。”

尼玛,亏老四做得出来,真的是能屈能伸啊。

要知道,年氏是上了玉牒的亲王侧福晋,居然乐意和两个卑贱的婢妾为伍。

玉柱若不是早就知道老四的刻薄寡恩,岂能不受感动?

亲王侧福晋,位同于郡王嫡福晋,年氏有资格单独递牌子进宫拜见皇太后。

宫里举办盛大宴会的时候,亲王侧福晋天然在前排有座儿。

不过,混在老皇帝的身边,见微知著乃是必备的基本功。

苏培盛虽然没有明说其中的内幕,但是,玉柱的心里却非常有数。

以老四低调谨慎的性子,若不是受了康熙的指使,他绝对不敢让年氏过来联络感情。

老四还真没说错。

大队伍出发之后,玉柱的小队伍里,各种时蔬鲜肉活鱼,一直没有断过供应。

按规矩,御营行在上路之后,各位随行大臣的饮食供给,应由内务府和御膳房的人全面负责。

只是,老八成了内务府的管部阿哥之后,内务府的大小官员们,没谁敢公开亲近玉柱。

这么一来,导致内务府送给玉柱的各种食材,不新鲜的倒占了一半以上。

在路上,玉柱因为要带兵的关系,不可能随时随地的进入御营之中。

无形之中,他这个御膳总理大臣,就被彻底的架空了。

若是一般的随行大臣,肯定只能自认倒霉了。

然而,玉柱是谁?活人还会给尿憋死么?

宇宙行票号的随行人员,专门替玉柱打前站,联系各种新鲜的食材,和各种野味。

众所周知,在民间,各地的大商人们,害怕皇帝和官府,主要是怕惹祸。

但是,这些商人们若想赚大钱,就离不开大票号的支持。

玉柱首创的宇宙行票号,在各地大商人们的眼里,就是不可或缺的拐杖。

所以,大队伍每到一地,都有各地豪商们特意准备的特色物资,通过养育兵的大车队,源源不断的送进了玉柱的营里。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

难,就难在物资供应的困难之上了!

年氏也是从小娇养的贵女,她在玉柱这里,吃顺了嘴,居然不肯走了。

老十四早就想找碴,收拾玉柱了。

给玉柱运送物资的大车队,每天从老十四的眼皮子底下经过,他一个没忍住,便出手截了。

原本,老十四以为,玉柱会主动出面,来找他理论,那就正好给他创造了收拾玉柱的机会。

然而,玉柱那可是老江湖了,政坛斗争经验异常之丰富。

只要老十四不抓人,玉柱就装作不知道的,不吵不闹。

但是,老十四想去见康熙时候,那就对不住了,玉柱的心腹部下们,严格按照行在禁卫的要求,截住了老十四的贴身护卫们,从头摸到脚,又从脚摸到头。

玉柱的手下,并没有故意刁难老十四的护卫们。只是,他们搜身的速度,比往常慢了十倍而已。

老十四想进去,没人拦他,随便进。

但是,老十四的随行人员,包括贝子府的属官们,诸如典仪、护卫领班等等,就都对不住了。

挨个搜身,而且是慢慢的搜,仔细的搜,认真的搜,一寸一寸的搜。

搜身的过程,完全符合规矩。但是,就是令人格外的恼火和憋气。

而且,憋的这口恶气,只能死憋着,死活吐不出来。

偏偏,玉柱执行的是皇帝的旨意,唉,不搜仔细喽,万一出了纰漏,谁担待得起呢?

“哎,你往那里摸?”老十四的护卫领班,察觉到不对,惊怒交加的吼出了声。

“鬼叫什么?摸裆,乃是天经地义之事,闭嘴。”

“你苟日的,太欺负人了。”老十四的护卫领班,脑子一热,居然拔刀在手。

搜身的军官,趁势摔倒在了地上,满地打滚的大声嚷嚷:“唉呀,心疼,肝疼,老子活不成了呀。”

嗨,玉柱的部下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尼玛,在玉柱的军营里,居然敢拔刀,那属于什么行为?

“滴滴……”哨兵们果断吹响了报警的竹哨。

御营四周的报警,属于是绝对的连锁反应。

“滴滴哒滴哒……”几乎眨一下眼皮子的工夫,新军大营的上空,嘹亮的集合军号声,被吹响了。

好家伙,这个乐子,就闹大了呀!

第455章 猛虎吃人

中护军吹响了警号,前后左右的禁军们,谁敢当作儿戏?

大家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纷纷跟着告警。

结果,整个御营行在,全都跟着行动起来。

营门紧闭,弓上弦,马上鞍,刀在手,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

新军大营里,伴随着紧急集合的军号声,战士们纷纷手拿钢枪,如同脱兔一般,从各自的营帐里,钻了出来。

“轰轰轰……”密集的脚步声中,有些早到的部队,已经开始整队。

“甲队报数。”

“一二三……五十……一百……”

“乙队,全体都有,听我口令,上刺刀。”

“丁队,上弹药!”

军令如山倒!

只要军号一响,新军的大营之中,立即转为战时状态。

三个标的战士们,分别集结于三个不同的地点,进入到了装弹上刺刀的临战状态,以防敌军骑兵的突然袭击。

这些准备工作,完全是按照作战预案进行的,并不需要玉柱临时再下达军令。

这时,玉柱翻身上了马,在亲兵们的簇拥下,迅速赶到了甲标战士们的身后。

线列步兵的战斗队形,没有太多的花俏玩意,一律都是基层军官靠前指挥。

玉柱则在全军的线列之后,负责掌握全局。

玉柱举起单筒望远镜,就见,老十四的护卫领班,吓得面无人色,完全不知所措,他的手里依旧下意识的捏紧了钢刀。

哼,真是个蠢货,太狂了,活该他倒霉了!

“命令甲标乙营,抓捕行凶的贼子。胆敢拒捕者,格杀勿论!”玉柱向来是铁腕治军,命令下达之后,谁敢不从?

“是。”一直候在玉柱身旁的传令官,拨马就冲了出去。

“全体都有,上刺刀,齐步走!”

乙营的管带张景,是玉柱的老部下了。

在他的约束下,全营近五百名战士,排成三列纵队,全都挺起刺刀,朝着老十四的那十几名护卫,恶狠狠的压了过去。

老十四的护卫们,在明晃晃的刺刀海洋的威胁之下,被迫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的木栅栏前。

张景举起手里的指挥刀,厉声下令:“举枪,瞄准!”

“哗哗……”几百支枪,一齐瞄准了可怜的十几名护卫。

老十四的护卫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张景故意不吱声,始终保持威压的态势。

等老十四的护卫们中,有人见势不妙,慌乱中跪下了。

“弃刀跪下投降者,免死!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张景这才大声传达了玉柱的命令。

好汉不吃眼前亏!

老十四的护卫们,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有举刀反抗的勇气?

他们惟恐落于人后的弃了刀,扔了弓,丢了箭囊,乖乖的跪下束手就擒。

张景亲自押着老十四的护卫领班,到了玉柱的马前。

玉柱摸着下巴,厉声质问那名护卫领班:“好大的狗胆,竟敢在御营之中拔刀?说吧,谁指使你的?”

那名护卫领班,就算是再傻,也知道,玉柱这是想故意构陷老十四。

护卫领班毕竟知道轻重,哪怕心里异常之害怕,却也死活不肯开口。

玉柱原本就没指望护卫领班开口,便命人将其押下了。

按照御营行在的军规,任何一支护军告警之后,保护在康熙四周的所有兵马,都要闻警未动,展开严密的戒备行动。

这个时候,各支兵马之间,除了传令的官员之外,严禁擅自调动。

等康熙派人来问玉柱的时候,玉柱这才押着那名护卫领班,去了御营大帐。

“禀皇上……贼子胆敢在御营禁军之中拔刀砍人,实属罪大恶极!”玉柱还是老规矩,既不添油,也不加醋,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平铺直述了一遍。

“叫老十四来。”康熙真的火大了。

老皇帝登基已有五十几年了,还从未见过,敢在御营护军之中拔刀的先例。

康熙的心里也明白,玉柱和老十四,肯定在私下里有了摩擦。

这种摩擦,其实也是老皇帝喜闻乐见的。

但是,私下里的摩擦,只允许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御帐四周,胆敢拔刀,哪怕有天大的理由,也属于犯上作乱的范畴。

这就相当于,在紫禁城的西华门内,有人居然拔了刀。

拔了刀,哪怕再有理,也变成了谋逆!

老十四其实也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护卫们被拦住了,他也没敢发飙。

毕竟,玉柱执行的是康熙亲手制定的禁军规则,不容任何人侵犯。

只是,老十四做梦都没有料到,他还没见着康熙,玉柱的新军这边,便闹出了大事。

警报一响,各营纷纷关门戒备,任何人不得擅动,老十四也就一直没见到康熙。

只是,传旨的魏珠,刚走到门边,康熙就改了主意。

真把老十四叫了来,三头对六面的掰扯清楚之后,那就无法善后收场了!

说人话,也就是,事涉谋逆,绝非小事。

真闹大了之后,康熙再想包庇老十四,肯定要颇费一番功夫了。

“拿着朕的遏必隆刀,赐他们自尽!”

“嗻。”魏珠领了旨意,去拿刀杀人了。

人都是自私的。

再怎么说,也是父子连心。康熙想明白后果之后,毫不迟疑的牺牲了老十四身边的护卫们。

只要灭了口,就不怕有人借机会弹劾老十四了。

老皇帝可以在大体上控制住朝里的御史,但是,总有些书呆子,认死理,挺令人心烦的。

风闻奏事,不需要任何证据,这又是康熙喜闻乐见的事情。

只是,这个风闻奏事,涉及到了老四和老十四,这两个储君候选人之后,康熙的心果断的偏了。

玉柱一听康熙的吩咐,就猜到了老皇帝的心思,储君的人选之中,肯定有老十四的一席之地。

不然的话,康熙不至于如此的草菅人命。

丢车保帅,乃是上层阶级惯用的手段了!

反正,死的都是路人甲的儿子,没谁真正的心疼!

“玉柱……”康熙点了名之后,却啥也没说。

玉柱心领神会的叩首道:“营里突遇两只猛虎袭击,十四爷的护卫们拔刀自卫,不幸被猛虎所害。”

康熙很想笑,却忍住了,娘滴,玉柱这个小混蛋,反应真快,甚合朕意!

“那两只猛虎呢?”康熙故意刁难玉柱,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大的惊喜。

玉柱再次叩首道:“猛虎速度极快,伤人后,受了惊吓,已经逃夭了。奴才恳请皇上下旨,令附近的州县,务必扑杀伤人的猛虎。”

既然是做戏,那就要做全套嘛。

这边出了猛虎伤人的故事,却没见猛虎的踪影,很容易惹人的疑心。

康熙一听,嗯,故事编得圆满也!

等老十四进来之后,事情已经被康熙和玉柱这爷两个,彻底的摆平了。

木已成舟!

面对老十四的疯狂咆哮声,玉柱一口咬定,他的护卫们,都被猛虎咬死了。

老十四再猖狂,也知道,连康熙都认可的事情,哪怕再有蹊跷,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当着康熙的面,老十四毕竟还有理智,没敢动粗。

“玉柱,苟东西,爷和你没完!”老十四出帐之后,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等老十四冲出了御帐之后,康熙忽然重重的一叹,说:“还是太年轻了呀,这么点事儿,就沉不住气了?”

这话可不是人臣敢接的,玉柱死闭着嘴巴,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老皇帝的跟前,自作聪明的人,永远都死得快。

老皇帝在闭眼前,绝不想放权。

可是,成年的儿子之中,可供选择的余地,也跟着越来越窄了。

老三的路走偏了,以为康熙喜欢编书的文化人。

老四的性格有问题,整治人的手段,太过简单粗暴,容易招致满洲勋贵内部的不满和反对。

老十四,稍微被玉柱一激,就冲动了,唉,还是个孩子啊!

玉柱干的这事,起到的是磨刀石的作用。

让老皇帝意识到,老十四连纯臣玉柱都容不下,将来还有可能坐得稳皇位么?

老八,康熙忽然想起了没在身边的老八,心里情不自禁的重重一叹,太贤了,又是个妻管严,非人君之姿也。

康熙现在面临的局面,就和曹孟德在曹植和曹丕之间的纠结,极为类似。

知子莫若父。

曹操最终选了心狠手辣且厚颜无耻的曹丕,而放弃了心慈手软却又才华横溢的曹植。

偌大的曹氏江山,下一代的家主,若是不够厚黑,顷刻间,便有身死族灭之危。

归根到底,魏王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太过具有诱惑力了!

不过,康熙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即使是废了胤礽之后,也一直养在身边的皇长孙,弘皙。

康熙陷入到了沉思之中,玉柱心里有数,老皇帝很纠结呀。

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儿子们,各有缺点。

最像康熙的皇长孙,弘皙,却又有前明建文帝,短短四年就丢光江山的前车之鉴。

大清不是大明。

大明是汉家天子,汉人的江山。

大清的八旗兵,总共也就二十余万人而已。

若是内部分裂到,互相动刀子的程度,唉,江山还有可能是满洲皇帝的么?

玉柱太了解康熙的脾气了,他故意刺激老十四暴露出幼稚的一面,就是不想固有的历史进程,发生惊人的突变。

再怎么说,老四在历史上的登位过程,玉柱已经做到了心中大致有数。

若是换成了老十四继承大统,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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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锋利的匕首

和珅,明知道嘉庆已经登了基,老皇帝没几天活头了,却偏要与嘉庆做对。

这是因为,他没有选择。

乾隆是伪装成皇帝的冷血动物,他太腹黑了。

为了始终掌握大权,乾隆故意把和珅逼上了绝路。

说白了,和珅只要不与嘉庆为敌,马上就要掉脑袋!

玉柱其实是有选择的。

但是,玉柱故意与老十四撕破脸皮,其实是演给皇帝和老四看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玉柱和老十四闹翻之后,老四这种同样的冷血动物,才敢放心的拉拢和使用玉柱。

暗中入了老四的伙,让老四暂时放心了。

玉柱才有机会,参与老四的暗中布置,并最终掌握老四夺位的先机。

老三的身边,全是手无寸铁的文化人,他其实是成不了气候的。

以老四的精明程度,已经猜到了,老十四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隆科多被任命为川陕总督之后,不管老四是篡,还是真的奉诏即位,他都只有一个选择:不惜一切代价,拉拢玉柱入伙。

原本,玉柱设局,只是想勾起老皇帝对年羹尧的疑心而已。

谁曾想,老皇帝对隆科多的信任度,丝毫不减。

战略局势,对玉柱一片大好也!

历史上的老四,他在登基后,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先收拾了年羹尧,再弄死了隆科多。

很顺利!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隆科多和玉柱父子连心,又同掌内外最大的兵权。

无论想动哪一个,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哦,老四,你抓了老子的阿哥你拿下了老子的阿玛,究竟想干嘛?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老四想下手,也比分别对付年和隆,困难了何止百倍?

从康熙四十五年,玉柱中状元开始,一直到现在,玉柱布的局,收获了丰厚的回报。

老皇帝没见老十四的情况下,就赐死了老十四的贴身侍卫。

这就意味着,长期以来,玉柱坚持只讲真话,从不说半句假话的好作风,已经深深的印入了康熙的脑海里,并形成了条件反射。

玉柱,他不爽的时候,敢当面扔顶戴,负气而走,却不可能说瞎话,欺骗老皇帝!

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没有不透风的墙。

玉柱把老十四的贴身护卫,一锅端的弄死了,老四很快就得知了实情。

很多知道内幕的权贵,都纷纷告戒身边的子侄:千万别惹玉柱,务必敬而远之!

威望,是靠打出来的,而不是吹出来的。

风华正茂的老十四,都屡屡吃了玉柱的大亏,一般的王公大臣们,难道不应该掂量一下他自己的斤两么?

当年,志愿军在曹县俘虏了不少的米国飞行员。米国人权衡利弊之后,被迫答应了钱老等一大批顶尖的科学家归国。

不把米国老打疼了,捏住了米国最在乎的蛋,钱老肯定会被一直扣着,不许归国!

当着老皇帝的面,老十四骂得很凶。

但是,私下里给玉柱输送物资的车队,再也没人敢拦截了。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小中堂踩在老十四的肩膀上,大大的立了威!

浩浩荡荡的御驾队伍,出了古北口长城之后,便正式踏上了蒙古人的大草原。

从康熙二十年起,为了解决皇帝去木兰围场的沿途吃住问题,在帝都至木兰围场之间,相继修建了21座行宫。

热河行宫,也就是承德避暑山庄,就是其中最大的一组行宫群。

众所周知,圆明园修了一百多年。

实际上,热河行宫,也修了一百多年。直到,乾隆五十七年,热河行宫的最后一项工程修成,才算是竣工完成。

卓索图盟喀喇沁右旗的札萨克,多罗杜凌郡王,班达尔沙,这家伙很会拍马屁,早早的就带着贡物,来拜见老皇帝。

喀喇沁旗,一般人都很陌生,实际上,此部乃是前明之兀良哈部也!

朱棣起兵的时候,夺了宁王的护卫,得了兀良哈诸部的协助,才最终夺取了天下。

札萨克,蒙古部落里的执政官也。

老皇帝,很高兴的接见了班达尔沙。

老四和老十四都在座,玉柱则站在老皇帝的身侧,负责警卫工作。

“奴才再见天颜,实在是三生有幸啊……”班达尔沙大拍马屁,逗得康熙轻笑连连。

喀喇沁旗,距离大清太近,早就被康熙驯服了。

没有威胁的时候,宾主双方相聚的气氛,自然是异常之融洽。

班达尔沙的贡物,别的倒没啥,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名身材高挑的准部美人儿,献给了康熙。

这就很花了一番心思。

礼物不重,心意却值得表扬。

康熙的心里舒坦了,随即答应了班达尔沙的赐婚请求,命裕亲王福全的第五女,下嫁给班达尔沙的嫡长子。

满蒙长期联姻,乃是大清的既定国策,被康熙执行得很彻底。

一时间,宾主双方,皆大欢喜矣。

大草原上,招待贵客的习俗,向来都是煮全羊。

玉柱对煮全羊没啥兴趣,他比较好奇的是,老四和老十四同坐一席,却又是对方最大的敌人,私下里会如何互动?

“四哥,来,干了这一碗酒。”老十四的酒量很大,再加上心里高兴,便硬扯着老四拼酒。

老四的酒量,其实很浅,根本就不是老十四的对手。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亲兄弟邀饮,老四哪怕心里再不乐意,也只得勉为其难的接了招。

只是,散席之后,康熙就把班达尔沙献来的两个美人儿,都赏给了老十四。

玉柱察觉到,老十四的目光投向了他,随即把头一低,故意没去看老十四。

老皇帝刚杀了老十四的贴身护卫们,可不得想办法安抚一下么?

这有什么值得傲骄的?

玉柱没去看老十四,却有些好奇,老四会有什么反应?

老四,那可是有名的城府很深了,他自然不会让玉柱看出心中的不满。

但是,出门之后,老四只是简单的和老十四打了个招呼,便上马回营了。

一直注意着老四的玉柱,自然把这些情景,尽收于眼底。

玉柱想告退的时候,老皇帝却把他单独留下了,仔细的叮嘱一番。

“嗻。”玉柱听了老皇帝的安排之后,心领神会的领了旨意。

三天后,内札萨克各旗的王公大臣们,云集于康熙的御帐内。

玉柱依旧立于康熙的身后,因他的位置,比赵昌和魏珠这两个没蛋的太监,还要靠前得多,即使想不惹人注目,都不可能了。

大草原上的贡物,实际上,乏善可陈。

除了骏马,就是牛羊。

至于,献上的所谓蒙古美人,康熙即使收下了,也不可能去碰的。

没办法,康熙被拥立为帝之后,整个深宫之中,随处可见蒙古来的皇考妃嫔。

说句心里话,尽管太皇太后支持了康熙即位,康熙依旧十分警惕蒙古来的女人们。

幼时产生的阴影,对康熙的影响,极为深远。

当年,顺治和太皇太后之间的主要矛盾,不就是重蒙,还是重汉么?

顺治逆着太皇太后的心思,硬是重用了大批的汉臣,而比较排斥蒙臣。

酒宴摆开之后,康熙频频举杯,向大家邀饮。

玉柱则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康熙的身边,缓缓的向外头走去。

老十四浑然没在意玉柱的动静,一直关注着玉柱的老四,心里却颇有些奇怪,这是要去哪儿?

玉柱走到半道上,故意不动了。

等土默特左旗的贝勒,达海山,举起酒碗的一瞬间,玉柱迅速拔出匕首,照着达海山的脖子,狠狠的一划。

“轰隆。”达海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轰然倒进了血泊之中。

“啊……”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在场的的蒙古王公们,全被震懵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玉柱蹲下身子,撩起达海山的袍摆,擦拭干净了匕首,然后含笑归鞘。

“达海山,勾结准噶尔人,欲图谋反,奴才已诛之!”玉柱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到了康熙的桌前。

康熙却皱紧了眉头,轻声斥道:“太血腥了,你怎么办差的?还不速速退下?”

“嗻。”玉柱起身后,慢慢腾腾的往外面走。

不夸张的说,玉柱的脚步无论停到了哪里,那一片的蒙古王公大臣们,个个胆战心惊,惟恐成了玉柱的刀下之鬼。

明知道大家都盯在他的身上,玉柱不仅故意走得很慢,而且走走停停。

经过班达尔沙的身前时,玉柱故意停下了脚步,操起洒了一半的酒碗,高高的举起,“王爷,我敬您一碗酒。”

班达尔沙,面色苍白,战战兢兢的举起了酒碗。

原本已经斟满了的酒碗,捧到玉柱跟前的时候,居然已经洒了大半。

没办法,手太抖,控制不住啊。

只是,当班达尔沙惶恐不安的举碗饮酒之时,他的耳内忽然听见了一声惨叫。

班达尔沙下意识的朝着惨叫的方向看去,却见,他的表弟翁牛特左旗的贝勒,亚库克,倒在了血泊之中。

动手的塞勒,没有拿捏好杀人的火候,居然让死鬼叫出了声,实在是太丢脸了,他很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不敢去看玉柱。

老四对蒙古的王爷们,没有丝毫的好感。他当然看得出来,玉柱故意吸引了大家的眼球,却给塞勒创造了捅人的好机会。

出奇不意的杀人,震慑效果最佳。

草原上的蛮子们,畏威而不怀德,吃着大清的俸禄,享受着大清的公主和郡主,居然还想谋反。

此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也!

“你们在干什么?都滚出去!”康熙当众发了火,把玉柱和塞勒都赶了出去。

当着皇帝的面,连杀两人,究竟是谁指使的,不是明摆着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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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康熙危险了!

大队伍刚到热河行宫,康熙就接到了策棱发来的紧急求援折子。

原本,康熙是想让玉柱带兵去救的。

康熙临时改了主意,改派老十四为征北将军,赐下遏必隆刀,带领前锋营、骁骑营、护军营和半个火器营,共计一万五千名八旗兵,驰援策棱所在的喀尔喀部。

这一万五千名八旗兵,可不是各地的驻防八旗,而是大清最核心,也是最精锐的家底子。

玉柱被老皇帝临时放了鸽子,也没有气恼。

仗,还多的是,还怕没机会去捞军功?

而且,玉柱心里有数,老皇帝派老十四去救援策棱,其实是一次小小的磨刀行动而已。

事实证明,康熙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老十四脾气急,性子躁,玩弄阴谋诡计,还差好几口气。但是,他的军事素养却是很不错的。

热河行宫,依山傍水,凉风拂面而过,建设的异常巧妙,确实是个避暑胜地。

不夸张的说,在热河行宫的殿内,体感室温至少比外面低了八度以上。

当值的时候,玉柱就住在偏殿的值房内,方便随叫随到。

不当值的时候,玉柱就快活了呀。

玉柱让人找来帐幔,围住了一个天然水坑,四周垒高石块。

蓄满水后,玉柱就领着钱映岚和杏蕊,戏水玩耍。

水中戏美人,快何如哉?

巧合的是,钱映岚擅长打摆子,而杏蕊擅绞,玉柱的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老十四吃了大亏之后,不管是内务府的人,还是御膳房的人,都不敢怠慢了玉柱。

只是,玉柱属于外臣,每日定量供应的物资,颇为有限,根本不够分给钱映岚和杏蕊享用的。

内务府和御膳房送来的东西,玉柱照收不误。

不过,玉柱收下之后,便分给了军营里的老部下们了。

玉柱在皇帝的跟前,时间已经不短了。他比谁都明白,所谓的御用之物,很多都是中看不中用的。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皇帝穿的龙袍了。

照规矩,皇帝的龙袍,都只可能穿一次。但是,看似异常华贵的龙袍,不仅很重,而且穿着很不舒坦。

客观的说,这种龙袍,冬天不保暖,夏天闷出汗。

玉柱的身边,有宇宙行的一帮子掌柜和伙计们伺候着。他的居家服,就是土棉布做的背心褂,以及五分沙滩裤。

穿着这套衣服,凉风一吹,再啃几口冰镇西瓜,哎呀呀,那叫一个舒爽啊!

玉柱享受生活的闲淡,早有人禀报给了康熙。

在玉柱的园子里,康熙也见识过,啥叫真正的旗下大贵族,享乐到了极致。

说白了,玉柱若是成天泡在军营里练兵,反而不正常了。

晚上,不该玉柱当值,他用了顿西瓜餐,躺在特制的竹制贵妃榻上,惬意的倾听钱映岚抚琴。

玉柱原本没啥艺术细胞,但是,山间、小泉、竹林、轻风徐送,琴音缭绕,意境已经到了位。

也不知道怎么的,玉柱居然熟睡了过去。

等他睡醒之后,却见,胸腹间搭了一条土棉布的薄被。

玉柱一把搂住了坐在身旁发呆的杏蕊,笑眯眯的说:“小甜甜,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

谁曾想,杏蕊居然嘟着小嘴,不满的说:“爷,您谢错了人,有人抢了奴婢的差事呢。”红唇呶向了钱映岚那边。

玉柱不禁心下大喜,张爱玲的那句名言,果然戳中了女人的本质。

就在玉柱想拉着钱映岚,泡进溪水里,彻底的快活一把之时,山谷间忽然回荡起了惊叫声,“走水了,走水了!”

“不好了,走水了!”

玉柱抬头一看,却见老皇帝所在那片宫殿的上方,升腾起极大的红光。

不好,老皇帝的寝宫,走水了!

禁宫之中,规矩森严,禁止任何不当值的人,随意走动。

唯独,走水的时候,是个例外!

“传我的命令,除了丁营留守之外,全体集合。带上营里所有的取水物件,不论什么,只要能取水的,都必须带上。取水后,全体参加扑灭大火。但是,禁止携带任何武器,腰刀、枪和刺刀等一切武器,一律不许带。”玉柱毫不迟疑的下达了军令。

“嗻。”传令官骑上快马,去调兵来救火了。

危急时刻,玉柱也顾不上体统了,索性就穿着棉布背心和沙滩裤,脚上套了布鞋,就骑上快马,带着不拿任何武器的亲兵们,以急行军的速度,快速的冲向了老皇帝的寝宫方向。

水火无情。

半夜着了火,火借风势,风借火威,等玉柱赶到行宫门前之时,大火已经将老皇帝的寝宫,彻底的笼罩了进去。

由于走水的缘故,原本应该紧闭的宫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太监们、宫女们,甚至包括原本应该坚守岗位的侍卫们,蜂拥而出,一眼望不到头。

“走水了,走水了!”

“我的个天,火头真大啊!”

“快跑啊,跑慢了,会被烧死的。”

玉柱心里有数,现场这么乱,不能怪这些太监和宫女们。

因为,她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属于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纯正文盲。

文盲,懂个啥呀?

但是,御前侍卫们,也跟着逃了出来,这就不对了呀!

玉柱心里比谁都清楚,宫殿烧光了,顶多也就是浪费点银子的事儿。

若是,老皇帝被烧死了,那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了。

正好一名带刀侍卫,慌乱的跑过玉柱的马前,玉柱探出手臂,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领子,厉声喝问:“皇上何在?”

那名侍卫抬头一看,好家伙,居然是顶头上司的玉柱。

“皇……皇上……没看见呀……”那名侍卫结结巴巴的说出了令人异常震惊的事实。

尼玛,老皇帝没有逃出来,可是,身边的带刀侍卫们,却已经逃了出来。

这叫哪门子的忠诚嘛?

玉柱立时就火了,吩咐道:“绑了。”

“嗻。”牛泰虽然没带兵器上来,可是,以他的强悍身手,空手擒下一名手里无刀的侍卫,易如反掌尔。

“跟着我一起喊,我喊一句,你们喊一句!”

“玉柱在此,都不许乱跑了。胆敢乱跑乱动者,一律杖毙!”

“玉柱在此,都不许乱跑了。胆敢乱跑乱动者,一律杖毙!”

“玉柱在此,都不许乱跑了。胆敢乱跑乱动者,一律杖毙!”

近百名亲兵,在山间的夜空中,一起呐喊吼叫出声,声势着实惊人。

山谷中,回荡着玉柱赤果果的恐吓声!

危急关头,话越少,越管用。话越多,越容易出麻烦!

果然,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老十四的贴身护卫,都被玉柱给杀光了。

大总管梁九功,都被玉柱给弄死了!

玉柱发出的致命要挟,就问你们怕不怕吧?

很快,慑于玉柱的滔天权势,跑出来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们,纷纷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危急关头,宫女和太监是没有卵用的,但是,任由他们乱跑乱动,很容易将恐惧的情绪,传染给所有人。

紧要时刻,玉柱果断下令:“御前一等、二等侍卫们,都跟老子一起冲进去。不跟着冲的,都得掉脑袋!”

玉柱故意用的是,掉脑袋,而不是死。

这种危急关头,说死的恐吓力,显然是不足的。

掉脑袋,多形象易懂啊?

玉柱本就是御前大臣,在场所有带刀侍卫的顶头上司,他说的话,绝对管用!

危机管理,玉柱简直太擅长了。

这个一票否决,那个一票否决,在重重高压之下,出身于基层的玉柱,早就熟练掌握了危机处理的各种套路。

蛇无头不行,玉柱把一等侍卫和二等侍卫找出来之后,乱哄哄的三等侍卫们,就容易指挥了。

“塞勒,带着你的人,控制住宫门。谁敢乱跑,直接砍死。不用怕,有老子担责,不需要你们负责,懂么?”

“嗻。”

“库图,带着你的人,赶紧去找水盆等物,越多越好。”

“雅凌,带着你的人,跟着老子冲进去,救皇上。”

“嗻。”

在场的侍卫都是玉柱的老部下了,谁不知道,小中堂是个心狠手毒的活阎王?

大乱的现场,人手其实是足够的,就怕没有人敢站出来,主持大局!

玉柱带着人,一路往里冲。

好家伙,沿途的宫门洞开,惊慌的太监宫女们,源源不断的往外冲。

这种时候,靠嘴是镇不住邪的,必须靠刀子说话了!

玉柱的亲兵们,全都没带武器来,他毫不迟疑的下令侍卫们:“拔刀,砍死乱跑的苟东西们。”

“嗻。”

玉柱下令杀人,谁敢不杀,回头就该自己被杀了。

“啊……”侍卫们连续砍死了好几个宫女和太监之后,总算震慑住了慌乱逃窜的人们。

玉柱带人冲进老皇帝寝宫门前,却赫然发现,雄雄大火已经封死了大门。

不好,麻烦大了呀,玉柱的一颗心,不禁猛的往下一沉。

千钧一发之际,玉柱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举目四望的时候,雄雄的火光之中,玉柱赫然发现,地上的两个物件,不由心里一喜,暗下了决心。

老皇帝若是被烧死了,玉柱的实力远远不够掌握天下大权。

客观的说,不管谁来接位,肯定还是满洲皇帝的天下了!

狭路相逢,敢赌命者胜!

成败在此一举!

第458章 盖世奇功也

玉柱果断的冲出去,俯身抱起地上的被踩得很脏的一床厚被子,并顺手捡起了一条大白帕子,快速的奔到蓄水缸前。

“哗。”玉柱奋力的将厚被子,塞进了水缸里。

山间的深夜,寒风袭人。

“哗。”从水缸里溢出的冰凉之水,溅湿了玉柱脚上的布鞋。

呀,该死,玉柱陡然一惊,脑子变得更加的清醒了。

“快去收集厚被子和水桶,越多越好。”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侍卫们和亲兵们骤然猛醒,慌忙四散开来,紧锣密鼓的去找被子和水桶了。

“嘿……”玉柱将厚被子彻底摁进了的水缸里,厚被子迅速的湿透了。

“嚓。”玉柱也来不及想太多,顺手将捡来的大白帕子,也泡进了水里。

玉柱捞起湿透了的大白帕子,像个蒙面侠一般,贴着鼻梁,系到了脑后。

“起。”玉柱双臂猛的发力,将浸透了水后,死沉死沉的厚被子,罩到了身上,快速的奔向了康熙的寝殿门口。

牛泰的反应慢了半拍,等玉柱冲进了殿门,他才反应过来。

正好,有名侍卫抱着一床厚被子,跑了过来。

牛泰二话不说,伸手将那侍卫手里的厚被子夺了过去,学着玉柱的样子,丢水缸里浸透了,然后盖到身上,紧跟着玉柱的步伐,也冲进了殿门里。

“主子,等等奴才,等等奴才。”牛泰声嘶力竭的叫喊着,竟然带着哭腔。

玉柱的亲兵们,一看这副场景,赶紧学着牛泰的样子,到处抢被子。

嗨,被抢了被子的侍卫们,一个個脸红耳赤,羞愧的低下头。

看看人家玉小中堂的亲兵,多忠心呐?

再看看他们,主子还在寝宫里,他们就都四散奔逃了,惭愧之极啊!

康熙的寝宫,除了他身边的贴身太监之外,外臣里头,没谁比玉柱更熟悉了。

不客气的说,玉柱哪怕是闭着眼睛,也可以摸到老皇帝的寝宫里去。

只是,如今不同于往日,殿内浓烟滚滚,火头四起,能见度极低。

玉柱分管过一段时间的消防,他非常清楚,室内起了大火之后,人被烧死的时候,已经是不可收拾之时了。

换句话说,人在火堆里,主要是因为惊慌,被浓烟给熏死的。

玉柱四肢着地,任由眼泪狂流,借着烟雾稀薄的优势,仔细的辨认了一番。

对了,就是那边!

没办法,玉柱这个御前大臣,只要是当值的时候,哪天不要绕着老皇帝的寝宫,转个七八圈?

简直是太熟悉了!

“老爷子,老爷子,您在哪儿?您在哪儿?我是玉柱啊,我是玉柱啊!”玉柱手脚并用,紧贴着地面,快速的朝着老皇帝的龙榻那边摸去。

“轰隆。”突然一根被烧断了的小梁,砸到了玉柱的跟前,溅起无数的火花。

好悬,差了几米就砸到了他的脑袋上了。

要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都这般时候了,也容不得玉柱再打退堂鼓。

玉柱依旧贴着地面,绕过了燃烧的木梁,咬紧了牙关,继续朝着老皇帝的龙榻那边,快速的爬去。

“皇上,皇上,我是玉柱啊,我是玉柱……”

“玛玛,玛玛,您在哪儿?我是玉柱啊……”

玉柱一边爬,一边忍着狂流的泪水,声嘶力竭的呼唤着老皇帝。

尼玛,烟雾太过于熏人了,玉柱很不想哭,但是,憋不住啊。

“老爷子,您在哪儿,玉柱来了,玉柱来了。”玉柱的叫声里,明显带着哭腔。

玉柱反手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睛,快速的接近了老皇帝的龙榻。

“砰。”寝宫里的物件,实在太多了,玉柱一个不留神,前额竟然撞到了座钟的底座上。

“哎哟。”玉柱真不想叫,但是,真疼啊,他下意识的叫出了声。

越靠近老皇帝的龙榻,烟雾越大,玉柱被迫将蒙着的脸,贴近地面。

依旧是一边爬,一边呼唤老皇帝。

“皇上,您在哪儿?您在哪儿?玉柱来护驾了。”玉柱喊了这一嗓子后,没把老皇帝叫来,倒是把牛泰给吸引了过来。

牛泰快速的摸到了玉柱的身后,大声叫道:“主子,火势太大了,您的安全要紧,咱们赶紧撤出去吧?”

玉柱也来不及多想了,撩起蒙面的白帕子,厉声吩咐牛泰:“你嗓门大,跟着我一起喊。”

“皇上,皇上,您在哪儿?玉柱来了,玉柱来护驾了。”玉柱喊过之后,牛泰憋足了劲,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狂吼道,“皇上,皇上,您在哪儿?玉柱来了,玉柱来护驾了!”

牛泰就是牛泰,他这一吼不要紧,玉柱只觉得耳朵嗡嗡的,一阵发麻。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如果不是牛泰的耳朵尖,康熙微弱的叫声,以玉柱的耳力压根就听不见。

牛泰心下一阵大喜,赶紧手足并用的越过了玉柱,朝着康熙呼救的声音,迅速的爬了过去。

等玉柱赶过去之后,却见,牛泰已经背着一个身穿明黄色服饰的老人,从寝宫内奔了出来。

嗨,傻小子,这样可不成。

玉柱赶紧叫住了牛泰,让他把康熙搁到了地上。

也来不及多想,玉柱解下脸上的湿帕子,系到了康熙的鼻梁上边,并在脑后打了个结。

“柱儿……”康熙毕竟年纪大了,又受了很大的惊吓,一直有气无力的唤着玉柱的单名。

玉柱看得很清楚,老皇帝显然已经认出了他,满是皱纹的老眼里,流淌出浑浊的泪花子。

危急关头,头顶上的横梁随时可能烧断了,塌下来。

玉柱也没空和老皇帝多解释了,将身上的湿被子,摊开到地上,然后大声吩咐牛泰:“快把皇上搁到被子上,咱们两头顶着另一床被子,一人一边,贴地拖着被子往外跑。快点,没时间商量了,这是命令。”

牛泰还就吃命令的这一套,于是,他们主仆两人,将康熙搁到了被子上,又横过另一床被子,用手搭着遮到了头顶上,一起发力,快速往外面跑。

如果,牛泰是个合格的消防员,他肯定知道,这么干,其实最科学了。

因为,越是贴近地面,烟雾越少。

老皇帝的年纪大了,背着他出门,反而吸入肺内的烟雾甚多。

大火,若不是彻底的蔓延开了,一般情况下,很难烧得死人。

人在火堆里,惊慌失措后,往往都是被浓烟熏死的。

“玉帅,玉帅,您在哪儿,您在哪儿?”玉柱的亲兵们,也纷纷冲了进来。

“玉帅在这里,玉帅在这里。”不等玉柱开腔,牛泰已经抢先嚷嚷开了。

好家伙,许多人都快速的凑了过来。

在玉柱的吩咐下,亲兵们七手八脚的将路上的一张桌子,抬了过来,架到了老皇帝的身子上。

嗯,妥了,即使梁上掉东西下来,也不至于直接砸到老皇帝的身上了。

人多就是力量大。

亲兵们,在玉柱的指挥下,拽被子的拽被子,推桌子的拖桌子,迅速将老皇帝带到了寝殿的大门口。

“呼……”玉柱眼看着老皇帝被亲兵们抬出了寝殿的大门,不由长舒了口气。

但是,松了劲之后,玉柱猛然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烈痛感。

他抬手一看,好家伙,白花花的手臂上,被火苗子燎起的大血泡子,居然破了。

“噫。”玉柱眼珠子猛的一转,索性把两眼一闭,整个人就朝地面栽了下去。

“玉帅,玉帅,您怎么了?您怎么了?”身后的亲兵,眼疾手快的将他接住了。

玉柱确实太累了,心力交瘁之下,体力消耗过巨,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滋……”手臂上猛的一疼,玉柱浑身一颤,半梦半醒了。

没等玉柱反应过来,就听见老皇帝中气十足的怒斥声:“早就说过了,让你轻点,轻点。来人,拉出去,打十板子,换个太医来上药。”

“嗻。”

玉柱已经听见了老皇帝的怒骂声,心下大爽。

嗨,索性不醒了,玉柱的心念电转间,马上来了主意,他索性闭着双眼,继续装昏。

“柱儿,柱儿……”老皇帝急切的呼唤声,玉柱只当没听见的。

很快,玉柱的左手脉门,就被一只干瘦的老手,搭上了。

与此同时,玉柱的耳边传来老皇帝急切的叫声,“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嗯,玉柱知道,康熙懂中医,也会拿脉。

但是,玉柱的心里更清楚,康熙的拿脉水平,也就是个江湖铃医的水平。

中医拿脉的学问大了,易学难精,导致这个时代的江湖铃医,大多数情况下,都要搬出易经里的艰涩玩意儿,故意忽悠富裕大户兜里的银子。

比如说,童子尿做药引啊,童女的葵水助效啊,各种稀奇古怪并且五花八门的要求。

这些江湖游医的目的,其实就一个:人为故意的增加理解的难度,让你觉得很高深,完全听不懂,主动往外掏银子,这就对了。

玉柱故意屏住了呼吸,促使心跳加速。

老皇帝把了一阵子脉,楞是没闹明白,脉相竟然如此之乱?

等太医们赶来了之后,老皇帝劈头就恐吓他们。

“好好的诊治,若是我的柱儿有个差池,你们一体杖毙。”康熙的怒吼声,玉柱听了之后,不由身心俱爽。

嘿嘿,老十四带兵去打仗算个球呀?

自古以来,功高莫过于救驾也!

(PS:这是二更送上了,第三更早上看了。精彩还在继续,如此惊天动地的奇功,康麻子会怎么赏呢?)

第459章 完胜

“禀皇上,玉爵部并无大碍……”这位太医的话没说完。

“滚出去。”就听见了康熙的咆孝声。

“禀皇上,玉爵部的身上,多处被火苗灼伤,若不及时处置,恐有性命之危。”

“魏珠,你陪着他去御药房,需要什么拿什么。谁敢阻拦,一律掌嘴。”

“嗻。”

“禀皇上,玉爵部的脉相极乱,发间也被烧焦了若干处……臣抖胆直言,恐怕是被掉下来的重物,砸了脑袋吧……”

康熙沉吟片刻,忽然重重一叹,说:“唉,他是为了救我啊。”

厚被子,浸透了水后,死沉死沉的。

玉柱披着湿被子,在老皇帝的寝宫里,四处寻找皇帝的踪影,又急又累之下,确实是体力消耗过巨。

这人呐,就不能松劲儿。

一旦松了劲儿,超常规的精神兴奋,逐渐消退之后,疲惫感也就扑面袭来。

起初,玉柱是装睡。后来,真的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雷鼾。

等玉柱再次醒来之后,他睁开眼睛,就听见了魏珠欢快的叫声。

“菩萨保佑,醒了,醒了,终于醒了。快去前边禀报万岁爷,就说小中堂已经醒了。”魏珠一迭声的吩咐身边的小太监们。

康熙正在松鹤斋里,召见群臣。

听说玉柱醒了,康熙非常高兴的吩咐说:“好生伺候着,不许有丝毫的怠慢。”

松鹤斋内,满洲重臣和皇子阿哥们,一起聚集于此。

老皇帝把他们找了来,就为了一件事儿,怎么封赏玉柱?

“若不是玉柱冒死相救,你们已经见不到朕了。”康熙抬眼扫视了全场一周,大声说,“朕欲晋封玉柱为多罗贝勒。”

“啊。”众人一起傻了眼,他们做梦都没有料到,康熙竟然给出了如此重赏。

自从平了三藩之后,康熙就下过明旨,异姓不得封王!

老九一听这话,就急了红眼。

玉柱这个苟东西,姓佟佳氏,又不姓爱新觉罗,怎么可以封宗室的王爵呢?

“汗阿玛,万万不可,异姓封王,有违祖制。”老八没在,老九第一个站了出来。

见老九站了出来,老十也义无反顾的跟上了,他跪下说:“汗阿玛,玉柱乃是佞幸小人,岂可授之宗室之名器?”

老十四也没在,但是,在场的满洲重臣,很多都是八爷党的成员。

老九和老十都站出来了,所谓法不责众,大家也都纷纷站了出来,跪到了康熙的跟前,七嘴八舌的找理由反对。

康熙只当没有听见似的,扭头问张廷玉:“衡臣,你怎么看?”

张廷玉啥都明白,却偏偏不敢说出赞同二字,只得跪下,说出了违心之言。

“臣以为,为国家计,异姓不可封王。”

“老三,你呢?”康熙开始挨个点名了。

老三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就算是再想拉拢玉柱,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玉柱变成贝勒。

“汗阿玛,臣儿以为,三藩之祸,殷鉴不远。”老三是个文化人,即使是反对,也要掉书包。

“老四,你怎么看?”康熙又点了老四的名。

老四的心里更是门儿清,老皇帝的年纪越大,越容不得大家齐心协力的反对。

一废太子后,九成以上的满州重臣,都支持老八继任太子。

结果呢?

现在的状况,和那个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了。

老四暗暗一咬牙,作出了他的选择。

“汗阿玛,臣儿以为,玉柱已经手握京城的兵权,若是赏爵过高,恐非大清之福啊!”老四的话,说的比谁都重,就差指着玉柱的鼻子,骂曹操了。

“既然你们都反对,那么,朕让一步,就封了贝子吧?”康熙被迫让了一步。

但是,贝子也是宗室王爵,异姓不可封也。

结果,康熙的提议,再次被众人一起反对了。

其中,老四说的尤为激烈,“赏无可赏之时,就该忤逆君父了。”骂得异常之露骨。

张廷玉深深的看了眼老四,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别看皇上的儿子众多,最了解皇上心思的那个儿子,却是雍亲王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晋封玉柱为一等公吧?”康熙又让了一步。

“不可,万万不可,玉柱未立重大军功,不可授此高爵。”老九尝到了反对的甜头,更加卖力的反对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属于是典型的为了反对而反对!

但是,谁叫玉柱是八爷党的敌人呢?

康熙今天被逼得一直在让步,重臣们也倍觉振奋。

老皇帝,还是听劝的呀。

“张廷玉,拟旨,晋玉柱三等忠勇公,世袭罔替。”康熙的底线到了,不想再听任何人的劝说。

从贝勒,一路降到了三等公,大家也都觉得,应该可以了。

毕竟,玉柱已经是一等勇毅侯了,仅仅只是进了一阶而已。

再说了,玉柱实打实的救了圣驾,这个可是不世之功呐。

连个三等公都不封,根本就不算是恩赏了!

定了之后,康熙带着所有在身边的皇子阿哥们,一起来看望玉柱。

玉柱饿坏了,康熙他们到的时候,他正在喝粥。

“奴才玉柱,恭请皇上……”玉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康熙给骂了,“混蛋,你浑身上下都是伤,伤好之前,一概免礼。”

好家伙,这算是老皇帝的格外优容了。

在场的皇子阿哥们,一个个都羡慕嫉妒恨,眼红于玉柱的殊宠。

等玉柱起身后,康熙先详细的问了他的病情。

等知道玉柱真的无大碍之后,康熙长长松了口气,冷不丁的说:“你们都说异姓不可封王,朕依了你们。那么,朕收个义子,应该没问题吧?”

“滋……”现场一片抽冷气之声,众位皇子阿哥们瞬间明白了,老皇帝真正想赏的,其实是义子。

所谓的赏贝勒,赏贝子,都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大家反对,老皇帝也依从了。

而且,大家反对了何止一次?老皇帝都退让了!

但是,老皇帝要收玉柱为义子,怎么反对?

义子,既不是宗室爵,又不是朝廷的官职,仅仅是私人之间的父子相称罢了。

不好,上当了,上当了呀!

老九心里暗暗后悔莫及,今上唯一的义子,可比多罗贝勒,金贵得多啊!

“汗阿玛,臣儿有话说……”老九刚开口,就被老皇帝粗暴的打断了,“若是想反对,就滚出去。”

老十不怕死,梗着脖子,大声说:“汗阿玛,您有几十个儿子,还缺儿子么?”

“叉出去。”康熙已经铁了心,虽千万人,他必往。

这时,老四眼珠子一转,他一直想找个让玉柱欠个大人情的机会。

刚才,在外头的时候,老四故意也说了反对,还说的格外之激烈,显然是看透了老皇帝的心思,变相帮了玉柱一把。

其中逻辑其实很简单的,就和一废太子之后,立新太子的风波一样。

老皇帝的年纪越大,越怕大权旁落。

反对的人越多,老皇帝想翻盘的决心,也就越不容置疑。

“玉柱,你以后就叫我四哥吧,我认你这个弟弟。”老四果断出了手,第一个站出来,当着老皇帝的面,认了玉柱为弟。

“四爷……”玉柱哪敢自居为老四的弟弟呀,赶紧想逊谢。

老四摆了摆手,故意把眼一瞪,怒道:“你是汗阿玛的义子,就是我的亲弟弟,爷是个什么鬼?”

康熙非常了解玉柱低调的个性,他拈须轻声一笑,顺势夸奖了老四。

“老四所言,甚合朕意。”康熙此话一出口,算是彻底的定了性。

皇帝收义子,雍亲王当众承认了,其余的皇子们,想不认,都困难了呀!

老四这一反水,心有七窍的老三,他立即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反对下去了。

不然的话,还怎么想办法拉拢玉柱呢?

“玉柱弟弟,以后你就我亲弟弟了。”老三也从善如流的站出来,认了玉柱为弟。

两个亲王的皇子,已经倒了戈。老九和老十,又被赶了出去。

剩下的老十八他们还用问么?

年轻的皇子们,挨个上前,亲热的唤道:“小弟见过玉柱哥哥。”

等皇子们都和玉柱见过礼之后,康熙又派魏珠出去,把老九和老十,又提熘了进来。

也不知道,魏珠和他们两个说了啥,老九和老十居然硬着头皮,喊玉柱:“弟弟!”

除了老八、老十三和老十四之外,康熙所有成年的皇子,都认了玉柱为兄弟。

老四在一旁笑眯眯的望着玉柱,嘿,玉柱弟弟,今天的这个大人情,送得还算及时吧?

说句心里话,老四非常了解老皇帝的脾气。

老皇帝的义子二字一出口,老四就知道了,汗阿玛待玉柱是真心的。

从故意提起贝勒开始,康熙就布了个局。

表面上,康熙步步退让,从贝勒一直让到了三等公。实际上,就是在退无可退的时候,康熙拿出义子的王牌,让大家都不敢再反对了。

妥妥的帝王心术,用在了这里,可见,玉柱有多受宠?

皇帝的心里,有没有你,就看他乐意为你的事,花费多少心思了!

贝勒算个啥呀?

就算是玉柱晋封了贝勒,见了老四,照样要喊爷。

但是,皇帝唯一的义子,皇子们也都公开的承认了。

从此后,玉柱就是老四和老十八的兄弟了。

老皇帝这么做,既没有违背异姓不封王的明旨,又明显抬举了玉柱的身份,完胜也!

第460章 柱爷

“皇上”玉柱认了干兄弟之后,自然要向老皇帝谢恩了。

老皇帝把脸一板,抬手打断了玉柱的话头,沉声道:“他们都叫我汗阿玛。”

“臣儿叩谢汗阿玛恩典。”玉柱真心诚意的跪下叩了首。

以前,玉柱的磕头,都属于应付和敷衍的范畴。

这一次,玉柱真心感激老皇帝的宠爱。

今上唯一义子的光环,实在是太强大了,对玉柱今后的帮助,拥有不可估量的巨大影响!

“你既是我儿,排行嘛嗯,你生于康熙二十九年二月初八,庚午年,属马。他们几个阿哥,比你年长的,你叫哥哥比你年幼的,叫你哥哥,也就是了。”

康熙对玉柱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康熙略微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熄灭了,将玉柱纳入皇子阿哥排行的念头。

毕竟,义子不可能上玉牒,自然无法参加皇族的排序。

若是玉柱的名字,真的上了玉牒,下任皇帝肯定饶不了他的。

上了玉牒,就算是正经的皇族了,拥有一定程度的皇位继承权。

为了玉柱好,康熙才没把他硬列入玉牒,并参加皇子阿哥们的排序。

不然的话,等康熙一闭眼,玉柱必死无疑。

康熙亲眼看过玉柱身上的伤势,被火苗燎伤的地方,不下七八处之多。

而且,玉柱的头发,也被烧焦了一大截,整个人狼狈不堪。

在康熙的强行要求下,玉柱就住到了老皇帝新寝宫旁边的偏殿内。

老皇帝想玉柱的时候,走几步路,就可以见到他了。

玉柱在老皇帝身边养了十几天,上好的烧伤和烫伤膏药,不要钱似的浑身涂抹。

“柱爷,老奴若是弄疼了您,您千万别发火。老奴自己个,回去掌嘴可成?”魏珠一边替玉柱抹药,一边说着俏皮话。

柱爷,这是宫里的顶尖大太监,对玉柱的尊称。

玉柱的称呼,在宫里历经多次变迁。

从柱公,到爵部,到小中堂,如今,定格到了柱爷上头。

可以预见的将来,柱爷,不可能改了!

皇帝身边的一只猫,大家都得敬着,更何况是救过皇帝性命的义子呢?

别说魏珠了,就算是满洲大学士,见了玉柱,也得敬称一声,柱爷!

“哈哈,老魏啊,你个老东西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尽会哄爷。”玉柱挺喜欢爷这个称呼,很快就适合了身份的改变。

旗人,见了身份高的旗下大贵族,或是皇室宗亲,都得叫爷。

公开场合下,有资格和皇子阿哥们称兄道弟的爷,肯定不再是奴才了!

说白了,从此之后,就算是到了康熙的跟前,玉柱也不必再自称奴才了,而以臣儿代之。

作为拥有现代人灵魂的玉柱,一直很腻味“奴才”的称谓。

如今,玉柱拼死一搏,从火中救出了必死无疑的康熙。

随着康熙的投桃报李,玉柱也终于熬出了头,从此和奴才永别了。

在康熙的身边,养了一个多月后,玉柱终于痊愈了。

“汗阿玛,臣儿的身子已经大好了。”玉柱跪到了康熙的身前,规规矩矩的请辞离宫。

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继续赖在宫里,就算玉柱是皇帝的义子,也肯定会惹来流言蜚语。

康熙抬起手臂,将玉柱从头摸到小肚子上,这才算是放心了。

“嗯,都不疼了,确实大好了,可以当差了!”康熙扬声道,“叫张廷玉。”

张廷玉手里捧着明黄色的上谕,心里别提是个啥滋味了,怎么又是他来提拔玉柱呢?

真他粮的倒霉!

“内阁奉上谕,着玉柱兼镶黄旗满洲领侍卫内大臣,赐紫缰,罢御前大臣,钦此!”张廷玉抑扬顿挫的念完了旨意。

“臣儿领旨谢恩。”玉柱重重的叩首接了旨意,从此以后,他便跨入了一品满洲重臣的行列。

尤为难得的是,紫缰,乃是“入八分”的宗室王公,才配享用的殊荣。

隆科多爬了三十年,没有得到的领侍卫内大臣,被二十四岁的玉柱,轻而易举的收入了囊中。

照宫里的规矩,皇子不可能兼任掌管带刀侍卫的御前大臣,即使是义子也不行。

所以,玉柱被调换成了镶黄旗满洲的领侍卫内大臣。

老佟家整体抬旗之后,全家老少,都属于是镶黄旗满洲。

镶黄旗满洲,上三旗中的头一旗,比正黄旗和正白旗都要金贵得多。

照规矩,领侍卫内大臣,上三旗之中,每旗各两名,共六名。

巧合的是,和玉柱一起共事的另一个镶黄旗的领侍卫内大臣,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大堂伯,超级混不吝的鄂伦岱。

两个佟家人,同时就任大内侍卫的头头。嗨,圣卷之隆,还需要多余的解释么?

玉柱出宫的路上,凡是遇见他的太监或是宫女,都毕恭毕敬的行礼。

“小的请柱爷大安!”

“奴婢请柱爷大安!”

哎呀呀,现在的感觉,简直是美妙极了!

八年的奋斗,没有白费功夫啊。

如今的玉柱,终于混成了,响当当的爷!

快出宫门的时候,把门的十几名侍卫,一齐扎千行礼,恭恭敬敬的说:“请柱爷大安!”

“罢了。”玉柱摆了摆手,迈着四方步,云澹风轻的出了宫门。

侍卫们望着玉柱远去的背影,暗暗庆幸不已,幸亏没谁敢得罪柱爷啊。

不然的话,就甭想有好日子过了!

玉柱的身上,有一系列耀眼的光环,一口气想数清楚,都是个麻烦事儿。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玉柱美美的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膳,又拉着钱映岚快活了几回。

睡饱了午觉后,玉柱就穿着背心褂和五分沙滩裤,和周荃一起泡进了水池里。

“恭喜东翁,有了盖世救驾之功,除非您举兵谋反了,不然的话,嘿嘿,无人再攻得倒您了。”周荃由衷的替玉柱感到高兴。

至于,扑进火堆里救人的冒险之举,周荃并没有当回事儿。

风险和收益,永远是成正比的。

没有巨大的付出,哪来的丰厚回报?

几十万旗人,都是人上人。但是,他们躺家里混吃等死,就可以捞到大权么?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尤其是玉柱这种顶级外戚大贵族,选择性的站队,永远都比才华重要得多!

康熙不是冷血的乾隆,仁皇帝也不是白叫的。

在康熙登上大位的过程中,佟家人确实出了大力。

客观的说,在康熙亲政之后,能够逐渐收拢朝廷大权,佟家人出了大力。

所以,从佟国纲、佟国维、鄂伦岱和隆科多,一直到玉柱这个敢当面摔了顶戴的小混蛋,康熙都给予了极大限度的包容。

历史上,就算是佟国维站错了队,康熙不仅没对他下毒手,反而重用了隆科多。

归根到底,佟家人的豪横以及做恶,并不涉及到至高无上的皇权。

对康熙的权力没有威胁,老皇帝的容忍度,自然也就很高了。

明珠和索额图,就不同了。这两个权相,各自拥立老大和老二这两个皇子,拉帮结伙,死缠恶斗,把整个朝堂闹得乌烟瘴气,严重威胁到了康熙的权柄。

“呵呵,东翁,遍观朝堂之上,一门三公爵,还都是世袭罔替,实在是显赫之极呀。另外,您和隆公同掌内外兵权,举目望去,也是没谁了!”周荃轻摇折扇,笑眯眯的说,“单论权势和恩宠,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也!”

玉柱心里明白,清兵入关之后,论及家门之盛,实际上,佟家还排不进前二。

老佟家,也就是一门三公而已。

礼亲王代善一脉,一门三王,还都是铁帽子的,这就无法相提并论了呀。

大清入关后,多尔衮三兄弟,三个亲王和郡王,还各掌一旗,也是权势滔天了。

当然了,若是加个定语:非宗室的八旗勋贵之家或是外戚之中,老佟家倒是可以排第一了。

“牛泰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一次,他也参与护驾,有大功。我和皇上一提,皇上马上允了,将寒霜抬入正蓝旗汉军。等回京之后,办妥了抬旗之事,我就请旨指婚。”玉柱的安排,很有节奏感。

短时间内,玉柱获得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若是,连佟家婢都抬了旗,难免会惹来非议。

等风头过去之后,玉柱悄悄的请旨,私下里把大事给办了。

那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对牛泰和寒霜的喜结连理,也大有好处。

周荃频频点头,说:“东翁见微知着,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门下远远不如也。”

玉柱微微一笑,说:“竹生啊,这可不像你的性格,马屁拍得也太多了点吧?”

周荃哈哈一笑,起身说:“门下告退,该去陪陪平儿了。”

自从平儿跟了周荃之后,小日子越过越滋润了,远比在頔二奶奶的身边之时,快活得多。

頔二奶奶这个人,不仅心狠手毒,而且异常之狡猾,还甚为小气。

若不是看在她是王熙凤原型的分上,玉柱压根就懒得保她。

康熙对頔二奶奶的印象,非常之差。

这也就是冲着玉柱的面子,老皇帝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了。

不然的话,单单是坑死宗室这一桩大罪过,就足以让頔二奶奶死无葬身之地了。

等周荃走后,玉柱唤来胡彪,小声吩咐说:“带人去红螺寺,把她擒来见我!”

胡彪一直奉命盯着頔二奶奶,他比谁都清楚,自从頔二奶奶被玉柱享用了之后,她仗着男人的撑腰,居然敢和頔二爷闹分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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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老皇帝的残酷清算

天不亮的时候,玉柱骑马去行宫里上值。

鄂伦岱打着哈欠,从值房里出来。

刚一见面,鄂伦岱便拍着玉柱的肩膀,笑道:“我说,兄弟,二十啷当岁的一品重臣,厉害了呀。”

鄂伦岱一直没个正形,玉柱早就司空见惯了。

“大伯父,少喝点酒,免得又挨了皇上的罚。”玉柱专门挑鄂伦岱的软肋戳。

鄂伦岱也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说:“怕个卵,我若是改了混不吝的习性,就不叫鄂伦岱了。”

玉柱一阵无语,敢情,这位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鄂伦岱领着玉柱到了侍卫处的值房,准备和玉柱进行交班。

镶黄旗的侍卫值房,就在侍卫处的正中间,占据了最大的一座院子。

鄂伦岱率先进门的时候,侍卫们明明见着他了,不仅没有一起行礼,反而嬉皮笑脸说:“鄂公,热河上营来了几个江南的小妞妞,回头一起去瞅瞅?”

“哈哈,你们这帮小子,兜里没几个银子,还总惦记着梳笼的美事儿,臭德性!”鄂伦岱显然已经和部下们,彻底的打成了一片。

只是,等玉柱不动声色的从鄂伦岱身后露面之时,“呀……”现场立时响起一片惊诧之声。

红顶子的一品大员,顶戴上插着双眼花翎,年轻的令人嫉妒死,不是柱爷,还有可能是谁呢?

“卑职请柱爷大安!”屋里的侍卫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扎千下去,毕恭毕敬的给玉柱行礼。

鄂伦岱扭头看了眼玉柱,怪腔怪调的说:“我说,柱爷,真瞧你不出啊,威风得很呐!”

玉柱没理会鄂伦岱的揶揄,含笑抬手道:“罢了。”

“谢柱爷。”众侍卫们纷纷站起身子,但是,一个个像鹌鹑似的,低头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喘粗了。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老十四的护卫们,都被玉柱一次弄死了十几个。

以这些侍卫的家世,谁敢与之相提并论?

镶黄旗下的侍卫,除了领侍卫内大臣之外,还有六名内大臣,若干名散秩大臣。

鄂伦岱领着玉柱,在行宫里,绕着镶黄旗的地盘,转了一整圈。

末了,鄂伦岱说:“咱们这一旗,主要是护卫正宫附近的地区,与各旗之间皆有小桥为界。”

玉柱也已经看懂了,上三旗各有侍卫区域,以小桥为界。

“柱儿,汉军在外,蒙古在中,我满洲在里,这个你肯定也是知道的。”鄂伦岱指着正宫的范围,抬起手臂画了个圈。

他画蛇添足的介绍,差点把玉柱逗笑了。

在清初时期,虽然康麻子一直倡导满汉一体。实际上,一直以满为主,辅以蒙古,汉军最次。

汉军呢,因为在旗的缘故,其地位确实比汉人,高出了许多。

但是,真到了核心的要害位置,汉军就只能靠边站了。

具体而言,镶黄旗侍卫们,其实就是外围的保安性质。他们的控制范围很大,但是,不涉及到最核心的区域。

也就是从正宫的照壁,沿着丽正门和午门一线,一直到澹泊敬诚殿门前的台阶下为止。

以澹泊敬诚殿为界,继续往里,就是御前带刀侍卫们的辖区了。

等鄂伦岱走后,玉柱径直回了值房。

值房的门口,站了两个小太监,哈着腰等着玉柱。

见玉柱回来了,两个小太监赶紧扎千下去,颤声道:“小的们,请柱爷大安。”

“罢了。”玉柱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踱进了值房,坐到了书桌前。

两个小太监,赶紧捧来早就预备好的洗脸水和大帕子,分别递到了玉柱的跟前。

玉柱擦了脸和

手后,随手把帕子往脸盆里一扔,又坐回到了书桌前。

两个小太监很有眼力,一个双手捧来了茶盏,另一个则站在一旁,给玉柱打扇子。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很多穷人苦苦挣扎在饥饿线上,而有权有势的人,却可以享受高人十几等的特殊待遇。

两个小太监,一个叫秦定,一个叫严林。

在康熙二十年以后入宫的新太监,不是姓秦,就是姓严,还有姓徐的。

秦者,秦桧也。严者,严嵩也。徐嘛,徐阶也!

在康熙的眼里,这三位都是特大号的权奸,必须予以高度警惕。

由于,顺治朝时期,出了个吴良辅的不良先例。康熙全面掌握大权之后,就把宫里的太监们,大规模的改了姓儿。

关于徐阶,康熙曾经告诉过玉柱,这个老家伙其实异常之奸恶。

为了哄骗严家父子的信任,这位徐阁老居然把嫡亲的孙女,给了严嵩的孙子做妾。

等严嵩倒了台后,这个做妾的孙女和外曾孙,就再无音讯了。

康熙斩钉截铁的说:“必是暗中下了毒手。”

当时,玉柱恍然大悟,难怪,康熙不怎么在乎佟家人的公然顶撞了。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臣子公然顶撞君父,看似损及了皇帝的威严。实际上,却是没有太大野心的表现。

王莽未篡时,装得比圣人还要像个圣人,那才是真正的可怕之极!

避暑山庄里,真心十分凉爽。

玉柱的值房里,并不需要架上冰盆,只须打开门窗,山风就会穿堂而过。

说实话,担任了领侍卫内大臣后,玉柱的责任比此前,小得多了!

换句话说,柱爷偷懒溜号的机会,也跟着大增了。

鄂伦岱那是真跋扈,他当着所有随行人员的面,告诉玉柱,每次上值,只需要绕着镶黄旗的辖区,完整的巡视一圈,就可以去热河上营吃酒泡妞了。

热河上营,原本是座小村庄。

等康熙开始大建避暑山庄之后,每年都要随行的王公大臣,也不可能住在行宫里边。

于是,距离行宫最近的这座小村庄,便迎来了超常规发展的大机遇。

村子附近的地皮,都被王公大臣、富商巨贾们,纷纷买下来,各自修建别院。

从康熙四十二年起,一直到现在为止,短短的十一年间,原本只有几十个土村民的小庄子,竟然变成了人口过三万的大城镇。

怎么说呢,可以这么想象一下,有三万米军的基地附近,当地的经济就会变成,完全依赖米军消费的畸形繁荣形态。

跟着康熙来避暑山庄的人,可不仅仅是王公大臣,还有千余名太监,一到三万之间的八旗兵呢。

这些人,相对于平民老百姓而言,消费力显然高得惊人。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玉柱手下的四千新军,拿的可都是八旗兵里的顶流高薪了,消费力可谓是强悍之极!

实际上,玉柱早就通过宇宙行这个白手套,在热河上营的附近,买了几十亩荒地。

这么大片的土地,玉柱只建了一座五进的院子。剩下的地,他全都囤积了起来,等着大大的升值。

热河上营,平时只有一个九品的巡检司衙门,隶属于热河总管。

皇帝带着王公大臣过来避暑的时候,热河上营,就被玉柱手下的新军,接管了治安大权。

想想看,区区九品的小衙门,敢管哪家王爷的事儿?

尼玛,鄂伦岱敢溜号,他柱爷难道不敢么?

玉柱喝了几口茶,正准备撤退的时候,魏珠忽然过来,把他叫了过去。

“听鄂伦岱说,热河上营新来了几个昆腔戏班子?”康熙笑眯眯

的问玉柱。

玉柱一听就懂了,老皇帝名为要出门听戏。实际上,是要清算上次寝宫失火,险些被烧死的大祸了。

在这个普遍迷信的时代,皇帝,也就是真龙的老巢,居然被火烧了,属于是绝对不能公开提的禁忌。

但是,老皇帝差点成了烤龙肉,总有人要负责吧?

于是,玉柱点齐了侍卫,带着一个标的新军将士,护卫着老皇帝出山,去热河上营游玩。

途中,经过一座山峰的时候,老皇帝要登山观景,却把玉柱和随行人员留下了大半。

等老皇帝走后,玉柱冲着牛泰使了个眼色。

牛泰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然后按照事先的安排,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擒下了御前一等和二等带刀侍卫桑贵、麻诚等人。

也没啥好说的,将他们五花大绑之后,反摁进了泉水里。捂死后,随即解了绑,扔进了黑水潭之中。

必须承认,这种死法,对个人很不利。但是,却不会株连到他们身后的家族。

这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这几个失职的侍卫,运气不好,上山游玩的时候,遭遇了山洪的爆发,坠潭溺亡了。

社会就是这么的残酷。

堂堂御前侍卫,还是宗室子弟,仅仅因为失了职,导致危及圣躬,就被断然处置了。

他们在康熙的跟前,连猪不如,想杀也就杀了。

玉柱又不是圣母表,他深深的懂得,无毒不丈夫的道理。

而且,他的心里非常清楚,若想成其大事,必须依赖康熙的信任和授权。

换句话说,在老皇帝闭眼之前,玉柱就必须是老皇帝手里捏着的,最可靠也是最锋利的利刃。

大丈夫能屈能伸,方为真英雄!

今天的伪装蹲下,为的是将来的整个民族崛起。

装孙子,值不值?

不管别人怎么看待玉柱,玉柱都将继续把孙子装到底,直到扬眉吐气的那一夜之后!

非黑即白的所谓立场,那是极其可笑的幼稚病!

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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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了康熙

第462章 玉柱,你敢使诈?

行宫里,陆陆续续的消失了一些人,又补进去了一些人。

行宫再大,也不可能住下随侍的千余名太监。

所以,包括赵昌、魏珠在内,都住在热河上营的宅子里。

不当值的时候,赵昌和魏珠他们就都要离开行宫的值房,回自己的家里去住。

这一日,御前大总管赵昌下值之后,兴高采烈的往家里赶。

眼看快到热河上营了,赵昌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赵昌很不悦的说:“咋滴啦,怎么停下了?”

车厢外的车夫却说:“回大总管,是柱爷拦了咱们的马车。”

“呀”赵昌心里猛的一惊,这可是野猫子进宅,准没好事儿呀。

最近一段时间,因行宫失火,失职的侍卫、太监和宫女,被玉柱抓去,弄死了好几十人,赵昌肯定是知道的。

下车一看,好家伙,就见玉柱负手而立,就站在大路的正中间。

玉柱的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勇锐营新军。

赵昌慌的不行,赶紧爬下了马车,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玉柱的跟前。

他本想扎千请安,奈何,腿不听使唤了,猛的一软,居然跪下了。

“小的赵昌,叩请柱爷大安。”赵昌知道大事不妙了,说话都带着颤音儿。

“来人,都绑了!”随着玉柱一声令下,赵昌和他的随从们,都被拿下了,五花大绑。

“柱爷,柱爷,饶命啊,饶命啊。”赵昌总算是还知道规矩,没敢大声求饶,而是小声的哀求玉柱。

玉柱没吱声,而是迈步走向了路旁的高梁地里。

赵昌被两名彪形军汉,架着胳膊,跟着玉柱一起进了高梁地。

好家伙,赵昌差点吓昏了过去,这是要干嘛呀?

高梁地里,有一片早就清理出来的空地。

到了地方之后,玉柱转过身子,冷冷的盯着赵昌,问他:“汝可知罪?”

坐实了心里的猜测,赵昌吓得屁滚尿流,从裤腿到裤脚,立时就湿了大半。

行宫失火的当晚,本来是魏珠轮值。

可是,赵昌下值后,却没有出宫,这就甚是可疑了。

这且罢了,老皇帝的寝宫失火的时候,负责贴身伺候的几个太监,居然因为怕死,都跑光了。

这就更令人生疑了。

要知道,按照宫里的规矩,老皇帝不管在哪儿,身边至少都有七八个太监伺候着。

可问题是,行宫失火的时候,这些人居然都因为贪生怕死,跑光了。

这个主要是,老皇帝的贴身太监们,个个富得流油。

这人呐,兜里的钱一多,就很惜命了。

不当值的赵昌,有没有问题?

肯定有。

但是,问题不会太大!

“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玉柱不动声色的诈赵昌。

玉柱管过一段时间抓人的行当,对于审问的技巧,颇有些了解。

把赵昌抓来之后,这老小子已经被吓坏了,他哪里经得起玉柱的敲诈。

你想怎么个死法?

也就是说,再不招供,肯定丢命。

赵昌已经吓昏了头,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一股脑的都说了。

玉柱很仔细的听了一个时辰,嗯,怎么说呢,收获异常之巨大。

这赵昌,果然已经被老四给收买了。

如果是往日里,赵昌肯定不敢透露这么机密的消息。

只是,行宫失火之后,被玉柱弄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了。

赵昌被吓昏了头,以为末日到了。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真,就是这么个理儿。

说白了,玉柱此前故意制造了屠杀几十人的恐怖气氛,实属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为了撬开赵昌的嘴。

等赵昌把狗屁倒灶的事儿,都招了之后,玉柱让他签字画了押。

“皇上口谕,赵昌服侍不周,赏二十板子。”等玉柱颁了老皇帝的口谕之后,赵昌这才恍然大悟,他上了玉柱的恶当。

赵昌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二十板子,哼哼唧唧的趴车厢里,回去养伤了。

牛泰始终有些担心,就想提醒玉柱,“主子,万一这个老小子,想反咬一口呢?”那意思是说,不如干脆弄死得了。

周荃抖开折扇,轻声一笑,说:“你真是个蛮牛。东翁他老人家,是何等的身份?救过真龙的今上义子也。赵昌即使想攀咬,必须有真凭实据呀。再说了,东翁向来不喜结交宫里的大太监和宫外的王公权贵,嘿嘿,姓赵的就算是想攀诬,也是攀不着滴。”

玉柱喜欢钱,却从不贪污。

玉柱很好色,那可就是荤素不忌了。能偷则偷,偷不着,就硬抢。

老皇帝也是知道的,玉柱那个方面的需求特别旺盛,哪怕是带兵出征,也必须带上侍妾随行。

再说了,钱映岚被玉柱抢进了府里,老皇帝还帮着抬了旗籍,那就没啥可以忌讳的了。

玉柱的父母,妥妥的巨贪。玉柱自己,也做过恶。

更重要的是,玉柱很有分寸感,皇子里他只和老五、老七有较多的来往。

可是,这两个带有残疾的皇子,早早就出了局,彻底的远离了皇位的争夺战。

老皇帝讨厌老八,玉柱就成了八爷党的死对头。

老皇帝想废太子,玉柱就帮着整了太子的骨干成员。

康熙的亲儿子,都被圈禁了两个,玉柱这个义子算个啥呀?

关键是,玉柱不仅对老皇帝非常有用,还特别的忠诚,这个才是要点。

当然了,这一次,玉柱在行宫里,冒死救了康熙之后,忠诚问题经受了最严酷的考验。

通俗的说,忠的问题,玉柱已经没有问题了。

想拱倒如今的玉柱,嘿嘿,如果木有谋反的铁证,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撬开了赵昌的嘴巴,知道了老四的很多暗中布置,玉柱的心情自然是上佳也。

历史上的那一夜,赵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是,那一夜的天不亮,赵昌就被老四弄死了。

也就没人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走过必定留下痕迹,仅从赵昌泄露的底细,推断过去,玉柱又加深了一个印象:老四很可能是篡位的逆子。

康熙死后,老四在隆科多带兵的护送下,回了紫禁城。

当时的京城,已经戒严了。直到六天后,老四才拿出了即位的遗诏,正常人谁不生疑?

与此同时,德妃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们,全都被换光了。

伺候了德妃几十年的几个老太监,莫名其妙的,都掉井里淹死了。

遗诏并非是康熙的亲笔,遗诏又必须加盖大清的传国玉玺。

老四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京城,他想找几个人来写遗诏,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之事尔。

如今的玉柱,身临其境之后,已经大致想明白了一件大事:老四封宫六天,肯定是在挖地三尺的找玉玺。

按照玉柱的推测,传国玉玺,只怕是掌握在了德妃的手里吧?

不然的话,德妃的宫里,不可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连续这么久的时间,玉柱故意制造的恐怖气氛,终于在赵昌的身上,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实在是可喜可贺也。

实话说,玉柱没打算让赵昌当他的内线,而只是把赵大总管当成了一枚闲子。

所谓闲子,就是布在应有的位置上,平时绝不联系。

到了关键时刻,赵昌只需要透一点点风声出来,玉柱就可以先发制人了。

没办法,这是玉柱学来的妙招。

以康熙的眼界,他哪里见识过这种布局方法?

所以,率先掌握了这种方法的老四,才笑到了最后。

螳螂捕蝉,玉柱在后!

玉柱亲自出手,先后拿下了赵昌和魏珠。

赵昌因为不当值,只挨了二十板子。

当值的魏珠,也只挨了二十板子。

这是因为,康熙临时吩咐魏珠,出去传口谕了。

但是,赵昌的屁股都被打烂了,轻轻的放过了魏珠,实在是说不过去呀。

随着玉柱的重拳出击,行宫里的规矩,紧跟着焕然一新。

这一日,玉柱正陪着康熙说话,老八的奏折到了。

按照原定计划,老八应该早就赶到行宫来伺候着。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老八居然一直待在景陵那边,就守在了良妃身边,大大的拖延了赶来陛见的时间。

就算是再受宠,也不能和皇帝一起看奏折,玉柱很知趣儿的跪安了。

但是,玉柱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震惊朝野的“毙鹰事件”,即将爆发。

以前,玉柱读史的时候,始终觉得“毙鹰事件”里,透出了很多的蹊跷。

如今,玉柱就在康熙的身边,他自然也就很好奇了。

老八送给康熙的两只海东青,究竟是怎么变得奄奄一息的呢?

老四动的手?

老十四下的蛆?

还是,按照厚黑学的逻辑,干脆就是康熙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

整个事件,扑朔迷离,匪夷所思。

其中,最重要的是,老八派来送海东青的人,本就是职业的驯鹰之人,而不是历史剧里的所谓鄂伦岱。

鄂伦岱那个混不吝,他懂什么叫养鹰么?

再说了,以鄂伦岱的身份,堂堂一等公、领侍卫内大臣,专门跑去替一个小小的贝勒,给老皇帝送鹰到行宫?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柱爷,就等着看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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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都是棋子

南书房随驾的人员,有李光地、玉柱、张廷玉和方苞等十人。

老皇帝在热河行宫避暑,并不需要日日御门听政。

南书房的随驾人员,采取的是,六个时辰轮值换班的制度。

每值两个人,一名南书房行走,率领一名值南书房的官员。

通俗的说,也就是每两天进热河行宫里,玉柱要值班半天。

这么一来,大家都很轻松,值班的时候,精神也异常之抖擞。

这日,玉柱带着张廷玉在值房里上值。

忽然,王朝庆喘着粗气跑进南书房,大声传旨:“皇上口谕,著玉柱和张廷玉进里头见驾。”

所谓的里头,就是烟雨楼。

自从热河行宫初成之后,康熙只要来了这里,就要住进烟雨楼里。

烟雨楼内,四面环水,三面抱山,北方来的山风恰好透楼而过,甚是凉爽。

热河避暑山庄里边,最凉爽的位置,其实是如意洲。

只是,康熙为了告诉天下人,他乃是纯孝的皇帝,如意洲便成了皇太后的地盘。

康熙自己则住进了烟雨楼内的青阳书屋里。

实际上,南书房的值房,就和青阳书屋隔了堵高高的宫墙,以及一条环绕的小护楼河。

玉柱带着张廷玉,递腰牌,进了烟雨楼的宫门,朝着青阳书屋那边走去。

“他想干什么?咒朕早死么?”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康熙的咆哮声。

玉柱和张廷玉,彼此对视了一眼,却又不约而同的继续往里走。

没办法,皇帝叫他们来,肯定是要颁旨的,哪怕挨刀子,也只能进,不可能退。

御前副总管刘进忠,明明看见玉柱和张廷玉来了,却不敢马上进去通禀。

王朝庆却没办法,他是去传旨意的,必须要进去交旨。

张廷玉对宫里的这些大太监的底细,一向漠不关心,玉柱却是门儿清的。

王朝庆和刘进忠,都是康熙五十年以后,新提拔起来的御前副总管。

他们两个与赵昌、魏珠相比,至少年轻了二十岁以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显然是要接赵昌和魏珠的候补大总管人选。

“叫他们进来。”随着康熙的一声吩咐,王朝庆又出来,把玉柱和张廷玉叫了进去。

“臣儿玉柱,恭请汗阿玛圣安。”

“微臣张廷玉,恭请皇上圣安。”

“起吧。”康熙见了玉柱之后,莫名其妙的有种心安的感觉。

张廷玉听见玉柱对皇帝称呼,心里莫名其妙的很隔应。

臣儿,汗阿玛,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别扭啊!

张廷玉尽管已经听过几次了,依旧觉得很不舒服。

只是,张衡臣的城府,一向极深,真正做到了慎独二字,外人看不出任何端倪罢了。

“玉柱……呃,还是张廷玉来吧,拟旨,著皇八子胤禩,来热河行宫见朕。”康熙原本想叫玉柱拟旨的,只是用惯了张廷玉,干脆还是叫了他。

“是。”张廷玉心下多少有些得意,皇帝的大助手,岂是浪得虚名的?

但是,张廷玉的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立即就被击得粉碎。

“小混蛋,楞着干什么?自己搬凳子来坐啊。”盛怒中的康熙,依旧对玉柱亲热无比,这令张廷玉很无语,也很受伤啊。

玉柱见康熙的脸色不太好,又说的是老八的事儿,他没敢回嘴,老老实实的自己搬了个锦凳,摆到了距离康熙六尺远的一侧。

康熙被玉柱的谨慎给逗得气笑了,忍不住骂道:“小混蛋,你离那么远干嘛?赶紧的,搬近点。”

玉柱抬起屁股,略微挪了挪锦凳,张廷玉一看,嗨,和没挪有啥区别?

“再搬近点。”在康熙的再三催促下,玉柱搬着锦凳,总算是挪到了距离御座三尺远的地方。

到了这里后,玉柱打死不肯再靠近半步了,犟得很。

康熙也拿他没辙,只得算了。

张廷玉算是看出来了,皇帝真的是拿玉柱当亲儿子看了。

不对,甚至比亲儿子,还要亲一些。

毕竟,皇帝的亲儿子们,个个不省心,恐怕都巴不得老皇帝早点归天吧?

“玉柱,老八不孝,咒朕早死,该当何罪?”

原来,康熙的客气,只是为了拉玉柱帮忙罢了。

玉柱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必须装糊涂。

他赶紧起身,哈着腰说:“请恕臣儿抖胆,请问发生了何事?”

张廷玉暗暗叹息不已,敢这么问的人,也就是玉柱了。

就算是雍亲王,恐怕也不敢赤果果的这么问吧?

康熙没好气的瞪了玉柱一眼,怒道:“老八居然丧心病狂的送来了两只死鹰,是何居心?”

玉柱明白了,这是让他去抓人,拿到如山的铁证了。

“禀汗阿玛,臣儿以为,应当先拿下送鹰来的所有人,免得他们彼此串供。”

康熙想办了老八,玉柱必须主动递刀子,这才是皇帝喜闻乐见的忠臣也。

很显然,康熙等的就是玉柱的表态。

老皇帝当即下了旨,命玉柱亲自带人去抓捕老八派来的人,并拷问口供。

玉柱领了旨意,迅速的脱了身,带兵去抓人了。

老八派来送鹰的人,都在行宫外头的精舍里等着领赏。

他们做梦都料想不到,刚才还雄骏异常的两只海东青,眨眼间,就变成了奄奄一息的垂死之鹰。

结果,玉柱到的时候,他们一个没跑掉,十个人全部一网打尽,乖乖的就了擒。

行宫里,根本没有修过监牢,玉柱抓了人后,全都带回了军营里。

实际上,若是按照玉柱的方法来,只要三、四天不许睡觉,这些人全都精神崩溃了,什么样的口供拿不到手?

只是,康熙是含恨下的旨意,拷问口供。

没办法,玉柱就算是装个样子,也要挨个的拷打一番了。

到了玉柱的地盘上,这十个老八的人,真的就是鱼肉,而柱爷便是刀俎也。

奉旨拷打,也没啥可以客气的。

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这十个人,被分别倒吊了起来。

牛泰亲自动手,他手里提着浸透了水的马鞭子,玩儿似的,依次抡起鞭子,挨个狠抽。

唉,牛泰那可是天生神力的家伙,他手里的鞭子哪怕只使了一成的力道,就把这十个人抽得鬼哭狼嚎了。

只对上负责的玉柱,心里很有谱。

哪怕这十个人,马上就招供了,一顿皮开肉绽的鞭子,肯定也是逃不掉的。

若是伤势不重,叫哪门子的拷问呢?

没办法,康熙吩咐的是拷问。

玉柱被逼无奈之下,最理智的选择,也就是,宁可拿鞭子当场抽死几个,也不能让他们身上的皮肉不烂。

皮肉烂了,才说明玉柱真正的拷问过了。

否则,很容易给老皇帝留下很坏的印象:玉柱手下留了情,莫非是暗中和老八有何瓜葛不成?

在皇帝的权力不受限制,随时随地可能吃人的情况之下,玉柱只有一个选择:宁可把人打死了,也绝不能轻易的放过。

吃人的社会,就是这么残酷,让你明知道不妥,也不敢不下毒手!

在关于第三德国老电影的熏陶下,玉柱掌握的让人开口的手段,可谓是异常之丰富。

只有康熙想不到的,就没有玉柱找不到的狠辣手段。

“啊……好疼啊……”这位的脸颊上,挨了一鞭子,血口子长达好几寸。

“我受不了了,要怎么招,就怎么招。”这位的胸前,都被抽烂了。

“柱爷,奴才不明白,究竟要招什么呀……”这位体质不错,还没有彻底的打服。

“呃……”这位挨了好几脚狠踢,嘴里一直往外吐血,显然是伤及了内脏。

为了装得更像点,玉柱一直没走,负手立于门边,默默的看着牛泰折腾这些老八的侍从们。

实话说,老八肯定最后没事,但是,这些人注定是一个都活不成的。

自古以来,都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从一废太子之后,经过了二废太子,一直到现在。

一直饱受重压和打击的八爷党,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又新增加了一部分,不满康熙打压宗室王公的满洲军功勋贵。

电视剧里,对老八的描绘,基本上是失真的。

身临其境的玉柱,心里比谁都明白。

老八,那是真贤,很有人格魅力,也很有凝聚力。

无奈何,老八犯了致命性的战略错误,先是积极想斗垮太子胤礽,后又聚集无数满洲重臣,想强行登上太子之位。

唉,这便犯了康熙的大忌讳了呀!

换位思考下,若是玉柱坐在康熙的位置上,小轩玉像老八这么个搞法,他的心里会舒服么?

“主子,奴才糊涂了,一不留神,竟然打死了一个。”牛泰闯了祸之后,扔了手里的皮鞭,直挺挺的跪到了玉柱的脚前请罪。

唉,玉柱让牛泰动手,本来就是要等着死人的。

十个里头,一个不死,即使玉柱是所谓的皇帝义子,也肯定无法交差的。

站队这玩意,只要选边站了,就不允许有任何的妇人之仁。

只要手软了,就很容易让玉柱自己,陷入到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境地。

“无妨的,是我亲手打死的。你必须管好嘴巴,并记住了,是我亲手打死的,懂么?”玉柱怎么会让忠心耿耿的牛泰,也陷入深不可测的泥潭呢?

当主子的,若是连这么点担当都没有,底下人的所谓忠心,也就是三个字了:逗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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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辛者库贱妇

十个老八的人,被打死了两个。

然后,玉柱拿到了口供:老八故意想通过送死鹰,诅咒康熙早崩。

真相究竟如何,玉柱的心里很清楚。

但是,口供到了手,康熙有了口实,就可以发难了。

“王朝庆,去,叫大起!”康熙捏着了“铁证”,那就不客气了呀。

康熙虽然不搞御门听政了,但是,随行而来的朝廷重臣们,依旧需要每日到热河行宫外头,递了牌子,等着叫起。

除了“常朝”和“御门听政”之外,皇帝召见臣工,还分为“叫起”和“叫大起”。

其中,叫起,是南书房行走和内阁大学士,等少数宰臣参加的小范围会议。

叫大起,则是正四品以上的随行臣工,一起参加陛见。

“啪啪啪……”正宫殿前,三名粗壮的太监,奋力甩起浸透了油的响鞭,狠狠的击打在了金砖之上。

等康熙落座之后,群臣们在礼部司官的唱和下,跟着行六肃三跪九叩大礼。

“跪……”

“叩首……”

“肃……”

“兴……”

“再跪……”

玉柱原本要在外头跟着行礼。

可是,康熙命其护驾,他也就站到了御座的左侧前方。

这个位置,正好挡住了所有想冲上御座的贼子。

“朕今天召你们来此,乃是有大事相告……”康熙异常愤慨的把老八故意送死鹰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哗……”得知了这个异常惊悚的消息之后,所有的重臣们,全都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

“皇八子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

“胤禩之险,实百倍于二阿哥也……”

“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好家伙,康熙才不管群臣们是何想法呢,径直扔出了三颗大黑弹,每一颗都击中了老八的要害。

辛者库贱妇所生,这是骂老八,其实是个贱种。

老八比老二还要阴险百倍以上,这就彻底的断绝了老八继承大统的所有希望。

父子之恩绝矣,这话太毒了,康麻子甚至都不认老八这个儿子了。

“汗阿玛,八哥绝不至于如此!”老九都被吓傻了,可是,老十这个傻大胆居然勇敢的冲了出来。

“来人,将这个孽子叉出去!”康熙厉声下了令。

只是,老十居然梗着脖子说:“不怕将来族灭的,就来吧。哼,爷看谁敢乱动?”

御前侍卫们,虽然冲过去,将老十围住了。但是,还真没人敢动粗。

皇帝的家务事,谁敢瞎掺合?

老八确实是完了,老九和老十皆无人君之相。但是,老十四正当红呀。

万一,老十四当上了皇帝,今天敢于妄动之人,全家就真要死光光了!

嗨,温僖贵妃的儿子,豪横之极,牛气冲天呐!

良妃的母族没啥势力,可以由着康熙随便骂。

但是,就算是康熙,也不敢骂温僖贵妃是个贱妇。

同理,康熙也不敢骂佟佳贵妃,是个贱妇。

嘿嘿,这便是母族厉害的巨大优势了!

康熙也看出了侍卫们的犹豫,他不禁气得鼻子都歪了。

不过,康熙还有后手,还有永远可靠的绝招。

“玉柱,去,把那个混蛋,叉出去!”

“嗻!”玉柱不由精神一振,当即扎千领了命。

玉柱快步走到老十的跟前,厉声喝道:“不把我十哥叉出去,我保证,你们所有人的脑袋,马上掉!”

话音未落,不等老十反应过来,玉柱就已经冲上去,架住老十的一只胳膊,奋力往外拖。

我十哥,玉柱的这一嗓子,瞬间提醒了众侍卫们。

老十四要吃人,那是将来的事儿。

玉柱要吃人,转眼间,就会变成现实。

毕竟,玉柱担任过御前大臣,正好掌管过御前带刀侍卫们。

积威之下,塞勒也紧跟着冲了上去,架住了老十的另一只胳膊。

嘿嘿,二选一,马上掉脑袋,还是将来死?

玉柱,那可是心狠手毒的活阎王,哪个不怕他?

众侍卫被迫一拥而上,配合着玉柱,七手八脚的将老十抬出了宫门。

大家一起把老十拖进了偏殿之中。

如果,玉柱不是皇帝的义子,还真不敢进一步刺激老十。

但是,身份上的巨大不同,意味着,有些事情玉柱有资格去做了。

皇帝只是吩咐了,把老十叉出去,却没说怎么个叉法。

玉柱命人找来了长布带子,硬是把老十绑到了粗大殿柱之上,缠了个十七八层,方才罢休。

“呸,狗东西,你不过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一条狗罢了,你也敢如此猖狂?”老十简直快气炸了,慌不择言的一通乱骂。

玉柱才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呢,掏出怀中的帕子,硬塞进了老十的嘴里。

做完了一切之后,玉柱在侍卫们异常敬佩的注视下,迈着四方步,轻飘飘的走了。

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鄂伦岱这个混不吝也在场,玉柱倒是有心看一看康熙的笑话。

可问题是,以玉柱对鄂伦岱的了解,他的这个大堂伯,如果不整点事出来,他就不配姓佟佳。

鄂伦岱虽然是玉柱的大堂伯,但是,他和玉柱之间,顶多算是利益交换的亲戚罢了。

只要鄂伦岱主动站出来,大放獗词,康熙会狠狠的罚他,却不至于杀了他。

但是,若是玉柱从中出力,减轻了鄂伦岱受到的惩罚。

嘿嘿,老佟家那股子庞大的宗族势力,必将对他刮目相看。

将来,玉柱若想彻底掌握朝局,还真离不开庞大的佟家势力的鼎力支持。

一般的人,只知道怎样避祸躲灾。

优秀的人,晓得从祸事中,如何得好处。

顶儿尖的政坛高手,才会考虑到,怎样一鱼三吃呢?

果然,玉柱回到康熙身边之后,鄂伦岱这个傻大胆,勇敢的站了出来,张大了毒舌,乱喷康熙。

“表哥,老八犯了什么错?不就是两只死鹰嘛?你要喜欢,我亲自去吉林,替你抓个十只八只的来嘛。”鄂伦岱的话,句句戳中了康熙的肺气管,整得老皇帝下不来台。

“玉柱,还不速将这个孽障叉出去?”康熙气得直拍御案。

在众目睽睽之下,玉柱快步走到鄂伦岱的跟前,抬手就是扇了一记大耳刮子。

鄂伦岱当场被打懵了,傻楞楞的瞪着玉柱,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他似的。

“鄂伦岱,于私,你是我的大堂伯,照理儿,我不能打你。但是,你忤逆辱骂君父,罪该万死,我扇你都是轻的,明白吧?”玉柱也懒得理会鄂伦岱的心情,把手一挥,厉声下令,“拖出去,绑到老十的隔壁去。”

“嗻。”带刀侍卫们就没有真傻子,真傻子也不可能担任带刀侍卫。

玉柱连老十都当众收拾了,谁敢不听吩咐,擎等着掉脑袋吧。

等鄂伦岱这个搅祸精,也被拖出去之后,无人再敢跳出来挑衅老皇帝了。

老皇帝看了眼在御座下站得笔直的玉柱,原本很糟糕的心情,不禁抒缓了许多。

“张廷玉,拟旨,鄂伦岱狂悖无礼,罢去领侍卫内大臣,贬为察哈尔总管。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著玉柱兼领。唉,别人……朕也信不过呀。”

明眼人都知道,如果不是玉柱当众扇了鄂伦岱一记大耳瓜子,老皇帝盛怒之下,惩罚肯定不可能如此之轻。

心里有数的侍卫们,早就看明白了。

玉柱亲手把老十绑到了柱子上,同时,也把他自己的亲堂伯也绑到了柱子上。

就算是,事后有人想进谗言,也是没办法下嘴去咬的。

这正应了那句老话,西瓜掉进了油锅里,八面圆滑,滑不溜手也!

玉柱只听老皇帝的吩咐,他狠起来,连老十都敢绑,连大堂伯都敢打。

来呀,来呀,看谁还敢上来找虐?

结果,在玉柱的虎视眈眈之下,群臣们纷纷低下了头,敢怒不敢言也。

此时的玉柱,若是手持方天画戟,叫董太师看见了,必会大赞:吾儿奉先,威震四海!

有玉柱帮着震慑了群臣之后,老皇帝对老八的惩罚,也就顺利多了。

“奉上谕,皇八子胤禩,行止卑污,凡应行走处俱懒惰不赴,著停本人及属官俸银俸米及执事人等银米,勒令闭门思过,钦此。”

康熙当了五十几年的皇帝,整治老八的手段,也是相当的高明。

为了不激怒了整个八爷党,康熙给老八的惩罚,暂时只是停发银米,闭门思过而已。

换句话说,康熙连老八的贝勒都没有罢免,八爷党还闹个什么劲儿?

但是,在以孝治天下的吃人社会里,康熙评价老八的那三句话,算是将老八彻底的钉上耻辱柱,让他再也无法翻身,更别提觊觎大位了。

杀人莫过于诛心!

老皇帝狠起来,故意编造了恶心的假相,连亲儿子都往死里坑,连曾经迷恋过的女人,也肆无忌惮的予以践踏。

归根到底,就是那把椅子太过诱人了,只要坐了上去,不死不肯下来!

只是,老皇帝做梦也没有料到,他希望的从此一劳永逸,其实彻底落了空。

老八也被彻底的激怒了,他没希望了,还有老十四呢。

等莽撞的老十四当了皇帝,以老八掌握的庞大势力,再想夺权,也就容易多了!

张廷玉暗暗叹息不已,每一次,天子家闹得乌烟瘴气,占大便宜的居然都是玉柱。

随着鄂伦岱的被贬,玉柱摇身一变,成了独领镶黄旗下侍卫的领侍卫内大臣。

权势之显赫,圣眷之隆,简直令人发指啊!

第465章 心有九窍

如今的镶黄旗下,只有玉柱一名领侍卫内大臣了。

领侍卫内大臣,乃是一品重臣。看着地位很高,实际上,其权柄远不如御前大臣。

以前,玉柱担任御前大臣之时,只要是他当值,几百名带刀侍卫都必须听他的吩咐。

如今,镶黄旗下的几百名侍卫,虽然都归玉柱管辖了。

但是,这些侍卫也就是看门护院的侍卫罢了,重要性远不如御前带刀侍卫。

而且,康熙提拔身边的近臣,基本上,都是从御前侍卫里面选拔人才。

想当年,隆科多才十几岁,刚进宫就是三等带刀侍卫。

近二十年之久,隆科多才熬到了一等带刀侍卫。

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被暗中观察了近二十年,隆科多也早就被康熙看透了。

所以,历史上的托合齐会饮桉爆发后,隆科多就一屁股坐上了步军统领的宝座上。

不过,现在已经不同与往昔了。

年仅二十四岁的玉柱,不仅已是三等忠勇公,还身兼多个要职。

南书房行走、领侍卫内大臣、步军统领,就说这三职务吧,横跨了政军两界。

这且罢了,玉柱还是老皇帝唯一公开承认的义子,嘿嘿,这就颇有些皇子阿哥管军的味道了。

在狠锤老八的过程中,玉柱出力颇多,令老皇帝大为满意。

因云山胜地楼被烧光了,老皇帝当然想重建了,手头又缺钱了。

玉柱趁机进言,增加大沽口的商船到十艘,以尽快令内帑充裕起来。

皇帝缺钱花了,玉柱才说加船。不然的话,玉柱永远都不可能主动去提。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只有急皇帝之所急,满足了皇帝的需求,玉柱私下的小动作才能得逞。

十艘商船,都要带炮,想想看,一旦京城有变的时候,玉柱下令把12磅到24磅的舰炮拆下来,重炮和炮手们,都不缺了。

老皇帝批阅完手头的奏折后,信口问王朝庆:“今儿个,怎么没有看见玉柱?”

“回万岁爷,他今儿个不当值。”王朝庆赶紧扎千禀了玉柱的情况。

王朝庆其实也挺难的。

当着万岁爷的面,他不敢提柱爷,又不敢直呼玉柱其名,无奈之下,只得以他来代替。

“唉,这个小混蛋,太会享受生活了。我敢断言,只要不当值的时候,他一定窝在府里的水池旁,逍遥快活。”

对玉柱的贪图享乐。老皇帝打心眼里,持支持的态度。

带兵的心腹,不图享乐,不好美色,想干嘛?

康熙忽然想到了钱映岚的事,不由轻声笑道:“李蟠上了折子,很隐晦的告了玉柱一状,说他仗势欺人,侵夺官媳。嗯,朕留中了。”

这是康熙的自言自语,王朝庆自然不敢插话,只得竖起耳朵,仔细的倾听。

不过,王朝庆心里明白,玉柱做的不法之事越多,万岁爷就越高兴。

请注意,这个高兴是真高兴,而不是假高兴。

别看王朝庆比梁九功,小了二十几岁,这小子的情商却远远高于梁九功。

玉柱这种极有圣宠的旗下大贵族,他只要不是当街杀人,别的恶事都只能算是小恶,万岁爷压根就懒得理会。

在言出法随的当下,万岁爷怎么看你做的恶,才是最重要的。

万岁爷觉得你的恶,动摇了国本,那就是罪大恶极,很可能借你的人头,警示全国的官员。

前江苏巡抚张伯行,那可是全国有名的清官。但是,他仅仅犯了点小错,就被贬为了值南书房。

唉,和张伯行的那点小错比起来,玉柱强抢官媳的罪过,可就大得多了呀。

但是,在万岁爷的庇护下,玉柱不仅没有卵事,反而气势更加的凌人。

“去,把玉柱叫来陪朕下棋。”康熙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索性把躺进了享乐窝里的玉柱提熘过来。

嗯,看着玉柱汗流浃背的样子,康熙才会觉得心里舒坦了。

大热的天,玉柱只要在他自己的家里,必定穿着土棉布的背心褂和短短的裤衩子,那个舒坦程度,太令人气愤了。

王朝庆也收黑心钱。但是,怎么个收法,他就比荤素不忌来者不拒的梁九功,讲究多了。

玉柱接了口谕之后,请王朝庆坐下饮茶的时候,冲吴江使了个眼色。

吴江心领神会的充当了茶童的角色。

上茶的时候,吴江不动声色的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塞进了王朝庆的袖口。

以前,梁九功和魏珠的行情,都是见面两千两。

但是,时代已经不同了,以玉柱的身份,出手就赏千两白银,已经算是很看得起王朝庆了。

王朝庆端起了茶盏,略饮了一口,看似很随意的说:“这茶沏得刚刚好,像是读书人所为?”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闪,负责沏茶的肯定是下人了。

跟着玉柱一起来的正经读书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周荃,一个就是钱映岚了。

嗯哼,只要康熙不死,周荃的一大家子,毫无前途可言。

而且,王朝庆也不可能知道周荃的事儿。

嗯,必是钱映岚的事儿了。

嘿嘿,钱映岚能有啥事啊?对了,她是被抢来的女人。

这就对上了号,必是有人想借着钱映岚被抢的事,告了黑状吧?

朝中的御史,都是老皇帝豢养的狗,暗示咬谁,才去咬谁,没谁敢乱咬玉柱。

如此抽丝剥茧之下,王朝庆所作的暗示,答桉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有徐州李家的人,才可能名正言顺的拿钱映岚出来说事。

“小王啊,上次,有人在戏园子,看见昌氏和黄氏在一起吃茶闲聊。”玉柱也是点到为止的提醒了一下王朝庆。

昌氏,这个姓极为少见。

在王朝庆的消息来源之中,仅有魏珠的妾室,才有个姓昌的。

至于黄氏嘛,那就很简单了,死敌刘进忠的宠妾,就姓黄。

两下一对,王朝庆马上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刘进忠恐怕已经和魏珠同流合污了吧?

都在核心权力圈里,在没有重大利益冲突的时候,不管是玉柱,还是王朝庆,彼此都需要对方的暗中透风。

老皇帝的身边人,个个都高人一等。

但是,只要失了圣宠,就意味着,性命要丢。

这年头,宫里的太监们,斗争的激烈程度,比满洲权贵们还要白热化。

鳌拜被擒之后,康熙也没杀他,只是一关到死罢了。

然而,康熙身边的大太监,只要失了势,无一例外的都丢掉了性命。

和平交权养老?别逗了,谁信这个,那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呆瓜。

结果,王朝庆临上马车之时,他的贴身随从小太监,主动凑到了吴江的身边,不动声色的塞了一张银票回来。

等送走了王朝庆之后,玉柱迈步往回走,吴江快走两步,赶到玉柱的身侧,小声说:“禀爷,王太监的随从,还回来了九百两的银票。”

玉柱点点头,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回走。

这人呐,格局如何,完全可以小处见大。

若是王朝庆能成大气,真正的胸有沟壑,难道不该送回来两千两银子么?

当然了,玉柱心里很清楚,凡是入了大太监之手银子,最少最少也要剥走一成。

王朝庆的搞法,固然甚合宫里的规矩,气度方面却明显露了怯。

一言以蔽之,王朝庆很通透,却并不是真正的大气之人!

人情世故,真的是一门需要花心思去思考,去琢磨的大学问。

听好了,只要土壤没变,不管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靠拢老板的办公室整治,永远都不过时。

大事听康熙的,小事顶顶牛,一向是玉柱的侍君原则。

康熙一直等着玉柱来下棋,然而,直到夕阳西下,路上凉爽许多了,玉柱才珊珊来迟。

“混蛋,你好大的胆儿,竟敢让朕等了这么久?”康熙的心里窝着火,披头盖脸的就是一通痛斥。

玉柱明明心里不怕,却装出很害怕的样子,跪到了地上,默默的承受着老皇帝宣泄出来的怒火。

大约一刻钟后,等老皇帝骂完了,心里也舒坦多了,玉柱这才涎着脸说:“老爷子,我正在紧要的关头啊,怎么舍得不继续呢?”

老皇帝微微一愣,紧接着,也明白了玉柱的意有所指。

玉柱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嘛,软玉温香抱满怀之时,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老皇帝终于找到了借口,狠狠的损了玉柱一番,心里也跟着舒坦多了。

当晚,由于下棋过晚,行宫里已经下了千两,康熙索性让玉柱留宿于偏殿之中。

王朝庆替老皇帝铺榻的时候,心里暗暗叫好,玉柱左绑老十,右抽鄂伦岱,风头出的太大了,让万岁爷狠狠的骂一通,其实也就没事儿了。

若是,让万岁爷一直憋在心里头,发泄不出来郁气,那才是要坏事啊!

王朝庆确实很有眼力,玉柱显然是故意给康熙找个骂的理由。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玉柱出尽了风头,又独掌了镶黄旗的侍卫大权。

故意犯个小错,让老皇帝骂几句,又不掉半两肉,又不失半分权,还解除了猜疑的后患,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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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不愧是老四

客观的说,和老八他们斗争的过程中,玉柱的权势和地位,也跟着节节升高。

但是,玉柱始终很清醒,老皇帝是个平衡术用到了极致的皇帝。

只要,老八他们挨了锤,老皇帝审视的目光,就会投注到玉柱的身上。

这个时候,若是玉柱以为,还可以百尺竿头更上层楼,那就是典型的呆瓜思维了。

站队的原则大错,坚决不犯,小错误必须不断,这才是最正确的侍君之道。

天气太热了,不当值的时候,玉柱就窝在热河上营的豪宅里,享受快乐的人生。

当值的时候,玉柱就尽心竭力的确保老皇帝的安全。

不管将来的状况如何,至少,目前的玉柱羽翼未丰,还非常需要老皇帝的宠信和扶持。

正好,暮年的老皇帝,再也很难找得到,像玉柱这么忠诚听话,还很有能力,同时又拥有强大家族背景的重臣了。

区区四千新军而已,就算是战士们再勇敢再擅战,人数实在是太少了,肯定无法左右整个朝局。

袁宫保能够颠覆大清的江山,那是因为,他的手上掌握着六万北洋军。

如今的玉柱,拥有旗人大贵族的保护色,显然比袁宫保这个纯粹的汉人,更有操纵朝局的优势。

但是,要想控制华北数省,辐射全国,玉柱的手头至少需要三万新军。

俗话说,实力不够,名分大义来凑。

到了康熙驾崩之时,玉柱若是瞅准了时机,拥立了母族不行的皇帝,就可以借着保护新君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扩大新军了。

只要给玉柱半年到一年的喘息时间,有几千名久训的骨干军官,迅速扩军到六万,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儿。

电视剧里,老帅的一句台词,堪称经典:只要手里有家伙事,有地盘,就不愁没钱花。

还有八年时间,足够玉柱鸭子划水,把现有的四千多名军官,练得更精。

凡事不要慌,更不能急!

完全并彻底掌握了新军的玉柱,若是扩军到了六万,绝对有能力颠覆鞑清。

皇帝,兵强马壮者也!

不服?来战啊!

镶黄旗下,调走了两个一等侍卫,按照康熙透露出来意思,就从二等侍卫里边挑选。

旗内共有六名一等侍卫,二十名二等侍卫,三百余名三等侍卫,还有若干蓝翎侍卫。

这就意味着,一、二、三等侍卫,全部都要跟着联动。

这么一来,独掌镶黄旗侍卫的玉柱,他的意见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玉柱心里有数,他的所谓独掌,只是沾了狠锤老八的光,鄂伦岱那个坑货迟早要回来。

两个一等侍卫,给鄂伦岱留下一个名额,玉柱再提拔一个,这就很完美了。

在官场之上,吃独食,显然是极大的忌讳。

玉柱的志向,并不是控制侍卫们,而是怎样扩大新军。

新军,才是玉柱的命根子。

侍卫,名头好听,提拔很快,待遇甚高。

然而,真的上阵作战了,一个营的侍卫,也不抵一个队的新军。

玉柱巡视了防区之后,刚回到值房前,就见二等侍卫额图浑,哈着腰站在门前。

嗯,聪明人来了呀,玉柱心里暗暗好笑,一到提拔之时,肯定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二等侍卫额图浑,乃是富保的儿子,富保又是遏必隆的第五子。

说来也巧,富保致仕之前,也是二等侍卫。

不客气的说,在宫里这块很容易升官的地界上,富保以二等侍卫致仕,这就充分说明了,富保是个庸人。

套句李合肥,李中堂的名言,连官都不会做了,还会做什么?

说起来,玉柱和遏必隆的后代子孙,还真的是大有渊源。

一等公阿灵阿的幺子,嗒尔当阿就是死在了玉柱的手上。

不过,遏必隆的后代们,也精通多头下注的生存哲学。

尽管阿灵阿支持老八,富保和额图浑却都没有站过队。

嗯,没有站队老八,而且富保、额图浑和阿灵阿早就闹翻了,这就有了合作的基础。

然而,仅仅是这样,肯定是不够的,额图浑还必须拿出应有的诚意来。

“卑职额图浑,请柱爷大安!”额图浑异常恭敬的扎千行了礼。

双方的地位相距实在太远了,玉柱没必要为难小小的二等侍卫,便温和的说:“也是巧了,我刚得了一罐好茶,你来得正好,可以帮我品一品,味儿究竟怎么样?”

以玉柱的身份,这就算是对额图浑的格外抬举了。

额图浑看出玉柱的心情甚好,赶紧凑着趣儿的说:“蒙柱爷您赏脸,卑职敢不效死力?”

玉柱说的是喝茶,额图浑却表的是忠心。

这两件看似不搭界的事儿,其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客气的说,额图浑既不是玉柱的亲戚,又不没给玉柱塞过重礼,更没有送过美人儿,玉柱凭什么要提拔他呢?

官场之上,向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玉柱掌握的提拔名额,给了额图浑,就不能再给别人了。

额图浑占用了玉柱的提拔名额,总要对玉柱有点用处吧?

进屋之后,玉柱叫额图浑坐下喝茶,额图浑再三的谦让,这才斜着身子,只坐了半边屁股。

小太监来上了茶之后,额图浑警惕的看了眼窗外和门外,玉柱一看这架式,就知道额图浑恐怕是来交投名状的吧?

“柱爷,实不相瞒,我的堂兄哲尔金正在十四爷的府上当差。”额图浑此话一出口,玉柱瞬间秒懂了。

够了,若这个投名状是真的,分量绝对十足!

玉柱见额图浑一直瞟向门边和窗边,便笑着说:“请喝茶。”

喝茶的前边,加了个请字,额图浑立时就明白了,他这一票算是赌对了。

这是在宫里的值房中,很多敏感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

临分手的时候,玉柱笑着问额图浑:“知道我的宅子吧?”

“知道的,知道的,早就打听清楚了。”额图浑这么一答,越发证明了,他确实是个有心之人。

等额图浑走后,玉柱手捧着茶盏,望着窗外的红墙黄瓦,心思却飘到了老十四的身边。

老十四的脾气,比较急躁,但是,老十四身边的人,几乎全是德妃替他安排的。

说句心里话,德妃还真的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

这么多年了,玉柱一直想在老十四的府里,安插进去眼线,却始终无法如愿。

谁曾想,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额图浑的出现,竟然是踏破铁鞋之后的柳暗花明。

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一时间,竟然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因为啥呢?

历史上的老四,对老十四的行动可谓是了如指掌,显然是有内应的。

玉柱一直在琢磨,这个内应究竟是谁呢?

一直都没有想通的问题,偏偏,就在额图浑出现之后,令玉柱的眼前猛的一亮了。

额图浑的堂兄哲尔金,其实是佟国维的外孙,玉柱的表哥。

因为,哲尔金的生母,不是旁人,正是佟国维的庶女之一。

偏偏,哲尔金获得了老十四的信任,这显然是阿灵阿从中出了大力。

阿灵阿,乃是德妃的亲妹夫,老四和老十四的亲姨父。

只是,阿灵阿一直和老四不亲,他不仅是八爷党,和老十四的感情也甚好。

透过现象看本质,玉柱不由微微一笑,老四这家伙,不愧是耍阴谋的大宗师啊。

如果玉柱真的是个小年轻,多半就要上了额图浑的恶当。

可惜的是,玉柱乃是名副其实的官场老油条。

抽丝剥茧之下,玉柱九成以上的确认了,这个哲尔金,既是老四安插在老十四身边的眼线,同时,又是想骗取他信任的一颗妙棋。

老四啊,老四,居然掌握了布置三重间谍的狠辣手段。

历史上的老十四和老八,真心输得不冤!

站在老四的立场上,他认为,玉柱肯定也希望掌握老十四的动态,哲尔金若是连续透露出真实的内幕,想不获得玉柱的信任,都很难啊。

以玉柱对老四性格了解,既然哲尔金被暴露给了他,这就说明,老四在老十四那边,另有更重要的眼线。

玉柱请额图浑去家里喝茶,其实是想迷惑住老四。

和老四不同,玉柱可以啥都不做,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即可。

老四手无内外兵权,他要做的事情,比玉柱多得多。

说句心里话,就算是隆科多是老四的人,又如何?

真到了摊牌的时候,玉柱写信去给隆科多,把其中的厉害关系彻底的剖析清楚了。

一边是亲儿子,一边假外甥,隆科多更相信谁?

所以说,不管老四怎么绕,始终都绕不过玉柱这座珠穆朗玛峰。

就在额图浑走后不久,又有几名二等侍卫,出现在了玉柱的值房里。

这些人为了提拔晋升,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有送银子的,有送宅子的,有送美人儿的,还有人干脆包了名姬,请玉柱去梳笼。

这种性质的收买,玉柱是毫无兴趣的,自然不会笑纳了。

玉柱下值回府之后,周荃听说了额图浑的事儿,不由抖开折扇,微微一笑,说:“东翁,正所谓,虎有吃人心,人有害虎意,哈哈,彼此彼此啊。”

埋眼线这种事情,老四擅长,玉柱就更擅长了。

那位下闲棋,埋冷子的绝代大宗师,玉柱曾经异常认真的,学习过他的选集。

第467章 都不省油

两名二等侍卫的提拔问题,搅乱了行宫里的宁静氛围。

这年头,一旦出了肥缺,大家就都不再是所谓的沾亲带故了,而成了这种样子:表面亲热的叫兄弟,背后下死手捅黑刀。

作为官场老油条的玉柱,对此早就司空见惯了。

这一日,玉柱正准备离开值房,溜回去享受人生。

因关键时刻靠得住,刚被提拔为一等带刀侍卫的塞勒,笑嘻嘻的来找玉柱。

塞勒本就是玉柱的堂姐夫。

再加上,这一次的提拔过程中,玉柱暗中出了大力,两个人的关系,自然是甜如蜜了。

“弟弟,私下里,哥哥我就不叫你柱爷了啊。”塞勒很坦诚。

玉柱笑着点头说:“我也不叫你姐夫的,哥哥多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塞勒的到来,玉柱心知肚明,肯定是为了提拔二等侍卫的事儿。

在宫里,很多事情肯定不好说出口的。

于是,在塞勒的带领下,玉柱被领进了荷香院内。

荷香院,一听名儿,就知道是那种灯红酒绿的场合。

玉柱并不是圣母表,这种场合他也来过多次。只是,玉柱有个怪癖:绝不睡外面的姬。

哪怕再漂亮的姬,玉柱也不可能去碰的。没办法,心理上有阴影,嫌脏。

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不想碰,就是不想碰。

以前,玉柱尚未崛起之时,连老十二都在姬院里快活。玉柱呢,他宁可睡在马车里,也不去睡名姬。

如今,以玉柱的权势和地位,除了康熙之外,谁还敢逼他做什么事情不成?

落座之后,塞勒笑眯眯的说:“我知道你的脾气,不喜欢这种院子里的姑娘。而且呢,我也知道,你阿玛兜里有的是银子,不差钱。”

玉柱哑然一笑,塞勒其实是正经的帝党,却故意伪装成了佟氏一党。

说白了,老皇帝连亲儿子都不相信,还会真正的信任谁?

满朝的满洲军功勋贵之家,谁家里没有老皇帝的眼线?

玉柱故意向康熙提了塞勒的名字,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中计的样子。

凡是混官场的人,只要有脑子,显然知道一个真理:捅你最深的人,往往就是你曾经最亲近的人。

包括,但不限于小蜜、发小、同学、老同事、各路亲戚、天天一起打麻将的、天天一起捞工程的,等等。

康熙毕竟年纪大了,反应远不如年轻时那么的敏锐。

玉柱一提塞勒,康熙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一番,便答应了。

历史上,从春秋到战国,正是道德逐渐沦丧的过程。

几千年的皇权史,发展到如今,各种阴人的计谋,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老四想算计玉柱,却利用的是,玉柱想了解老十四那边动静的弱点。

说白了,不是人性大师,绝对想不出这种蜿蜒曲折的妙计。

塞勒不是莽撞之辈,他私下里向玉柱推荐的是,三等侍卫法尔善。

这位法尔善,来头也是不小,乃是响当当的黄带子宗室子弟。

法尔善,是奉恩镇国公巴鼐的孙子,巴鼐又是广略贝勒褚英的曾孙,褚英又是老虏元妃佟青秀所生的嫡长子。

这层关系,确实可以绕得人,头晕眼花。

总之,这位法尔善七弯八拐的,可以和玉柱的祖上,攀点远亲的关系。

在玉柱这里,攀亲戚,是没有卵用的。必须要看,提拔了这位法尔善,对他有何用处?

塞勒和玉柱打过很多年的交道了,他自然也比较清楚,玉柱是个超级务实的家伙。

套句老电视的里经典台词:不见鬼子不拉弦,不见兔子不撒鹰。

“弟弟,法尔善的夫人,姓宋,乃是主事宋金柱之女。这宋金柱是个没啥本事的,不过,他家的三个姑娘,各有好归宿,其中之一,便是雍亲王府的宋格格……”塞勒故意压低了声调,把法尔善的妻族关系网,着重的描述了一遍。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闪,好家伙,老四想算计他,尼玛,康麻子也想算计老四啊。

老四在登基之前,王府里的女人,其实并不多。

这位宋格格,应该算是老四最早的女人了。后来,等老四登基之后,封她为懋嫔。

塞勒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的话刚出口,就把一个铁的事实,暴露于玉柱的眼前。

懋嫔宋氏,竟然是康麻子,埋伏于老四身边的眼线。

要知道,早在康熙三十三年,玉柱才四岁的时候,宋氏就生下了老四的长女。

只可惜,这个女儿还没满月,就夭折了。

其中的原因嘛,玉柱大致也猜得到。那时的宋氏,选秀女入宫,肯定未成年,身体发育不全,产下女婴夭折了,才是正常现象。

知道了这一层内幕之后,玉柱的好奇心,立时爆了棚,还有没有更惊悚的?

只是,塞勒接下来,也没啥可以吸引玉柱的内幕了。

不过,玉柱已经想明白了,法尔善和哲尔金,都提前出局了!

站在玉柱的位置上,他根本就不需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公开去做布眼线的事情,而且还是在康麻子和老四的眼皮子底下。

说白了,只要玉柱这么做了,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惹来康麻子和老四的猜疑。

玉柱,你不是纯臣么,怎么想打听老四或是老十四府里的事儿?

历史上,著名的萨尔浒之战,老虏有句名言: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如今的玉柱,完全可以稳坐钓鱼台,啥都不需要去操心,就等着京城巨变了。

三万八旗步军,外加四千新军,玉柱的分量,足够老四下血本来拉拢他。

玉柱现在的难题是,只要老皇帝不死,就算他是步军统领,衙门里一大半的八旗兵,都不可能跟着他走的。

“唉,哥哥,你说晚了,哲尔金也托人来找我了呀。”

拒绝人,其实也是一门大学问。

玉柱没有明着拒绝,却把哲尔金拿出来说事。

塞勒听了这话,就说:“哲尔金嘴巴大,很容易得罪人。”

玉柱暗暗冷笑不已,塞勒越是心急,说明康熙的试探之心,也是迫在眉睫了。

“哥哥,我其实也挺为难的。不如这么着,万岁爷问我的时候,我就说不熟悉情况,可好?”玉柱的表态,令塞勒甚为错愕。

玉柱的意思,其实已经说清楚了,你们各自比拼圣宠吧,我不掺合进去了,行不行?

官场上的事,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但是,往往在最关键的部分,却是以退为进,才是正解。

高平陵之变前,司马懿为了迷惑住曹爽,又是交权,又是装病,可谓是步步退让,让人以为他快死了。

谁料,曹爽稍微有个大意,司马懿就带着三千死士夺宫,篡了权。

最可气的是,曹爽这个白痴,居然以为可以当个富家翁。等着他的,自然是司马懿不守信用的诛灭三族了。

康麻子,老四,你们慢慢的玩,我玉柱没有任何想法。

此所谓,无欲则刚!

老四和康麻子,先后脚的试探玉柱,目的其实就一个,若是玉柱真的动了布眼线的心思,这就说明他有野心。

没办法,玉柱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过于要害了。

玉柱若是有了野心,康麻子还有可能睡得住觉么?

自从这天起,凡是来找玉柱帮忙的人,玉柱都想方设法的推拒了。

这年头,想干成点什么事,确实很难。若是不想干事,纯粹的想混日子,不插手人事安排,对玉柱而言,简直不要太轻松了。

戏耍了钱映岚和杏蕊之后,玉柱穿着泳裤,跳进了水池里,畅游了一阵子。

等玉柱游累了,坐到岸边吃瓜的时候,周荃忽然收拢折扇,小声提醒说:“东翁,二等侍卫的选拔,您可以用不熟悉做借口,但是,三等侍卫就没那么的敏感了,倒是可以从蓝翎侍卫里,选两个得用的?”

玉柱迅速的啃完了手里的冰瓜,擦了嘴和手,淡淡的说:“此事不急,我料定,肯定还会出妖蛾子的。”

“为何?”周荃立时来了精神,当即追问玉柱。

玉柱笑眯眯的说:“今上和老四,其实都是以别人为饵,真正想钓的,其实是我这条大鱼。”

历史上,就在毙鹰事件不久,康熙的右手中了风。

只是,康熙颇有股子毅力,一直强迫他自己,练习用左手批阅奏章。

“竹生啊,今上若是轻微中了风后,病情逐渐加重了,他第一时间会想到什么?”玉柱饶有兴趣的问周荃。

周荃丝毫也没有犹豫,当即就说:“龙体欠佳,先立储君,再定下任天子臣。”

玉柱点了点头,淡淡的说:“我这个才二十多岁的一品重臣,应该算是什么臣?”

“实话说,若忠,留给下任天子。若有动摇,必须立即断然处置了。滋……东翁所谋深远,荃远不如也,险些误了大事。荃去也……”周荃站起身子,拔腿就往外面跑,希望他做的布置,还来得及挽救。

周荃属于是天才型的谋士,不过,他毕竟没有身在局中,更不可能提前知道历史结局。

所以,这一次,周荃布置,出现了不小的偏差。

但是,玉柱并没有打算主动去纠偏,必须给周荃留下试错的空间。

这就像是很多富一代教育富二代一般,大多成了无用功。

经历过很多风浪的富一代,都希望子女们,学会他的所有的生意经。

然而,大多数情况下,富二代只会以为,老头子真他粮的啰嗦,早点把资产全面转移了,才是正道理。

为啥富不及三代?

一代老头子们血的教训,包括很多正确的观念,在二、三代人的眼里,纯粹是无用的唠叨,都被当成了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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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康熙昏过去了

玉柱虽然不是御前大臣了,但是,他依旧是南书房大臣,可以名正言顺的陪在老皇帝的身旁。

说句心里话,不当御前大臣之后,玉柱觉得一身轻松。

至今为止,御前大臣仅仅是差使,而不是官职。

但是,御前大臣的责任太重了,不容稍有懈怠。

上次,行宫里走水,烧了龙巢之后,康熙盛怒之下,除了玉柱之外,把所有的御前大臣,都给换了一遍。

只是,换了人之后,康熙又后悔了。

因为,这些人都是新来的,并不熟悉康熙的起居习惯。

于是,玉柱每天都以陪下棋的名义,被老皇帝叫到了青阳书屋的偏殿里办公,以便新任的御前大臣们,随时来咨询他。

这一日,注定有大事要发生。

御前传事大太监张鸿绪,亲自捧着一大叠的奏折,送到了玉柱的案头。

为了保密,凡是从御前送出来的奏折,都被搁到了黄澄澄的锦匣之中,并上了锁。

钥匙就在玉柱的值房这边,谁来当值,就归谁掌管。

这是一般性的奏折。

若是密折,那就不同了。

密折,也是两把钥匙,一把在康熙的手上,一把在外臣的手上。

送密折的匣子,加了封条之后,只要中途被打开过,必定会留下痕迹。

今天,康熙叫了“第一起”之后,连续见了十几位官员。

这年头的皇帝,别看大权在握,其实异常之辛苦。

除了很无聊的请安折之外,康熙每天至少要亲自批阅一百八十份折子。

这一百多份折子,是最少的情况。一般而言,200-300份折子,才是常态。

康熙为了偷懒,便把请安折,一股脑的都扔到了玉柱的案头。

请安折里边,说的不全是拍马屁的废话,玉柱倒是喜欢看的。反正,又不能翘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各地的见闻。

皇帝治理天下,靠的就是各地官员们的奏报。

晚年的康熙异常之倦政,看见奏折就脑袋疼,却又不能不看。

老四就不同了,他是有名的肝帝,最多的时候,他一天就批了一万多字。

玉柱拿出钥匙,打开了匣子,拿出了里头的一叠请安折,像是看报纸一般,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外行们看到的是,令人厌烦的马屁话成堆。内行看到的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各地实情。

老皇帝正在召见老三,玉柱对此浑不关心,他一直沉浸在看报的气氛之中。

只是,突然一声惊叫,打破了青阳书屋里的宁静。

“万岁爷,万岁爷,您怎么了?”

“快,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玉柱听出是王朝庆的声音,他马上意识到,只怕是老皇帝中风了吧?

这一次,老皇帝的中风,后果并不算特别的严重,仅仅是右手不能提笔写字了而已。

玉柱现在的身份,是当值的南书房大臣,也就是内宰。

通俗的说,权柄日益旁落的内阁大学士,又称外宰。

尽管,玉柱已经不是御前大臣了,但是,他这个南书房大臣兼领侍卫内大臣,有资格过问老皇帝的安危。

玉柱放下手里的毛笔,快步走出了值房,大踏步的朝着青阳书屋那边走去。

到了青阳书屋的门口,玉柱不禁皱紧了眉头。

太监们的慌乱作一团,到处乱窜,嘴里喊着,“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玉柱站到门口,扯起嗓子,厉声喝道:“慌什么?都站到原地不许动。”

不夸张的说,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玉柱在此,谁敢妄动?

震慑住了乱跑的太监们之后,玉柱迈步走进青阳书屋里,迎面就见,老皇帝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的倒在了老三的怀中。

玉柱的唇角闪过一丝冷笑,老三啊,你的运气不好,活该要给老子当垫背侠了。

“三哥,这里有我们伺候着,请您马上离开此地。”玉柱黑着脸,第一时间就要赶老三滚蛋。

照规矩,老三在行宫里没有任何发言权,既指挥不动太监,也使唤不动太医,更不可能控制侍卫们。

说白了,老三留在现场,除了添乱之外,百无一用。

而且,皇帝昏过去的时候,老三却留在了现场。

请问老三,你莫非是想图谋不轨么?

“混蛋,你没看见汗阿玛昏过去了么?”老三气急败坏的吼出了声。

玉柱才懒得理会老三的狂吠,规矩就是规矩,大于天。

“三哥,你继续待下去,只会让人以为,你有异心,还是赶紧的出宫去吧。”玉柱好言相劝。

先礼后兵,才能站得住脚!

老三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抱紧了康熙,死活不肯放手。

“三哥,你想干嘛?抱太紧了,对汗阿玛的龙体,极为不利。”玉柱见老三不肯走,索性加重了语气,抢先给老三扣了一顶大帽子。

老三还是不肯走。

康熙突然昏厥,万一那个啥了,老三的机会也就来了。

玉柱早就看出了老三的鬼心思,皇帝突然驾崩,就老三在御前,岂不是正好可以柩前即位了?

名分这玩意,必须和权力架构搭配到了一起,才有可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历史上的老四,在登位之后,足足花了六天的时间,一边在宫里寻找德妃藏起来的大清传国玉玺,一边拉拢说服满洲的权贵们。

隆科多控制了京城内外,不答应合作的满洲权贵,肯定有人要掉脑袋的。

但是,一旦承认了老四是皇帝,君臣名分既定。除了死敌之外,绝大多数的满洲权贵们,都不敢再反水了。

更何况,老八是個软蛋,被见风使舵的老三忽悠了一番,就跟着跪了。

这一跪,就等于是承认了老四当皇帝的合法性。

篡不篡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八不承认老四是新君,很可能血溅当场。

如今的老三,肯定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但是,玉柱比谁都清楚,老三注定要失望了。

“王朝庆,你是怎么当差的?御前的规矩,都忘了么?”

“呃……这个……”王朝庆胆子小,楞是没敢吱声。

“刘进忠,你告诉我,御前有事,皇子阿哥们,应该如何?”玉柱虚晃了一枪,先拿王朝庆为筏,目标正是还未修炼成精的刘进忠。

玉柱的问题,已经逼到了鼻子上,不容刘进忠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刘进忠慑于玉柱的凶威,只得垂着脑袋,小声说:“照御前的规矩,三爷确实必须马上回避。”

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即使是亲爹昏过去了,亲儿子也不能留在皇帝的身边侍疾。

没办法,杨广侍疾杨坚,杨坚当晚就死翘翘了,这个历史悬案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张鸿绪,你怎么不吭声?莫非是和外人,有所勾结不成?”玉柱挨个的点名,不怕御前的大太监们,不就范。

因为,只要老皇帝醒了,知道了今天的事,凡是犹豫不决的太监,必定会被清算。

张鸿绪差点吓瘫了,赶紧爬过去,抱紧了老三的一条腿,哭着劝说道:“三爷,求求您了,赶紧离宫吧。规矩就是规矩,要掉脑袋的……”

就在纷扰之时,太医来了!

“三哥,还不放下汗阿玛?”玉柱抓住时机,对老三发起了总攻。

只要老三一直抱着康熙的身子,玉柱还真不敢去碰他。

若是推搡之间,老皇帝有个好歹,玉柱不仅占不到大便宜,反而会背上谋害皇帝的黑锅。

老三还在犹豫,玉柱已经找到了发力点,也就不客气了。

太医都来了,老三还死抱着皇帝,不肯给治,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太医,还楞着干嘛?快去看皇上的病情呀。”

老三是亲王,无旨意的情况下,玉柱还真不敢下令拖他出去。

再说了,老皇帝只是暂时性的中风了,口虽不能言,也许心里都有数呢?

老三不想放下皇帝,就由着他去吧。

等皇帝醒过来之后,嘿嘿,老三就该正式出局了。

另外,若是皇帝死在了老三的怀中,嘿嘿,那反而极其有利于玉柱了。

老十四领兵在外,玉柱带领新军护驾,简直就是隆科多扶持老四上位的翻版。

当是时,若是康熙真的驾崩了,玉柱正好可以拥立某个没实力的皇子登基。

有了大义名分在手,行宫旁边的半个火器营,就会落入玉柱的手心里。

火器营被玉柱掌握了,别说老十四只有一万多兵马,就算是有五万兵马,又何所惧哉?

老三只是一时的利欲熏心罢了,借他八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阻挡太医给康熙瞧病。

太医们,全都吓得不轻,他们围在老皇帝的身边,诊脉的诊脉,扎针的扎针,还有掐人中的。

老皇帝突然昏了,宫里没了做主之人,太医们反而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抢救特权。

混迹于宫里的太医,若想顺利的保住性命,知道轻重缓急,乃是头等大事。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若是老皇帝死了,他们这些太医,很可能全都变成斗争中的牺牲品。

就在太医们忙于保命之时,得知了消息的皇子阿哥们,全都冲了进来。

“汗阿玛,您怎么了?”

“汗阿玛,我是老十八啊……”

“汗阿玛,我的汗阿玛啊……”老九居然在青阳书屋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嘿嘿,越来越热闹了。

老皇帝昏过去后,他的身边闹得越热闹,玉柱也就越开心。

其中逻辑嘛,确实比较深奥,甚为难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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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469章 剑拔弩张

这么多的皇子在场,即使以玉柱的身份,也是不敢叫人都拖出去的。

“王朝庆,你干什么吃的?汗阿玛这么信任你,你倒好,伺候的昏倒了。”老九一边哭,一边骂王朝庆。

玉柱差点笑喷了,老九这是惟恐康熙不死啊!

也是,康熙现在死了,老九和老十联合避暑山庄的满洲重臣们,老十四又带兵在外,正好来个理应外合,共同拥立老八登基。

老四皱紧了眉头,很想把人都赶走,却又很无奈。

因为,老四心里非常清楚,康熙昏迷的时候,群龙无首,老九和老十怎么可能听他的呢?

老三一直守在康熙的身边,时常把耳朵凑到皇父的嘴边,惟恐漏掉了每一个字。

原本,老三图谋大位的心思,还不明显。这一下子,老三的勃勃野心,可就彻底的暴露于人前了。

玉柱知道结局,康熙应该没大事。

就算是真的山陵崩了,玉柱肯定是最大的赢家。

别的且不说了,老皇帝一死,镶黄旗下的侍卫们,谁敢不听他的招呼?

这么多侍卫,想保护他玉柱冲出去召兵,可谓是易如反掌也。

毕竟,距离行宫最近,也是最大的一股兵马,便是玉柱的嫡系部队,勇锐营的新军。

嘿嘿,四千新军就在外头呢!

老皇帝只要一死,玉柱带兵冲进行宫,就可以拥立皇子了,他怕个鬼?

京城里的八旗权贵们?

唉,那更好办了,玉柱乃是现任的步军统领呢。

老皇帝活着的时候,玉柱想指挥八旗步军营谋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老皇帝一旦闭上了双眼。玉柱借着新军的力量,拥立了新君之后,完全可以挟满洲新君以令八旗。

到那个时候,八旗步军营里的高级将领们,谁敢不听指挥?

嘿嘿,玉柱手里捏着的刀子,又不是吃素。

江山易主,怎么可能是请客吃饭呢?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才是常态。

仔细一想,老皇帝若是现在就驾崩了,隆科多和玉柱父子两个,竟然成了最大的军头。

隆科多的手里捏着八万多绿营兵,玉柱手上的八旗步军和勇锐新军,近四万人了。

撇开吃空饷的三成纸面兵力,整个大清,才五十万兵马而已。

然而,玉柱父子手上的兵马,就占了四分之一强!

“各位哥哥,你们如此吵闹,很容易干扰到太医的诊治。”玉柱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不如都退出去吧?”

“玉柱,你算个卵,爷的事,你也敢管?”老十火了,当众抄起袖子,就想冲过去揍玉柱。

老九阴阴的说:“我们都退出去了,就剩下你这个外人?你想干嘛?”

必须承认,老九吃过玉柱不少次亏了,他犹豫再三,硬是没敢给玉柱扣上谋逆的帽子。

这是在行宫里,玉柱手里还掌握着侍卫呢。

再说了,就算是这些御前侍卫们,也曾经都是玉柱的部下。

说白了,行宫里,基本上算是玉柱的半个主场了。

但是,除了几个私下投靠老八的太监之外,老九叫得动谁?

“王太医,汗阿玛他怎么样了?”老九不愧是条毒蛇,他故意不和玉柱多作纠缠,扭头询问王太医。

但是,老九的声音异常之大,震得整个室内嗡嗡作响。

可怜的老十八,想冲过去,看看老皇帝,却被老三他们挡在了前头,楞是挤不进去,他也不敢挤。

老皇帝睁眼的时候,老十八是最宠的儿子。

但是,老皇帝若是就此驾崩了,老十八也就随之变得一文不值了。

老九故意叫那么大声,老十八气得浑身直发抖,反驳说:“九哥,汗阿玛还没有醒来,你叫这么大声,成心的是吧?”

老十八不过是个汉女庶妃的儿子,老九怎么可能把他放在眼里,捋起袖子,就想揍老十八。

玉柱看不下去了,冷冷的说:“九哥,你若敢在汗阿玛的跟前动粗,我就敢把你扔出去。”

嗨,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却偏偏无可反驳。

因为,玉柱不仅占着理儿,而且身份也迥然不同于往日。

老皇帝亲口承认的义子,老九和老十都当面叫过了弟弟。

平辈之间动手,老九若是挨了打,还不占理儿,那就纯属白白吃亏了。

“三哥,四哥,您二位都是亲王,就发句话吧,让兄弟们暂且退出去,方便太医们尽快施治,可好?”玉柱的话里话外,处处占着理儿。

老四也已经看出来了,老九和老十,纯粹是胡搅蛮缠,故意想拖延抢救康熙的时间。

其居心之叵测,令人发指!

在这座热河行宫里,除了空有亲王的身份之外,老四也没有掌握一兵一卒。

万一,老皇帝有个三长两短,老四在未来的夺位大战之中,失去了先机,肯定要吃大亏。

老四眼珠子一转,果断赞同了玉柱的提议。

“三哥,各位弟弟,咱们先退出去等着吧?万一耽误了太医的施治,谁都担待不起的。”老四的话里藏着骨头,看似很平和,其实锋芒毕露。

玉柱见老四特意点了老三的名,不由想起了那件往事。

历史上的老四,收拾老三的理由之荒唐,借口之可笑,压根就是耍流氓,连正经的口实都懒得编造了。

老四摆明的态度,显然是:老三,朕就是要整趴你,怎么着,不服?有种带兵来战啊?

老三见众人的目光,都投注到了他的身上,多少有些尴尬。

但是,老三真的担心,康熙就此驾崩了。

和老四差不多,老三在这座热河行宫里,也没有一兵一卒。

事到临头,老三暗暗后悔莫及,若是早早的笼络住了玉柱,眼下的机遇,那就是千载难逢了啊。

往日里,老三仗着是文化人的身份,只顾着讨好康熙了,何曾真正的把玉柱这个私生的野种放在眼里?

然而事到临头,机遇降临之后,老三赫然发现,玉柱内掌侍卫,外拥兵权,竟然是谁都越不过去的铁门关。

老四帮着说了话,玉柱就好办多了,他也盯上了老三。

“三哥,弟弟我求您了,赶紧带着大家先出去吧,救汗阿玛才是天底下的最最要紧的头等大事啊。”玉柱索性演戏演全套,居然伏地大哭,一边哭,一边喊道,“汗阿玛,汗阿玛,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王朝庆毕竟不是魏珠那个老狐狸,他看了玉柱的表现后,不禁大受感动。

“各位爷,求求您们了,先出去,且让太医施了治再说,呜呜呜……”王朝庆既是替老皇帝哭,也是替他自己哭。

一朝天子一朝权宦,谁不明白这个道理?

康熙若是再也醒不过来了,新君第一时间就会处置了王朝庆、魏珠他们这些老人。

就算是新君一时关注不到这里,从王府跟过来的新任御前太监总管,有可能饶过他们么?

塞勒原本不敢插手进来的,但是,老三、老九和老十他们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老三他们,趁着皇帝昏迷之机,群龙无首之时,肆无忌惮的阻挠太医的及时施治,居心异常之险恶了。

“三爷,奴才求求您了,请出去吧,别耽误了救万岁爷,再晚恐怕就……”一等侍卫塞勒率先跪下了,话也只敢说一半,真说完了,就是大不敬了。

“奴才们,恳请三爷、四爷、九爷、十爷和各位爷,先退下去吧。”

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们,一个接着一个跪下了。

“奴才简亲王府萨灵,叩请各位爷,先退下吧。”

“奴才恭亲王府……,叩请各位爷,先退下吧。”

“奴才礼亲王府……”

天朝的很多事儿,就是要人多,才好解决。

人越多,压力越大,越容易以最小的成本,彻底的解决问题。

一个侍卫跪求,意义并不大。

但是,一百多名御前带刀侍卫集体跪求,这其实已经快到了拔刀爆发的边缘了。

“玉柱,你很好,好极了!汗阿玛,就交给你了,我先退下去了。”老四果断的迈步往外走。

真耽误了救老皇帝,老四的种种布局全要落空,实力也不足以登上帝位。

关键时刻,莽撞的横冲直撞,反而不如暂时后退。

说白了,老三、老九和老十的蛮横无理,已经激起了御前带刀侍卫们的公愤。

康熙朝的御前带刀侍卫,不是宗室子弟,就是满洲大贵族家的阿哥。他们之中,随便放一个到大街上,都是可以横着走路的狠角色。

老四已经动了身,老三还想赖着不肯走。

老三打的是什么主意,草包老十看不懂,毒蛇老九却是门儿清的。

“三哥是汗阿玛的亲儿子,我和老十也是的啊。”老九真的是满肚子坏水儿,故意把老三推到前边,充当挡箭牌。

“就是,三哥,你最年长,最该主持大局,我们都听你的。”老十此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以及外头的侍卫,人人都变了色。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紧张之极,谁都不敢言语了。

就在这个时候,王朝庆好象听见了什么,忽然像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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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刀刀见骨

王朝庆不过是个没卵的苟太监罢了,谁管他的死活呀?

再说了,老十的疯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心脏。

老十想拥立老三主持大局,这肯定是个幌子。

但是,老十的神来之笔,却彻底打破了老皇帝昏倒之后的短暂宁静。

说白了,主要是老九和老十,因为党附老八,而和老皇帝也差不多恩断义绝了。

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

老八已经被老皇帝彻底打翻在地,并踩上了好几脚。

八爷党中的老九和老十,将来肯定没有好下场。

大白话就是,老九和老十,恨不得老皇帝马上驾崩。

因为,天下无主,就很可能回到八旗共议的老路上去了。

八爷党的骨干力量,几乎全是满洲军功旧勋贵。

若是旗主共议朝政,肯定非常有利于老八的上位。

只是老十做梦也没有料到,正是他的这话当众喊出了口,反而把形势搞复杂了。

至少,玉柱是很满意的。

水越浑,越有利于老八么?

嘿嘿,别做白日梦了!

老四比老十,精明了何止十倍?

刚才,老四故意装作对玉柱的不满,反而是在帮玉柱脱身旋涡。

想想看,若是老皇帝醒来后,听说玉柱居然有那個威望,不仅震慑了全场的皇子们,还平稳的控制了局面,绝对不可能高兴,而应是恐惧。

说白了,若是玉柱主动站了出来,恐吓住了所有的皇子,这绝非人臣所应有的威望。

所以,玉柱一直没敢出头,并一直放任老三、老九和老十去表演。

老三他们各自心怀鬼胎,表演得越卖力,将来被清算的也就越彻底。

“十弟,你这是何意?我不过是个亲王罢了,主持什么大局?”老三已经是读书破万卷的状态了,岂会轻易就掉进老十那个草包挖的坑里去?

老九阴阴的一笑,说:“三哥,大哥和老二被圈禁了,你最年长,不仅能文能武,还素有威望,我们都听你的。”

老十就是个草包,他的神来之笔用尽之后,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演了。

但是,毒蛇老九,绝非浪得虚名,他也拿捏到了老三的心思,顺势把老三搁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里,很难爬得出来。

明面上,老九真没说错。

国赖长君嘛!

老大那个猪头,已经完了。

老二除了性子有些骄狂之外,并无太大的毛病。可问题是,老二胤礽太有能力了,他监国的时候,滴水不漏,而且势力不断的扩大,这就犯了康熙的忌讳。

自古以来,除了朱标之外,太子都挺难做的。

老四虽然也是亲王,但是德妃的出身也很低微,甚至还不如良妃的阿玛。

老三非嫡子,却占了个长,这在乱世,就是巨大的优势了。

当然了,老四一直自诩的所谓中宫嫡子,老三肯定是不承认的。

佟佳皇后,只是养了老四到十四岁而已,并未以中宫的身份,正式认老四为子。

因为,佟佳皇后,直到临死之前,才被康熙册封的皇后。

那个时候,佟佳皇后已经快不行了,哪有工夫认老四为正式的养子呢?

所以,佟佳皇后驾崩后,康熙就做了主,把老四还给了德妃。

诸位皇子之中,也就剩下老十的出身最高了。

但是,老十识得几个汉字?

老三明知道老九布了个局,但是,那把椅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不想退让。

老皇帝昏倒了,群龙无首,没人有资格主持大局,青阳书屋里的局面,自然也就是僵局难破了。

玉柱该说的都说完了,该争的都争过了,他索性站到门外去看戏了,他绝对不可能傻到出来主持大局的。

反正吧,太医们已经在紧张的扎针施治了。

玉柱心里明白,扎针了之后,老皇帝都没醒,下面一场大戏,就该上演了。

太医们辩证之后,共议出的药方,必须有人来拍板啊。

可问题是,老皇帝从来就没有说过,他万一遇见不测,谁来做主说了算。

御药房的规矩是,无旨不得轻易熬药。

而且,御药房熬的药,药渣必须留存,并和经过批准的药方,完全对应。

也就是说,药方上有的药,药渣里必须有。

药方上没有的药,药渣里若是有了,御药房里就要掉一片脑袋了。

现在问题是,谁有资格批准药方?

老三签字了,算数不?

反正吧,御药房没人敢以老三的签押为准。

在宫里讨生活的人,基本功就是明哲保身。至于,皇帝救不救,怎么救,就归大人物们决定了。

不仅如此,太医们也是各有后台,大家为了辩证施治,连药方都没吵出个一致性的结果,更别提下方子去御药房了。

玉柱冷冷的注视着现场的混乱状况,他的心里,其实也起了异样的反应。

就这么拖下去,拖得越久,老皇帝的血管堵得越多。

若是老皇帝从此半身不遂了,其实对玉柱反而更为有利。

俗话说的好,久病床前无孝子。

康熙还没死呢,他的儿子们就为了皇位,无所不用其极了。

若是康熙瘫痪了半边身子,还想过个幸福的晚年,肯定比此前更依赖玉柱了。

只是,哪怕是昏君的身边,也有几个忠臣,更何况是康熙呢?

老皇帝优养身边人的策略,毕竟还是奏效了,也跟着打破了大家的小心思。

就在老四和老三僵持不下之时,王朝庆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手里举着金光闪闪的金批大令,大声说:“奉皇上口谕,赐金批大令于玉柱,处置一切!”

几乎在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了玉柱的身上。

“滋……”玉柱不禁大吃了一惊,他也完全没有料到,老皇帝竟然会这么安排。

老皇帝有这么多个亲儿子,个个都有出息。

然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老皇帝居然连老四也不信了,反而把生死存亡的大事,压到了玉柱这个外人的肩膀上。

老九反应极快,还没等玉柱去接金批大令,他便厉声喝道:“王朝庆,你个没卵蛋的苟东西,竟敢矫诏?”

嘿嘿,这肯定是胡搅蛮缠了。

若是,王朝庆把金批大令给了老四,那确实有矫诏的重大嫌疑。

问题是,玉柱又不可能当皇帝,他拿了金批大令,只会有利于老皇帝的龙体。

玉柱故意犹豫了一下,王朝庆急得直冒热汗,厉声催促道:“柱爷,快接旨吧。”一个没憋住,裤裆里湿了一小片。

“臣儿玉柱领旨谢恩。”玉柱双手捧过了金批大令,高高举过头顶。

金批大令者,如朕亲临也。

若是再给了玉柱调兵的密诏,嘿嘿,柱爷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

“来人!”玉柱故意提高了声调,大声喝道,“你们都看清楚了,这是汗阿玛赐下的金批大令,胆敢违令者,格杀勿论!”

“嗻!”穿着黄马褂的御前带刀侍卫们,一起扎千下去,毕恭毕敬的接了令。

“嗻!”王朝庆神情激动的跪下领了旨。他传了旨意之后,就不是钦差的身份了,而仅仅是副总管太监。

刘进忠和张鸿绪,彼此对视了一眼,也无声跟着跪下了。

魏珠还在养伤,御前最有权势的三个太监都跪了,其余的太监们,安敢不跪?

宫女们,就更不用说了,老老实实的跪下听令。

玉柱的掌权,很有步骤和策略。

若是先颁给皇帝的亲儿子们,肯定又要闹一场。

玉柱那可是老油条了,他采取的是先控制侍卫,也就是武力的原则。然后才是太监,再后是宫女们。

等下人们都压服了,玉柱这才高高的举起金批大令,冷冷的通知老皇帝的亲儿子们。

“三哥、四哥,诸位哥哥和弟弟,都请暂时下去歇息吧。”

“哼,汗阿玛已经昏倒了,王朝庆从哪里偷来的大令?”老九不肯服输的硬杠上了。

老十也很默契的配合说:“是啊,我就在此间,怎么没有听见汗阿玛的旨意?”

“太医,你们听见了旨意么?”老九又把矛头对准了最应该知道内幕的太医们。

太医们,无权无势,连虎狼之药,都没人敢给康熙用,谁敢不惜命?

这个是老九的如意算盘。

还真别说,老九的这一招,既阴损,又管用,很容易就恐吓住了太医们。

老四受不了老九的猖狂,主动站出来说:“诸位太医,照实说也就是了,不必害怕什么。若真出了什么岔子,自有本王替你们撑腰。”

玉柱其实有的是手段,可以轻而易举的收拾了老九。

但是,既然老九和老四,都把太医们拖了进来,那就拖吧。

反正啊,拖到最后,真正倒霉的只可能是康麻子。

太医们面面相觑。

这个节骨上眼,他们即使说的是真话,也可能掉脑袋,甚至是全家死光光。

清宫里的太医们,实际上,并不是医术最高的一群人。

因为,宫里禁用虎狼之药。而且,每种药的用量,哪怕只超过了一点点,也是违反宫规的行为。

违反宫规,那是要掉脑袋的!

说白了,太医们随时随地面临掉脑袋的风险,他们优先考虑的其实是:怎么才能保命,而非不惜代价的救皇帝。

玉柱不可能久拖不决,就在他要动手之时,有人居然冒着死全家的危险,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

第471章 行宫都总管

“九爷,下官可以作证,王朝庆是奉了皇上的口谕。”刘太医主动站了出来。

“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实际上,没人怀疑刘太医会说谎。因为,这种谎言很容易就被戳穿了。

老皇帝醒了,证实了刘太医的话,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大功。

今上没醒,刘太医肯定会受到牵连,而脑袋搬家。

“九爷,下官也可以证明……”

“九爷……”太医们接二连三的站了出来。

好家伙,在场的众人,没谁是真傻子,大家马上意识到,只有老皇帝才有促使这么多太医站出来的巨大能量。

“都听玉柱的。”果然,老皇帝的声音立时传入了众人的耳内。

“嗻。”青阳书屋里的所有人,全都跪了。

只是,老皇帝再也没有说话了。

玉柱赶紧抓住了时机,高高举起手里的金批大令,大声喝道:“奉大令,请诸位哥哥们暂且退下。”

老九恨得要死,但是,却无可奈何。因为,康熙发了话,大家也都亲耳听见了。

以老三为首的皇子们,全都跪安了。

玉柱赶紧凑到老皇帝的跟前,却赫然发现,老皇帝的老眼里,一直往外淌泪,嘴角往外流涎,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这是典型的中风迹象!

“你们快点开出药方。另外,勿须有任何顾忌,一切以汗阿玛的安危为重。”玉柱毫不迟疑的做了吩咐。

此前,太医们都不敢说话。那是因为,乱说话是要掉脑袋的。

现在,皇帝已经发了话,一切听玉柱的,太医们自然就敢说话了。

太医们一致商议通过,并开出药方之后,玉柱再次下了令。

“命御药房的人,不许合并各种药材,必须把煎药炉和煎药罐,一起拿到这里来,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分捡后,再开煎。”玉柱异常细致的做了吩咐。

“嗻。”太医们没人敢忤逆玉柱,乖乖的奉了令。

前段时间,行宫里失了火。巧合的是,山洪爆发,居然淹死了一名一等侍卫,三个二等侍卫,还有好几名三等侍卫。

大家都不敢明说。但是,谁还不知道啊,必是玉柱奉旨下的黑手。

失职被杀,罪有应得,也没啥可以说嘴的。

整个青阳书屋,在玉柱的调度下,井然有序的开始运转起来。

实际上,老皇帝的身边,自有一套完整的运转流程。玉柱根本不需要改变啥,大家只需要按照规矩来办差,也就可以了。

很快,煎药的工具,和药都抓来了。

玉柱把各种药材的纸包,全都摊开在了圆桌上,把太医们挨个叫来辨认药材。

煎药的炉子和药罐子,玉柱担心有夹层,亲自做了检查。

太医们也知道,责任重大,只要药材出了问题,谁都活不成,也就检查得格外的仔细。

等全都确认之后,玉柱命令五个小太监,脱得只剩下了内衬的白褂,一人拿着一柄扇子,勐力的向炉门里扇风。

火烧得越旺,水开的越开,煎药也就越快。

没有皇子们的干扰,整个青阳书屋里,人人听话,个个卖力,再无任何杂音了。

等药煎好了后,玉柱下令,先舀五小碗,让五个扇风的小太监趁热先喝。

大约两刻钟后,小太监们都活蹦乱跳的平安无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玉柱亲手捧了一碗药,端到老皇帝的嘴边。

王朝庆很乖觉的扶起了老皇帝,让老皇帝斜靠在他的怀中。

玉柱拿起汤匙,他先尝了一口,哎呀呀,其苦无比,苦得肠胃翻滚了。

“汗阿玛,请喝药。”玉柱将舀了一勺药汁,凑到康熙的嘴边。

然而,康熙的嘴角大量的往外流涎,却没有张嘴喝药。

玉柱一看不好,赶紧放下手里的药碗,捏住了老皇帝的牙旁两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掏出他自己怀中的大白帕子,裹在一根手指头上,快速的伸进了康熙的嘴里。

老人中风后,最大的致死原因,除了血管堵死或裂开之外,主要就是浓痰堵死了气管。

玉柱的手指,在老皇帝的嘴巴里,快速的掏了一阵子,总算是把浓痰暂时清理了大半。

接下来,玉柱再次拿起药碗,还是捏开康熙的牙旁两颚,迫使老皇帝必须张嘴。

然后,玉柱尝一口药,就给老皇帝喂一口药,将苦药慢慢的灌入了康熙的喉内。

灌完了药后,玉柱也顾不得擦汗了,马上吩咐太医们,“赶紧商量下,怎样扎针?”

以玉柱的经验,右手不能动了,大概率是脑血管出了问题。

因为,玉柱以前慰问老干部的时候,这种单手不能动或是偏瘫的情况,非常之普遍,他也大致有所了解。

中医,对中风,还是有一定的经验和研究的。

太医们也知道性命攸关,大家商量着,决定,还是先扎针,再喝药。

如此周而复始,反复循环了三次,老皇帝终于沉沉的睡去了。

太医院正,高太医,抬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情不自禁的说:“睡着了就好啊,睡着了就好啊。”

玉柱不是医生,并不懂得怎么诊治中风,他也只能听太医们的。

该做的都做了,其余的,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歇息的间隙中,玉柱派人去通知了兵营里的老部下们,就八个字:外松内紧,随时待命。

没办法,万一老皇帝再也无法醒过来,牛泰他们必须马上带兵进宫。

总而言之,只要老皇帝驾崩了,玉柱就会在第一时间,带兵进行宫,拥立老十八。

说句心里话,玉柱并不想坑了他自己的亲妹夫。

但是,这不是在帝都,而是在行宫里。

玉柱没得选择的余地,只能拥立老十八为新君,才可能借助于老十八的信任和依赖,奉天子以令八旗。

换句话说,若是在畅春园里,玉柱完全可以拥立年仅三岁的皇二十一子,胤禧。

三岁的娃娃天子,懂个什么?

已经忙活了很久,玉柱也很有些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趴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只是,玉柱也没有料到,太医们开给老皇帝的药方里,含有安神的成分。

老皇帝喝了多少药,玉柱至少陪着喝了五分之一。

玉柱趴下去,不久就睡着了,睡得很沉。

幸好,在外头的皇子阿哥们,都慑于老皇帝的积威,没人敢冲进来。

不然的话,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何等大事呢。

天还没亮的时候,玉柱醒了,他刚睁开眼睛,就察觉到了不对头,好家伙,他的身上,竟然披了一件太监的常褂。

太监的常褂,除了黑色,就是石青色。

玉柱赶紧双手将盖在肩头的太监常褂,脱了下来,轻轻的搁到了椅子上。

“臣儿玉柱,恭请汗阿玛圣安!”不管老皇帝醒没醒,玉柱一如既往的跪到了龙榻前,毕恭毕敬的叩首行了大礼。

玉柱丝毫也没有料错,老皇帝半夜就醒了,不然的话,谁敢擅自给玉柱添加褂子?

过了片刻,龙榻上传来老皇帝微弱的声音,“叫张廷玉。”

“嗻。”一旁伺候着的王朝庆,禁不住精神一振,领旨去找张廷玉了。

张廷玉一直在宫墙外的精舍内值守着,听了老皇帝的召唤,他赶紧来了。

“衡臣……拟旨,明发上谕,着玉柱兼任热河行宫都总管,赐金批大令,暂辖行宫内的一切事务。”

“微臣遵旨。”张庭玉赶紧叩了首,然后一路膝行到旁边的小桌子前,自己磨开了墨,提笔一书而就。

老皇帝的这个吩咐,张廷玉其实并不感到意外。

昨天的闹剧,张廷玉即使在南书房里值守里,也是略有耳闻的。

以张廷玉的丰富政坛经验,他比谁都清楚,若不是玉柱站出来主持了大局,只怕是大清将易主了。

老皇帝的说话声,十分微弱,玉柱也就没有拒绝,老老实实的跪下领了旨意。

以玉柱和老皇帝之间的深厚感情,值此非常时期,玉柱再来那一套虚伪的玩意儿,不仅与事无补,而且,还会惹来老皇帝的反感。

哪又是何苦呢?

老皇帝显然很虚弱,他肯定是深思熟虑过了,才会完全授权玉柱主持大局的。

没办法,当此危难之时,老皇帝谁都不敢相信,尤其是他的亲儿子们。

不管是让哪个儿子来主持行宫里的大局,老皇帝都有丢命的巨大风险。

惟独,让信得过的玉柱掌握了行宫的内部事务,儿子们在外头牵制着,老皇帝才最安全。

玉柱其实也有机会弑君,然后拥立老十八。

但是,风险同样也是巨大的,而且,他的实力也还很弱小,不足以压制全国的八旗兵和绿营兵。

先获取老皇帝的极大信任,顺势扩大新军到一万人以上,这个才是风险最小的正经做法。

等老皇帝自己老死,或是被赵昌的一碗参汤,送去西天之时,玉柱坐拥三万八旗兵,和一万新军,已经大有可为了。

八年的时间里,大沽口的造船厂里,又会多造不少门火炮呢?

时间在我,玉柱完全没有着急的必要。

真正需要急的人,其实是老四、老八和老十四他们,玉柱只要耐心的等他们下手,就很可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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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加官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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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嫌药苦,无论王朝庆怎么劝说,都不肯喝。

玉柱只得亲自上阵,让王朝庆端着药碗,他拿着汤匙,舀起一匙药汁,自己先尝一小口,再递到康熙嘴边。

“汗阿玛,该喝药了。”玉柱温柔的劝康熙喝药。

只是,康熙依旧紧闭着嘴巴,不肯喝药。

玉柱知道,康熙的老小孩脾气,又犯了。

“汗阿玛,你只有尽快养好了龙体,才能帮臣儿去骂那几个不听话的哥哥们呀。”玉柱劝得很巧妙。

老皇帝在重病中,难免多思多想,且格外的多疑了。

嘿嘿,外头的成年皇子们,很可能盼着康熙驾崩。

玉柱肯定不敢明说,但是,他给康熙造成印象,就是如此。

过了一会儿,老皇帝张开了嘴巴,玉柱赶紧喂了一勺汤药进去。

今天喂药,特别的顺利,顺利的令人不敢想象。

玉柱心里暗暗好笑,那把椅子太诱人了,老皇帝就算是中风了,依旧不肯在活着的时候,放弃手里的大权。

不想放权,那就要多喝药啊!

王朝庆劝了半天,康熙死活不肯喝苦药。玉柱一出手,万岁爷就迅速的喝光了药。

唉,人和人之间,真的没法子比呀。

不过,这么一来,康熙身边的大太监们,也都看懂了一个铁的事实:玉柱是万岁爷的第一信臣。

等康熙喝了药之后,玉柱拿起刘进忠捧来的一个蜜饯,塞进了老皇帝的嘴里。

“汗阿玛,只能含着,千万别嚼,更别直接咽下去了。”玉柱很细心,比绝大部分的亲儿子,还要孝顺老皇帝。

在这个时代,往往是缺啥,就宣传啥。比如说,孝顺二字。

逻辑是孝敬双亲,才可能忠诚于皇帝。

事实上,鄂伦岱这个混不吝,不孝的名声早就是远近闻名了,康熙依旧要重用他。

老皇帝独座龙椅,寂寞如雪,已经很久了。

亲儿子们以前也侍过疾,但是,老皇帝始终看他们不顺眼,总觉得这帮小子动机不纯,图谋大位。

玉柱尽的孝心,老皇帝却可以毫无顾忌的笑纳了。

这便是,对龙椅有无威胁的本质区别了。

别的都还好说,老皇帝这一躺下,积压下来的奏折每天都在大量增加,已经叠起老高了。

没办法,就算是玉柱坐在那把椅子上,也必须每天操心国政大事。

“柱儿,你学着朕的字体,替朕批答了请安折。”冷不丁的康熙扔出了一道送命题。

玉柱相信,老皇帝让他代批请安折,并无恶意,纯粹是应急的临时措施。

但是,批折权,乃是皇帝本人最重要的权柄之一,岂容人臣代劳?

玉柱赶紧跪下了,叩首道:“禀汗阿玛,您就算是摘了臣儿的项上脑袋,臣儿也不敢乱来的。”

这是天大的事儿,立场必须站稳了,态度必须彻底的表明,不容丝毫含湖不清。

“唉,我这一病呐,耽误了多少的天下大事?”老皇帝真心发愁。

若是一般的政务,倒也罢了。

万一,是哪个地方闹了民变,甚至是造反,那可就麻烦了呀。

同样的话,玉柱绝对不想老皇帝再说第二遍,他便试探着拿出了早就想妥的主意。

“禀汗阿玛,折子的事儿,确实不能耽误。以臣儿的浅见,不如在折子里另外夹片批答……”玉柱详细的说明了操作方法。

其实呢,玉柱的方法很简单,只是一般人由于见识问题,并未想到罢了。

玉柱没胆子在折子上批字,李光地、张廷玉他们就更不敢了。

然而,若是另外用纸,把折子上的内容完整的抄下来,再由南书房大臣们以附片的形式,草拟处置意见。

等康熙过目之后,他只需要根据具体的需要,简单的口述处置意见即可,由张廷玉他们去润色文辞。

按照玉柱的搞法,既没有去碰触皇帝的逆鳞,又迅速的把折子给批了,可谓是一举两得也。

现在,和康熙没病之前,唯一的区别是,康熙处理奏折的时候,身边必须随时随地有人跟着,以便速记老皇帝的口述旨意。

等前期的工作都处理完了之后,老皇帝就只剩下一件事了,用朱笔批个“可”字。

反正吧,玉柱给出的建议,极具合理性和可操作性。

若是老皇帝觉得这么个搞法,等于是告诉天下人,他不能亲手批答奏折了,不乐意了。

嘿嘿,玉柱也没辙啊。

天下又不是玉柱的,还轮不到他去操心那么多。

总而言之,哪怕和老皇帝闹翻了,撂挑子回家抱孩子去,玉柱也不可能傻傻的在折子上批字。

皇帝需要你的时候,什么好话都敢说。

但是,为人臣者,千万别忘记了一个人,主张削藩的晁错。

康熙好半晌没吱声,他确实很犹豫。

因为,玉柱的方法,虽然帮康熙一直掌握着批折权。但是,汉臣们的权势,也会跟着壮大了许多。

毕竟,南书房里的大臣们,除了玉柱之外,个个都是汉臣。

好不容易笼到手心里,可以独断专行的皇权,却要分给臣子们去共享,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心甘情愿的接受。

这就等于是,又走回到明朝内阁的老路,唉,老皇帝实在是不甘心呀。

阁臣票拟,老皇帝批可,中间就差个司礼监了。

但是,老皇帝心里有数,玉柱也是给逼得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站在老皇帝的立场上,自然是,让玉柱偷偷代笔批阅奏折,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桉。

因为,神不知鬼不觉也。

但是,一旦老皇帝将来觉得皇权受到了冒犯,玉柱就该掉脑袋了。

冒着巨大的风险,替老皇帝解决了暂时的难题,等来的却是掉脑袋的旨意。

玉柱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干这种,坑死自己的烂事儿。

反正吧,玉柱提了建议之后,就把烫手的烂山芋,推了出去。

老皇帝无论作出什么决策,都和玉柱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只是,老皇帝一直在犹豫,并没有下决心,将一部分相权,授给南书房。

玉柱当上了热河行宫都总管之后,并没有一手遮天的隔绝内外。

皇子来给康熙请安,每天三次,一直都很顺畅。

老皇帝天天可以见到亲儿子们,免得病中乱想。

与此同时,老三、老四和老九他们,也可以每天观察老皇帝的身体状况。

一举两得的好事情,玉柱完全没有必要从中作梗。

只是,皇子们进来看望康熙的规矩,略作了一点改变罢了。

玉柱就一个要求,皇帝的亲儿子们,一起进行宫,再一起出去。

除非老皇帝亲口留人相伴,否则,皇子们都必须离开行宫。

经过几天的运作之后,老皇帝和皇子们都不是特别满意,却又都可以接受。

这就足够了。

大家都满意了,等于是都不满意了。

康熙的身体状况明显好转了。只是,右手无力,再也无法提笔写字了。

老皇帝的精神好了之后,就可以腾出手来收拾老九和老十了。

“柱儿,你说说看,该如何惩治老九和老十?”老皇帝故意忽略了老三。

“汗阿玛,臣儿以为,九哥和十哥,没有具体的差事在身,又不爱熘鹰逗犬,难免……”玉柱揣着明白装湖涂,也没提老三的事。

玉柱的虽然没有明说,康熙却懂他的意思。

老九和老十,一直没有领到正经的差事,又不喜欢旗下大爷们提笼熘鸟的混吃等死,可不就得每天谋划着拱老八上位么?

“哦,那给他们派个什么差事呢?”康熙也很犹豫,老九和老十再混球,也是他的亲儿子,总不能次次都要关起来吧?

玉柱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想了好半天,才拿出了他早想妥了的主意。

“汗阿玛,臣儿以为,不如让九哥去监察苏州府的赋税,让十哥去五台山替您礼佛。”玉柱此言一出口,康熙大感满意。

老九,很爱钱,那就让他守在钱堆旁边,替朝廷多收赋税。

老十不喜欢读书,那就让他去五台山,静心的礼佛,多吃点素,没坏处的。

更重要的是,这就等于是拆开了老八、老九和老十。

同时对付三个皇子,肯定比单独收拾老八,要麻烦得多啊!

和老皇帝在私下里闲聊,玉柱从来都是顺其自然的想干嘛就干嘛,绝不矫揉造作。

老皇帝也很喜欢看着玉柱的洒脱样儿。皇帝也是人,也需要和人正常的交往。

数遍了整个朝廷,敢在皇帝跟前耍小性子闹脾气的,思来想去,也就是佟家人了,包括玉柱在内。

然而,玉柱刚端起茶盏,想润润喉咙,就听老皇帝冷不丁的问:“老三呢?”

玉柱瞬间秒懂了。

老皇帝处置了老九和老十,最后才问老三,这就说明,老三当时的表现糟糕透顶,已经惹来了老皇帝的猜疑。

玉柱赶紧放下茶盏,仔细想了想,说:“汗阿玛,臣儿一直觉得,修《明史》的官员们,很不得力。”

康熙眼前一亮,嗯,文化人嘛,参与修《明史》,恰好是用其所长了呀!

“刘进忠,去叫张廷玉进来。”康熙仰起脸,吩咐了下去。

等刘进忠出去之后,王朝庆偷眼看着玉柱的背影,心想,柱爷待万岁爷,比亲儿子还要孝顺,还要忠诚,已经在驾前不可或缺,只怕是又要加官晋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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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如朕亲临

张廷玉跪到小几子前,提笔在手,侧耳倾听皇帝的旨意。

“着老九,去苏州府监税。”

“着老十,去五台山替朕礼佛。”

“特赐玉柱,太监两名,赏朱轮,赐西华门外御园一处。册玉柱之妻富察氏,嘉圣夫人;册曹佳氏,佑圣夫人。荫其子佟佳·轩玉,一等子;佟佳·常盛,一等男。特恩加封其庶长女佟佳氏,六品格格。”

别看老皇帝尚在病中,他对玉柱家里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什么叫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什么又叫作,封妻荫子?

康熙一口气,把玉柱的老婆、儿子和女儿,加封了个遍,可谓是荣耀之极。

别的恩赏,其实也没啥,顶多是名头好听一些罢了。

康熙赏了两名太监给玉柱,这的确算是旷世殊恩了!

因为,大清入关后,宗室里的入八分镇国公,才有一名太监而已。

老皇帝一出手,就赐了两名太监给玉柱,这就比入八分镇国公的待遇还要高得多了。

要知道,大清王爵之一的固山贝子,身边也就是两名太监而已。

朱轮,也就是马车的轮子,可以涂红漆。

照规矩,所谓的朱轮,乃是入八分的宗室,才能享受的特权待遇。

六品格格,奉恩镇国公、奉恩辅国公及不入八分公之嫡女也。

玉柱是民爵中的二等忠勇公,他的庶长女,居然获封六品格格,真的算是恩上加恩,恩宠倍至了。

至于,玉柱的两个小崽,八岁的长子小轩玉,和六岁的次子小铁锤,每月可以领的铁杆庄稼,足够养活草民堆里的百口之家。

“汗阿玛,恩赏太过了,臣儿不敢受。”

老皇帝有资格随心所欲的加恩,玉柱也必须推辞,这就叫作恪守君臣之道。

“哎,这才到哪里呀?朕还没说完呢。”康熙扭头看向王朝庆。

王朝庆赶紧走到张廷玉的身旁,大声说:“奉皇上口谕,特赐金批大令于玉柱,钦此。”

如果说别的东西,以虚为主,顶多是面子上好看罢了。

嗨,除了不能单独调兵之外,如朕亲临的金批大令在手,玉柱可以对所有人发号施令了。

这是多大的恩宠呀?

张廷玉一不留神,居然咬破了舌头,嘴里立时充斥了血腥的气息。

刘进忠也羡慕要死,对玉柱越发的敬畏了。

一般的旗人权贵,都是出门熘鸟、熘犬和熘鹰。

柱爷他老人家,出门熘太监,还是熘两个太监,唉,怎一个威风了得?

玉柱心里明白,老皇帝总结了这次中风后,身边群龙无首,差点归西的深刻教训。

亲儿子们,老皇帝心里不踏实,就没一个放心的。

玉柱这个义子,反而连续救了康熙两次。

赏金批大令给玉柱,虽然令人惊诧,实则也在情理之中。

众所周知,中过风的老人,再次中风的机率,可谓是高得惊人。

这一次,康熙只是右手不能动了。下一次呢,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玉柱当时拿了金批大令,本以为,只是老皇帝权宜之计。谁料,老皇帝竟然让他一直揣着金批大令了。

好家伙,这份信任,沉甸甸的,重如泰山。

不客气的说,玉柱拿了金批大令,若是在危急关头矫诏,就可以调动丰台大营里的精锐八旗兵了。

“汗阿玛……”玉柱还想推辞,老皇帝拉下脸,冷冷的说,“朕意已决,就这么定了。”

“嗻。”原则大问题上,玉柱从来没有忤逆过康熙。

旨意正式颁下之后,玉柱的身份地位,直线拔高,已经超过了皇帝并不在意的那一大批皇子阿哥们。

比如说,老十三、老十五、老十六和老十七等,这些无宠、无爵、无钱、无权的空头阿哥,已经完全无法和玉柱相提并论了。

魏珠养好了屁股上的伤,回宫见了皇帝之后,就跑来找玉柱了。

守在值房门前的秦定,见魏珠居然亲自来了,赶紧哈腰扎千,恭敬的说:“请魏爷爷大安。”

魏珠忽然把眼一瞪,没好气的骂道:“你个小猢狲,才刚吃上了几顿饱饭,怎么连称呼都乱了呀?听好了,叫干爹,懂么?”

秦定眨了眨眼,明白了,魏爷爷不敢在玉柱的跟前拿大,连带着他和严林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宫里的太监们,十年资历以下的小太监,都是魏珠的孙辈,要叫魏爷爷。

首领太监们,要叫魏珠为干爹。

可是,秦定入宫才五年多,跟着玉柱之前,也是辛者库里的洒扫小太监而已。

骤然从干孙子,升级为干儿子,秦定或多或少的有些不太适应。

“干……干爹。”秦定犹犹豫豫的叫了,魏珠满意的点头夸他,“好,好,好好儿的伺候好柱爷,明白吧?”

“嗻。”秦定仿佛做梦一般,直到魏珠亲口答应了,他才敢确定,从此以后,他真就是魏大总管的干儿子了。

得知魏珠来了后,玉柱不由微微一笑。

上次,行宫里失火,魏珠被玉柱借了皇帝的手,给彻底整趴下了。

魏珠亲笔所书,并签字画了押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只要递到老皇帝的跟前,哪怕他主动告发了玉柱,也不可能保住脑袋。

再说了,老皇帝乃是妥妥的整治动物。

到时候,老皇帝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魏珠,既敲打了玉柱,又换来了玉柱更加的忠心,何乐而不为?

魏珠和玉柱都对老皇帝的脾气,有着深入和细致的了解,所以,魏珠彻底的怂了。

“小的魏珠,请柱爷大安。”魏珠低垂着脑袋,哈着腰,跪到了玉柱的脚前。

玉柱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起喀吧,赏座,上茶。”

魏珠的胆子,既不如梁九功那么大,也不如赵昌那么肥。所以,他是三人之中,活得最长的一个。

当然了,长得也很有限,也就是了。

玉柱可以很客气,魏珠却不能不懂事的真坐下来喝茶了。

魏珠起身后,一直哈着腰,小声说:“小的对不住柱爷您,这么些年,竟被猪油蒙了心,收了您的好些银子。”

只见,魏珠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双手捧到玉柱的面前,陪着小心说:“柱爷,这是三十万两的银票,小的原物奉还。”

玉柱哑然一笑,这些年,他暗中塞给魏珠的银子,充其量也就是三万两而已。

十倍的银子还回来,这显然是讨好钱,也是买命钱了!

想当年,玉柱想给魏珠塞银子,还要看魏珠的心情好不好呢。

只是,好汉不提当年勇。

这就好比,带英的精英阶层,若是继续吹嘘他们是日不落帝国,这就颇有些不合时宜了呀。

玉柱怎么可能收魏珠的银子呢?

宫里的太监们,无论地位高低或是品级大小,也就是只剩下银子可图了。

若是,玉柱是个守财奴,直接笑纳了魏珠的银子。嗨,将来必遭反水。

混在核心权力圈中,要么就干脆整死,要么就留一线,别把兔子给逼急喽。

任由魏珠捧着那一叠银票,玉柱却走到书桌旁,拉开了抽屉,从里头拿出了一叠银票。

玉柱走到魏珠的跟前,手里拿着那叠银票,轻轻的扇在了魏珠的脸上,并冷笑道:“你个老东西,你家柱爷就缺你的那点银子么?喏,拿去慢慢的打赏底下的人吧。”

魏珠当场傻了眼,因为,以他无数次收黑钱的经验,玉柱打他脸的那叠银票,至少是十张一万两的银票。

“哼,瞧您个老东西,往日里挺机灵的,如今一看,简直奇蠢如猪头。”玉柱也不管魏珠的脸上是如何的五颜六色,强行扯开他的衣衫前襟,顺手就把银票,硬塞了进去,“滚吧,好好儿的伺候万岁爷,懂么?”

“嗻。”魏珠啥也没说,怀里揣着玉柱硬塞的十万两银票,高高兴兴的退下了。

魏珠此来,名为还钱,实际上是想试探一下玉柱。

柱爷,小的来报到了,请您示下,要怎么替你当差呢?

玉柱学习过下闲棋、布冷子的大宗师级的顶流手段,他才不会现在就安排魏珠做任何事情呢?

待到康熙六十一年秋末冬初之时,玉柱只需要魏珠派人从清溪书屋内,给他递个准话出来,也就足够了。

只是,那已经是八年之后的事了。

快到老皇帝喝药的时辰了,玉柱迈着轻快的四方步,朝着青阳书屋那边走去。

玉柱刚走到门边,就听见老皇帝的说话声。

“你的贝子府已经建成好几年了,也该娶了女主人进府了。”

玉柱不由翘起嘴角,微微一笑,他的亲妹妹玉烟,该出嫁了。

刘进忠通禀之后,玉柱被叫了进去。

玉柱进屋一看,康熙斜靠在龙榻上,老十八就站在榻旁。

只是,令玉柱感到意外的是,老四居然也站在一旁。

“玉柱,你来得正好,你妹妹的嫁妆,可曾备好呀?”康熙兴致勃勃的招手把玉柱唤到了榻边。

玉柱却不动声色的说:“汗阿玛,喝药的时辰已到。”

康熙被扫了兴,很有些不高兴的骂道:“小坏蛋,你成心的是吧?”

玉柱才不怕呢,坚持又说:“汗阿玛,喝药的时辰已到。”

结果,康熙拗不过玉柱,就在老四和老十八的眼皮子底下,被玉柱灌了一肚子的苦药汁。

老四见玉柱像哄孩子似的,骗老皇帝喝了药,心里暗自发了恨,务必要把玉柱笼入囊中。

第474章 镇国神器

等康熙喝了药,玉柱才说了婚事的筹备情况。

“回汗阿玛,臣儿的阿玛,早就备好了嫁妆,单单是压箱银就足有五十万两银子。”

隆科多是远近闻名的大贪官,玉柱也没啥好隐瞒的。

老四也知道隆科多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但是,皇位还没有到手,暂时也还需要隐忍。

康熙挑眉一笑,说:“咱们老十八倒是不缺银子花了呀。”

玉柱却说:“汗阿玛,家里的银子再多,也不可能全给了我妹妹呀。”

康熙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玉柱的鼻子,骂道:“小混蛋,你阿玛重男轻女,别以为我不知道。”

“嗯,朕已经发了旨意,命隆科多回来接赐婚的正式旨意,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康熙这么一说,玉柱倒是记起来了。

赐婚皇子的正式旨意,必须要隆科多在午门前跪接。

就算玉柱是玉烟的亲哥哥,在隆科多活着的时候,他也无法代劳。

父死之后,才轮到长兄如父。

“老十八的贝子府,还需要添啥建啥,你只管提。等正式成婚了,朕就不能再往外掏银子了呀。”

老四听了这话,觉得康熙的心都偏到了火星上。

唉,老十三都多大了?至今还住在狭小的阿哥所里呀。

玉柱和老十八对了個眼神,老十八赶紧陪着笑脸说:“汗阿玛,臣儿那里还缺个藏宝楼,专门供奉您赏的各种珍稀宝贝。”

“哈哈,你呀,也跟着玉柱学坏了,学坏了呀。”康熙想了想,说,“那就让内务府增建一座藏宝楼吧,赏你东珠一斗。唉,就这么多了,不许再要朕的好处了。”

“嗻。”老十八凭空多得一座藏宝楼,和一斗东珠,自然是满心欢喜了。

继续要东西,那就过了,属于是不知道好歹的范畴。

“玉柱,老十八成婚的时候,赏个贝勒,怎么样呀?”康熙随口问玉柱。

“汗阿玛,这就要问问十八弟的想法了。”玉柱才不傻呢,封贝勒,是人臣该多嘴巴的事情么?

老十八也是个猴儿精,他都封贝勒了,岂不是得罪死各位哥哥了么?

作为汉女庶妃的儿子,老十八很早就明白了,他和大位无缘。

既然和大位无缘,躺在贝子府里混日子,就已经很扎眼了,更何况是更高的贝勒呢?

“汗阿玛,臣儿寸功未立,不宜封赏太过了。”老十八毫不含糊的表明了态度。

老四也觉得心里舒服多了,敏妃的儿子至今还是个无爵的空头阿哥,汉女的儿子却是贝勒了,说不过去呀。

照康熙的本心,其实是想晋封老十八为贝勒的。

但是,老十四也才是个贝子,这就有点扎眼的味道了。

尤其是,康熙在老十四和老四之间,一直举棋不定的情况下,对老十八封赏太过了,反而有可能害了老十八。

至于,老十四一直是个贝子,这主要是大清的祖制约束的。

亲哥哥老四已经是亲王了,亲弟弟老十四不管是封贝勒,还是封郡王,都非常容易让人联想起多尔衮的一大家子,或者是代善的一大家子。

老佟家的一门三公,看似极为荣耀,实际上,佟国维还能活几年?鄂伦岱的一等公,也是袭自佟国纲的。

因功封公的佟家人,也就是玉柱了。

玉柱屡立战功,多次帮着康熙摆平了老八他们的疯狂进攻,又先后两次救了驾,难道不该重赏么?

几个人正在说轻松的事情,前方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老十四轻敌冒进,竟然被准噶尔人包围了。

玉柱得知消息后,倒没有感觉到惊讶。

自古以来的用兵,除非是装备和战术具有碾压式的代差,未交战之前,谁都不敢言胜。

老十四确实是个难得的军事天才。

但是,军事天才也是需要磨练的。

想当年,老大跟着裕亲王福全,去打准噶尔人,首战就吃了败仗。

但是,老大不思反省,竟然反咬了福全一口。从此,收获了一个强大的敌人,实在是脑残如猪头啊。

康熙也是久经战阵的老皇帝了,他得知了败讯后,并没有丝毫的慌张。

“传朕旨意,调丰台大营来热河护驾。”

“嗻。”

“衡臣,拟旨,拜玉柱为镇北大将军,节制古北口以北诸军,赐‘白虹刀’,以斩不法。”康熙话音未落,老四赶紧跪下了,颤声道,“汗阿玛,白虹刀乃是御用之物,岂可赐于人臣?”

不夸张的说,和白虹刀相比,所谓的遏必隆刀,就不算个啥了。

白虹刀,才是真正的大清镇国神刀,此刀的前一位主人,其实是豫亲王多铎。

多铎薨后,此刀就被供奉于太庙之中,除了皇帝本人之外,再无他人见过。

玉柱还很年轻,根本不知道白虹刀的来历。

老四是皇帝的亲儿子,常年生活于宫中,他才知道一点内幕。

玉柱听明白了老四的解释后,赶紧跪下了,叩首道:“臣儿不敢奉诏。”

“用兵塞外,连兵权都无法集中,未战已经先败了。”康熙这一辈子打了多少场仗,他自己都快数不清楚了。

“你们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康熙想了想,又补充说,“命火器营受玉柱的节制,一起北上。”

在场的三个人,都非常了解老皇帝的脾气。

既然老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而且,老皇帝还在病中,大家就都不敢再争了。

军情异常紧急,不容稍有拖沓。

丰台大营的八旗精锐,只花了三天的时间,就赶到了热河行宫。

出征这天,老四代替老皇帝,在宫门前饯行。

行宫前的广场上,荷枪实弹的新军将士们,以及火器营的八旗兵们,一起列队肃立。

“奉上谕,特赐玉柱‘白虹刀’,二品及以下武臣,皆可先斩后奏,钦此。”老四当众大声念了皇帝的诏书。

全身甲胄的玉柱,单膝跪地,高高的举起了双手,从老四的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白虹刀”。

老十四毕竟是未来可能的储君人选,康熙表面不急,心里还是异常之关心的。

所以,玉柱的军粮和辎重到位后,当即就出了兵。

老十四被围,是策棱命人禀报回来的。

策棱算是康熙养大的女婿,自然也是信得过的。

所谓喀尔喀蒙古,是哪个旮沓,现代人大多是一头的雾水。

但是,乌里雅苏台将军辖区,只要读过近代史的,不知道的,就应该是少数了吧?

大清彻底击败了准噶尔汗国后,喀尔喀蒙古地区,就变成了乌里雅苏台将军的辖区。

只是,据策楞的战报,老十四被包围的地点,却是在镇远城(哈密)以北的图古里克附近。

不管是康熙,还是玉柱一看这个地方,啥不明白呀?

必是老十四贪功冒进,才中了准噶尔人的埋伏。

从军事地形上而言,清军要想攻打准噶尔汗国,哈密乃是战略性的节点,必须取之。

老十四还是有眼光的,只可惜,第一次领兵上阵,太过于急躁了。

目前,玉柱名为镇北大将军,他手头的兵马,也就是四千新军和四千火器营,共计八千余人。

比较有优势的是,玉柱的手上,史无前例的掌握了近两百门子母火炮。

大草原上行军,其实是没路的。

康熙担心玉柱吃亏,抽调了三十名熟悉地形的向导,在大军的前边领路。

此前,玉柱已经和准军交过战了,他自然很清楚,准军的火器还是很厉害的。

其中,从罗刹国和更西边,传入的火炮、火绳枪,数量多得惊人。

在大草原上行军,新军战士们可以乘坐大马车赶路,倒是极大的节省了体力。

玉柱呢,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

在热河准备军粮的时候,玉柱派兵,把热河上营的布匹、茶砖、绸缎等草原上的硬通货,一扫而空,全部都装到了蒙古大车上。

大军每过一个部落,玉柱就用镇北大将军的身份进行威压,外加茶砖等物的贿赂,从蒙古的王公贝勒手里,换取了一定程度的兵力支持。

每个部落,并不需要出兵太多,五到十人皆可,最多不超过三十人。

这种程度的盘剥,对于蒙古王公贝勒们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再多,玉柱还不要了呢。

结果,一路走,一路收人,到了和策楞汇合的时候,玉柱手上掌握的蒙古骑兵,已经多达五千人了。

这五千骑兵,属于是没有军饷,还自带牛羊的抢劫军团。

因为,腹黑的玉柱答应过他们,所有战胜品,谁抢到的,就是谁的。

玉柱和策棱汇合的地点,胡图斯山口以北。

之所以在这里汇合,主要是受地形的影响了。

大清要想进入准军的地盘,由东向西进攻,则必经星星峡。由北向南,则必经胡图斯山口。

绕?

绕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雄奇的天山山脉,把那边一分为二。

不走山口,物资根本过不去。

老十四打进去了,那是准噶尔故意设的圈套,使的诱敌深入之计。

玉柱骑在马上,立于胡图斯山口的山脚下,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了良久,心里已经有了数。

山口的地形,太过显要了,攻山战的伤亡不会小。

不过,一旦突破了胡图斯山口,嘿嘿,准噶尔汗国的北部就成了玉柱的盘中餐了。

策棱凑到玉柱的马旁,小声问:“大将军,您真的允许那些蒙古蛮子们,大肆抢劫?”

玉柱哑然一笑,反问策棱:“你说呢?”

策棱竖起大拇指说:“您说的那种三光政策,末将以为,大大的高明也。敌我对阵,打赢才是爷爷,打输的就该被鱼肉。”

嘿,这小子,妥妥的丛林法则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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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血战到底

攻山战,策棱的人和玉柱骗来的蒙古骑兵,都派不上用场。

只能依靠新军和火器营了!

只是,火器营的火炮,主要是坑爹的子母炮。

这种炮,轰人、轰马、轰平原上的营寨,毫无问题。

可是,仰攻山头,可就费劲了。

因为,准军也有火炮。据策棱所言,准军的火炮,数量还不少,少说也有三十几门。

大沽口造船厂里,其实有12磅的陆军重炮和24磅的舰炮。

但是,玉柱为了蒙蔽康熙,没敢装备到新军里来。

小口径的子母炮,机动性很强,威力就不怎么足够了。

胡图斯山口,蜿蜒曲折,上头随便扔块大石头滚下来,就可以砸倒一大片人。

再加上,准军也有相当数量的火炮,说句心里话,这的确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不过,玉柱也有法宝。

来此地的沙漠边缘,玉柱发现了一大片常年大火不灭的黑油潭。

当地的牧民,都以为是魔火,根本不敢靠近。

玉柱的心里,却是非常清楚的,那不是魔火,而是偶然冒出地面的石油。

这些石油,一旦被点燃之后,就再难熄灭。

土著眼里的魔火,玉柱认出了石油。

这个就属于是见识问题了。

不怪古人无知,只怨玉柱是个妖孽。

小范围的油田着了火,玉柱也没办法扑灭。

但是,何必要扑灭呢?

在着火的黑油潭附近,让人狠挖地下也就是了。

玉柱也没有多少地质知识,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仗着人多,广种薄收罢了。

在没有现代钻井工具和机械的当下,挖石油出来,可不就是個运气活么?

实际上,玉柱要的也不多,搞个几百罐子,也就足够了。

又没有汽车可供驾驶,玉柱让人挖点油,只是为了放火烧山而已。

准军居高临下,又有火炮助阵,玉柱手里的四千新军强行仰攻,天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若是把石油装进瓷瓶子里,用蜡封口,当成是手榴弹一般,扔进了木制的准军营寨里,再让勇士们丢几支火把进去,也就齐活了呀。

嘿嘿,那种大火其实是扑不灭的。

嗯,至于山林被烧空了的环境损失,嘿嘿,和嫡系新军的损失相比,玉大将军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呀。

正式攻山的前一天,玉柱吩咐了下去,把米全给炒了,还有加了不少盐的烙饼,全都分给了将士们。

既然是要放火烧山,大军进山后,再想升火做饭,肯定就不太现实了。

炒米很难吃,但是,总比饿肚子强呀。

再说了,只要杀进了天山以南,嘿嘿,一马平川的大草原上,准噶尔人的牛羊成堆,还怕饿肚子么?

就算是准噶尔人的小部落,都逃光了,嘿嘿,随行的五千蒙古抢劫骑兵,也带了不少的牛羊,还有马呀。

大家都节省一点,这么多的肉食,其实足够支撑一阵子的了。

决战的这一天,玉柱提前把策棱找了去。

“老哥,不需要你上阵攻山,你唯一的任务是,密切监视随我而来的那些蛮子骑兵。”玉柱带着主力去攻山了,若是蒙古人突然反了水,那个乐子就闹大了呀。

“大将军,您就放心吧,我虽然只有两千人,但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勇士。”策棱也是宿将了,他只要提前有了防备,那五千一盘散沙的蒙古骑兵,真的翻不起大浪。

山口上的准军,足有四千人,又是居高临下,还有火枪和火炮助阵。

就算是放火烧寨,总要将士们奋勇当先的攻进去,才能丢油罐子吧?

两军交战,一股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头阵攻坚的任务,玉柱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交给牛泰了。

“牛泰,你带人冲上去后,绝对不可纠缠,主要是扔油罐子进敌军的营寨,然后扔了火把,就撤下来。”玉柱很担心,牛泰杀红了眼,只知道进,却不知道退。

“爷,您就放心吧,我还等着回京娶了寒霜呢。”牛泰一说这话,玉柱真正的放心了。

“传我的命令,火器营准备开炮。”

“嗻。”传令官接了军令之后,快速拨马,朝着火器营那边疾驰而去。

今天的火器营,并不是进攻的主力,而是吸引准军注意的徉攻力量。

近两百门子母炮,架到了小山包上,开始朝着准军的营寨,展开猛轰。

“轰轰轰……”炮声隆隆,听着很热闹,但是,真正打进准军营寨的炮弹,却是屈指可数。

准军主将都噶尔,原本还有些紧张,担心清军一拥而上。

可是,清军却是只用火炮对轰,却没敢派兵仰攻。

“哈哈,清鞑子们都是胆小鬼,哈哈哈……”都噶尔确实有理由狂笑。

因为,地形太过险要,易守难攻。

以都噶尔丰富的作战经验,单从山下清军的战旗来计算,清军来进攻的总兵力,顶多也就是万余人罢了。

都噶尔手握四千五百多准军精兵,又是居高临下的守卫山口,区区万把人来攻,他还真没有放在心上。

两个时辰过去了,清军一直是火器营仰轰,始终没有派出步军进攻山口。

时间一长,都噶尔多少就有些懈怠了。

因为,这种没有准头,完全靠运气的对轰,其实很无聊的。

清军这边两百多门火炮,轮番开轰,准军这边的几十门火炮,也进行还击。

双方都有损失,清军这边因为地形不利,损失相对更大一些。

这时,山脚下的牛泰,咽下嘴里的最后一把炒米。

“儿郎们,都跟我往上冲。”牛泰是条憨厚的汉子,他压根就不擅长煽情的鼓动。

但是,玉柱的哈哈珠子,冲在最前面,战士们还有啥可说的呢?

玉柱安排的战术,其实并不复杂,贴着山壁往上冲。

若是山上扔石头滚下来,就尽量贴紧山壁。

至于,石头把谁砸下了山崖,那是战争中,必须承受的代价了。

说白了,山上扔石,确实威力巨大。

但是,主要是心理上很容易造成怕死的恐慌,大家都怕了,一起掉头往回跑。

结果,真被砸死的其实没多少,吓得自相践踏,或是慌乱中滚下山崖的,倒是多数。

玉柱训练的新军,抓了这么多年,最核心的一条,就是军纪森严。

号声一响,只许前进,不许后退。

三百多名玉柱的亲兵营,在牛泰的带领下,展开了进攻。

准噶尔发现了不对,马上禀报了都噶尔。

都噶尔冷冷的一笑,说:“不要慌,也不要急,把清鞑子们放近一点,再狠狠的扔石头下去,砸他们苟入的。”

也是,相距太远丢石头,看着很吓人,其实伤不了几个清军。

牛泰是练家子,他一马当先的贴在山壁下,右手提着步枪,猫着腰,带着部下们,鱼贯而上。

攻山战,大家一起乱哄哄的往上冲,不仅没有卵用,反而会造成巨大的,也是不必要的损失。

都噶尔非常沉得住气,等清军爬到了半山腰,他这才断然下令:“扔石头。”

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被准军士兵们,用力的推了下去。

“咚咚……”大石头借助于山势,越滚越快,恶狠狠砸向了牛泰他们。

牛泰发觉不好,赶紧大声吼道:“贴紧山崖,贴紧山崖,注定头顶的石头。”

大石头滚了一百多米后,已经蓄积了足够的势能。

“轰……”大石头飞头牛泰的头顶,狠狠的砸进了他身后的队伍。

“啊……”两名新军战士,被大石头碾过身上,惨死于当场。

大石头威势丝毫不减,一路滚过去,又将两名新军战士,砸下了山崖。

非常时期,牛泰来不及悲伤,只是沉声命令道:“跟我冲。”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按照都噶尔的固有观念,这么大的巨石扔下去后,清军应该都吓破了胆子,慌忙后退了。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清军仅仅停顿了片刻,又再次往上冲了。

都噶尔大怒,厉声喝道:“多扔些石头下去,砸死这帮清鞑子。”

密集的石头顺着狭窄的山道,倾泻下来,又有几名新军战士,实在是无法躲闪,被砸下了山崖。

山脚的玉柱,看不清楚山道内的详情。

若是他知道了,这还没开始正式交战呢,嫡系部队就已经损失了十几名准军官,天知道会有多心疼?

没办法,狭路相逢,谁的军纪森严,谁更不怕死,谁才有赢的机会。

攻山真的是个体力活。

不过,牛泰是个怪胎,除了额头略微见汗之外,他的体力依旧充沛。

都噶尔见扔了好几十块石头,都没有制止清军前进的步伐,不由大吃了一惊。

不过,都噶尔还有个法宝,他心里丝毫也没有慌张。

“托布齐,你带两百人,杀下去,务必剁了为首清鞑子的脑袋。”

是的,守山战,除了火炮对轰和扔石头之外,派精兵从上头往下冲,也是必不可少的大杀器之一。

以都噶尔的经验,由上往下杀,往往只需要牺牲少量的兵力,就可以顺利击败仰攻的敌人。

托布齐挥舞着手里的战刀,大声喝道:“杀下去。”

一时间,两百名准噶尔人,仿佛山洪爆发一般,势不可当的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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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神勇出奇迹

战前,玉柱曾经分析过,胡图斯山口,是块难啃的骨头。

难就难在地形狭窄,不易展开,且是仰攻。

无论山上丢石头,还是开炮,或是反冲锋,最终目的都是打击进攻一方的士气。

所以,玉柱才派了牛泰带兵攻山。

牛泰这小子,一旦上了战场,要么躺下,要么完成任务,没有第三种可能性。

玉柱一手打造出来的新军,优点就是军纪森严。

但是,若没有牛泰冲锋在前,即使有军纪约束着,只怕也不太好说了。

攻方,其实可用的战术并不多。

玉柱在路上,已经研究出了好几套应付守方的策略。

山上扔大石头,这就只能贴紧山崖,硬扛了。

山上开炮,即使霰弹,一次性射杀的新军战士,也是十分有限的。

而且,这个时代的火炮,全是架退炮。开了一炮,要拖回原位置,再装填等等,至少需要五分钟以上。

山上反冲锋下来,这个才是玉柱研究的重点。

两军混战在了一起,对谁更有利呢?

当然是对新军更有利了。

因为,久经训练,军纪森严的优势,就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牛泰已经看见准军声势浩大的冲了下来,他按照玉柱的事先吩咐,让身后的战士们,挨個传下命令。

“都不许开枪,尽量放近点,等我开了枪,再依次排枪射击。”

山道异常狭窄,却也可以让五到六个人并排而行。

一棚(班)战士分成两排,前蹲后立,也可以创造出密集的弹雨。

准军的反冲锋,气势咄咄逼人,看着确实挺吓人。

但是,不管多怕,牛泰就在最前方,一直没退,谁敢后退半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正当时也!

近了,近了,更近了!

牛泰不慌不忙的下了命令,六人一排,两排一组,前蹲后立,放完枪就贴着山崖装弹。

山道里,有准军的人浩浩荡荡的冲下来,牛泰也不怕敌人扔石头了,索性摆开排枪的攻击队形。

说时迟那时快,第一个准军士兵,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嘴里喊着清军听不懂的鸟语,出现在了牛泰的眼前。

距离大致在九十多尺的样子,牛泰毫不迟疑的下令,“第一排,瞄准,放。”

“啪啪啪啪……”清脆的枪声,仿佛爆豆子一般,连片的响起。

第一排放过枪的战士们,猫着腰,贴紧了墙壁,开始紧张的重新装弹。

“瞄准,放。”

“放。”

“放。

狭窄的山道之上,新军战士们也不需要怎么去瞄准,放出排枪就会有收获。

“啊……”在密集的弹雨之中,几名准军士兵,挨了铅弹,倒下了。

山道异常狭窄,六个人的齐射,已是极限。

再多一个人,就没有辗转腾挪的空间了。

冲在后边的托布齐,原本以为,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将清军杀退。

谁曾想,冲在前头的士兵,竟然停了下来。

而后头的人,还在往前冲,混乱之中,有几个人竟然被挤下了山崖。

“听我的命令,上刺刀,往上冲!”牛泰抓住敌军慌乱的战机,拔出腰间的宝刀,率先冲了上去。

“杀呀……”

“冲啊……”

牛泰带头冲了,谁敢不冲?

这牛泰也挺有意思的,他嘴巴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却用行动告诉了部下们,跟老子一起冲,进则生,退则死。

新军的士气大振,呐喊着往上冲。

好家伙,准军却还在混乱之中。

山道太过狭窄了,托布齐的命令,根本就传不到前头来。

见清军呐喊着冲上来了,准军的士兵们越发的慌乱,纷纷掉头往回跑。

然而,准军后头的士兵们,却还在往下冲,场面也就越来越混乱了。

两军相距也就是几十米的样子,牛泰看出了准军混乱的大破绽,毫不犹豫的停下脚步,命令部下们再次排枪射击。

狭窄的山道上,聚集了这么大一堆人,就算是滑膛枪没有多少准头,杀伤力也是不小的。

“啪啪啪啪……”几轮排枪之后,除了被射倒的人之外,准军全都掉头往上跑。

牛泰不由心下大喜,主子爷说的奇迹场景,竟然真的出现了。

“跟老子冲!”牛泰索性扔了手里碍事的步枪,提着战刀,就往准军的屁股后头撵。

跟老子冲,和给老子冲,仅仅一字之差,却是谬以千里。

牛泰的以身作则,鼓舞了已经有些疲惫的新军战士们,大家咬紧牙关,攥紧枪杆,奋勇追随在牛泰的身后。

都噶尔见势不妙,赶紧下令山口处的炮手们,“开炮,快开炮!”

炮手们却面面相觑,傻站着没有马上听令。

傻子都知道,现在开炮,轰的是自己人呐!

都噶尔见炮手们都没动,脑子里猛然清醒了过来,山下还有败退回来的自己人。

也罢,等自己人先撤回来了,再开炮也不迟。

托布齐率先逃回了山上,他喘着粗气说:“将军,这次的清鞑子还真的是邪了门,个个不怕死!”

都噶尔冷冷的一笑,山道异常崎岖,他虽然没有看见山道里作战的具体情况,但是,他敢断言,托布齐在撒谎。

居高临下的冲下去,居然吃了败仗,反被敌军咬着屁股追着杀,托布齐就是个窝囊废。

只是军情紧急,都噶尔暂时没工夫收拾托布齐。

等自己人都逃进了营寨后,都噶尔厉声喝道:“还不开炮?”

“轰……”这一次,准军的炮手们再无顾忌,点火开了炮。

“轰。”一颗实心铁弹,夹杂着夺命的风雷,恶狠狠的砸进了新军战士们的队伍里。

“啊……”铁弹丸所到之处,非死即伤,令人惨不忍睹。

牛泰一直记得玉柱的叮嘱,最危险的时刻,就是准军对准了山道开炮,造成巨大损失的时候。

这个时候,若是挺不住,退了下来,前边所有做的一切,全是无用功,将士们的鲜血也都白流了!

火炮的装填需要时间,牛泰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擦去眼里的泪水,奋力挥舞着手里的钢刀,厉声吼道:“跟我冲!”

关键时刻,牛泰再次挺身而出,为大家做了表率,对军心士气的鼓舞,自然是巨大的。

“冲啊!”

“杀啊!”

如此要紧的关头,哪有闲工夫清理山道上,堆积的战友尸身?

新军将士们被逼无奈之下,只得踩在战友的遗体上,泪流满面的呐喊着,吼叫着,一往无前的朝着山上冲了过去。

火炮的装填,是需要时间的。

火炮的装填,是需要时间的。

冲在大队伍最前头的牛泰,一直默默的念叨着玉柱的叮嘱。

正在往上冲之时,牛泰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时,牛泰的眼皮子猛的一跳,不好,敌军肯定要开炮了。

“卧倒,卧倒!”牛泰很机灵的趴到了地上,同时传下了命令。

就在牛泰刚刚趴下不久,准军果然开炮了,几颗火红的实心铁弹丸,呼啸着飞过牛泰的头顶,恶狠狠的砸向新军战士们的队伍之中。

山道太过狭窄了,新军战士们以肉身迎接出膛的实心铁弹丸,一时间,竟然伤亡惨重。

火炮的装填,是需要时间的。

炮声刚一停下,牛泰就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喊出了憨厚汉子的经典命令:“跟我冲!跟我冲!”

狭路相逢,勇者胜!

此时不冲,前边付出的牺牲,都是一文不值的。

说句心里话,这一轮的准军炮击,让新军战士们的损失异常惨重。

仅仅一个照面,就死了四十几名战士。

士气难免有些低落了!

但是,牛泰居然没死,又挺身而出,挥刀往上冲了。

“冲啊……”队形已散,编制全乱,但是,管带们、队官们、哨官们只要没死的,全都挺枪往上冲了。

棚长们也跟着往上冲了。

军官都死光光了,逃回去的士兵,还有可能不掉脑袋么?

“老子豁出去了,冲啊!”在军官们悍不畏死的鼓舞之下,一名士兵提着步枪,也跟着往上冲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呸,不死就要当官了。”

一支军队,有无战斗力,一看指挥官,二看连排级的骨干军官团。

队伍的最前头,是玉柱的哈哈珠子,标统牛泰。

跟着往上冲的,是侥幸没死的军官们,战士们有什么理由,不跟着往上冲?

常校长的军队,军官都是躲在背后,声嘶力竭的大喊:“给老子冲,谁敢不冲,毙了谁。”

玉柱的军队,是军官以身作则,率先冲锋。

不跟着冲锋的士兵,即使逃回去了,也难逃鬼头刀!

“冲啊……”

“杀啊……”

“老子豁出去了……”

“怕个卵……”

新军战士们挺着步枪,跟在牛泰的身后,紧随着军官们的身影,奋勇向上冲杀了过去。

带队跟在牛泰身后的主力攻山部队,是吕武的甲标。

吕武一看这架式,毫不迟疑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吹号冲锋。胆敢后退半步者,格杀勿论。祸及子孙和父母,别怪老子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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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第477章 领赏

前方已经吹号冲锋了,玉柱也跟着高高的举起了右手,“吹号,总攻!”

“嗻。”

“滴滴哒滴滴滴……”嘹亮的冲锋号骤然响起。

三千多新军战士们,如同潮水一般,冲上山道,冲向了山顶的准噶尔人。

山顶上,牛泰连砍十几个人,终于冲到了准军的帅旗旁边。

“嗨!”牛泰使出浑身的力气,凶狠的挥刀砍向旗杆。

“咔嚓!”一声脆响,准军的帅旗应声而倒。

这个时代的作战,帅旗若是倒了,意味着,主将非死即逃了。

准军立时军心大乱,纷纷后退。

新军战士们趁机扩大了战果,将线列步兵线,延伸到了一百人一排的三排正面。

线列步兵出击,正是新军所擅长的。

“第一排,半蹲,瞄准,放。”

“第二排,瞄准,放。”

“第三排,瞄准,放。”

与荷枪实弹的的新军对射,那纯粹是找虐!

准军只对射了一轮,便全线崩溃了。

“敌军败了,敌军败了。”新军战士们一边欢呼,一边继续按照军官的命令,有板有眼的展开单方面的屠杀行动。

“东翁的新军,所向无敌,一战攻克天堑,荃为东翁贺。”周荃拱手道贺。

“传我的命令,宜将余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玉柱嘎然而止,不敢再说下去了。

宜将余勇追穷寇,这一句没啥问题。

不可沽名学霸王,这就有问题了。

王霸之气十足,睥睨天下的气概,一览无余!

周荃那可是满肚子的学问,他眼珠子一转,马上意识到,这一句必是不可沽名学霸王!

霸王,项羽者也。

项王,有本纪啊!

周荃故意盯着策棱看了一阵子,想试探下策棱的反应。

策棱其实没听懂玉柱话里的意思,却也被周荃盯得心里发毛了,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准军全面崩溃后,新军占据了山顶的准军营寨。

在玉柱的命令下,新军将士们不顾疲劳,对准军穷追猛打。

结果,追追打打的,都噶尔的第二道防线,也被新军战士们顺势冲垮了。

这一下子,准军的士气大衰,败势已成,再也没胆子回头抵抗了。

玉柱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随即下令,跟着来抢劫的蒙古散骑兵部队,全线追击。

“诸位,不管抢到了啥,都归你们所有。本帅无戏言,只要斩首一级,就可以到我这里来换十两银子。”

大清毕竟是从蛮地而来,至今为止,论军功依旧是十分野蛮的数首级。

这些被派来跟着打秋风的蒙古汉子们,本就不是良善之辈。

玉柱公然开出赏格后,好家伙,这五千蒙古散骑兵,就像是五千只附体的蚂蟥一般,死咬着准噶尔的败军不放。

这些蒙古人最擅长的,其实并不是骑兵突击步军大阵,而是敌人败退之后,挥刀砍人的顺风仗。

此战,新军四千破准军四千五,牺牲的战士也超过了一百之多。

由此可见,战斗之惨烈和残酷?

玉柱强忍着悲痛的心情,在牺牲战士们的火化堆前,潸然泪下。

“这一碗酒,敬天。”

“这一碗酒,敬地。”

“这一碗酒,敬袍泽们。”玉柱含泪将满满的一碗酒,洒到了将士们的遗体前。

“弟兄们,一路好走,请受我玉柱一拜!”

在众目睽睽之下,玉柱参拜了牺牲将士们的亡灵!

“玉帅……”

“玉帅,您的心意,他们一定会领的……”

“玉帅,大家都乐意替您卖命,死而无憾了。”

所有的新军将士们,全都跟着玉柱一起跪下了。

一旁的周荃,情不自禁的跟着跪下了,重重的磕了三個响头。

周荃比谁都清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主帅和将士们,从此再也不分彼此了。

您率领我们,代表我们,我们都乐意替您效死!

我们都相信您,有福共享,有难同当!

这是新军将士们的普遍心声!

士为知己者死!

玉柱一战拿下了胡图斯山口后,当前的军事形势,对大清极为有利。

五千多名吸血的蝗虫,不,蒙古散骑兵,被玉柱放进了天山以南的广阔盆地。

这就形成了,准军主力包围老十四的主力,在玉柱的左手边。

玉柱带着四千多新军,以及策棱的两千多本部族兵,居中虎视眈眈。

五千多蒙古散骑兵,却杀进了空虚的天山南麓以西的肥沃地区,也就是玉柱的右手边。

这些蝗虫,在准军的老家里,大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东翁高明,这是围了必救之魏,逼迫准军撤围,回援老家。十四爷嘛,姑且算他充当了卫青的角色,嘿嘿,东翁您嘛,就和霍骠姚一般,抄了匈奴的老巢,还抄得特别狠。哈哈,三光,门下居然没有想到此等妙计啊。”周荃轻摇折扇,频频叹息不已。

大清入关后,受儒家伪善思想影响较深,逐渐由野蛮转向初步的文明,开始讲究不乱杀了。

然而,与全民皆兵的准噶尔汗国作战,谁是民,谁是兵,根本就很难区分。

这些准噶尔人,下了马就是牧民,上马就成了挥刀砍人的强盗。

历史上,乾隆趁着准噶尔地区瘟疫大发,调集全国的精锐大军西征,并采取了三光的搞法,才最终征服了屹立百年的劲敌,准噶尔汗国。

玉柱身为大清的大将军,他自然不可能亲自指挥三光了。

但是,沿途招募来的蒙古散骑,他们在天山南麓胡作非为,玉柱也是鞭长莫及啊。

胡图斯山口的地理位置,极为险要,极为重要。

除了此地是进入准噶尔汗国的必经之地外,还因为,此地恰好居于天山的中部。

大清的兵马,只要冲出山口,就可以任意选择进攻的路线了。

在这个时代用兵,咽喉要地的牢牢占领,至关重要!

这就好比,强秦居于关西,关东合力攻秦,秦国只需要守好险要的函谷关即可。

而强秦要东征六国,兵出函谷之后,就可以随意挑选目标进攻了。

胡图斯山口,就是准噶尔汗国的函谷关。

只是,这座雄关,仅仅一日激战,就被玉柱强攻得手。

占领了胡图斯山口之后,准军未及带走的三十几门火炮,就成了玉柱的囊中之物。

不过,老皇帝还活着,玉柱也没敢独吞了这些火炮。他只是留下了五门小炮,当作是炮兵训练的种子炮来使用。

其余的三十门重炮,则全都由火器营接管了。

很多现代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准噶尔汗国的名字。

实际上,隋唐时期的高句丽国,便是如今之准噶尔汗国,都是中原帝国的心腹大患。

准噶尔人,能够在强盛的大清帝国时期,雄霸西部长达百年之久,军事上,确实颇有几把刷子。

据玉柱的研究,历次清准战争,清军的大败,都是吃了诱敌深入的大亏。

这就很像是西夏与北宋的百年战争了。

只是,大清的武运,比北宋厉害得多罢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清军的最终取胜,还是占了国力雄厚,经得起消耗的缘故。

康雍乾三帝,雍正是最不会打仗,却又最喜欢瞎指挥的一个皇帝。

就军事方面而言,老四是个军事门外汉的缺点,彻底的暴露无遗。

不夸张的说,军事菜鸟老四,颇有高梁河车神——宋太宗赵匡义的风范。

玉柱这个家伙,头脑非常清醒。

若是提兵直接去救老十四,很可能因为不熟悉地形,而中了准军的埋伏。

现在,玉柱拿捏着巨大的战略优势,放出了五千只蝗虫,彻底的破坏了准军的后勤补给线。

老十四在挨饿,准军也在挨饿。

准军主力即使吃掉了老十四,也还是要挨饿。

老十四轻敌冒进,肯定没有带多少粮食。但是,老十四处于守势,可以杀马杀骡杀驴,勉强度日。

不客气的说,就算是策妄阿拉布坦,把老十四宰了,又如何?

数万主力大军无粮,老巢一直被涂炭,拖得越久,对准军越不利。

如今,玉柱这个所谓的镇北大将军的手上,充其量也就是一万五千人而已,兵力上远逊于准噶尔人。

老十四得知玉柱带兵到了后,频频派人来催促玉柱,赶紧前去救援。

如果,换个人,肯定顶不住老十四的诸多威逼利诱的小动作。

然而,玉柱已经不是柱公、玉爵部,而是响当当的柱爷了。

玉柱不仅是高于老十四的镇北大将军,他的手里,还捏着几大法宝:特赐镇国神器“白虹刀”,特赐如朕亲临的金批大令。

不客气的说,老十四的部下里,副都统以下的武将,谁敢惹怒了玉柱,那是找死了!

嘿嘿,玉柱只要请出白虹刀,直接斩下狗头,死了也是白死的!

蝗虫放出去半个月后,第一批满载而归的蝗虫回来了。

“禀大将军,小人几个斩了八颗准噶尔人的脑袋,特来领赏的。”

玉柱抬起下巴,瞥了眼周荃,周荃随即蹲到首级的跟前,开始一一验看。

“牙口略黄,有残缺,辫子老旧,嗯,确是准部成年蛮子无疑。”周荃仔细的验看之后,一一予以了确认。

玉柱非常爽快的吩咐道:“抬银箱子过来,一个首级十两银子,童叟无欺。”

“哈哈,发财了,发财了,多谢玉帅的恩典。”

接下来的时间里,类似的场景络绎不绝,层出不穷。

又耗了十天左右,玉柱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准军主力撤了围。

只是,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准军舍弃了包围的老十四后,并未向玉柱杀来,而是绕道回了老家。

玉柱兵少,也没心思离开胡图斯山口这个战略要地,就一直按兵不动。

等老十四撤回来后,再一起班师回京城领赏了。

(PS:第二更送上了,战争写完了,回京后,柱爷会受到何等的封赏,拭目以待吧。今天必有四更。月票赶紧砸,快追上去了,鼓励我在有时间,有干劲的时候,多多的码字。)

第478章 柱爷发威

朝廷验看首级,异常之严格。

主帅验了,兵部验。兵部验了,内阁还要抽验。

这么做的主要目的,其实是防范杀良冒功。

明末时期,因军纪的彻底败坏,很多边军就经常搞出杀良冒功的把戏。

大清的验首级,重点看牙口和辫子。

准噶尔人,其实是蒙古人的一支,脑袋上同样有小辫子。

辫子,是老的,还是新编的,只要稍微有点经验的官员,一看便知。

牙口呢,这个时代的蛮子地区,几乎没有每天刷牙的习惯和条件。

准噶人的贵族,可以用青盐搓牙。普通牧民们,哪里买得起青盐?

所以,准噶尔部的战士们,牙口普遍发黄,甚至是发黑,蛀牙也是司空见惯的情况。

玉柱亲口说出去的话,一口唾沫一个坑,确实是童叟无欺。

拿来一个准部蛮子的首级,确认无误后,当场给银子。

蒙古草原上的牧民们,不缺奶,也不缺肉食,缺棉布、缺绸缎、缺银子、缺助消化的茶砖。

玉柱随军带来了十几万两银子。

原本,他以为十两银子一颗首级,足够交换了。

谁曾想,放出去的这些蝗虫们,实在是太坏了,简直是刮地三尺了。

蝗虫们所过之处,男人和小男孩全杀了,老女人也杀了,只留下了年轻的可以生孩子的女人,绑在马背上,带回了山口。

这些蒙古散骑兵,在空虚的准噶尔人腹地,如入无人之境,四处烧杀抢掠,收获极为丰厚!

大约半个月后,周荃跑来告诉玉柱,大军里的银子,用完了。

可是,敌人的首级,还在源源不断的送来大营之中。

玉柱不由笑了,摸着下巴说:“竹生啊,一战斩级万余,这是什么样的军功?”

周荃异常笃定的说:“东翁,此乃国朝与准部开战之后,最大,也是最显赫的军功。”

玉柱有些惊讶的望着周荃,奇怪的问:“皇上屡屡击败噶尔丹,竟不如我的斩级多?”

周荃抖开折扇,阴阴的一笑,说:“东翁,您也说了,是击败,而不是全歼。”

“嗯,这么多的首级,换个一等公,应该可以吧?”玉柱笑着开玩笑说。

周荃轻咳一声,提醒玉柱:“东翁,今时已经不同于往日,我大清非常需要一场辉煌的胜利,以震慑四方的宵小。”

玉柱秒懂了。

周荃明着说的是所谓的宵小,实际上是指,老皇帝只要重用了战功显赫的玉柱,就不需要担心玄武门之变了。

战神护驾,谁敢当李老二?

他们两个人闲聊了一阵子,玉柱果断的拍了板,说:“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就拿等值的茶砖、绸缎和棉布出来交换。竹生啊,不给银子是咱们准备不足,就照十两银子比例,多给一成的实物,又有何妨?”

直到老十四带着败军回到了胡图斯山口,玉柱大规模的交换首级的行动,才暂时告一段落。

据周荃的汇总,总共得到了准噶尔人的脑袋,一万四千八百多级。

这些首级验看之后,当场就用石灰腌了,搁到特制的木箱子里,并洒满了石灰,以免腐烂后,再也辨认不清了。

此次大战,玉柱出正兵仅仅八千余人,加上策棱部的蒙古骑兵两千,总共也就一万人而已。

至于沿途招募来的蒙古散骑兵们,谁都知道,他们其实没啥战斗力。

然而,偏偏是这些没有战斗力的蒙古散骑兵,却帮着玉柱创造了清准战争以来,最辉煌的军功!

不信?那咱们来数一数首级嘛,真金不怕火炼!

“玉柱,狗贼,你给爷出来。”老十四刚回来,就提着刀,怒气冲冲的来找玉柱算帐了。

老十四是皇帝的亲儿子,玉柱就算是拿了“白虹刀”,也确实没胆子宰了他。

但是,跟着老十四来挑事儿的侍卫和随从们,玉柱就不可能和他们客气了。

牛泰早就得了玉柱的吩咐,躲到一旁,放过了手里提着刀的老十四,而拦住了老十四的侍卫和随从们。

“奉镇北大将军钧命,胆敢擅闯帅帐者,格杀勿论!”牛泰也懒得和老十四的人,多说什么废话,直接搬出了玉柱的军令。

从身份上说,老十四仅仅是征北将军而已,管辖喀尔喀蒙古地区的所有兵马。

而玉柱则是镇北大将军,节制古北口以北的诸军,管辖范围包括了老十四的所部兵马。

因为,古北口以北的范围之大,简直是令人发指。

大家耳熟能详的乌里雅苏台将军辖区,察哈尔总管,热河总管,唐努乌梁海总管、土谢图汗王部、车臣汗王部、乌兰察布盟等等,都在玉柱的节制之下。

老十四的手里,有御赐遏必隆刀。

玉柱就更牛了,临行前,老四代替老皇帝赐下了大清的镇国神刀“白虹刀”。

说实话,如果不是担心老十四不听话,老皇帝又何必赐给玉柱白虹刀呢?

两大神刀相遇,白虹刀必胜!

因为,老十四的遏必隆刀,只能杀四品以下的武将。

玉柱拿着的白虹刀,却可以立斩二品武将。

高下立判也!

上一次,老十四冲玉柱发飙,结果,十几个贴身的侍卫,全被玉柱使阴招给弄死了。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玉柱说的话,谁敢不听,到了掉脑袋的时候儿,都别喊冤!

更重要的是,玉柱还捏着一个老十四不知道的王牌,那块沉甸甸的金批大令。

如朕亲临,见令如见朕!

如今的玉柱,就是这么的豪横!

老十四提刀冲进来砍人,别说牛泰了,就算是玉柱,也不敢提刀对砍!

那毕竟是皇帝的亲儿子,砍伤了他,玉柱不可能掉脑袋,但是,从此要失势了。

然而,玉柱是谁?

一肚子坏水的老油条,老官僚了。

就老十四这种莽撞粗暴的急脾气,岂是柱爷的对手?

说白了,玉柱早就料到了有今日。

老十四手里拿着的遏必隆刀,一贯的骄纵之下,他若是不提刀来耍横,那还是老十四么?

中军帅营之前,一袭白衣胜雪的玉柱,负手而立。

他仰面朝天,欣赏着天上的蓝天和白云,压根就没去看气势汹汹,提刀而来的老十四。

老十四那叫一个气呀,一边冲过来,一边怒骂道:“玉柱,你个苟东西,你不过是我爱新觉罗家的一条看家犬罢了,竟敢看不起爷?”

玉柱压根就没搭理老十四,依旧举头望天,一副云澹风轻,闲庭信步的悠闲模样。

还真别说,玉柱原本就长得十分俊美,又是一袭白衣飘飘,活像倜傥盖世的三国周郎也!

眼看着,老十四即将冲到玉柱的十步以内,突然从天上撒下来了一张大渔网,将老十四整个罩了进去。

几个亲兵一起用力,罩着老十四的大网,也跟着越收越紧。

这时,玉柱缓步走下台阶,来到老十四的跟前,浅浅的一笑,说:“十四哥,我确实不敢杀你。不过,我敢杀光了他们。”

老十四顺着玉柱手指的方向,扭头一看,却赫然发现,跟着他一起来的侍卫、随从和哈哈珠子们,已经被荷枪实弹的一个标的新军,彻底的包围了。

“玉柱,你少吓唬爷,爷才不吃你这一套呢。”老十四那可是豪华横惯了,上次和玉柱的仇,还没报呢,不依不饶的骂骂咧咧。

玉柱仰起下巴,冷冷的吩咐了下去,“来人,恭请御赐‘白虹刀’。”

“什么?你说什么?汗阿玛居然把白虹刀赐给了你?”老十四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周荃亲自捧出了御赐“白虹刀”。

这周荃也不是个好东西,他故意大声嚷道:“钦奉上谕,特赐玉柱白虹刀,二品及以下武将,皆可先斩而后奏。”

玉柱懒得用正眼去看老十四,当即下令:“来人,去把教唆十四爷不服军令,擅闯帅帐的哈哈珠子们,都抓来。本帅,要用白虹刀,挨个斩了他们的狗头。”

“嗻。”玉柱的地盘上,要杀几个老十四的哈哈珠子,不比踩死一只小蚂蚁更困难。

“玉柱,你敢,你敢……”老十四本想借了老皇帝的势,压制住玉柱。

然而,老十四稍微一想,却又非常的泄气了。

没办法,谁叫老十四自己蠢,好好的孤臣皇子不做,非要一头扎进了老八的怀中呢?

说白了,康熙的晚年,有四大傻缺皇子,为首的是老大,其次是老二,再次是老八,最后是老十四。

老十四只要不加入八爷党,老老实实的当差,完全有机会躺赢的。

宫里有德妃撑腰,宫外有那么多亲舅舅的支持,还掌管着兵部。

唉,老十四若是不犯蠢,非要参与结党逼宫,嘿嘿,玉柱又安敢如此的折辱他呢?

“砰!”外头居然响了枪,老十四急忙扭头去看,却见,他身边的一名蓝翎侍卫,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那侍卫手里的刀,也跌出去了一丈远。

玉柱这个苟东西,心狠手毒,又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特殊时期。

“玉柱,爷回京再砍你的脑袋。”老十四这话一出口,周荃差点笑喷了。

太像京城里的旗下大爷们,输人不输阵的说法了:你小子有种别走,给爷等着啊!

玉柱真敢杀人,他就算是把老十四的随从们都杀光了,杀了也是白杀。

与此相反,老十四肯定砍不掉玉柱的脑袋!

老佟家,可不是一般的阿猫阿狗家,更不是随便可以杀的寒门之家,而是大清第一外戚豪门,老皇帝正经的母族。

第479章 晋封贝勒

老十四怂了。

玉柱也不可能赶尽杀绝了,便高抬贵手,放了老十四一马。

“来人,传令击鼓聚将。”

“嗻。”

方面之帅的镇北大将军,聚将议事,天经地义。

三通鼓落后,吴江扯起喉咙,厉声喝道:“玉帅到!”

“标下等,参见玉帅,请玉帅大安!”满帐的武将们,除了老十四之外,全都扎千请了安。

身穿一品官服,顶戴上插着双眼花翎的玉柱,迈着四方步,踱进了前帐。

玉柱走到了帅案后,缓缓的坐下了,游目四顾,见该来了都来了,没人敢迟到,不由甚为满意。

以前,老十四这个征北将军,乃是方面之将,他有节制喀尔喀诸部的实权。

但是,那是过去式了。

玉柱这个方面之帅到任后,老十四所谓的方面之将的权柄,立即就被限制了。

康熙说的没错,大军出征在外,军权都无法统一,各吹各的调,各拉各的弦,还打個屁的仗呀?

击鼓聚将,就是为了告诉老十四那边的将领们,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那个。

“本帅召诸位来议事,就一件事,未奉本帅军令,胆敢擅自行动者,定斩不饶!”玉柱故意把目光定格到了副都统杨岱的脸上,不怀好意的转了好几圈。

一军主帅,想坑死部下,那简直是易如反掌也。

杨岱是老十四的亲信,他起初没在意,等察觉到玉柱的视线,始终绕着他转圈时,慌忙低下了头,吓得心跳急剧加速了。

如果,玉柱想公报私仇,命令杨岱深入准部境内侦察敌情,那就是十死无生的借刀杀人了。

因为家园被毁,父母被杀,妻女被抢,胡图斯山口外,聚集了好几万想来寻仇的准噶尔人。

为首的准噶尔大将,显然还没有失去理智。

进攻拥有两百多门火炮,两万多清军驻守的胡图斯山口,就算是准噶尔人都死光了,也难以攻破。

历次清准战争,清军的战斗力是公认的强悍。

说实话,只要清军不中埋伏,被切断了粮道,正面作战就没有输过一次。

老十四带来的,可都是京营八旗之中的佼佼者,老皇帝的御林军。

客观的说,除了丰台大营更精锐的八旗野战部队之外,老十四掌握的这部分人,已经是满洲的基本家底子了。

这一战,老十四若是彻底的输了,京城里的旗下人家,必是家家带孝。

“另外,大军的粮食不多了,我们的朋友那里,却有羊有马有牛。本帅的意思是,大家有钱出钱,有力的出力,先用金银换取牛羊。等到了京城后,本帅必定禀明汗阿玛,原数奉还。”玉柱的手头有银票,但是,没有现银子了。

照例,八旗兵出战,依旧保持着老八旗抢劫的习俗。

玉柱还真就不信了,这么多八旗兵的兜里,竟然凑不出几十万两银子?

“玉帅,要出多少?”副都统满林护,不是老十四的人,也不是八爷党的人,更没有得罪过玉柱,他壮着胆子,出来问了玉柱。

玉柱点点头,说:“不需要多,每人以百两银子为限。我以佟佳氏的祖宗之名起誓,只要回了京城,必定还钱给诸位。”

哦,每人才出几十两银子而已。

听玉柱这么一说,大家也就都放心了。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家里的祖上,谁没参与过南征的抢劫?

在满洲旧勋贵之中,最贪财的要数和硕额驸、征南将军石华善了。

石华善,也就是废太子妃的嫡亲祖父。

这位石额驸,每打下一地,不是积极部属防务,而是花重金收买本地的地痞流氓,让人家指点着,哪些人家极为富裕。

时至今日,废太子妃虽然已经失了势,但是,石家的小日子,却依旧过很滋润。

没办法,祖宗抢了太多的富户了,家里有钱啊!

“玉帅,大军缺粮食,让蒙古人献来就是了,何必出钱买呢?”这位副都统,倒不是舍不得一点点银子,而是觉得八旗兵出征,就该高人一等。

玉柱心里明白,这位是抢习惯了。

“本帅临出征前,汗阿玛再三叮嘱,一定要注意满蒙一体的国策。”玉柱提及老皇帝的时候,主动站起了身子,双手抱拳,向天一拱,以示尊敬今上之意。

玉柱都起身了,大家谁敢不扎千?

就这么着,老十四带来的这些骄兵悍将们,就被玉柱不动声色的带偏了。

玉柱放出去的五千多只蝗虫,手里多的是东西,女人、牛、羊、骏马以及各种物资,唯独缺少了银子。

准噶尔汗国是大清最凶狠的敌人,大清的国策是,禁止通商,违令者杀全家。

必须承认,大清不是大明,就算是一直暗通后金的晋商,也不敢无视朝廷的严厉禁令。

这个时代,由于西边的大帝国存在,陆上的所谓丝绸之路,早就断绝了。

准噶尔人自己也没银子,蝗虫们上哪里去抢?

玉柱知道无商不富的道理,在整个大清,他算是对商人们最友善,也最讲信用的一个权贵了。

没办法,宇宙行票号,做的本就是信用生意。

若是实际上的东家,朝令夕改,每天耍无赖,谁还敢跟他玩?

两万多八旗兵,每人凑五十两银子,几乎在眨眼间,玉柱的手头就有了一百万两现银。

蒙古人手上,有牛羊,玉柱有银子,大家一拍即合,顺理成章的做起了红红火火的交易。

八两银子一头羊,十五两银子一头牛,只要给钱,要多少给多少。

距离很近的策棱部落,倒是最先发了笔横财。

要知道,在京城的致美楼内,一头烤全羊,外加整桌酒菜的席面,也就十两银子而已。

玉柱出的价码,已经不能公道来形容了,干脆就是送钱了。

牛羊成群之后,玉柱命令策棱暂代胡图斯总管一职,率领附近忠于大清的几千名蒙古人,驻守于山口之上,随时防备着准噶尔的进攻或偷袭。

镇北大将军,乃是方面之帅,除了不管民政之外,在军事方面天然具有专阃之权。

玉柱给出了承诺,只要山口一直在大清的手上,策棱的人就算是大清的经制军了,由朝廷按照半年一次的频率发放粮饷。

在大清,最高等级的方面之帅,乃是兼管军民两政的抚远大将军。

以前,康熙对蒙古人的政策是,尽量分割各旗各部,勿使合而谋朕。

但是,胡图斯山口,实在是太过险要了。

这次,玉柱一天之内拿下了天堑,其实颇有些侥幸的成分。

若是丢了此地,哪怕是玉柱带了大量的火炮来攻,不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是不可能再次拿下的。

策棱差点高兴坏了,他的部众成了吃皇粮的朝廷经制军,这就减轻了多少的生存压力啊?

别的且不说了,酷寒来临之时,牲畜大量的死亡,清廷的所谓接济又是杯水车薪,普遍性的减员在所难免。

玉柱敢作出这个决定,也是吃透了康熙的对蒙古和对准噶尔的政策。

以前,胡图斯山口,一直掌握在准噶尔的手里,说实话,康熙对策棱的重视程度,并不是特别高。

现在就不同了,进攻准噶尔的大门居然落入了大清的手里,只花一点点钱粮,就笼络了策棱,替大清守边,何乐而不为?

只是,玉柱做梦都没有料到,他的战报以六百里加急,递进了畅春园之后,引发了轩然大波。

老皇帝一看捷报,好家伙,居然一次性斩首了一万四千余级,简直快高兴坏了。

高兴也就罢了,老皇帝召集重臣议事,旧事重提,想晋封玉柱为多罗贝勒。

“皇上,奴才以为万万不可,异姓封王,有违祖制。”这是满都护,老八的死党。

“汗阿玛,臣儿以为,此事应该更加的慎重。”这是老三,他拐弯抹角的提出了反对意见。

“朕必须提醒你们,佟佳氏既是朕的母族,又是太祖元妃的娘家。”康熙执意要封王。

这一次,包括八爷党、四爷党、十四爷党在内,朝中的重臣们,几乎无人赞同老皇帝。

只是,众人都没有料到,老皇帝中了风,右手不能动了后,心思格外的敏感,对于控制权柄的欲望,比此前愈加强烈得多。

京城里,山雨欲来风满楼。

玉柱则率领大军班师回京。

因为,天气逐渐转冷了,再不回京,肯定要被困在路上了,动弹不得。

老十四带出来的一万五千人,损失了四千多人。

玉柱带出京城的八千多人,只伤亡了三百八十几名新军官兵。

但是,这已经是新军的军兴以来,玉柱遭受的最大一次损失了。

这些官兵之中,每一个都是军官种子,玉柱的心头肉。

不夸张的说,这三百八十多人,只要洒了出去,随时随地可以拉起一支五千人的大队伍。

唉,没办法,将军难免阵上亡,瓦罐难离井边破!

刀枪不长眼呐!

照例,大军得胜归来,必须走京城北边的得胜门。

只是,玉柱却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京里郡王以下的王公大臣们,远出京城十里,专门来迎接他了。

第480章 皇帝好感动

以前,玉柱给满朝大臣的印象,主要是少年新贵,皇帝宠臣,典型的弄臣。

这一次,老皇帝拜玉柱为镇北大将军,很多人其实不赞同的。

这不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嘛?

然而,事实证明,老皇帝没有看错玉柱。

玉柱出任一方之帅后,马上取得了大清入关七十几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辉煌战功。

说句心里话,玉柱斩了一万四千余级,康熙固然高兴,但也有限。

因为,玉柱从不瞒着老皇帝,在奏折夹片里已经说明了这些首级是怎么来的。

但是,玉柱一战拿下了胡图斯山口,好家伙,从此以后,大清和准噶尔的军事对峙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从此以后,大清最西部的军事重镇哈密,也就是镇远城,真正的安全了。

而且,准噶尔人的地盘,必须向西迁移好几百里,才能避免与清军的接触。

说白了,只要守住了胡图斯山口,大清想什么时候打准噶尔,就什么时候去打。

准噶尔人,就必须战战兢兢的,时刻提防着清军的突然杀出山口。

怎么说呢,胡图斯山口,就相当于郑经当初占据的澎湖列岛。

澎湖丢,台湾亡,自古以来,皆如是。

老四带领着文武百官,早早的就等在了得胜门外十里远的接官亭外了。

以亲王之尊,居然亲自迎接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老四的心里不可能痛快。

但是,老皇帝中了风后,发觉右手不能动了,脾气却比以前更固执了,死活不肯听劝。

以老四丰富的政坛经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玉柱今天接受了王公大臣们的拜贺,脑门子上的跋扈二字,肯定是摘不掉了。

来迎接的重臣之中,玉柱的阿玛,刑部尚书庆泰,却是一脸的悠闲,心里并不着急。

知子莫若父。

庆泰知道,玉柱从来都不是图虚名的个性。

老皇帝故意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出来,岂不是把玉柱架到了火上烤么?

玉柱若是坦然接受了超规格的迎接待遇,庆泰敢保证,从此后必是满朝皆敌的局面。

这种蠢事,玉柱是不会去做滴!

隔着老远,出征将帅的仪仗来了。

老四忍着心里不快,主动上前了几步,笑眯眯的望着烟尘滚滚的前方。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杆高耸入云的帅旗,映入众人的眼帘。

见了帅旗后,老四不由楞住了,这是皇族才能用的帅旗呀,玉柱竟敢僭越至此?

不大的工夫,就见一名身穿甲胄的大帅哥,纵马奔驰到了老四的跟前。

“四哥……”

“滋……”老四做梦都没有料到,如此嚣张跋扈的家伙,竟然是他的亲弟弟。

玉柱呢?

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此时的玉柱,已经脱了甲胄,换上官服,跪到了老皇帝的脚边。

“汗阿玛,您若是执意要封贝勒,臣儿就回家享福去了。”玉柱斩钉截铁的说。

开什么玩笑,异姓封了王,玉柱还有可能继续担任步军统领么?

图虚名,那是老十四才干的事儿。

玉柱只想要兵权,手头的兵马越多,他就越高兴。

兵马出政权,才是硬道理。

张大帅,土匪出身,却成了东三省的土皇帝。

那时的东北精英们,谁会真正的服气?

但是,没办法呀,张大帅的手里捏着十几万奉军呢。

老皇帝原本只是起了个念头,想封玉柱为贝勒。

这个念头,主要是,上次被大家劝止了。

老人家嘛,年纪越大,越固执己见,越容不得逆耳的话。

很多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为啥会被骗子骗光了养老的本钱?

并不是骗子太高明了,而是老人从子女那里没有获得的温柔体贴,骗子全给了!

人越老,越喜欢听奉承话,越爱子女们顺着心意来,这是不可抗拒的规律。

康熙也不可能例外。

“柱儿,我问你,你立此奇功,该怎么封赏呢?”老皇帝已经习惯了和玉柱讨价还价,有商有量。

“老爷子,说句心里话,封赏啥的,我真的不太在意。您真要赏,就赏个特权吧,下次,我瞧上了谁家的漂亮大姑娘或是小媳妇儿,直接抱回家了,您可不许罚太狠喽。”玉柱提的要求,异常之罕见。

以至于,老皇帝也楞住了。

紧接着,老皇帝哈哈大笑,抬手摸着玉柱的脸,格外温柔的说:“我的儿,就依你。不过,旗人不行,你明白吧?”

这就是说,汉臣之家,皆可任由玉柱胡为。

老皇帝都开了绿灯,谁还敢说嘴?

满蒙汉,共二十四旗,一直是满洲政权的根本。

就算是康熙再宠信玉柱,也不可能由着他,挖断了旗人统治天下的根基。

康熙摆出了超级豪华的阵容,准备迎接凯旋班师的玉柱。

结果,老四没看见嚣张的玉柱,倒是等来了跋扈的亲弟弟老十四。

佟国维得知消息后,当场叫来了一桌子酒菜,自斟自饮,竟然喝醉了。

被抬上床时,佟国维的嘴里还在唠叨,孺子可教也,老夫放心了呀!

庆泰所料不错,心情也是格外的愉快,他见站在身旁的左都御史脸色一片铁青,不由微微一笑。

身为皇子,却无人臣之礼,参他!

庆泰也是老官僚了,就连弹劾的题目,都替科道的言官们想好了。

参他!

太猖狂了,必须参他!

原本,科道言官们,心里窝着火,憋着劲儿,都等着事后收拾玉柱了。

谁曾想,玉柱太狡猾了,居然提前溜了,反而把打了败仗的老十四推上了前台。

老十四其实也没想那么多。

玉柱是主帅,他想去哪儿,还需要向老十四禀报么?

再说了,大军进入京畿两百里以内,玉柱和老十四的军事指挥权,就自动消失了。

他们率领的各路兵马,全都必须按照皇帝的旨意,各归本营,不得擅自停留。

老十四大出了一把风头,反衬了玉柱的低调不张扬。

科道言官们,憋足了劲儿,等着收拾玉柱。

却不成想,小狐狸闻到了风声不对,先溜了,反而是一头野猪掉进了围攻的陷阱。

老十四,原本就打了败仗,再又来了这么一出僭越的戏码,言官们不弹劾他,才叫有鬼。

一时间,弹章像雪片一般,递进了畅春园内。

老皇帝觉得亏欠了玉柱,就拿捏着弹劾老十四的奏折,和重臣们讨价还价。

玉柱虚晃了一枪,没有瞎出风头,颇守人臣之礼。

即使是最恨玉柱的人,也必须承认,此子实在是狡诈之极,滑不溜手。

封贝勒,肯定是不行的。

异姓封王之后,玉柱的步军统领当即就要卸任。

可问题是,老皇帝要的并不是卸磨杀驴,他还需要玉柱帮着震慑群小,令其不敢妄图重演玄武门之变。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王公大臣们和康熙达成了一致性的意见。

此时的玉柱,已经陛见过了,也主动交回了“白虹刀”和金批大令。

方面之帅出征,赏的白虹刀,班师之后交回,乃是必须的事情,不值一提。

但是,玉柱主动交回了金批大令,这就颇令老皇帝感动了。

老皇帝的亲儿子们,除了老四是实心办差之外,个个都想抓权,个个都恨不得皇父早点驾崩。

玉柱这孩子,太实诚了,怀里揣了一阵子的金批大令,给足了老皇帝面子。

等风平浪静之后,玉柱又悄悄的把金批大令还给了老皇帝。

玉柱是个好孩子,在康熙这里算是彻底的烙下了印记。

金批大令,看着威风凛凛,实际上,玉柱敢随便拿出来用么?

这种烫手的东西,与其搁在自己的手上,不如找个好时机,还给老皇帝。

要知道,只要老皇帝不闭眼,至高无上的皇权,绝对不容任何人分享,哪怕是亲儿子也不成!

这日早朝的时候,群臣以为,又是冲着太和殿上的空御座行个礼,也就可以散了。

肃拜大礼结束之后,群臣们还未起身,就听见太和殿前的玉阶上,传来的太监尖利的嗓音,“皇上驾到!”

老皇帝坐在肩舆之上,出现在了太和殿前。

“臣儿恭请汗阿玛圣安!”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臣等恭请皇上圣安!”

黑压压的满朝文武,全都跪了。

“叫张廷玉。”老皇帝淡淡的吩咐了下去。

促不及防之下,张廷玉只得从群臣的后排,挤了出来,快步走到了皇帝的身边。

“衡臣,拟旨。”

“是。”张廷玉跪到了皇帝身边的小几子前,快速的磨了墨,提笔在手。

以张廷玉的智慧,他已经猜到了,老皇帝这是要正式封赏玉柱了吧?

“皇十四子,贝子胤禵,带兵无方,导致惨败,骄横狂妄,无人臣之礼,著革去贝子爵位,降为辅国公。”

辅国公,其实是入八分辅国公的简称。

不入八分辅国公,不可能有简称,称呼的时候,必须要带不入八分这四个字。

这就类似于,刘副局长,平时在私下里,可以称为刘局长。

但是,到了正式的场合,就必须是刘副局长,副字绝对不能省。

一旦省了,这么干的人,就等于是得罪了一把手,擎等着小鞋穿吧。

老十四打了败仗,被降爵,不足为奇。

玉柱带兵出击,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老皇帝又会如何封赏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翘首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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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扶摇直上

“内阁奉上谕,晋玉柱奉恩辅国公,加赐太监两名,授领班御前大臣兼宗人府右宗人,罢南书房行走、领侍卫内大臣,诸职如旧,钦此。”

拟旨的是张廷玉,正式颁旨的却换成了文渊阁大学士、南书房大臣兼吏部尚书李光地。

“臣儿玉柱,领旨谢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玉柱就算是再有宠,也不敢驳了老皇帝的面子。

不过,这次封赏,的确是极为厚重。

大清的宗室爵位,共分十二等,从亲王开始,一直到奉恩将军为止。

奉恩辅国公,入八分,有八样特殊的待遇,恰好处于宗室爵位的第六等,不高不低,刚刚合适。

这是康熙和满洲军功旧勋贵们,一起商议后,妥协的结果。

平了三藩之后,康熙曾经明发上谕,异姓不封王。

所谓祖训,就是康熙定的规矩。

玉柱在南书房里,基本就是混日子的态度,皇帝不问他不答,从不主动发言。

因为,南书房行使的是,宰相的职权。玉柱是带兵的重臣,通吃政军两届,绝非好事。

不客气的说,十个南书房大臣和领侍卫内大臣,也不及一个领班御前大臣重要。

以前,康熙身边的御前大臣,从无领班一说。所有的御前大臣都是平等的同僚,谁在宫里值宿,御前带刀侍卫们,就听谁的吩咐。

现在已经不同了,玉柱摇身一变,以宗室辅国公的身份,变成了所有御前大臣和御前带刀侍卫的顶头上司。

至于,被罢免的领侍卫内大臣,看似异常显赫。实际上,一个月也见不着几次皇帝的龙颜。

领班御前大臣就迥然不同了。

只要玉柱想见皇帝,都不用在乾清宫门口递牌子了,直接掏腰牌进去,等在老皇帝的书房或寝宫门外即可。

这是何等的殊荣和信任?

想当年,江充仅仅是个芝麻官而已,却可以把太子刘据逼到谋反的境地。

说白了,在皇帝的身边,最重要的不是官职,而是高度的信任,也就是所谓的简在帝心。

至于宗人府右宗人,这其实是康熙利用心腹重臣,压制宗室王公的又一重大举措。

你们都悠着点,不然的话,玉柱可没有朕这么的好说话、重感情了呀。

从康熙开始,到乾隆四十年以后,以和珅的火箭崛起为标志,大清的皇权最终集于皇帝一身。

站在战略高度上看问题,玉柱敢找借口杀了老十四的侍卫。

那是因为,老十四自己蠢的站错了队,与老八、老九、老十及满洲军功旧勋贵们,同流合污了。

汉臣们手里没有一兵一卒,一句话就杀了,老皇帝何怕之有?

老皇帝怕的就是满洲军功勋贵,联合起来拥立他的儿子,然后,康熙还有然后么?

宫里收藏的史料多如牛毛,唐高祖李渊失了权柄之后,被李老二整成啥样了,康熙的心里难道没有点蓖数么?

连市井氓民都知道,大丈夫若不能五鼎食,宁受五鼎烹。

据康熙掌握的准确消息,老十四和老八,确有同流合污的明确迹象,这就不能不防了呀。

“皇上,异姓封宗室爵,有违祖训,臣以为不妥,请收回成命。”老八一系的御史张邦盛,被逼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跳出来反对了。

“叉出去,贬为庶民,永不叙用。”

老皇帝狠起来,那是真的狠。

上一个被这么收拾的,其实是玉柱的智囊,周荃,周竹生。

周荃挨的锤,就更狠了,周家的子孙永远不能参加科举,这等于是彻底断了阶级跃升之路了。

所以,周荃恨康麻子入骨,不颠覆了清廷,整个周家永无出头之日。

康熙当了五十三年的皇帝,他还能不清楚,看眼色行事的御史跳出来咬人,背后必有指使者。

杀鸡用牛刀,就是要震慑后来者!

不怕死的,就来吧,看看谁更不怕挨锤?

尼玛,永不叙用,实在是太可怕了,比赐死还可怕。

因为,参加科举的时候,父亲若是永不叙用的前官员,必须在试卷的父祖三代履历里边,特别标明。

这就相当于政审的时候,你亲爹的污点极大。那么,诸多的热门核心单位,也就对不起了,政审肯定是过不去的。

康熙的这个搞法,看似没有把事情做绝。其实,张家后代子孙的上进之路,也已经断了。

张邦盛挨了黑锤之后,再无人敢跳出来挑衅老皇帝的绝对权威了。

散朝之后,玉柱本想回去陪陪老婆和孩子,却不料,塞勒找来了。

“奉皇上口谕,特赐玉柱御前佩刀一柄,刀名:护圣。”塞勒故意扯了喉咙,说得很大声,就是想让附近的朝臣们,全都听得见。

以前,御前大臣,一律不许佩刀。

现在嘛,玉柱这个领班御前大臣,开了带刀的先河。

这也就意味着,玉柱成了本朝以来,第一位有资格带刀面圣的重臣。

“这个……臣儿不敢奉诏。”玉柱才不傻呢,天天带刀见老皇帝,这是惟恐御史言官们没有咬他的口实么?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玉柱公然违抗了圣旨,潇洒的走了。

这一次,玉柱的抗命不遵,却搏得了很多中立人士的好感。

在权贵圈子里,向来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

一直以来,玉柱只是和老二和老八狠斗罢了,并没有大范围得罪人的行径。

底层草民,没有多少利益可讲,只能瞎扯什么仗义多为屠狗辈之类的鬼把戏。

实际上,从古到今,屠狗杀猪卖菜之辈,哪个不是偷斤短两的刁滑奸商?

玉柱以前买黄鳝鱼的时候,明明挑的时候,都是足秤的。等鱼贩子开始收拾内脏的时候,总有一到两条黄鳝鱼,不翼而飞。

水浒传里,一百零八将,有一个正经的好人么?

上层阶级,只要你不碰他们的利益,基本上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老皇帝仗势欺人,逼着大家十里郊迎玉柱班师回朝,这的确是犯了众怒!

但是,人家玉柱懂事的很,压根就没露面。

这一次,老皇帝赐刀,玉柱当众就拒了。

别的不说了,单单是这份态度,就异常之端正了。

没办法,这种小事情,玉柱死活不肯,老皇帝也没招的。

此事,就算是不了了之了。

消息传开之后,玉柱出宫的时候,有一些看着熟悉,却又没说过几句话的满洲权贵,主动凑过来和他打招呼。

“柱爷,回头啊,致美楼摆一桌子席面儿,请您务必赏光。”这位纯粹是找个借口,向玉柱示好,并没有真能请到玉柱的把握。

“好说,好说,你请,我请,不都是一样的嘛?”玉柱在人前的时候,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君子之风。

“柱爷,我家里养的戏班子,还能拿得出手,请您得空的时候,务必赏光。”这位是宗室黄带子,提前来拜个山头的。

因为,宗人府里,宗令和左右宗正,这三位巨头都是不怎么管事的。

但是,左、右宗人,却捏着日常宗室事务的实权。

这就类似于前苏联的足球协会,公开选出来的协会主席,也就是挂个名儿,几乎不管事儿。

反而是,主持协会日常工作的常务副主席,才是真正说了算的大老板。

大清朝的官场文化,博大精深,令人回味无穷。

玉柱刚刚回府在书房里落座之后,孙承运就进了门,凑到他的跟前,小声说:“弟弟,方才老恭王的第五子,辅国将军对清额私下里找到了我,说是想出钱,弄个好听点的爵位。”

没等玉柱说话,孙承运暗中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勾了勾。

玉柱秒懂了,老孙这次的递话辛苦费是五百两银子。

孙承运和玉柱从不说假话,收了谁的钱,想办什么事儿,一五一十抖了个底儿掉。

老恭王,就是康熙的五弟,恭亲王常宁。

康熙的几个成年兄弟之中,福全最受信任和重用。所以,福全死后,其三子保泰,继续袭了裕亲王。

常宁的小心眼子比较多,他活着时候,康熙也算是包容和善待了。

但是,常宁死后,他的儿子海善,袭的却是多罗贝勒。

这人呐,就怕比较。

都是康熙兄弟的儿子,一个袭的是亲王,一个袭的贝勒,心里能好受么?

对清额所谓想弄个好听的爵位,翻译过来,就是想往上升一级到两级,惦记的是不入八分辅国公。

毕竟是公爵,哪怕俸禄也就那个样子。然而,不管是子女结亲,出门作客,都要有面子得多。

腰间系着黄带子,出门一说,哟,这位爷,您竟然是辅国将军呐。

这就太寒碜了啊!

如果是旁人,玉柱就算是手眼通了天,也很难办。因为,一般情况下,大清的爵位,都需要军功垫底的。

但是,恭亲王常宁,毕竟是康熙的弟弟。

玉柱找个合适的时机,趁老皇帝怀旧的时候,帮着对清额说几句好话,还是很有可能让他心想事成的。

只是,令玉柱没有料到的是,自从他出任右宗人的消息传开之后,他家的门槛条都快被黄带子们,踏破了。

只要稍微懂点朝局形势之人,就可以清楚的知道,只要巴结上了玉柱这个右宗人,加官晋爵的机会,大得惊人呐。

毕竟,不管是黄带子,还是红带子,或是一般的旗人,他们拿到手的铁杆庄稼,和爵位的俸禄息息相关。

不客气的说,95%以上的红带子,并无铁杆庄稼可吃。

这个就是大清吸取了前明的教训,坚决不能养太多的猪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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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特谕

,!

宗人府的屁事真多。

举凡,宗室子弟的婚丧嫁娶,以及旗人的做奸犯科,都要通知玉柱。

照例,旗人涉嫌犯罪,由刑部收押,宗人府派人过去参加会审。

原本,玉柱是应该回避的。因为,玉柱的阿玛庆泰,乃是刑部尚书。

但是,左宗人恰好得了急病,宗令和宗正又从未参与过此等晦气之事。

最终,参加会审的事儿,经康熙批准之后,落到了玉柱的肩头。

早上,玉柱用过早膳后,打着哈欠从垂花门内出来,登上了四抬小轿。

照大清会典的规定,文臣坐轿,武将骑马。

玉柱不喜欢骑马,便钻了规定的空子,继续坐了轿。

因为,免了领侍卫内大臣后,玉柱的本职是户部左侍郎,妥妥的二品文官。

玉柱也很乖觉,只要是坐轿的时候,他就穿二品锦鸡文臣补服,免得惹来言官们的鸹噪。

当然了,玉柱还可以穿辅国公的补服,也可以坐四抬小轿。

比较巧合的是,宗室们坐轿的规矩,刚好以辅国公为界。

镇国公可以坐八抬大轿,辅国公只能坐四抬小轿,这是入八分的待遇。

不入八分镇国公及以下的宗室,只能骑马了。

从庆府到刑部并不远,玉柱在轿子里,晃晃悠悠的赶路,两刻钟也就到了刑部的大门前。

守门的差役们,一见玉柱来了,赶紧扎千行礼,小心翼翼的说:“请柱爷大安。”

“罢了。”玉柱是现任刑部满尚书的公子,刑部衙门就算是他家的后院了。

福建清吏司郎中萨莫哈,知道玉柱今天要来,早早的就等在门房里。

在刑部之中,共有十七个清吏司,其中,主管镶蓝旗刑事桉件的便是福建清吏司。

“请柱爷大安。”

且不提玉柱是当今圣上驾前第一大红人的显赫权势了,单论玉柱是庆泰的独子,萨莫哈就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在大清的官场之上,若是得罪了顶头上司家的小衙内,擎等着穿小鞋和挨锤吧。

按照规矩,庆泰出门办事去了,萨莫哈领着玉柱去拜会了刑部左侍郎泰德。

因为身份要对等,就不赘述了。

泰德听说玉柱来了,很客气的阶下相迎。

玉柱被请进了泰德的公事厅内,宾主双方,相对而坐。

上茶之后,泰德很客气的问候了玉柱家里长辈的健康状况,玉柱做答之后,同样问候了泰德家里的长辈。

这么一问一答,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在大清,天大的事儿,都不如尽到礼数那么大。旗下人家,规矩就是多如牛毛。

玉柱和泰德正聊着的时候,外面通传,刑部汉缺左侍郎刘坦来了。

泰德心里暗暗奇怪,玉柱今天来刑部,是为了会审旗人的刑事桉件,照例应由满缺官员主审,刘坦这个汉臣来此做甚?

玉柱心里有数,刘坦是李光地早年间取中的会试贡士。

巧合的是,玉柱的会试座师,也是李光地。

从李光地的这一层关系算下去,刘坦确是玉柱同师不同年的师兄。

既然刘坦来了,玉柱当然要出去迎接了。

结果,刘坦进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刑部汉缺右侍郎张冲也来了。

望着诧异之极的泰德,玉柱苦笑一声,小声解释说:“不瞒您说,张侍郎乃是家师叔。”

泰德没有参加过科举,不太清楚,玉柱哪来的什么鸟师叔?

刘坦不由微微一笑,帮着介绍说:“泰公,张侍郎乃是现任顺天府尹汤公的师弟。”

汤炳是玉柱的启蒙恩师,整个京城里,谁不知道呀?

“哦,原来如此啊。”泰德这才恍然大悟,不由感叹道,“你们汉臣的弯弯绕实在是太多了。”

说完后,泰德忽然察觉到失言了,赶紧红着脸,起身解释说:“柱爷,对不住了,下官绝无不敬汤公之意。”

汤炳不过是个正三品的顺天府尹罢了,泰德怎么可能在乎他呢?

泰德是担心得罪了玉柱呀!

玉柱摆了摆手,说:“泰公,俗话说,江湖无大小,咱们各交各的。”

这个才是正经话,泰德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几个人一起出去,把张冲迎进了公事厅,重新论座次上茶。

张冲是玉柱的师长,自然应坐首席。可是,张冲哪里敢拿大呢?

大家拉拉扯扯的,说了好半天,还是玉柱发了话,张冲才敢坐到了首席。

张冲此来,也就是借机会见见玉柱罢了,没啥正经事。

几个人在公事厅里,你一言我一语,聊聊科举趣事,谈谈巷间密闻。

时间过得贼快,眨个眼的工夫,刑部衙门里敲钟开午膳了。

对于这些堂官们而言,下午基本上都属于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既然撞上了玉柱,谁会傻到把他往刑部的食堂里领呀?

结果,几个人一商量,一致决定,致美楼订座儿。

等酒足饭饱,从致美楼里出来,玉柱掏出怀表一看,好家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钟了。

合着玉柱今天出门后,半点正经事没干,光是会会友,聊聊天,喝点小酒,就混到了黄昏时分。

哎,当官,尤其是当到部院堂官之后,小日子真叫一个滋润呐。

没办法,大清的官场规矩,就是如此的繁琐,礼数不到,很容易无缘无故的得罪人。

如果,当今圣上不是康熙,而是崇桢,玉柱今天干的事,和东林党他们也没有两样了。

进士出身的官员们,非常容易因为座师啊,同年啊,同乡啊,凑到一块儿,拉帮结伙。

大明如此,大清依旧如此。

只是,大清的实权,始终掌握在旗人的手心里。汉臣们的所谓结党,才没有闹出大乱子来。

必须承认,鞑清政权,乃是几千年皇权专制的最高峰,非常之成熟。

如果不是欧洲搞了工业革命,利用大航海的军事成果,四处殖民,大清很可能有五百年以上的基业。

大家分手之后,玉柱坐轿回了隆府。

因为,玉烟的婚事,必须隆科多回来亲自主持。

第二天一大早,玉柱带着全家老小,去西直门外,迎接隆科多的归来。

时近中午,文渊阁大学士兼川陕总督隆科多的仪仗,珊珊来迟。

玉柱带着一大家子,给隆科多和李四儿行了礼后,隆科多捋须一笑,得意的说:“我阿玛曾经当着老大和老二的面,说我将来必是败家子。哼,现在呢,我成了隆中堂,你成了柱爷,我阿玛彻底的看走了眼啊。”

咳,隆科多当众说佟国维的闲话,玉柱这个晚辈,自然不好插话了,只能陪着傻笑。

不过,玉柱心里有数。佟国维还真没有说错,历史上的老佟家在隆科多的手上,真的败了家,从此一蹶不振。

隆科多不能直接回府,必须递牌子进宫陛见后,才能回府和家人团聚。

父子两个,于是分道扬镳。玉柱陪着李四儿,回了隆府。

李四儿一回家里,就钻进了玉烟的闺房里,和女儿两个抱头痛哭。

“我的儿啊,你马上要嫁人了呀,我好舍不得你呀。”李四儿抱着玉烟,一通乱叫,令旁边的秀云哭笑不得。

就算是亲兄妹,玉柱也不能进玉烟的闺房了,他只得带着已满七岁的弟弟八十九,去了内书房。

只是,玉柱还没坐稳,专门负责传旨的大太监张鸿绪就来了。

“万岁爷口谕,着隆科多、玉柱父子,午门外听宣。”

玉柱觉得很奇怪,此前的皇子赐婚,从来都是皇子的岳父去午门外接旨,岂有大舅哥也跟着一起去的道理?

奇怪归奇怪,玉柱换上了锦鸡官服后,张鸿绪却说:“柱爷,万岁爷特意吩咐了,请您穿着辅国公的朝服去接旨。”

等玉柱收拾停当后,跟着张鸿绪来到了午门外。

落轿之后,玉柱钻出来一看,隆科多已经等在了午门前。

申初,正是吉时。

这时就见,礼部满员左侍郎塔赫布,手捧黄澄澄的旨意,从宫门里缓步走了出来。

“隆科多、玉柱接旨!”塔赫布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已经跪下了的隆科多父子两个。

“特谕,玉柱之母李四儿,诞育贵子,有大功于国家,晋昭圣夫人,着抬籍入正黄旗满洲,钦此。”

好家伙,玉柱的一贯谦逊,获得了极为丰厚的回报。

说句心里话,老皇帝待玉柱真心不薄了。

李四儿是个什么破烂出身?

老皇帝为了玉柱,都捏着鼻子认了,不仅封了李四儿为昭圣夫人,还抬入满洲正黄旗下。

这么一来,换了出身的李四儿,就有资格成为隆科多的嫡妻了。

老皇帝加恩于李四儿的目的,也就在于此处了。

再说了,李四儿的出身好了,老皇帝最宠爱的一个儿子,老十八的脸上,自然是大大的有光啊。

原本,以李四儿是佟家妾的缘故,她根本就不能算是老十八的正经岳母。

然而,现在有了老皇帝的背书之后,只要隆科多补办了娶李四儿为继室夫人的手续。

唉,老十八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叫李四儿为岳母了呀。

老皇帝一出手,就帮玉柱补齐了,出身上最大的一块短板,对于玉柱而言,确实可喜可贺也。

消息传开之后,玉柱原本就异常鼎盛的声势,更加的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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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演技超群

就在玉柱以为塔赫布要继续颁赐婚诏书的时候,塔赫布却后退了两步,站到了一旁。

这时,就见和硕雍亲王老四,手捧旨意,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皇帝的亲儿子,以亲王之尊,亲自出任赐婚使,这还是国朝以来的头一遭。

必须承认,老皇帝赏的面子,很大很大!

“奉上谕,文渊阁大学士兼川陕总督隆科多之女佟佳氏,赐婚于皇十八子贝子胤祄,著典礼吉时定为正月初八日……,钦此。”

老四念完了旨意后,亲手扶起了隆科多,亲热的唤道:“舅舅,您老人家远道回京,着实辛苦了呀。外甥我已经备好了席面,今日个咱们舅甥两个,还有柱表弟,必须来他个一醉方休。”

隆科多本就被老四的迷魂汤,给骗上了四爷党的贼船,他自无不允之理。

这种光景之下,玉柱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于是,大家约好了,进乾清宫里的谢恩之后,就去老四的府上吃酒耍子。

康熙第一时间召见了来谢恩的佟家父子。

“小混蛋,还满意吧?”康熙笑吟吟的问已经红了眼圈的玉柱。

玉柱再也忍不住的泪流满面,哽咽道:“汗阿玛的恩典,天高地厚,臣儿也不说那些废话了,看行动吧。”

老皇帝满意的一笑,他这辈子听多了假话和谎言,所谓听其言观其行,主要就是看行动嘛。

只有二楞子,才会相信嘴上的虚言大话。

“隆科多,你生了个好儿子啊。”老皇帝收服了玉柱的忠心后,又来安抚隆科多了。

隆科多出道很早,在老皇帝的跟前说念唱打,可谓是样样精通。

“皇上,奴才今儿个实在是高兴坏了,请恕奴才僭越之罪,奴才大着胆子唤您一声表哥吧。表哥,您表弟我,高兴坏了,脑子里全是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谢恩了。”隆科多哭得很伤心,哭得很高兴。

只是,隆科多哭着哭着,就抱住了康麻子的一条腿,顺手用龙袍擦了把脸上的泪花子,断断续续的说:“表哥,呜呜呜,您表弟我,真高兴啊……”

玉柱一看老皇帝满是共情的神态,心里暗挑大拇指,老爹啊,就您这演技,已经可以去人艺,当话剧《茶馆》里的台柱子了。

伺候在老皇帝身旁的大太监们,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瞪圆了眼珠子,眼睁睁的看着佟家父子一起演戏。

张鸿绪心想,他要是有这种演技,还轮得到王朝忠当副总管么?

王朝忠暗暗点头,他又学了一招,该哭的时候儿,就必须哭得伤心,最好是惹得万岁爷一起掉了眼泪,那就完美了。

魏珠是老油条了,他岂能不清楚,玉柱父子两个的厉害手段?

赵昌已经被老四收买了。但是,隆科多是老四的人,乃是老四那边的最高机密,他自然是无从得知的。

但是,赵昌只要一想起惨死的梁九功,以及把他的屁股打烂了,逼迫他写大逆之言的玉柱,嘴唇就抑制不住的微微发抖了。

康熙看着抱腿痛哭的隆科多,轻叹一声,忽然抬手抚摸着他的鬓间白发,小声说:“表弟,你也老了啊。”

就这么一声感叹,道尽了天下至尊,对于生命即将逝去,来日无多的惆怅。

“汗阿玛,臣儿觉得,不如大哭一场吧?”玉柱煽情的提议,立时惹来了康熙的共鸣,三个人竟然抱头痛哭了起来。

赵昌他们都知道玉柱的厉害,硬是耐住性子,没敢来劝。

等三个人哭够了之后,康熙也宣泄掉了过一天少一天的恐惧情绪,心情一片大好了。

别人肯定看不明白,赵昌他们岂能不知,老皇帝这段时间,显然有了心事,一直郁郁寡欢。

玉柱这么一逗一引,老皇帝的心情明显转好了,魏珠他们的日子,肯定也跟着好过多了。

出宫回府之后,隆科多屏退了左右的下人,一本正经的对玉柱说:“以老夫对皇上脾气的了解,等玉烟成婚之后,你恐怕要清闲一段日子了。”

玉柱点头一笑,说:“阿玛所言才是正道理。老八暂时不敢闹腾了,老十四羽翼未丰,我若太强,肯定要被找借口削势的。”

隆科多瞅了瞅玉柱,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早就胸有成竹了?”

玉柱浅浅的一笑,说:“阿玛,我这么粗浅的手段,还不都是跟着您老人家学的么?”

隆科多哈哈大笑了一阵子,等笑够了后,才说:“皇上的个性,老八他们都看不懂啊,唯独老四看懂了。不争才有机会,只要下场相争了,就没机会了。”

玉柱一听就知道,这话恐怕是老四让隆科多这么说的吧?

“阿玛,您支持老四,我保持中立,岂不是刚刚好么?”玉柱一直掌握着大局,距离康熙六十一年,还有整整八年的时间。

就算是将来迟早要入伙老四那边,现在还早得很呢,也完全没有必要着急啊!

“柱儿,你琢磨着,皇上会怎么削你的势?”毕竟是父子连心,隆科多担心玉柱吃了大亏。

玉柱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

等润过了嗓子之后,玉柱才慢条斯理的说:“阿玛,皇上迟早还要重用我的。佐不过,是不动我的官爵,派我当钦差,去各地办差罢了。”

隆科多冷静的一想,禁不住击节叹息道:“远离了中枢,也就是远离了权柄。吾儿所虑甚远,将来必是如此。”

父子两个相视一笑。

作为顶级的局内人,隆科多的精明强干,其实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老四的道行比隆科多深得多,把隆老三骗惨了而已。

隆科多最大的缺点是,读书少,肚子里的墨水少。

大白话就是,坏水还是不够啊!

说人话,就是隆科多对帝王为了维护皇权利益的腹黑程度,完全估计不足。

和隆科多相反,年羹尧读了一肚子的书,还考中了进士,妥妥的超级文化人。

但是,年羹尧也掉进了老四的天坑里。

纯粹的武将,和领军的文臣,都被老四狠狠的收拾了,这说明了啥?

老四的段位极高!

在政坛之上,最高明的手段,莫过于捧杀也!

郑伯克段于鄢,乃是老典故了。

但是,上下几千年以来,有几人躲得过捧杀的毒招?

欲要其灭亡,必促使其癫狂,乃是至理名言也。

历史上,伪装成皇帝的冷血动物,乾隆帝,为了摆脱感情的束缚,预谋杀掉最心腹的讷亲,故意纵容讷亲,犯了多少致命的错误?

父子两个私下里商量一番之后,先后换了采买仆人的装束出了门,又先后从不同的门里,溜进了老四的秘密别院。

佟家父子,都有个鲜明特点,九成九的事情,不对康熙撒谎。

但是,最核心的部分,却可以一直保持沉默。

真的,我们不撒谎,但是呢,我们都忘了说了呀。

康熙是人,不是神,他不可能知道,老四、隆科多和玉柱居然坐到了一起喝酒聊天。

以玉柱暗中布局了这么久的势力,要想甩掉可能监视的尾巴,易如反掌也。

感谢下闲棋,布冷子的那位大宗师。

正因为大宗师的指引,让玉柱的布局功力,上升到了吓死人的程度。

受限于历史现实的束缚,哪怕是强悍如康熙者,也肯定是没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高妙手段。

过了两天,玉柱再次来到了刑部,参与了旗人罪案的会审。

玉柱的身份不同,原本应由福建清吏司郎中萨莫哈负责的案子,临时改为刑部左侍郎泰德主审。

刑部大堂之上,同时摆了两张大案,玉柱是客,居右而坐,泰德则居左而坐。

“啪。”泰德猛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带人犯!”

审问旗人的刑案,照例,差役们不搞戳棍喊威武的那一套把戏。

原告是位汉民商人,他新娶的妻子张氏,长得极其美艳,竟然被镶蓝旗的纳东瞧上了。

这位纳东也是色胆包天,盯了好几日之后,趁张氏不备之时,竟然将她强抢了回去,肆意的享用了一番。

强间民妇也就算了,纳东仗着是旗人的势,竟然还想图谋张氏之夫的田产和铺面,并因此引发了一场两死两重伤的血案。

这件案子,其实早就被刑部调查清楚了。

按照大清律,纳东一次杀两人,还重伤了两人,应判绞立决。

但是,因为纳东是旗人,照例,宗人府有权过问。

坐在大堂之上的玉柱,颇有种替杀人罪的嫌疑人,担任辩护律师的别样感受。

通俗的说,按照大清律,纳东必死无疑。

但是,按照旗民纠纷的规定,纳东还可以议亲、议贵、甚至交银子抵罪,等多种合法的手段可以脱罪不死。

替旗人脱罪的规定,都是明明白白的写在上谕里的,玉柱也无力推翻之。

这种情况下,讲法律的话,纳东受点小苦,就可以回家歇着了。

不讲法的弄死了纳东,玉柱需要给宗人府,给刑部,一个完全没有瑕疵的理由。

这种理由,还必须是事关大清的国本,才可能令宗人府信服。

一言以蔽之,以玉柱的能力,可以弄死纳东。

但是,后患无穷,很容易露出破绽。

说白了,只要大清不亡,还会有无数个纳东出现,玉柱根本无力都杀了,完全是治标不治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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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赐名福彭

别看泰德是个旗人,出乎意料之外,此公还颇有些正义感。

“柱爷,此等猖狂之辈,实乃我旗人之耻。下官以为,应定绞立决。”泰德完全依法来断了。

玉柱是代表宗人府来的,屁股决定脑袋,他必须要站在宗人府的立场上,替旗人说话。

“绞立决太过了,不如请旨赐自尽吧。”玉柱此言一出,立时震惊了全场。

见大家都诧异的望着他,玉柱冷冷的说:“我大清的根基确实是旗人。然而,旗人才几十万人而已,汉人有多少?若是旗人都学纳东的肆意不法,激怒了全天下的汉人,后果不堪设想。”

玉柱的说法,完全站得住脚。只是,确实是上纲上线了。

泰德见玉柱竟然支持了他的意见,不由大喜,起身拱手道:“柱爷所言甚是,旗下的败类,不仅应该惩罚,还必须严厉的予以惩治。”

最后,经玉柱请了旨,康熙作出了最后的决定:贴加官。

纳东的死,震慑了不法的旗人,京城里的治安状况,陡然转好。

玉柱身上兼职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两个,领班御前大臣以及步军统领。

身为领班御前大臣的玉柱,如今就像是上班一样的,天天踩着点的早九晚五。

玉柱掏腰牌直接进宫之时,值宿的御前大臣已经换过班了。

今天当值的御前大臣,是平郡王讷尔德。

讷尔德是讷尔苏的庶弟,原本只是三等辅国将军。

因讷尔苏得罪了玉柱,被康熙夺了爵,让讷尔德平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他对玉柱自然是感恩戴德的。

“领班,您来的正好,皇上今儿个的心情很不错。”讷尔德笑眯眯的和玉柱行了碰肩把臂礼。

论爵位,讷尔德自然是远远高于玉柱。

但是,玉柱这个辅国公,恰好是讷尔德的顶头上司。

在大清的官场上,除了老旗主们之外,都是先论官职,再论爵位。

玉柱进去的时候,却见,康熙的腿上坐了一个小崽。

不需要看正面,仅看侧面,玉柱笃定,那小家伙正是他和曹颐的私生子。

“柱儿,这个小坏蛋,已经会叫玛法了。”康熙明知道玉柱来了,却只顾着逗腿上的小崽。

玉柱能说啥呢?

啥都不能说。

玉柱只能捏着鼻子,闭紧了嘴巴,等着老皇帝出招了。

“你们家的小崽儿,老大叫轩玉,老二叫常盛,这个嘛,就叫福彭吧?”康熙倒没有为难玉柱的意思,竟然这么早就给私生的小崽取了名字。

福彭?

玉柱砸摸了一下,难怪觉得熟悉呢,嗨,竟然还是叫福彭啊。

不过,平郡王的世系已经转到了讷尔德的手里,福彭已经不可能继承平郡王的爵位了。

退一万步说,康熙就算是再宠信玉柱,也不可能让他的私生子,混淆了宗室的血脉。

康熙抬手捏了捏福彭的小脸蛋,扭头望着玉柱,似笑非笑的说:“曹家的女人,被你祸害得不轻啊。”

玉柱的脸皮贼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嘻嘻的说:“瞧您说的,男人嘛,哪里经得起那种诱惑?”

康熙哈哈一笑,说:“你来得正好,曹家已经服满出孝,曹寅上了折子,说是要给曹颙操办婚事了。”

曹颙和马氏的婚事,早就定了,只是碍着孙老太君的服丧守制,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玉柱明白了,康熙这是在暗示他,曹寅毕竟是老皇帝的哈哈珠子,应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嗯,福彭就给你带回去吧。”康熙突然的开恩,倒令玉柱颇有些惊喜了。

说实话,福彭再怎么说,也是玉柱的儿子。

带着福彭出宫之后,玉柱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回了庆府。

福彭毕竟是曹颐的儿子,曹春是福彭的正经姨母,把这孩子交给曹春来抚养,正得其所。

当然了,以曹春的精明,只要看清楚了福彭的长相,必定可以猜到,男人带着外头的私生子回来了。

果然,曹春看见了福彭之后,好半晌没有吱声,一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像极了玉柱的小野崽。

不管曹颐是什么样的女人,福彭都是玉柱的亲儿子。

当爹的,除非是丧心病狂之辈,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心疼自己的崽。

玉柱屏退了左右后,就把福彭的来历,详细的告诉了曹春。

曹春得知了底细之后,惊得浑身发颤,她做梦都没有料到,她的男人竟然色胆包了天,连平郡王福晋都敢偷。

更令曹春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皇上不仅知道这事,甚至还帮着玉柱养了几年的小崽。

这一下子,曹春彻底的没脾气了。

和曹春说不说实情,玉柱确实犹豫了好半天。

最终,玉柱还是决定,干脆说了。

夫妻一体嘛,只要玉柱把实情抖露了出来,曹春哪怕心里很不痛快,时间一长,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福彭的来历说清楚了之后,曹春就不方便采取捧杀的手段,把这孩子养废了。

捧杀,才是玉柱最担心的事情。

这年头,真正高明的嫡母,才不会把庶子当作是仇人呢。

不动声色的把庶子养成混吃等死,异常骄纵的废物点心,既突出了贤名,又让庶子威胁不到嫡子,何乐而不为呢?

亲姨母,把福彭养成了贾宝玉式的纨绔子弟,这就说不过去了呀!

唉,可怜天下父母之心啊!

曹春确实很生气,也很伤心。

但是,曹春仔细一想,这孩子若是被玉柱抱回了隆府那边,将来还有更大的麻烦。

家里突然多了个极像玉柱的小崽,玉柱必须要给庆泰一个合理的解释。

庆泰拈须听完了福彭的来历后,不由笑道:“我家正好缺男丁,老夫一直颇有些担忧。不料,天降鳞儿,这可是大喜事啊。”

身为老官僚,庆泰也是见过无数风雨的老油条了。

既然康熙都帮着玉柱养了几年的儿子,庆泰还怕个啥呀?

佟家人,谁的屁股底下没有点破烂事儿?

就算是庆泰自己,不也养了小戏子的外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