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 威廉华莱士 · 2026-07-25
“水底下的那个女人。”
“水底下有个女人?”
西多点点头。
塔西佗吸了口气,看他的样子不太像是在开玩笑,就又说道:“那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在水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就是——塔西佗,你是对的。世界上没有鬼,在这幢房子里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人为的。”
“你是说——是那个女人在作祟?”
“是的。”
塔西佗想了想,道:“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打不过一个女人,如果你是一个能够出色地控制‘气’的人。”
“那个女人,她,是个比师父还要厉害的用‘气’的人。”西多咬牙道。
“比卡西乌斯还要厉害?”
西多狠狠的点点头,又道:“我想让加图和我一起去。或许还有一点机会。”
“先不要鲁莽,我们还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对了,你又是怎么会在外面的呢?”
西多讲了那个石窟的情况,述说了自己被击昏醒来后的情况。
“这么说,那个石窟一定是濒临海边,可从水下和它相通。她可能是把你从水下拖到沙滩上的。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可以领我们去吗?”塔西佗问道。
西多摇摇头道:“不,我只知道从那水洞里进去。但是那里又深又长,没学过‘气’法的普通人是不可能潜到底的。”
“这么说来,那个女人也是懂得‘气’法的喽,否则怎么能潜下去的呢?”塔西佗道。
西多道:“如果她不会‘气’法,我怎么可能败给她?但是‘气’法除了师父和加图之外,应该没有人再会了。”
“不见得。”塔西佗道,“那个曾经与你师父有过血海深仇的提洛也不是会的吗?他一定也是从哪儿学来的。如果学习‘气’法的地方不止塞琉西亚一处的话,那也不一定只有两处。毕竟,我们已经见到过足够的奇迹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西多道。
“我们要找的不是这个女人,暂时让她去吧。”塔西佗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狄昂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嗯。”西多抬头望了望天,应道,“天色已经很晚了。”
“会不会出事啊。”阿泉在一旁道。
“有加图在,应该不会的。”塔西佗道。
远处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西多道。
“真的。”阿泉道,“甘将军回来了。”
“他们一定是找到了要找的东西。”西多道。
聆听着马蹄击地的踢踏踢踏响,塔西佗道:“我仿佛听到了‘众神之神’的脚步声。”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零九章 克伦塞茨的身手 小爱芙表白
尽管没有了图拉真,但是克伦塞茨一切依照计划行事,将六个精锐军团调去修水渠,其他军团也驻扎在离罗马不远的地方。他同时也加强了罗马的警卫力量,将一些预备部队征入了近卫军。
在打击流窜盗匪的借口下,大多数元老对这种变化没有起多大的疑心,只是谨慎地提出要求让元老院而不是近卫军在皇帝病重期间掌握行政大权,当然,在被克伦塞茨轻易地用一些惯用的套话搪塞过去之后,也没有人继续坚持这种不切实际的主张。
克伦塞茨一个早上都在布置城防,直到中午,才坐下来冷静地思量起当前的形势。他已经得到了涅尔瓦的全权委托,得到了相当独裁执政官的权力。 然而,在他看来,时局并非完全已经被自己掌控起来,阿维尼乌斯和尤里斯仍然是不可小觑的力量,而莫比伦似乎也打算蠢蠢欲动。尤其是后者,尽管完全没有兵权,但是如果他在民众中煽动起骚乱,并且得到亲民派军队将领的响应,那将会是个最大的麻烦。他必须想办法控制住这些力量。
就在克伦塞茨捧着脑袋犯愁这当儿,值勤的卫兵走进来告诉他阿维尼乌斯求见。
近卫军长官当下一惊,他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才能对付阿维尼乌斯,而这位首席元老居然大摇大摆地主动找上了门来。他思忖了一下,道:“请他进来吧。”
没有过多久,阿维尼乌斯就踩着欢快的脚步走了进来,一面还热情地打着招呼:“别来无恙啊,亲爱的克伦塞茨!”
“托皇帝陛下的福,我们都还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克伦塞茨不卑不亢地应道。
“说起皇帝陛下,他的病有没有气色?”阿维尼乌斯真诚地说道。
“皇帝陛下的身体正在康复之中,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我能否觐见……”
“抱歉。”克伦塞茨毫不通融地打断了他的话头,道,“阿维尼乌斯,我已经强调好几次了,任何人不得面见陛下,一切消息和情况由我们来转告。”
“好的,好的。”阿维尼乌斯咕哝着点点头又道,“嗯……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一些谣言……”他停了下来,盯着克伦塞茨的眼睛。
“什么谣言?我没有听说什么谣言。”
“哦,是这样啊。既然连你都没有听到过,那一定是彻头彻尾的谣言了!”阿维尼乌斯仿佛有些愤怒地说道。
“究竟是什么事?”
“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流言,没有必要介意。”阿维尼乌斯摆摆手道。
“不妨说说看,或许我也知道还不一定。”
“一些元老在传说,有几个手握重兵的边区将领有向帝国缔造者看齐的倾向。”
“什么意思?”克伦塞茨眨眨眼道。
“也就是说领兵进攻罗马,最后却成为了罗马的主人。”阿维尼乌斯道。
克伦塞茨眯着眼睛好奇地望着他,最后,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这种说法有根据吗?”
阿维尼乌斯望着他,过了片刻,道:“不,完全没有被证实,我认为这是十足的谎言。”
“哦,是吗……”克伦塞茨停顿了一会儿,道,“事实上,我也听到了一些类似的消息。”
“哦?那是什么?”阿维尼乌斯似乎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两个边区将领在没有皇帝和元老院的命令下,正带着大军朝罗马进发。不知道见多识广的阿维尼乌斯是否知道这件事?”近卫军长官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不,我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阿维尼乌斯果断而又轻松地说道,“说不定这也只不过是个可耻的谣言罢了。”
“我们在差不多同时得到了同样的消息,你难道不认为这太巧了一点吗?”克伦塞茨问道。
“所谓流言,往往会有很广的传播范围。”阿维尼乌斯郑重其事地说道。
“但愿如此。”克伦塞茨停顿了一下,突然问道,“你不会凑巧知道腓尼基—叙利亚的德西莫斯的下落吧。”
“德西莫斯?”阿维尼乌斯看上去在非常努力地回忆着,“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触到这个人了。他大概还在西顿享受牛奶和蜂蜜的滋养吧。”
“那达西亚的提比略呢?”
“哦,他呀,几乎是一个陌生人。”阿维尼乌斯耸耸肩道。
“但是——我不知道是否是诽谤——有传言说他们和你有着非同一般的友谊。”
“噢,如果那是指我乐于和每一位高级军官保持友谊的话,我并不打算隐瞒。”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道,“我想你也清楚,自从‘幸福的人’苏拉以来,掌握兵权的边区将领事实上已经成为了罗马帝国的最大隐患。因此,作为元老,与他们尽可能好地打交道对于维持罗马的稳定具有重要的意义。然而,经常会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指责我有其他的打算,这纯粹是无耻谰言。”
克伦塞茨点了点头。
“既然陛下身体已经好转,我就万分欣慰了。那样的话,我就先告辞了。”说着,阿维尼乌斯彬彬有礼地微微欠身行了礼,就离开了。
除非他是个一流的演员,否则,他应该与德西莫斯他们无关,克伦塞茨想道。
但是,他毕竟是阿维尼乌斯啊!想到这里他又锁紧了眉头。
他来回地在正厅踱着步,虽然并不显得烦躁,但是脚步却越来越快。
又一名卫兵走了进来,报告道:“图拉真的军团已经抵达卡尼撒斯山,但是几名军团将领和一些士兵对于这样非常规的调动感到非常的不满。他们扬言要开回罗马,除非……”
“除非图拉真亲自来领导他们。”
“图拉真?”克伦塞茨一击掌道,“哈!要是找得到他就好了。现在情况会这样?”
“士兵们情绪不太稳定,如果他们不能被说服的话,恐怕会有难以预测的后果。”
“哎……”克伦塞茨叹了口气道,“这个节骨眼上……”
“我们怎么办?难道真的到处去找图拉真?我恐怕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但是既然他不想被人找到,那我们就一定没有办法找到他。”克伦塞茨摇摇头道,“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给我准备一匹快马。”
行军一天半的路程,克伦塞茨快马加鞭不到半天就赶到了卡撒提斯山。
他一跨下马,立刻就有士兵围了上来。
“你是从罗马来的吗?”一名士兵大声问道。
“我们的将军呢?他在哪儿?”另一名士兵喊道。
“是不是被元老院的那帮混蛋害了?”
“就像伟大的盖乌斯恺撒一样!”
“我们要将军!”
“图拉真!图拉真!”
“图拉真将军万岁!”
士兵们群情越来越激烈。
克伦塞茨左右环顾了一下,走到了士兵中间的一个土坡上,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保卫罗马的士兵们!忠诚勇敢的将士们!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你们的将军图拉真现在还在罗马。他整个人都完好无损,所有的有关他遭到压迫甚至杀害的传闻都是无耻的谣言。我的士兵们,你们的将军——睿智勇敢的图拉真——之所以不能暂时和你们在一起,是因为他正忙于处理手头的事务,你们要知道,皇帝陛下身染重疾,必须有一个人来替他分担重任。而唯一有资格也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陛下亲自指点他的他的继承人,他的义子,他最信任的朋友,罗马的中流砥柱,公民和士兵利益的捍卫者,伟大而又高贵的图拉真!”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元老院的同伙!我们怎么知道你是图拉真将军的朋友!”有士兵喊道。
克伦塞茨想了想,道:“你们想要我证明我是图拉真的委托人?好!没有问题!那让我来证明给你们看。”说着,他从铠甲里取出了图拉真给他的军印。
他举起了印,向士兵们展示着:“你们看吧,这是什么!这是图拉真的军印,这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图拉真信任的人才能得到使用它的权力。”
士兵们望着他手里的军印,小声议论着:“那是真的?”
“是真的……我见过一次。”
“是真的。”
骚动渐渐平息了袭来。
看到士兵们的喧哗小了点,图拉真顿了顿,又说道,“图拉真亲自托付我和你们解释他不能来看望你们的原因,并且要我尽量满足你们的所有愿望。士兵们,提出你们的要求吧,你们任何公正合理的愿望都能得到满足。那是你们应该得到的!”
人群中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有士兵喊道:“我们要土地!”
“对我们要土地!土地!”立刻有人附和着喊道。
“还有军饷!给我们加军饷!”
“我们还要女人!”有个声音叫道,引起一片哄笑。
克伦塞茨微微一笑,问道:“你们要土地,要军饷,还要有足够的娱乐?”
“是的,是的!”下面一片大叫。
“这些东西——”克伦塞茨停了下来,扫视着等待他开口的士兵们,然后,他大声喊道,“这些东西可以统统给你们!西西里的肥沃土地,来自叙利亚和埃及的丰厚税收以及罗马拥有的一切东西都可以作为你们忠诚的奖励!”
顿时,整个山谷沸腾起来,欢呼的士兵兴奋地冲上了山坡,把克伦塞茨抬了起来。
近卫军长官好不容易才从热情的士兵们的手中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喊道:“罗马的忠诚士兵们,图拉真的勇敢的部下们,我保证将会履行我提供给你们的条件。希望你们用你们的忠心来报答它。请坚守你们的岗位,不要擅自离开,罗马需要你们在这里待几天。相信你们的母亲罗马,相信你们的将军,只要过了这个月,你们人人都将成为幸福的人……”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把他的声音掩盖下去了。
克伦塞茨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务,就走下了山坡,跨上了自己的坐骑。
“祝我们好运,祝罗马好运吧!”他最后说道。
“我想事实再明白不过了,我们必须要找一个能读懂这种文字的人。”塔西佗掂量着手中的这块石头,说道。
西吉斯摇摇头道:“现在能读懂象形文字的人不多了。只有神庙……”
“我们不能去找神庙的人。”狄昂道,“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只能给我们招来杀生之祸,那些蠢驴坚信‘众神之神’会给他们带来灾祸。”
“但这毕竟是埃及不是吗?在埃及居然找不到一个会读懂埃及文字的人,那不是太可笑了?放心吧,我们需要一些时间,相信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能够找到合适的人选的。”塔西佗道。
狄昂点点头道:“嗯,既然这东西在我们手上,暂时也不用担心了。”
“我也希望你们在进行不可思议的冒险之前,再在寒舍多住几天。”西吉斯道。
塔西佗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那就要多麻烦你了,亲爱的西吉斯。对了,该把小爱芙放出来了吧,已经一天一夜了,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这个小妮子每次都是不接受教训。”西吉斯似乎火头还没有消。
“我已经跟她谈过了,相信不会再惹是生非了。”塔西佗道。
“既然你这样坚持,拿去吧。”西吉斯把关爱芙的那间黑屋的钥匙递给了他。
塔西佗接过钥匙就向小黑屋走去。
他打开了锁,在屋外轻轻敲了敲门,道:“小爱芙,可以出来了,塔西佗叔叔已经和你爸爸说过了,他放你出来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反应,他就打开了门。
“小爱芙?”他轻声喊道,“小爱芙,我们走吧,你爸爸放你出去了。”
他还是没有听到回音,就自己找了起来。
但是在黑洞洞的小屋里并不是那么容易看清事物的。他的脚不时被铺在地上的麦秸拌住,头发也几次缠上了房梁上垂下的绳子。
“小爱芙,小爱芙,你在哪里?出来……”突然他停了下来。他发觉脚下碰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一种不祥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他立即蹲了下来,摸了摸。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小爱芙。
塔西佗立刻跪了下来,把倒在地上的小爱芙扶了起来:“小爱芙!小爱芙!”他大声喊道,“快醒醒!你怎么了!”
可是,小爱芙确依旧没有动静,仿佛,完全没有了气息。
塔西佗发疯般地摇着她的身体,一面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直到他筋疲力尽地耷拉下了脑袋,双手无力地垂在地上。
突然——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小爱芙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双手勾住了他脖子,紧接着,又像闪电一般把她滚烫的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一瞬间,塔西佗好像忽然落到了另一个世界,他的脑海里空白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塔西佗叔叔……塔西佗叔叔……”小爱芙勾住他的脖子的手越勒越紧,在他的耳畔嚅嗫道。
经历过一段时间的不知所措,塔西佗逐渐开始恢复了呼吸,而且越来越急促。突然,他挣脱了小爱芙的手,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骤地向后跳了一步。
“塔西佗叔叔,你怎么了?”小爱芙轻声问道,说着,又把头凑了上来。
塔西佗不得不继续后退着。
“塔西佗叔叔,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嘛?”小爱芙问道。
塔西佗的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腔。小爱芙,在她眼里突然完全变了个样,从一个纯洁天真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让自己面红耳赤的女人……
塔西佗停了下来,小爱芙也停了下来。
他们两个互相盯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塔西佗问道:“这是什么?”
小爱芙从地上爬了过来,手脚下的麦秸嗦嗦作响。
“我喜欢你,塔西佗叔叔。我已经说过了。”她说着,又朝塔西佗脸上凑去。
塔西佗慌忙不迭地用手撑地向后倒退着:“你还小,爱芙……”
“我马上就会是一个大人了。”
“你十个小孩,什么都不懂……”
“爸爸从来不会知道,我已经看过‘爱经’和希腊人写的那些关于男男女女的事的书籍。我已经知道很多的东西了,塔西佗叔叔,真的。”小爱芙一边向他爬过来,一边幽幽地说道。
“太,太乱来了!”塔西佗不停地躲避着,但是在这个狭小的黑屋里,他没有多大的回旋余地,没有过多久,他就被逼到了墙角。
小爱芙凑到他身边,轻声道:“塔西佗叔叔,我不能再隐瞒了。在这一整天,我都在发誓:如果来救我的人是你,我就要告诉你我所想的。塔西佗叔叔,我喜欢你……我,我想做你的妻子……我知道现在你不会同意,但是,你会对我改变看法的。”
“爱芙,这不行,这不行的……”塔西佗无力地说道
“为什么?塔西佗叔叔……”小爱芙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上一次和你分手的时候,我哭了,你还记得吗?我几个晚上没有睡着,直到明白了一件事:你是我喜欢的人,不管我们的年纪相差多大,这个事实无法改变。塔西佗叔叔,从那时起,我没有一天不在惦记着你……”
塔西佗感到了自己的四肢乏力,完全没有办法抬起手来制止她,只能软软地如蚊子嘤般说道:“这太荒谬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于女性的诱惑有着上佳的抵抗力,而且确信完全可以控制当下的这种情形,但是,现在,他竟然一点都没有了想象当中的斗志,反而像一条温顺的狗一样任人抚摸。
“你的心跳地真快哦,塔西佗叔叔。”小爱芙说道。
这个时候,塔西佗连语言的能力也丧失了。
“塔西佗叔叔,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小爱芙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塔西佗感觉到了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奇妙的事。他的理智告诉他必须反抗,阻止这种不伦的行为,但是他的心www奇Qisuu書com网,却有力地将理智压倒在了地上。
“你知道在你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为什么会射你一箭吗?”小爱芙继续喃喃道,“因为……”接下来的话他是凑在了塔西佗的耳边说的。
塔西佗木然地听着,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说话,塔西佗叔叔……”小爱芙小依偎在他怀里小声道。
塔西佗感到,时间仿佛不能流逝地更慢了。过了几乎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他终于从小爱芙的身下抽出了自己的手,接着,用沙哑的嗓音道:“今天,在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说着,他小心地推开了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什么也不会和别人说,而且也会尽快忘记这一切。” 塔西佗停顿了片刻,面如土色地说道,“我们走吧,你父亲在等你。”说着,他头也不会地走出了屋子。
在他身后,小爱芙趴在地上,嘤嘤地哭泣起来。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十章 暗潮 雅敏的踪迹
“我知道你我在很多问题上无法取得统一的意见——对此我表示相当的遗憾,”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停顿了片刻,然后又说道,“但是对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仔细斟酌。”
尤里斯捏着酒盅,盯着他。
“这不是你我的恩怨问题,尤里斯,你应该明白,如果你执意如此,不肯与我合作的话,我恐怕结果会令你赶到非常的遗憾。”
“这算是一个威胁吗,阿维尼乌斯?”尤里斯道。
“这是个忠告,我的朋友。”阿维尼乌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如果我不打算接受呢?”尤里斯抬头望着他道。
阿维尼乌斯摇摇头,道:“你应该接受的,尤里斯,应该接受的。”
他踱了几步,又道:“你还记得图卢斯吗?”
尤里斯警觉的坐直起来,目光变得更加凶狠。
“像图卢斯那样,可不是什么体面的死法。亲爱的尤里斯,你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说着,阿维尼乌斯背着手,走到了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寂静。
当阿维尼乌斯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尤里斯突然说道:“你能保证你的承诺吗,阿维尼乌斯?”
阿维尼乌斯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
※※
没有人看到这个穿黑衣服的人是什么时候进到屋里的,但是他现在的的确确坐在莫比伦的面前。
“人们都传言他失踪了。”莫比伦道。
“你瞧,”黑衣人耸耸肩道,“一个人要不让人知道他的踪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而他要让人知道自己在哪儿,也有他的理由。”
“这么说来,他的确知道了?”莫比伦道。
“他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了我们,那天他来拜访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黑衣人道。
“这个人不是简单人物,我们必须小心对待。如果上次你没有那么大意的话,或许情况不会这样。”
“我们应该怎么办?”
“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现在,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了。”莫比伦叹了口气道。
“如果他提出的条件都是真的呢?”黑衣人问道。
“那——”莫比伦停顿了片刻道,“或许我们应该接受它们。”
“接受?与图拉真合作?”
“如果他能按照他的承诺办事的话,对我们的事业也许是个不小的促进。”
“但是如果他不遵守诺言呢?如果他提出这些条件,仅仅是为了利用我们呢?”黑衣人又问道。
莫比伦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不是我们能够判断的问题,我们做我们应该做的,如果天神还站在正义这一边的话,他会保佑我们的。”
“我还是担心……”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莫比伦道,“说实话,我对图拉真的看法有所变化。尽管他仍旧是个对罗马的平民势力构成很大威胁的军魁,但是我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与其他人不同的东西。那是种不同寻常的力量,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潜藏着这样的力量的人。有些时候,我甚至想,即使盖乌斯尤里斯恺撒或者奥古斯都站在我面前,也不过是如此。”
“好吧,既然你这么认为的话,那我就和他去谈了。”黑衣人说着站了起来。
“不,我亲自去。”莫比伦道,“我亲自去吧。我要再好好琢磨琢磨这个人。”他一边说一边注视着墙上的一幅格拉古兄弟的浮雕。
※※
※
涅尔瓦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身边。
“你坐了很久了吗?”皇帝问道。
“是的,我在观察你睡觉。”那人道。
“观察我睡觉?为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伟大的罗马皇帝失去知觉后的样子。事实上,他也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涅尔瓦没有力气微笑,但是眼角的鱼纹还是挤在了一起:“我的确是个普通人,这点你应该最了解了,不是吗?”
“而且你的相貌连普通人都及不上。”那人鄙夷地说道,“年轻的时候就没有好看过。”
皇帝想笑,但是却咳嗽了起来。
那人替他敲起背来。
等到他气息恢复后,涅尔瓦说道:“你还在为以前的事耿耿于怀?”
“真不知道她究竟看上了你什么地方!”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啊,时间的力量会是如此之大,如今,唯一能为我服务的人竟然会是你。”
那人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可能情况就不会是这样了。”
涅尔瓦点点头,一阵缄默后,他问道:“克伦塞茨去哪儿了?”
“他去抚慰图拉真的军团了。刚回来。”
“那——我们的事呢?”
“他们距罗马不到3天的路程了。但是我怀疑仅靠他们是否足够。”
“他们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必须要试一试。”皇帝道。
“那你的义子,那个图拉真呢?”
“图拉真?我不知道。我相信他,但是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帮上忙。”皇帝道,“现在的迷雾太多了,我怕他看不清楚。”
“他上次来的时候,我暗中观察了他一下。”那人道,“他应该不是一个愚鲁的军人。”
“但愿如此,”皇帝道,“如果图拉真真的能看清这层层笼罩的迷雾,那他真的是可以托付以帝国的合适人选了。”
寝宫的门被敲响了。
“克伦塞茨来了,我该走了。”那人道,说着,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进来吧。”稍待了一会儿,皇帝道。
克伦塞茨推门走了进来。
“今天一天没有见到你。”涅尔瓦说道。
“我去了卡撒提斯山一趟,陛下。”克伦塞茨应道。
“哦?卡撒提斯山?”
“是的,图拉真的6个军团正在那里服役修建水渠。我不想让他们惹出什么大乱子出来。”克伦塞茨道。
“结果怎么样?”
“士兵们通常都会被土地和金钱收买。”
“干得不错,克伦塞茨。”皇帝道,“可是,你调用图拉真的6个军团我怎么不知道?”
“抱歉,我的陛下,这是我和图拉真临时决定的。还来不及通知你。”克伦塞茨恭敬地说道。
“这么说来,图拉真现在手上只有6个军团喽?”皇帝问道。
“事实上,剩下的6个军团已经被遣散离开了罗马?”
“那么说来,图拉真手上现在没有一兵一卒喽?”
“我认为陛下没有必要担心,有我在这里,罗马是安全的。”克伦塞茨最后又加上了一句,“任何破坏罗马和平的阴谋都不会得逞。”
“那要看你从什么意义上用安全这个词喽。”涅尔瓦说着,闭上了眼睛。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告退了。”克伦塞茨道。
“等等,克伦塞茨,我还有话说。”涅尔瓦道。
“你有什么吩咐?”
“现在你还打算做什么?”
一阵沉寂后,克伦塞茨道:“做应该做的事,陛下。”话毕,他就行礼离开了。
“这上面的图案看上去和波塞冬神庙外墙上的浮雕差不多。”狄昂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石块说道。
“嗯。”塔西佗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真是一件艺术品,能够在这么小的地方刻上那么多的东西。”狄昂又赞道。
塔西佗没有回答。
“你看呀,是不是精美绝伦?”狄昂把石块递到他的面前,但是塔西佗只是低头望了一眼,又恢复了刚才木然的表情。
“你怎么了?”狄昂发觉他眼神有异。
“嗯?”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没什么。”塔西佗摆摆手,把脸扭了过去。
“从昨天晚上起,你就一直有点不对劲。”狄昂盯着他说道。
“我只是有点累了而已。”塔西佗道。
狄昂站了起来,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想找个人吐露心事的话,我都会在这里。”
塔西佗抬头望了望,他,说道:“谢谢,我的朋友。”
狄昂走出屋后,塔西佗一个人望着窗外,神情恍惚地发着呆。
清晨洁白的天空和蔚蓝的海面以及金黄的沙滩,自然的纯色让人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纯净。
他深深地呼吸着,过了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心——昨天被小爱芙搅乱的心——多少恢复了一些平静。
远处沙滩上走着两个人。塔西佗不经意地注视着他们,因为他们是他视野里唯一的活物。
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远远地望去,只是两个蚂蚁大的黑点。但是,不知为什么,塔西佗的眼睛越瞪越圆。 他扶着窗框,慢慢地站了起来,口中喃喃道:“雅敏……”
“不,不可能!”他使劲地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当他再次朝那个方向望去时,那两个人影却已经消失了。在这空旷的沙滩上,根本没有地方可以供人躲藏。
“不,我明明看见的。”他自言自语道。
他再次揉了揉眼睛,但还是看不到任何人影。他用手指搓了搓脑门,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幻觉吗?不,不会的,他清楚地看见有两个人的。
是小爱芙给他带来的……她的确和她的娘长得很像……不,也不是。
距离虽然远了点,但是,那一定是雅敏没错,那身材,头发,走路的姿势,是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模仿高贵和妩媚。
对!西吉斯从来没有找到过她的尸体,说不定她只是受了什么刺激失去了记忆——这一点有好多的资料可以证明确实是可能的;或者,她是被人强行掳走的,绑走她的人当然不希望她再出来抛头露面了。塔西佗想到这里,一把推开椅子,朝楼下跑去。
他刚冲到楼梯的转弯出,就撞上了一个人。他刚想道歉,对方居然搂着自己的脖子,把嘴唇贴了上来。
塔西佗定睛一看,居然是雅敏。
他贪婪地吮吸着,展开双手牢牢地抱住了她。
“哦,雅敏,雅敏……”他用颤抖的声音轻声喊着。
听到他的喊声,雅敏停止了亲吻。
塔西佗睁开眼,在一看,不仅吓得魂飞魄散,那不是雅敏,而是小爱芙。他浑身一个冷战,一把推开了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便非也似地逃走了。
在她背后,小爱芙脸色苍白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你去干什么?”西吉斯见塔西佗这样风风火火的样子,拦住了他问道。
“我看见雅敏了!”塔西佗大叫道。
西吉斯的脸顿时变得铁青。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玩笑,塔西佗。”他有些愤怒地说道。
“是真的,我,我看到了!在楼上的窗台上,我看到,看到,她在沙滩上走。”塔西佗气喘吁吁地说道。
“塔西佗。”西吉斯的目光变得黯淡下来,“我知道你仍然无法忘怀雅敏,但是,她已经死了。”
“不!”塔西佗大喊道,“不!你没有看到她的尸体,她仍然可能还活着!”
“你清醒一点!塔西佗!”西吉斯摇着头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道,“雅敏已经死了!你清醒一点!”
塔西佗的胸口猛烈地起伏着,他瞪了西吉斯一眼,一把推开了他,朝门外跑去。
“塔西佗!”西吉斯在他身后吼道。
但是,塔西佗没有回头。
“我跟着他。”狄昂说着,就跟了出去。
塔西佗像发疯了一般朝沙滩冲去。可是当他来到沙滩的中央,朝左右望去时,却发现四周没有一个人。除了沙滩和大海,他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他气急败坏地用脚踢着沙子,不停地踢着,知道精疲力竭,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
狄昂走到了他的身边,也坐了下来。
“我真的看见雅敏了。”塔西佗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狄昂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塔西佗,但这么远的距离,有没有可能会是看错……?”
“不,绝不可能。即使是看错了,那至少也有两个人在呀,可是你看,这里没有一个人。”
“大海是个奇妙的东西,有时候,会让你看到在不存在的东西。你应该也见到过的,在海边走或者在海上旅行,我们常会看见不存在的山峦和城市。他们非常的美,漂浮在水面上,仿佛仙境一般,但是,塔西佗,他们并不存在。”
“不!他们是存在的,只不过是在很远的地方,因不知名的原因被朱彼特用神力搬到了我们眼前而已。雅敏,她也是存在的,只是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而已。”
狄昂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女人吗?是叫雅敏对吧。”
塔西佗看了他一眼,道:“现在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现在我想的是,要把她找出来。”
“你真的这么坚信她还活着吗?”狄昂道。
塔西佗没有回答。
“我问你,你真的……”当狄昂看见了塔西佗的表情时,没有再说下去。
塔西佗双眉紧锁,两个眼球仿佛要瞪出眼眶外,嘴唇翕合不定。
狄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沙滩上,两双脚印走出了很长一段路。
“现在,我真的是坚信无疑了。”塔西佗的眼里闪烁着光芒,狄昂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如此的兴奋,又充满了憧憬。
塔西佗一跃而起,随着那脚印走过的路跑去,狄昂也跟了上来。但是,脚印延伸到海边就消失了。
“看样子被潮水淹没了。”狄昂道。
塔西佗呆呆地望着潮水不断涌来的海面,一声不吭。
“看样子他们是故意让海水替他们掩盖足迹的。”狄昂判断道。
“我们走!”塔西佗突然说道。
“走?去哪儿?难道你不打算再调查下去了。”狄昂疑惑地望着他。 “我要找西多谈谈。”
“西多?”狄昂不解道,“为什么找他谈?”
“你还记得昨天我告诉你的事吗?西多的奇遇。”
“难道说……你认为……”
“如果雅敏还活着的话,那西多的故事可能是最完美的答案。而且,也只有潜入海中,才可能在这样没有什么障碍物的地方藏身。而西多也提到了,那个石窟只用通过潜水才能进入。”说着,塔西佗信心十足地捏紧了拳头,转身朝房子的方向走去。
西多正在院子里闲着无聊打着哈欠观察几只抢食的小鸟。塔西佗一句话不说,就把他拽进了屋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西多不满地嘟哝着。
西多皱眉道。
“你在那个石窟里见到的那个。”
“哦?为什么要问她?”西多不解道。
“别问那么多了,快告诉我她长得什么样?”塔西佗急道。
西多见他如此焦急,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说道:“黑色的长发,瘦削的脸,长得相当漂亮,她个子非常高,几乎有我那么高。
“她穿的是红色的衣服?”
西多想了想,道:“没错,是红色的?”
“她的头发,是不是有些……嗯……波浪的形状,并且梳成了一束,挂在右肩上?”塔西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西多又回忆了片刻,最后,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塔西佗没有回答,反而更加激动地问道:“她的脖子上是不是挂着一颗硕大的红色宝石?”
“我不知道你怎么认识这个女人的,塔西佗,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想干什么?”西多道,“但是对我来说,这个女人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敌人。你认为我会对她脖子上挂的东西感兴趣吗?”
“是什么事?”西吉斯走到他们的身边问道。
“是雅敏……”塔西佗颤声道,“请你先不要激动,西吉斯,请听我说完。雅敏还活着,她没有死……西多昨天见到的就是她。”
西吉斯脸色苍白地盯着他,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你弄错了,塔西佗,雅敏,她,已经死了……”
“不!她还活着。”塔西佗急道,“西多可以带我们去见她。”
“那地方除非是我或者加图,其他人没有办法进去。”西多道。
“那你和加图一起去,把她带出来,至少也要弄清她的身份。”塔西佗道。
“这才是我想做的事。”西多摩擦着拳头道。
“你一定是疯了,塔西佗……”西吉斯道,他的嘴唇已经发紫。
“不,我没有疯,西吉斯,你要相信我,雅敏还活着。”塔西佗坚定地说道,他又对西多道,“西多,请把加图叫来吧,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
西多点点头,就离开了。
塔西佗正要提脚就走,西吉斯在他身后喊道:“塔西佗!”
塔西佗停了下来。
“不要去,塔西佗……”西吉斯低声道,“不要去。即使她还活着,你又想怎么样呢?”
塔西佗猛地一怔,但是他马上回过神来,他缓缓回过头来,说道:“如果她还活着,她还是你的妻子。我需要的,只是证明她还活着,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说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西吉斯垂下脑袋,无力地注视着地面,整个人好像都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哪个女人究竟是谁?”西多在一边问道。
狄昂小心地拍拍西多的肩膀,示意他离西吉斯远一点,然后说道:“那是他们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他们两个都爱上同一个女人?”
“你看,西多。”狄昂叹了口气道,“你可能还没有经历过,但是你总有一天会经历的,爱情,这是个奇妙的东西,在她面前,无论是道德还是理智都得靠边站。”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十一章 印玺 亚历山大的基督徒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整个罗马城还笼罩在夜雾氤蕴之中,克伦塞茨已经登上了城墙,紧张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尽管他对自己现在手头的兵力非常有信心,但是,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忐忑不安。远处的河流反射着日出的金光,好似一条通体发亮的长带子,而与之相反,河后面的森林仍然是模糊一片。
“他们来了。”他的一名副官在他耳畔说道。
克伦塞茨眯起眼,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在平原的尽头,红色的军旗在地平线上升起。渐渐的,整齐威严的军团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看起来数量不少啊。”克伦塞茨道。
“据我们最近探明的消息,德西莫斯和提比略的军力总和连辅助军团在内已经超出了10个。”他的副官道。
“10个?可是,图拉真只给了我6个军团。”
“他们的军队都是乌合之众,根本不是4个精锐军团的对手,何况图拉真的这几个军团都是罗马的精英部队。说他们可以以一当十也并不夸张。”副官道。
“或许我应该把另外6个军团也调回来。”克伦塞茨喃喃道。
“要召集他们需要3天的时间。这恐怕不是一个可行的方案。不过,你可以动用你的后备军团。”副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
“后备军团?你是指……”
副官点点头。
“不,现在还为时尚早。”
“的确,杀鹅哪里用得着宝剑。我只是提醒你如果你不放心目前的军力对比的话,随时可以动用他们。”
“要用到他们,越晚越好,越晚越好。”克伦塞茨皱眉道,“有很多事,我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如果过早暴露我们的力量,万一中了敌人的圈套就糟了。”
“你认为还有什么圈套?”
“阿维尼乌斯和尤里斯还有莫比伦,他们中的每一个都难以揣测,谁知道他们在计划着什么。而图拉真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了,实在是让人不安。”
这个时候,德西莫斯和提比略的大军已经开始浩浩荡荡地穿过平原了。像一块块的手绢一样整齐排列的方阵在军棋的引导下,朝着城墙压了过来。在刚升起的耀眼的阳光的映照下,重装步兵身上的盔甲都反射着金光,整个平原顿时熠熠生辉。
“让军团做好准备。”克伦塞茨道。
“是。”副官得令后,跑下城墙,去向那6个精锐军团作出指示。
克伦塞茨又再一次检查了城墙上的城防。经过几天的精心安排,按照他现在的估计,如果对方硬攻的话,即使光靠他的近卫军守城,也可以守上个十天半个月。所有罗马能造得出来的守城武器都被抬了上来,包括图拉真从犹太省缴获来的几支威力巨大的“火龙”。 在刺目的阳光照射下,克伦塞茨站在城墙上,盯着这支渐渐逼近的几乎布满了整个平原的军队,直到它来到护城河边停了下来。
克伦塞茨清了清嗓子,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胆敢领兵进犯罗马!”
对方阵营在片刻的沉寂后,有人出来喊道:“我们是腓尼基—叙利亚的德西莫斯和达西亚的提比略的联军,奉命前来罗马平叛。”
克伦塞茨一怔,急忙又道:“罗马并没有发生叛乱,你们是奉谁的命前来的?”
“我们收到皇帝陛下的手令,让我们迅速进军罗马,协助镇压叛军。”
克伦塞茨嗤笑道:“皇帝陛下重病不起已经有些时日了,你们的借口未免太难以令人置信了吧。”
“我们有皇帝陛下的手书为证!”那人说着,掏出了一张东西,远远看上去象是一块丝绸或者是纸莎草纸。
克伦塞茨对一个卫兵说了一句,他立刻跑下了城墙,来到对方军阵中,取来了那手令,又带回给了克伦塞茨。
克伦塞茨皱着眉看完了手令。果然没错,是皇帝的手令,字当然不是本人的字迹,但是他的印玺却没有错。
“你们先在城外等候片刻,等我验明了真假,再做判断。”克伦塞茨又对城下的人喊道。
“我们得到的命令是要立刻进城,不得延误!” 对方的人又喊道。
“这不可能,在判明你们的身份前我不能让你们进城。请先在城外扎营,我会立刻去皇帝陛下那儿问清真伪。”
“除非皇帝陛下亲自要求,否则我们不能停止前进。”
“德西莫斯和提比略在哪儿?”克伦塞茨不耐烦地问道。
“两位将军有要事在身,暂时不在军中。”
克伦塞茨想了想说道:“你们听着,如果你们一定执意要进城,面临的是罗马近卫军和6个精锐军团的反击。如果你们肯等候片刻,那到下午,说不定会戴着欢迎的花环进城。你自己考虑吧。”
对方军中也是一阵沉默,可能是几名将领正在商量。最后,他们回答道:“我们最迟等到下午,一旦太阳过了我们的头顶,我们无论如果都要进城!”
克伦塞茨挥了挥手表示赞同,城下的军队这才解除戒备,放下军旗,就地开始扎起营来。
“小心戒备。”克伦塞茨叮嘱了自己的手下一句,然后就急匆匆地跑下了城楼。他翻身上马直朝皇帝的宫殿奔去,但是,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是皇帝本人的命令?不会的,他根本没有接触过外界。他想到,一定是有人冒用了他的名义。
可是,那印玺……不会是有人盗走的,昨天我明明见过的。
那么,难道是有人造了一颗假的?一颗假的皇帝的印玺?克伦塞茨在马上沉思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改变了方向,不再朝宫殿奔去,而是拐进一条小巷。
没过多久,近卫军长官就坐在了一间低矮的平房里,面对着一个丑陋矮小的男人。
“这样的事我绝对是不做的。”那人说道。
“哦?是吗?”克伦塞茨把那张手令铺在他的面前,道,“那这是什么,迪苏?”
迪苏低头望了那手令一眼,平静地说道:“这是皇帝的印。”
“你能肯定吗?”
迪苏又端详了一会儿,道:“没错,这是皇帝的印。”
“可是,如果皇帝的印玺根本就没有被动过呢?”克伦塞茨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是什么意思,克伦塞茨?”迪苏警觉地望着他。
“我是说,”克伦塞茨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上次你告诉我不能做的事,现在就出现了,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否则的话……”
“你威胁我也没有用,克伦塞茨,我不可能做第二个皇帝的玉玺,这是犯死罪的。”迪苏冷冷道。
“那这个是什么?”克伦塞茨敲了敲桌子上的手令厉声道。
“我已经告诉你了,这是皇帝的印。”
“我告诉你这绝不可能!皇帝的印如果被动用的话,我一定会知道的。”克伦塞茨道,“这一定是伪造的!”
迪苏沉默了片刻,道:“你听说过那个偷不到鸡的狐狸的故事吗,克伦塞茨?”
“你说什么?”克伦塞茨皱眉道。
“一个小故事,讲的是一只狐狸自己偷不到鸡,却向主人告状说是看门的狗偷了鸡……”
还没有等他讲完,克伦塞茨就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狠狠道:“我对全能的朱彼特发誓,如果让我查到你的一点把柄,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他身后,迪苏脸色阴郁,他放在桌子下的手捏紧了拳头。
“你只要跟着我,加图。”西多道。
加图点点头。
“小心。”塔西佗叮嘱道。
“不会有事的。”加图轻松地说道。
西多阴沉着脸说道:“不要大话说得太早。你没有见识过那个女人的厉害。”
加图不解地望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胆小怯弱。
“还是小心为妙。”塔西佗拍拍他的肩膀道。
加图点点头。
“我们走吧。”西多说着就一跃跳进了水里。
加图也跟着跳了进去。
“你真的那么认为?那个女人就是雅敏?”狄昂问道。
塔西佗想了想,低声道:“我不知道,说实话。但这是最后的希望,我不想轻易失去它。”
过了一会儿,狄昂又问道:“如果她还活着,你真的打算再次将她送给西吉斯?”
“嗯。”塔西佗想也没有想,就点头道。
“我不是雅敏,但是你想,如果她——我指的是万一——喜欢的其实是你……”
“不,不,雅敏爱的是西吉斯……”塔西佗打断他,有些急躁地说道。
“我们都不知道这是否是事实。”狄昂摊摊手道,“只有雅敏自己知道。”
塔西佗无力地喘着气,默不作声。
“塔西佗,作为朋友,我再最后忠告你一句。”狄昂道,“一个人很容易诚实地面对别人,任何一个有道德的人都做的到,但是他确仍然难以城市地面对自己。”
塔西佗静静地听着,最后小声道:“谢谢你,狄昂,我的朋友,现在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如果想找我,我在客厅里。”说着,狄昂就朝屋里走去,留下塔西佗一个人伫立在水池旁。他注视着水面,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水洞里开始冒出了一些水泡。水泡越喷越大,最后,西多的头冒了出来。
“怎么样?”塔西佗急忙问道,“她在吗?”
西多摇摇头。他爬了上来,把加图也拉了上来。
“她不在?”塔西佗焦急地问道。
西多又摇摇头,神情沮丧地说道:“她走了。”
“她走了?什么叫走了?她难道不再回来了?”
“她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毁掉了所有带不走的东西。”
“那,那她……”
“她一定知道我会带人再来找她,因此就干脆逃之夭夭了。”西多道。
塔西佗把目光头像加图,但是从他那儿得到的只是对西多所说的肯定。
看到他好像非常失望的样子,加图道:“不用担心,塔西佗,我们会继续寻找,一个大活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如果她不想被人找到,那没有人能够找到她……她已经失踪3年了,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她的任何踪迹。”塔西佗道。
“关于她究竟是不是雅敏,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定,不是吗?”加图道。
塔西佗摇摇头,但又点了点头,最后说道:“那辛苦你们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说着,就转身朝屋里走去。
“这个人真是难以琢磨,明明喜欢那个女人,却偏偏要将她拱手送给其他人。”西多道。
“或许,那个雅敏真的对他没有多大感情,或许,塔西佗更重视与西吉斯的友谊吧。”加图道。
“你会这样做吗,加图?”西多冷不丁地问道。
“做什么?”加图道。
“就像塔西佗一样,为了友谊而失去爱情。”
“我不想讨论没有现实意义的问题。”加图道。
“如果正好有这样的问题呢,比如,比如……我们俩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女人,比如是阿维娜,你会怎么做?”
加图吃惊地望了西多一眼,他以为他已经从以前那个轻薄的小混混脱胎换骨了,但是现在,他却又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对阿维娜的感情非常单纯。”加图道。
“哦,对了,你家里还有一个女人在等你。”西多点点头道。
阿琵达拉!一个名字像一道闪电一般在加图心头掠过。他浑身一颤。
“你还挂念着她?”西多问道。
加图闭上了眼,沉默着。他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震颤在迅速地消退,很快,剩下在他心里的就只剩下了原先的平静和自信。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加图道,“在随着师父修炼了几个月后,我对于各种欲望的控制能力有了相当的成长。无论是阿琵达拉还是阿维娜,我如今都可以冷静地对待,不会有当初那样的盲目和冲动了。”
“你说的没错,阿维娜的确丰姿绰越,但是现在的我,”西多摇摇头道,“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没有头脑的人了。”
他们正说着,阿维娜婷婷袅袅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好啊,阿维娜。”加图打招呼道。
西多也微笑着点头示意。
阿维娜对这两个有礼貌的年轻人报以亲切的笑容。如果没有中间那段经历,而突然让她面对他们,她绝对不会相信这两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和当初那两个同她一起蹲过阿维尼乌斯的地牢的行为怪异的愣小子会是相同的人。
注视着他们走进屋里后,阿维娜观赏起院内的景色,慢慢地朝大门外踱去。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喧嚷着什么,这吸引着她走出了门外。
那是几个当地人在激烈地争论,看上去个个都神情激愤,情绪难以自控。
阿维娜本身并不是个特别爱看热闹的人,通常碰到这样的情况,她都会选择侧着脸静静地离开。但是这此,她却不能不被这场火药味十足的争执吸引过去,因为她听到了这些人不时地提起“主”、“耶稣”、“以色列人”和“信仰”等词汇。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她的注意力迅速被扯了过去。她走近了几步,近到足够能听到他们在谈论的内容,但也不至于被他们认为她在注意他们的谈话。
“我已经强调何止一万次了,主是超乎人类的想象的,因此不能用人类的知识来判断他的存在!也不能以此为标准来判断他的所作所为!”一个老者大声说道。
“但是你怎么能证明这点呢?”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问道。
“对呀!你证明给我们看呀!” 另外一些年轻人也纷纷道。
“主的存在不需要证明!”那个老者大声道,“他是自在的,是宇宙间最高的存在,尽管你不能看到他,摸到他,但是他是存在的。”
“你废话了半天,还是等于没有说呀。”那年轻人道,“让我来问你一下,既然主是不可认识的,那你是怎么知道、了解、并信奉他的呢?”
那老者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可能是没能想出足够的理由,直气得胡子发抖。
看到他这副模样,那年轻人得意地说道:“瞧吧,你的主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证明!”
他的伙伴们也齐声附和着,好像得了了不起的胜利一般。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你这个恶魔……”老者用枯朽的手指指着年轻人骂道,“竟然敢怀疑主的存在!你是犹太人的叛徒!也是基督徒的叛徒!浑身都刻满了该隐的记号!”
那个年轻人举起了手,示意身边的人停止喧哗,然后严肃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主的存在,只是我信奉的主不是那个有形的造物主,他甚至不是具有独立精神的物体。主应该是宇宙的原在,他一直存在于宇宙中,无论是现在还是永远。他存在于其中的每一个角落,任何地方都离不开他的荫庇。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肉体无法接触到他,但我们却无时无刻不在他的怀里的原因。任何试图把主拟人化,让他成为一个人形的物体的企图和崇拜宙斯、巴力、金牛犊的异教徒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来你也否认主在耶稣基督中的存在喽?”那老者突然说道。
顿时,刚才在那年轻人背后呐喊助威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大的罪名,按照那年轻人的逻辑,具有人形的耶稣不可能是主的化身。
双方的形势顷刻间就备倒转了过来。这下,轮到那年轻人结结巴巴了:“耶稣基督当然是主的……主的使者……”
“那他是主本身吗?”老者胜券在握不遗余力地追问道。
“他……他不,不是主本身……”这话一出,人群顿时沸腾起来了。
“他在说什么!”
“他在否认主和基督的关系!”
“亵渎啊亵渎!”
“他是个邪恶的异教徒!”
那年轻人慌忙地想要辩解,但是很快就被人群的嘈杂淹没了。
“看吧!我的朋友们!”老者也乘势煽风点火道,“这个人完全是魔鬼的信徒!他是站在耶稣基督的对立面的!”
“打死他!”
“打死这个恶魔!”愤怒的人们挥起拳头,准备要朝他扑了过去。
“等等!”阿维娜一声清脆的叫喊,使他们都停了下来。
“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阿维娜定了定神,望着瞪大眼睛的盯着自己的基督徒们,说道,“他说的意思是耶稣基督不是主的肉体,而是主的原在的聚集体,他是主的使者,是主本身,但是在肉体上,他只是耶稣,只有从主的原在的角度上,他才是主本身。你是这个意思吧?”她朝那个年轻人问道。
那年轻人急忙点头称是。
事实上,在场的人里面没有几个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阿维娜女性特有的语言魅力和她最后提到的“耶稣基督既是主本身”这句话使他们的情绪立刻平静了下来。
“他讲的尽管有错误,但是没有否认耶稣基督的存在,也没有否认他和上帝的关系。”阿维娜继续说道,“他需要的是指引和教导,而不是来自他的兄弟们的殴打。”
那个年轻人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低着头,像是认罪的样子,这也部分地软化了其他基督徒的态度。
“回去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让他父亲好好教训他一顿。”
“如果下次再胡说八道,决不轻饶!”
人们一边议论着,一边慢慢地散了开去。
最后,只剩下阿维娜和那个年轻人仍然站在原地。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那年轻人问道。
“这可不是礼貌的问问题的方法,尤其是对你的救命恩人。”阿维娜笑道,“看样子你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怎么会那么鲁莽呢?”
那年轻人咬咬牙,道:“好吧,我叫斐洛。”
“我是阿维娜。”阿维娜微笑道。
“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斐洛又说道。
“如果你说得再偏执一点,连我也不能帮你说圆了。”
“可我讲的都是真理。”斐洛一歪脑袋,瞪大了眼睛道。
“不,你讲的不是。”阿维娜道。
斐洛不解地望着她,道:“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观点,为什么要救我?”
“观点的相同与否不是是否拯救一个人的理由。”阿维娜道。
“那好,”斐洛又咬咬牙道,“你保留你的真理,我保留我的。那么再见了。”
阿维娜友好地同他告别。
斐洛走了一般,又回头道:“你刚才和他们说的是不对的。”
“哦?是吗?那你想告诉我什么是对的吗?”
“嗯……”斐洛想了想道,“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好啊,我一定来。希望你能想出能说服我的理由。”阿维娜嫣然一笑道。
斐洛愣了愣,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一脸紧张的表情,拉紧了衣服,快步走开了。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十二章 剑拔弩张的罗马 班云和甘英
他抬头望了望太阳,已经接近中午。克伦塞茨当然不想放那十个危险的军团进入罗马,他必须想出一个充分的理由,阻止他们进城。
他躺在榻上,拍打着自己微凸的肚子,正陷入苦思冥想中。一名卫兵来报:“监视迪苏的人有消息禀报。”
克伦塞茨从榻上蹦了起来:“快!快!”
另一名卫兵快步走了进来,禀道:“制印师迪苏在你离开之后不久前往了保民官莫比伦的宅邸。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出来。”
“莫比伦?呵,”克伦塞茨满意地笑了,“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了。我们走!”说着,他就带上头盔朝外走去。
没过多久,一支人数众多的近卫军就包围了莫比伦的住宅。
保民官恼羞成怒地跑了出来,大声喝道:“克伦塞茨!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哼哼,”克伦塞茨冷笑道,“这句话我应该问你才对!”
“你怎么敢擅自包围无辜公民的住宅?并且无中生有地横加指责!”莫比伦愤怒地谴责道。
“你无辜吗?我无中生有吗?”近卫军长官道,“亲爱的莫比伦,你太会演戏了,有几次,我几乎要被你蒙过去了。”他勒了了马缰喊道,“不要废话了,快把迪苏给我交出来!”
一听迪苏这个名字,莫比伦一震,随后,他的脸涨地通红,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没有义务将我私人的朋友交给你。”
“那恐怕我必须把你连你的这位私人朋友一起带走了。”克伦塞茨道。
“你敢!”
“你不会认为我带这么多人来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拜访吧。”
“你没有得到元老院和皇帝的同意,绝不能随便逮捕保民官!”一个人从莫比伦的宅邸里走出来说道,那正是迪苏。
“你果然在这里啊。”克伦塞茨笑道,“告诉你们,皇帝陛下赋予我维持罗马秩序的全权,我可以逮捕任何有嫌疑破坏罗马安全的人!”
“那要看你怎么证明我们怎么危害了罗马的安全喽。”迪苏道。
“或许我还没有说清楚吧,哼,”克伦塞茨冷笑一声道,“目前近卫军拥有的权力包括逮捕任何我认为有嫌疑的人,无论手头有没有证据。”
“你怎么敢如此大胆!”莫比伦怒斥道。
克伦塞茨耸耸肩道:“我只是按照我的职权行事。”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的话——”迪苏道,“那我也不得不说点实话给大家听听了。”
克伦塞茨一皱眉,道:“你在暗示我什么吗,迪苏?”
“哼哼,那要看你自己明白多少事了。”迪苏道。
“我提醒你,你的一切胡说八道都会被当作诬蔑,反而会让你罪上加罪!”克伦塞茨道。
“看样子你还不明白你的威胁意味着什么,”迪苏道,“人要是被逼急的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克伦塞茨环视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圈,他咬咬牙,道:“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迪苏!”
迪苏知道自己已经胜利在望,就轻松地笑着说道:“我会时刻恭迎大驾。”
克伦塞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喝一声:“我们走!”,就带着近卫军策马飞奔而去了。
“本来我以为完了。”莫比伦望着被马蹄扬起的尘雾说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老实说,这应该不算。”迪苏说道。
“那为什么……”
“那是今年早些时候,他暗地里来找我。向我打听制作皇帝印玺的事。我发觉他神色慌张,就一定要问个究竟,最后,他告诉我他不小心打破了皇帝的印玺,为了不被责怪,他请求我再偷偷地给他做一个,不让皇帝知道。但重新做皇帝的印玺可不是一件小事,我必须得到皇帝陛下的同意才能为他制作。在我的执意要求下,他只能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皇帝陛下,受到了一些小小的处罚。最后由皇帝陛下下令,我才再重新制作了一块印玺。”
“如果这件事已经被皇帝知道了,那应该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了,他何必畏惧你说出来呢?”
“可能是他不想让罗马城的人民知道保卫他们安全的是这样一位即不小心又企图隐瞒过失的长官吧。”迪苏道。
“不管怎么样,这个把柄暂时还能挡住他一会儿,我们必须加快行动。”莫比伦道。
“德西莫斯和提比略的军队正在城外,形势尚不明朗,我想我们应该再静观其变。”迪苏道。
“但是我们必须布置好所有的准备,一旦有什么变故,立即随机应变。”莫比伦道,“我不想引起太多的牺牲。”
“我明白的,这也是你为什么要联系我的原因。”迪苏理解地点点头道。
“没有你的帮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亲爱的迪苏。”
“不用那么客气,亲爱的莫比伦。你的目标是那么地宏伟和高尚,为了罗马的未来,我不得不站在你这边。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两人相视笑了笑。
相比他们两个胜利的喜悦,遭到挫折的克伦塞茨是多么地抑郁和无奈啊。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德西莫斯和提比略的那十个正准备拔营进城的军团,小声道:“叫卡特林纳来。” 没过多久,一名精干的军官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可能是检验你们的时候到了。随时做好准备。”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要轻举妄动,除非图拉真的军团崩溃,否则不要有任何举动。”
“我们不会令你失望的。”卡特林纳微笑道。
他总是那么充满信心,克伦塞茨想道,这一点让他很放心,但是从某种程度上,他也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注意,不要操之过急,听我的传令再行动。”他又强调了一遍。
“我完全明白你的指示,请放心吧。”说着,卡特林纳就行礼告退了。 这时,城墙下的军队开始骚动起来。
“时候已经到了。快给我们一个答复!”
“你们所持的皇帝手令是假的,罗马没有发生叛乱,你们不要逗留,赶快回到原籍去。”克伦塞茨喊道。
“如果那是假的,我们要皇帝陛下出来当面和我们说!”城下的人又叫道。
“我已经说过了,皇帝陛下身体有恙,无法亲自来向你们解释,而是委托我来和你们说。”
“我们要皇帝!我们要他亲口和我们说!”军队中的人又叫道,“除非皇帝陛下出来,否则我们必须进城!”
“任何人胆敢再向城门走近一步,就将被当作叛乱者对待!”克伦塞茨大声喊道。
这句话产生了一定的效果,士兵们停止了行动,都望着他们的指挥官。
“我们有皇帝的手令!任何阻挡我们的人或者畏缩不前的人才是叛乱者!”他们的指挥官大叫道。
这句话被证明比克伦塞茨的话更有效果,士兵们又开始骚动着准备朝城墙逼近。
“我不会打开城门放你们进来,如果你们攻城,那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罗马的叛逆!”克伦塞茨又道。
“谁能说苏拉和盖乌斯尤里斯恺撒是罗马的叛逆!”城下的人也针锋相对地喊道,“我们是为了拯救罗马而来!如果罗马已经落入邪恶和叛逆之手,我们不惜用武力来进入这座城市!”
下面的士兵也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附和的欢呼。
克伦塞茨皱着眉摇摇头,狠狠地说道:“这是你们自找的。”他朝自己的下属挥挥手,城墙上顿时密密麻麻地冒出了无数个脑袋。事实证明,装备精良,整容整齐的近卫军作为罗马最有战斗力的军队在城防上尤其令人生畏。
城下的军官高喊道:“罗马已经被邪恶势力侵占,我们忠心的士兵们,大家做好准备,准备把我们伟大的罗马拯救出来!”
军团士兵们呼号声一浪高过一浪,用剑柄击打盾牌的声音也震天动地。他们开始安装攻城的器械。
“准备!”克伦塞茨对城墙上的弓箭手喊道。
由于失去了线索,所有的人懒懒散散地度过了这一天余下的时间。狄昂和西吉斯在谈论小阿庇安的事,塔西佗闷闷不乐地坐在台阶上,好像有很沉重的心事。塞里斯人在甘英的率领下,都去逛了集市,除了一直来不肯给甘英好脸色看的班云外,所有人都相当开心。阿泉和阿琪走得相当近,始终粘在一起,不肯分离。甘英望着他俩,有些心酸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塔西佗就一个人去了海滩,他回绝了狄昂和甘英要求陪同的要求。
“我不会去犯傻的,我只是去走走而已。”他说道。
接下来离开的是西吉斯,他走得很匆忙,把小阿庇安托付给了狄昂。“我去办点事,麻烦你了。”说着,他就匆匆地走了。
永远有不可满足的好奇心的塞里斯人是下一队选择不待在家里的人,尽管班云不太情愿和甘英走得太近,但是远远地跟着熟悉的人总要比和那些语言不通的外国人面对面发呆好。
最后,小爱芙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狄昂看着小孩,尼禄和以前一样对着院子里苍翠的树木发呆,而阿维娜,则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好像在等待什么时刻的到来。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即将来临的一天中,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塔西佗的确和他说的一样,漫无目标地在海滩上走着。他告诉自己不要奢望能找到什么,只是走走,只是走走……
清晨的海风吹起来,让人通体舒畅,每一个毛孔好像都在自如地呼吸,塔西佗赶到前所未有的心旷神怡。
真希望能永远体验这种感觉,他想到。
他缓缓地漫步在沙滩上,看着自己踩下的一个个陷入沙里的脚印。最后他走到了海边的一座山崖上。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相当熟悉,好像曾经来过。
对了,这是雅敏曾经跳下的那座山崖,正是在那一刻,他和西吉斯才认识了她。多么美妙的造物,竟然从这样危险的地方跳下去轻生。塔西佗小心地朝下望了望,翻腾旋转的海水泛起一浪浪的白沫,他立刻收回了伸出去的脚。
如果当时她死了的话……
可是她为什么会寻死呢?塔西佗皱着眉头想到。
一道闪电突然从他脑海中闪过!
难道说……她……,塔西佗头上沁出了汗水。
不,不会这样……
他又望了望脚下彭湃的海水。不,不会的……,他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尽管他拼命得要否认这种突然而又格外有力的想法,但是后者却顽强不断地在他脑海里翻滚、冲撞着。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和我,和西吉斯的一切,都成为了谎言……
塔西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任凭带着腥味的海风吹地整个人摇摇晃晃,塔西佗坐在山崖上,一动不动。
“喂!”山崖下有人在叫。
塔西佗或者是没有听到,或者是故意不去理睬,继续躺在地上。
“喂!”那人又叫道,“你睡在那儿要着凉的。” 塔西佗用手臂支起自己的身体,懒洋洋地朝下望去,那一望不要紧,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是,差一点惊地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阿古里可拉?”他长大了嘴,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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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英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小声对尹离道:“你去陪着班云姑娘,不要让她走远。”
尹离点点头,朝班云走去。
“班云姑娘和你的芥蒂还是很深呀,甘将军。”阿琪在一旁说道。
甘英点点头,道:“我尽量做到让每个人满意,但是这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甘将军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力了。班云姑娘,班云姑娘她……”阿泉也说道。但是,他看到甘英瞪了自己一眼,就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阿琪回头望了望狠狠瞪着他们的班云,又迷惑地望望甘英,歪着脑袋想不明白。
“市场就在前面,你们要买点什么就买吧。”甘英拿出了钱袋,递给了阿泉。
阿泉和阿琪兴高采烈地朝市场奔去。甘英朝尹离使了各颜色,尹离也会意地引着班云朝市场走去。尽管心里仍旧悲愤难平,但是看到这样琳琅满目的稀奇玩意儿,班云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他走了。
甘英和黑木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甘将军,小的有句话不知,不知该不该说……”黑木支吾道。
“你要说班云姑娘是吧。”甘英道。
“是,班云姑娘不远万里来为将军报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着她也是大将军的……”
甘英抬手止住了他,道:“这我有数的。只是现在时机还不到。”
“时机?什么时机?”
“报答她的机会。” 甘英叹了口气,道,“我要报答的人太多了,包括你,阿泉还有阿琪姑娘,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恩人。”
“甘将军言重了……”黑木急忙作揖道。
“不,不,黑木,”甘英继续道,“我不仅要报答你们,而且还要向你们谢罪。听我说完,黑木,你们因为我,现在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而且被朝廷通缉,形同盗匪,不仅埋没了你们的人才,更是牵连到了你们的家人和祖上。甘英万死难辞其咎啊……”
“甘将军……”黑木哽咽道,“甘将军视我等为手足,与我等同甘共苦,是我们最大的福分啊。为了甘将军,我们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说个不字。”
“不要为了我,不要为了我……”甘英摇着头苦笑道。
正在他们说话当儿,阿琪和阿泉说笑着走出市场,过了不久,班云也阴沉着脸走了出来,在她后面,尹离痛哭不堪地背着一个大包裹。
“好了!”甘英站起来拍拍屁股道,“我们走吧!”
“甘将军,你看!”阿琪拿着一串绛红色的贝壳兴奋地喊道,“红色的贝壳!从来没有见过吧!”
“我看是染的吧。”阿泉在一旁笑道。
“什么染的呀!染的会退色的呀!你看它碰到水也没事啊!”阿琪反驳道。 于是,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开了。
甘英望了望一旁的班云,看到她面色铁青地注视着自己。
尹离从甘英的眼里获得了指示,把包裹递给了她。
但她没有接,而是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的身上。
甘英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到她面前。
班云仰着头瞪圆了眼睛,好像想用目光掐死他一样。
甘英的喉结抽动了一下,突然,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包裹和散落的物品,然后抵回给了尹离,接着就转身走开了。
忽然,班云想发疯一般夺过尹离手中的包裹,再一次扔在了地上,这次,发出的声响更大,不仅他们几个,甚至旁边的路人和市场里的人也跑出来看热闹了。
包裹里的东西叮呤咣当地散落了一地。
甘英低头看了看这些东西,又缓缓抬起头,望着班云。
班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是从她凶狠的眼神可以看出,她绝对没有退让的打算。
阿泉刚想上前说几句,但是看到甘英捏紧的拳头,他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甘英和班云互相盯着对方,僵持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
最后,甘英松开了拳头。他慢慢地蹲了下来,开始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尹离想来帮他,但是甘英抬手止住了他。
他再一次收拾起所有的物品,打好了包裹,递给了尹离。
就在尹离刚拿稳包裹,班云就又一掌打来,但是她的手,在空中被甘英牢牢捏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甘英压低了声音吼道。
班云没有回答,反而拼命拍打着甘英要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
甘英用力一扯,猛地将班云拉到他面前:“你闹够了没有!”
班云更加发疯般地挥舞四肢扭打着,一边还号啕大哭了起来。
甘英猛烈地摇晃着她,喊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呀!你到底想怎么样!”
班云突然一把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大声哭喊道:“我想要你啊!甘将军……我想要你的心啊……”她最后泣不成声了。
甘英的手放在班云的肩上,任凭她在自己的怀里恸哭,自己则愣在那里,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所有的人都注视着他。
过了半晌,他低下头,捧起了班云的脸,擦了擦她的泪水,轻轻说道:“我答应你。”
不仅是班云,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班云不敢相信地问道。
“我答应你,班云姑娘。”甘英又重复了一遍。
班云擦了擦眼泪,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答应你。”甘英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我不能再亏欠任何人了,我负担不起了……班云姑娘,让我,甘英,来照顾你的余生吧。”
班云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但是笑着笑着,最后,竟然又转变为了大哭。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十三章 暂时平息的火山 甘英之惑
“等等!”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克伦塞茨回头一看,竟是阿维尼乌斯。
他皱眉道:“难道你想放叛军入城,阿维尼乌斯?”
“不,不,亲爱的克伦塞茨,你太冲动了。”阿维尼乌斯微笑道,“我是代表元老院来发表对这次冲突的看法的。”
“这是叛乱!”克伦塞茨提高了嗓门道,“不是冲突。”
“我知道你取得了皇帝陛下授予的全权,但是请允许元老院发表我们谦卑的看法。毕竟,即使是尊贵如皇帝,也不能完全无视元老院的意见。”阿维尼乌斯道。
“我告诉你,你只是在浪费时间,这些叛军马上就要攻城了!”克伦塞茨指着城下正在准备进攻的军团,厉声道。
阿维尼乌斯撇撇嘴道:“我来和他们说。”
他走到了城墙边上,清了清嗓子,喊道:“罗马帝国的士兵们,我代表元老院,请求你们暂时放弃任何会对罗马造成损害的举动。我可以向你们发誓,罗马目前安然无恙,没有任何叛乱发生。因此,你们不用急于进城平乱。请在城外扎营稍候,我阿维尼乌斯,以我的名誉保证,元老院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本来士兵们对这个肥胖臃肿的元老并没有太在意,以为他只是克伦塞茨的另一名说客,但是当他们最后听到阿维尼乌斯的名号时,不得不重新考虑起他的话来。在这些边防将士眼里,阿维尼乌斯的名声和威望,可能仅次于涅尔瓦,而根本不是克伦塞茨所能及的。他们明白他说的话能够代表元老院,而在与皇帝的近卫军对峙中,再与罗马帝国的元老院为敌那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你能保证能够公正地对待我们吗,阿维尼乌斯?”城下军团中的将领喊道。
“我再次重申,我以我阿维尼乌斯的名誉担保你们会得到公正的待遇。所有忠心的人都会得到嘉奖。”阿维尼乌斯高声道。
听到这样的保证,士兵们中间响起了一阵阵的喧哗,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作出了决定。
“好!我们答应你,高尚的阿维尼乌斯,我们会在城外扎营等候,但是希望你能够尽快,因为我们的给养已经不足了!”下面的人喊道。
“对于这点,你们放心,在今天晚上,你们将得到充足的给养,并且——”阿维尼乌斯托长了音,扫视了城下密密麻麻引首以待的士兵们一眼,道,“你们每一个人今年的薪饷统统增加一倍,一切费用都由元老院……”
还没有等他说完,城下的军团士兵们已经欢呼雀跃,整个平原都充满了他们沸腾般的喊声。
阿维尼乌斯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转向克伦塞茨,道:“你觉得怎么样?”
克伦塞茨轻哼了一声,道:“你的惯用伎俩还是非常有效。”
阿维尼乌斯笑道:“哪里,我只是向你学习了一下罢了。”他朝克伦塞茨挤挤眼睛。
克伦塞茨皱了皱眉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样?”
“接下来,”阿维尼乌斯拨着指甲,说道,“我打算请你和我一起去元老院走一趟,汇报一下发生的情况。”
“这不可能!”克伦塞茨断然回绝道,“我不能离开这里一步。如果这些人进攻了怎么办?”
“你也知道的,尽管士兵们可以掀起强大地足以毁灭帝国的暴动,但是在得到一些恩惠后,他们通常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温顺地如同绵羊一般。你根本不用担心他们。”阿维尼乌斯停顿了一下,又道,“同样,你也不用担心你自己,元老院只是询问一下事情的经过,不会对你采取任何的措施。”
克伦塞茨想了一会儿,道:“我必须带200名卫兵同行。”
“没有问题,你想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来吧,亲爱的朋友,我们走吧。”
克伦塞茨向他的副官吩咐了几句,就跟着阿维尼乌斯下了城楼。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到一阵剧烈而又莫名的心悸,就好像独裁者恺撒最后一次去元老院前那样。
“怎么,看到我不高兴啊,塔西佗?”阿古里可拉道。
“不,不,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塔西佗忙不迭地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怎么……”
“北方人现在攻势越来越猛,我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增加两个军团的兵力,但是贫瘠的不列颠养不活他们,我不得不亲自到埃及来置办粮草。”阿古里可拉道,“在罗马的时候,听说你前往了埃及,因此也顺道来看看你怎么样。”
“噢,”塔西佗低头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阿克丽亚怎么样?我已经有端时间没有回家了。”
“她记挂地你紧啊。当她知道你到了埃及,就坚持要求我带她一同前来。”
“这么说……”塔西佗惊地站了起来,“阿克丽亚也来了?”
阿古里可拉笑着点点头道:“没错。我想你一定迫不及待想要见你的妻子吧。”
塔西佗张口结舌了一阵子,然后说道:“阿克丽亚身体不太好,不宜长途跋涉。”
“你以为我会累着我的女儿嘛,塔西佗?我安排了一辆车。她从家里到这里没有走过一步路。”
“但是旅途劳顿也应该考虑到啊。”
“哎,不要说废话了,你到底想不想见你的妻子啊!”阿古里可拉瞪了他一眼道。
“哪里有做丈夫的不想拥抱久别的妻子的,快带我去吧,阿古里可拉。”塔西佗苦笑道。
翁婿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了海滩,来到了阿古里可拉下榻的官员住所。
塔西佗推开了门,立刻就被一双手缠住了脖子。
“阿克丽亚……” 塔西佗喘着气说道。
阿克丽亚没有说话,立即用嘴唇贴住了他的嘴唇。塔西佗立刻赶到了一股热流涌进了自己的嘴里。
阿古里可拉识趣地退了出去,在他们背后关上了门。
“为什么你不肯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阿克丽亚抬起头,问道。她的眼睛渴望着他的回答。
“我们已经说过了的,阿克丽亚。”塔西佗道,“我不可能每天陪着你的,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心不在我这里。”阿克丽亚低下头,用前额靠着塔西佗的胸膛,低声道。
“我把心分给了你和罗马。”
“真的?再没有其他人和我分享你了?”阿克丽亚望着他的眼睛说道。
塔西佗喉结抖动了一下,说道:“再没有了……”
阿克丽亚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抱紧了他,笑容非常甜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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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走在前面,班云搂着甘英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她抱着甘英的腰,头靠在他的肩上,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欣喜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而甘英则一手搂着她的肩,面容相当坚定,似乎任何人也不能阻拦他和班云的接近。
“甘将军……”班云亲昵地喊了一声。
“班云姑娘。”甘英微笑着应道。
包括自以为最了解甘英的阿泉在内,所有的人都不时回头目瞪口呆地注视这对出乎意料的情侣一会儿。
“甘将军怎么了?”阿琪小声问道。
阿泉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知道。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迷糊的事了。”
尽管心里都有一些滑溜,但是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他们默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而甘英和班云也好像周围完全没有这些个人一般互相搀扶着走着。
他们拐进了一条小巷里,带路的阿泉认为通过这里可以尽快回家,摆脱这令人尴尬的场合。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这次判断实在是失策。走完狭长的一段路后,他们发现前面竟然是条死路。
当阿泉懊丧地回过头,准备再退回巷口的时候,他发现他们回去的路已经被堵住了。一行人,足有十几个,个个是身高马大的彪形大汉,手持着棍棒拦在他们的退路前。
“甘将军。”阿泉朝甘英望去。
“问问他们打算干什么?”甘英道。
在询问了之后,阿泉得到了当然的回答,他们是强盗。
“我们不能让你们得逞,如果你们不想今天瘸着腿回家的话,那赶快离开吧。”甘英对他们说道。
那些强盗哪里听到过这样狂妄的话,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一个年纪轻点的人跳了出来,大声道:“听清楚了,朋友,我们也不想惹太多的麻烦,你们还是乖乖地交出手中值钱的东西,免得受皮肉之苦了。”
“我们的确有些值钱的东西,也可以给你们,但是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取喽。”甘英道。
“哼哼,这是你们自找的!”那年轻人一挥手,那群人开始围了上来。
“班云姑娘,你先退在一边吧,等我们收拾了这帮小毛贼。”甘英道。
班云点点头,退到了一旁。
“甘将军,我们来吧,不要脏了你的手。”阿泉在他耳边道。
“无妨无妨,自上次和保罗的兄长大战以后,我又有几个月没有动过手脚了,都有些痒痒了。”甘英说着,晃着胳臂准备起来。
看到黑木拔出了剑,甘英又道:“不要用武器,免得伤残人家。和大汉一样,日子过到要靠抢劫剪径维生,那一定是可怜的贫苦人家。”
黑木点点头,收起了剑。
那个看样子象是小头目的年轻人见他们这般举动,就跳到甘英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们这帮蠢猪,想要充好汉也要看看地方!好!你瞧不起我们,我一定……”
他话音未落,却发觉自己已经没法发出声音。原来甘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出手,一击敲在他的喉结上。他立刻捂着脖子痛苦不堪地蹲了下来,喉咙里发出无力的咳嗽声。 他身后的几名喽啰见此情景,都举着棍棒跑上前来想要朝甘英劈去。但是在他们落棒之前的一霎那,几乎是同时,几个人都被甘英的脚击中了下巴或者喉咙,顿时也似他们的头目般赖倒在地上。
后面剩下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持着武器紧张地盯着他。
那个小头目最后终于费力地站了起来,他的眼里喷着怒火,好像打算要把甘英烧成灰烬。他大叫着,挥舞武器,劈头盖脑朝甘英袭去。可是身材矮小的他还没有接近他的敌人,就又被甘英一脚揣倒。
过了一会儿,他又摇晃着爬了起来,剧烈地喘着气,突然,他俯下身,横出一条腿,向甘英下盘扫来。
甘英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说话间,他已经抬起脚,猛地一踩,将那人的腿踩在了脚下。那个头目顿时像杀猪般号叫了起来。
甘英蹲了下来,这样和他视线相平,他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能作些正当的事?”
那人一咬牙,又一拳挥来,但是结果那拳头还是被甘英轻易地接住,捏在手心里了。
“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不找些正经行当做?” 说着,他扭起那人的手臂来。 那小头目痛哭不堪地喊叫着:“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
听他这么一喊,他手下的那些强盗才好似从梦中惊醒一般,呼叫着朝甘英冲来。
甘英朝阿泉使了个颜色。阿泉、黑木和尹离立刻站到了他的面前。
等到一阵喧哗和惨叫之后,他们三个退了开去时,那小头目发现自己的人已经尽数倒在了地上或是抱头或是抱腿地呻吟着。
“最后一次,你回答不回答我的问题?”甘英用力一扭他的手。
那人“啊啊”地叫唤了起来,甘英放松了一点后,那头目终于开口说道:“我、我们本来都是这里的规矩人,但是7年前,一个叫隆罕康的人来到了这里,一切都改变了……”
甘英松开了手,问道:“出了什么事?”
“隆罕康,他,他……抢夺了我们的土地,役使我们的父母作牛作马,如果我们不逃出来,那我们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他到底做了什么?”甘英又问道。
听他这么一说,那人打开了话匣子:“起先,他只是一个来自亚洲的投机商,据说他刚来的时候,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他甚至没有住的地方。可是,有一天,他站在了广场中间,向所有的人宣传如果选他做地方长官的话,他会用强行的手段将以前地主们侵吞的我们的土地归还给我们。最开始,根本没有人相信他的承诺,但是他利用他的巧舌如簧,竟然逐渐说服了人们,大家都支持他当选了地方长官。起先,他的确履行了他的诺言,收回大地主的土地分给了我们。在这过程中,他取得了我们的信任,承认了他的地方长官为终身职务,并且赋予了他各项特权。当他欺骗我们而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后,他声称一些农民无法正常管理自己的土地,并且有出卖它们重新导致土地被地主所有的倾向,因此他把所有的土地收回归了政府财产,当然,谁都知道,他就是政府本人。从此,所有的人都得在他的地上干活,没有人能够逃脱地了。如果拒绝,就会遭到他手下监工的毒打。我的父亲和其他人的父母都是死在他的田里的……”
甘英把他扶了起来,皱眉道:“你们为什么不报告更高级的长官?”
“没有一个官员不被他贿赂的……所有的人都包庇他,在这里,隆罕康就是皇帝。朗那,”他指了指身后的一个手下,“他的父亲带着一些人向地方长官提起诉讼,但是当场被驳回,而且,三天后,每户去告状的人家的房子都被人放火烧毁了……还是有一些不怕死的人,继续寻求前往罗马告状,但还没有成行,就被隆罕康的手下拦住,揪到的官府,最后被治了诬告罪,至今还在牢里。”
“没有天理啊!”甘英一掌击在腿上。
“甘将军,”阿泉在一旁道,“我们只是路过此地,不宜再造次啊。”
“在我甘英面前,哪里容得这样的恶徒!”甘英道,“我既然目睹了这事实,就没有道理不管!”
“甘将军,这一路上我们的是非已经够多的了。”黑木也在一旁劝道。
“是啊,甘将军,我们现在还有任务在身,不便再多管闲事啊!”尹离也道。
“甘将军乐于仗义助人,但这即使等我们结束这次的旅程,返回时再做打算也不迟啊。”班云说道。
听到连班云也这么说,甘英只能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现在脱不开身啊!”他转头对阿泉道,“我们身边还有多少钱?”
阿泉掏出钱袋数了起来。
“不用数了。”甘英一把夺过钱袋,递给了那个年轻的强盗,道,“拿去吧,不要再做强盗了。去别的地方做些小买卖吧。”
那人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拿着!”甘英又把钱袋朝他面前一推。
那人颤颤巍巍地结果钱袋,它的分量立刻让他明白了这钱袋中的财富。
“我,我……”他语无伦次地不知该怎么说。
“走吧,不要再回来了。”甘英拍拍他的肩道。
“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的恩德。我们想要抢劫你,你却,却……”
“不要说了。我明白你们的苦楚,走吧走吧。”甘英挥挥手道。
“请让我们记下你的大名吧,我们会永远记得他的。”那头目道。
甘英想了想道:“我叫甘英,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再相见的。这点事你们不用挂在心上。”
“甘英,嗯,这个名字是我们必须铭记的。”那人道,“我叫辛努,如果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的。那再见了,甘英,来自远方的好人!”说着,他招呼着他的同伴们走了。
“甘将军,不知我该不该提起,”阿泉在一旁道,“我们的盘缠全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塔西佗他们不会让我们饿死的。”甘英道。
班云一把拽住甘英的胳臂,说道:“这才是我喜欢的甘将军啊。”
甘英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发,班云陶醉般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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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一个上午,她都这样面对着他。这不得不让她重新仔细地考虑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关系。这么长时间的旅行,使他对她来说更加难以了解。而过去的往事一旦浮现在她心头,憎恶和仇恨却又烧毁了他们两个之间并不多的友谊。
她几次开口想说话,但是由于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因此没有说出来。最后,阿维娜还是走到了躺在石阶上的尼禄跟前,缓缓道:“你说不了话,但还是可以用点头的方式回答我的问题吧。”
尼禄略微显出了一丝笑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表示。
“你曾经来过这里?我是说在亚历山大。”阿维娜问道。
尼禄望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里存留有你不少的回忆,对吗?”阿维娜又问道。
尼禄再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但是没有再作出回答。
“我知道这不管我的事,但是,但是老实说,你这几天阴郁的表情让我非常费解。”看到他仍然没有反应,阿维娜继续说道,“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还会有事难以释怀?难道你还畏惧什么吗?或者是你还有什么欲望没有得到满足?”
她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可是尼禄的脸上完全无法提供给她任何信息。
“你这张脸真的好奇怪。”阿维娜盯着他说道,“看上去像一块铁板,谁都无法看穿它的后面是什么,谁都无法了解它的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当然,你东躲西藏已经有30年了,如果不是依靠这样的镇定和你的非凡的智谋,恐怕早就一命归西了。呵,我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而已。我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因此我也不能做什么。但是我敢肯定,尼禄!”阿维娜的表情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你这个残害我们基督徒的恶魔一定还掩盖着不可告人的阴谋!你可以骗得了别人,哼!可不要以为能够瞒得了我。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揭开你的真面目!现在,恕我失陪了,我还有事去办。”说着,阿维娜一甩衣裙,转身走了。
尼禄坐了起来,靠在台阶上,望着她的背影苦苦地笑了起来。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十四章 危机解除 上帝的爱
克伦塞茨抬头望了望,元老院门前高耸的石柱上的雕塑和再上面SPOR的字母在今天显得格外的灰暗,投下的阴影让人有一种难以派遣的不安。
“任何部队都不能进入元老院。”阿维尼乌斯提醒道。
克伦塞茨回头对自己的副官道:“你们留在这里吧。”说着,就和阿维尼乌斯进入了元老院。
他们一走进议事厅,坐在两旁的元老们就停止了喧哗。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两个身上。
“近卫军长官克伦塞茨前来向各位元老说明罗马现在面临的危机。”阿维尼乌斯大声道。
他给了克伦塞茨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走上了演讲台。
克伦塞茨环顾了坐在他四周的元老们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在半个月前,我已经得到了消息,有两支军队正因不知名的目的朝罗马进发。而这时,恰逢我们英名伟大的皇帝陛下不幸患病,因此对于罗马来说,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时刻。”他顿了顿,又道,“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关注着这两支军队的动向,并且,也在调查他们此行的目的。遗憾的是,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天,我还是没能得出任何的结论。这不等于说我在贬低皇帝忠诚的近卫军的能力。事实上,我要指出的是,正是因为这次事件有着非同寻常的深刻背景,才让我们的调查举步维艰。”
“你是在指责有人在背后捣鬼吗?”一名元老站起来喊道。
“不客气的说,尊敬的庞培乌斯西庇利亚斯,是的,没错,一定是这样。这件事的幕后一定有一只黑手,他隐藏的很好,就像混在云雀里的斑鸠那样。”
“你有证据吗?克伦塞茨!”有人喊道。
“你需要证据?”克伦塞茨一面掏出那张所谓的皇帝的手令,一面反问道,“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这是什么?”站在他身边的阿维尼乌斯替那名提问的元老问道,“这是那些叛军自称的皇帝陛下的手令,是他们进军罗马的依据,上面还盖有陛下的印玺。可是据我所知,皇帝陛下在最近两个月内一直重病不起,根本就没有发出过这样的手令,而且,他的印玺也绝对没有人用过,这一点我可以向伟大无比的朱彼特发誓!”
元老们低头讨论了起来,议事大厅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声音。阿维尼乌斯也走到元老们中间交流了起来,时不时地还回头望克伦塞茨一眼。
最后,在近卫军长官快要不耐烦的时候,阿维尼乌斯双手举过头顶击了三下,元老们立刻都停止了讨论,大厅又恢复了寂静。阿维尼乌斯穿过人群,走到了克伦塞茨面前。
“告诉我元老院的讨论结果。”克伦塞茨道。
“我们的决议是,”阿维尼乌斯挺了挺胸道,“不管这支军队的最初动向如何,现在都应该置于元老院的控制之下。”说完,他盯着克伦塞茨的眼睛,注视着他的表情。
克伦塞茨皱了皱眉道:“这不是儿戏,现在我们讨论的是一支叛乱的军队,不是元老院争权夺利的机会。”
“不,不,你误解了,亲爱的克伦塞茨。”阿维尼乌斯微笑道,“我们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我们有理由相信,在目前的情况下,只有元老院才能控制这支军队。你瞧,在城门口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们除了皇帝本人以外不停任何人的号令,知道我代表元老院同他们谈话,他们才肯妥协。”
“与他们妥协的恐怕是你许诺的那些不负责任的恩惠吧。”克伦塞茨讽刺道。
“不管怎么说,现在,只有元老院能够保证这支军队不会进攻罗马。”阿维尼乌斯眨了眨眼又道,“我知道你令人惊讶地调回了在修水渠的图拉真的兵团,依靠他们,你完全可以挡住这些长途跋涉来的军队的攻击,但是,请想一想,克伦塞茨,难道罗马人的血还流地不够多吗?你还希望荣誉而又尊贵的罗马公民们在城墙下互相残杀吗?”
克伦塞茨沉默了片刻,说道:“为了保证这支军队不被其他阴险势力利用而对罗马构成难以预料的威胁。我要求将图拉真的军团保留在罗马附近,直到这支军队开始遣返,远离罗马。”
“你在怀疑元老院会利用他们进行阴谋活动吗?”阿维尼乌斯道。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但万事都必须小心,阿维尼乌斯,难道不是吗?”克伦塞茨道,“事关罗马的安危,不由我不多长个心眼。你知道,在罗马经常会发生奇怪的事。明明是元老,偏偏要造反,明明是儿子,却偏偏要加害自己的父亲……”
阿维尼乌斯沉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好吧,你可以保留图拉真的军团,但是,元老院绝对不允许再有其他的军队插手进来。”
克伦塞茨警惕地望了他一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阿维尼乌斯耸耸肩道,“只是怕事情节外生枝。”
“好吧,这点我不反对。”克伦塞茨最后道。
阿维尼乌斯击掌道:“那最好!看来我们达成了一致。那让我们赶快走吧,要是让那些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的士兵再暴躁起来就糟了。”
在元老们的注视中,他们两个离开了元老院的议事厅。
没过多久,首席元老和近卫军长官又回到了城墙上。
看到阿维尼乌斯的出现,城下军队中的几名将领走了过来,喊道:“元老院商量地有结果吗?”
阿维尼乌斯点点头道:“元老院要求你们从现在开始听从元老院的安排,”
“那我们的任务呢?罗马城的叛乱怎么办?”一名将领喊道。
“我可以对天神发誓,罗马城里现在一切太平,没有任何叛乱发生,你们得到的命令可能有些误会,但那并不妨碍我们现在消除误会,化解干戈,避免罗马人的血再次染红这堵城墙。”
城下的将士们沉默了一阵子,最后有人喊道:“那我们的将军怎么办?”
“看样子他们现在不在你们中间。”阿维尼乌斯道,“但是我保证,只要他们是奉命行事,那不会得到任何来自元老院的谴责。反而,他们会因为他们的忠心而得到嘉奖。”
看到城下的士兵们放松了下来,阿维尼乌斯提高嗓门道:“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退到波河畔,百夫长以上军官进城接受元老院的安排!”
没过多久,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平原上庞大的军团开始按照阿维尼乌斯的吩咐行动了起来。
望着这样的景象,阿维尼乌斯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身来对克伦塞茨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的确令人印象深刻。”克伦塞茨道,“可是,你到底打算拿他们怎么办呢?”
“在搞清整件事情前,元老院会继续保留对这支军队的指挥权。”阿维尼乌斯望了克伦塞茨一眼,道,“现在,亲爱的克伦塞茨,你的警戒应该结束了,你干得相当出色,我代表元老院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说着,他轻轻拍拍克伦塞茨的肩膀,一路轻松地走下了城楼。 近卫军长官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表情异常严肃。
“事情有变化吗,我的主人?”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
克伦塞茨回过头去一看,皱了皱眉道:“暂时不要有所举动,卡特乌斯,我现在还不知道阿维尼乌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要轻举妄动。让你的人隐蔽好,不要被任何一方的人发现。”他想了想道,“如今德西莫斯和提比略的军队落入了阿维尼乌斯的手里,这并没有降低他们对我们的威胁,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辨认清楚了。”
“你是说,元老院会……”
“不管他们有什么企图,我们都得作出足够的预防,毕竟10个军团的力量还是不可小觑的。”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卡特乌斯道。
克伦塞茨点点头,继续观望着城下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卡特乌斯仍旧站在他的身后。他便问道:“你还有事吗?”
卡特乌斯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曾经答应过的,这次任务后,我和我的士兵们会得到应有的名分。”
克伦塞茨皱了皱眉,但是立刻又微笑着说道:“亲爱的卡特乌斯,我说过的话,我都会做到。元老院那帮混蛋如果还识相的话,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但即使他们想要反对,那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说服他们的,你放心吧。”
卡特乌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克伦塞茨觉得他眼神中的怀疑和顾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有所增加了。
“希望他不是我最后的麻烦。”他暗暗道。
那个年轻人果然已经坐在那里了。阿维娜向他挥了挥手。他站了起来,拘谨的抬了抬手。
“很高兴你能来。”阿维娜道。
“我必须来,我必须证明我的观点。”斐洛刻板地说道。
“你打算向每个人都证明吗?”
“是的,只要有人提出相反的观点,我就要证明给他们看。”
阿维娜点点头,坐了下来,向他示意道:“你也坐吧。”
年轻人也坐了下来。
“那么,今天你要向我证明什么呢?”阿维娜问道。
“我要向你证明,上帝不是肉体的实在,而是弥漫在宇宙中的最高的无法观察到的普遍存在。”斐洛严肃地说道。
“不论你说得对不对,先让我来问你,如果上帝无法被人观察到,那我们又是怎么知道有上帝的存在的呢?”
“通过理智呀,希腊人——尽管我不是希腊人——他们通过它已经交给了我们足够的方法来认识超乎我们观察能力之上的存在。”
阿维娜沉思片刻道:“你能具体说明一下吗?”
斐洛点点头,舔了舔嘴唇,道:“我们都知道,宇宙间没有无原因的结果,就像没有风树不会摇晃,没有水麦苗不会生长。因此,我们可以认为:每一个结果都是由一定的原因而来的。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去追问每一个事物的原因,从麦苗生长到水,从水到雨,从雨到云……这样一直可以寻找下去。”他注意到阿维娜正全神贯注地听着自己的演说,就继续说道,“同时,我们还知道,宇宙一定有一个开头,这就是说万事万物一直追究下去终有一个共同的,初始的原因。而这个原因,我就称之为我们的上帝。”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理论。”阿维娜说道。
“我知道你也不会理解它的。”斐洛沮丧地站了起来。
“不。”阿维娜道,“我只是觉得新奇,没有别的意思。你继续讲吧。”
“没有人能够理解我的……”斐洛一脸的忿忿,好像要走的样子。
“如果你每次都不把话讲完的话,即使上帝也不会理解你。”阿维娜道。
斐洛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真的还想听下去?”
“是的,我想听。”阿维娜笑着说道,并微微点头加以鼓励。
斐洛又坐了下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看了阿维娜一眼,然后道:“除了我刚才讲的之外,还有一种可以证明上帝存在的方法,那就是物体的运动。运动的物体不会凭空自己动,而必须有另一个力来推动它们。比如小麦变成面粉的运动是由磨产生的力来完成的,而磨的运动则是靠水流动产生的力来实现的,而水为什么流动以及隐藏在它后面的力是什么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一个力,你明白吗?让水流动的力……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但是,一定存在那样的力……”
看到他越讲越没有头绪,越来越混乱,阿维娜继续点头表示支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请继续吧。”
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耐心而且可以及时给自己鼓励的听众,斐洛眼神中闪烁出光芒。他很快理清了头绪,继续道:“你瞧,如果没有力施于一个物体上,那它是不会动的。”他说着又望了阿维娜一眼,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继续道,“因此,必然有另外一个物体给它了一定的推动。而那个物体的运动也必然是由其他物体来推动的,这点不难理解吧。那么,这样的话,每一件物体都可以连续不断地追溯施给他力的上一个物体。”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给阿维娜时间思考他说的话。
“但是,”他又说道,“追溯到最后,总有一个原初的力、处于第一位的物施于了其他物第一个力,而他本身则不需要其他物体施加给他力。这个物——就是我们所说的上帝。”
阿维娜眨着她那双大眼睛。
“你明白吗?”斐洛怯怯地问道好像一个学生在询问老师对自己的学习的看法。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为你大胆而又新鲜地理论而折服。”阿维娜道,“只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宇宙不能是无始无终,而要有个终极的原因。还有,为什么物体的作用力一定要追溯到源头,能不能让力的相互传承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起始?”
斐洛愣了愣,然后说道:“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我没有证据可以说明宇宙一定是有起点。但是理智地考虑的话,那的确是唯一的解释。你能想象有可以从无当中生出来吗?”
“为什么不能呢?有了主的大能,什么事都可能,我想这点你应该承认吧。”
“没错……”斐洛不太情愿地说道,“但是在我眼里,上帝不是一个固定的有位格的神,而更像是一个抽象的宇宙本源,他不会愤怒,也不会施于人们恩惠或惩罚。他创造了世界,并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却不能为我们观察到,甚至也不能观察到我们。你不要再问我,如果这样的话,我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的?我刚才一直在解释这个问题。”
“嗯。”阿维娜低头思忖道,“你的理论很完美,非常完美。”
“这么说,你同意我的观点喽。”斐洛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可是你只关注了理论的无懈可击,却忽视了一样更为重要的东西。”阿维娜道。
“是什么?”
“爱。”
“爱?”斐洛疑惑道。
“是的。”阿维娜点点头道,“你的理论里面什么都有了,惟独少了爱。上帝的爱以及人类的爱。”
“我不明白,这和上帝是否存在,是否具有具体的形态有什么关系?”
“你用很抽象的语言想要告诉我上帝的存在性。但是我不用说一个字,就知道上帝必然是存在的。”阿维娜停顿了片刻后,又道,“因为我的心里洋溢着上帝对我们的爱,那是一种多么温暖,多么慈祥,多么让人欣慰的感觉。有了上帝的爱在你的心里,你会对自己将来会前往哪里充满信心,你就永远不会成为迷途的羔羊。”
“可是……”斐洛喃喃道,“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不,你说的太超乎寻常了,根本不是人们的理智可以判断的……”他停了下来,因为阿维娜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放下你的理智,斐洛,让你的心来判断……”阿维娜攥紧了斐洛的手举过了头顶,然后闭上了眼睛。
年轻的犹太人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把手挣脱出来。
阿维娜压低了嗓音,开始缓缓地说了起来:“放松你的身体,感觉自己处在主最最圣洁的圣殿里……周围寂静无声……一片洁白……在你的前面,是主本人,他向你挥着手,招呼你走近他。他的的确确认识你,并且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你。你时时享受到他的恩惠,并且他还派他的儿子来赦免你的罪……在最最全能,最最仁慈的主面前,我们都是受他关怀的绵羊。他是我们的主人,我们的中心,我们的父,我们的灵……只有他和他的儿子才配称作神。他赐予我们的爱时时荡漾在我们的心头。只要你想,他就会出现;只要你伸手,他就会被你触及;只要你全心投向他,你就会和他融为一体,享受他至高无上的荣耀和尊严……”
一阵沉默后,阿维娜松开了手,轻声道:“你感觉到了吗,犹太人菲洛?你感觉到了上帝的爱了吗?”
斐洛半晌没有能够说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用颤抖的声音道:“太奇妙了……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奇妙的事,你,你是怎么作到的……”
“那不是我在和你说话,”阿维娜微笑道,“那是主,在告诉你他的爱。”
一阵微风拂过,斐洛感到浑身一个激灵。在那一刹那,他的灵魂好象突然被清洗了一边,自己恍然变成了一个新人。
他怔在那里许久,直到阿维娜轻轻拍拍他的肩道:“你明白了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明白过,阿维娜……”斐洛低下头轻声道,“我,我……这和我的理论不一样……我,我必须修改我的理论。”
“你还认为你的理智能掌握上帝的全部知识吗?”
斐洛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难道要我从此抛弃理智吗?这难道是接近上帝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吗?”
“这个问题,”阿维娜沉吟道,“还是由主自己来回答你吧,斐洛,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主的用意的。”
在斐洛眼里,这个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小姑娘全身仿佛笼罩着神圣的光,她的确不是自己在说话,她是上帝的代言,她是主的天使……
“这几天,我还会住在亚历山大,如果你想来找我的话,就来吧。”阿维娜微笑道,“现在,我要走了,你也回去再思考吧。希望你能得出让你自己和主都满意的结论。”
“嗯,”斐洛点点头,听话地走了。他弓着背,双手绞在身后,步履蹒跚,好像一只正跌跌撞撞回栏的走失的羊羔。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十五章 克伦塞茨的故事
波河畔的军营篝火通天,来自大海的季风随时都会带来士兵们嘈杂的喧嚣声。
克伦塞茨站在城墙上,轻轻拍打着组成这堵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的石块。望着这景象,他想到了自己在军团服役的年代。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仿佛遥不可及,却又像是近在眼前。 他觉得自己是多么辛酸地活着呀,回想起这么多年来吃的苦,他重重地一拳击在石墙上。
轻微的骨头裂开的声音也没有能让他回到现实中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这般的多愁善感,竟然像个娘们儿一样为这些以往的琐事烦扰。但是尽管他尽力避免自己沉浸在记忆中,但是往事依然像潮水一般汹涌地朝他扑面而来。
那时的克伦塞茨是军队中最年轻的百夫长,他领导的队伍是整个军团最具有战斗力的,人们都认为他不久将会被提拔到将军助手的位置上。
波利尼乌斯也非常看重这个勇猛而又机智年轻人,经常亲自或者派人在一旁观察他的举动,还经常邀请他去将军的营帐交谈,这使得士兵中间的传言显得不无道理。
在和平时期,军团间常常会举行一些娱乐性质的游戏和比赛,以使军士们的锐气不至于被平淡的生活所磨平。克伦塞茨作为波利尼乌斯的王牌,每次都被用在关键的场合,不知道有多少次,他都力挽狂澜,为波利尼乌斯和他的军团赢得了令人瞩目的荣誉。而他命运的转折点也出现在一次掷矛比赛的赛场上。
那是一个秋天,但是北方萧瑟的寒风已经吹来,不参加比赛的士兵们都裹上了兽皮缝制的冬装。
克伦塞茨作为最后一名出场,并且最有希望夺冠的选手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和欢呼。尤其从他身后传来的自己军团的助威声,更是震天动地。
他举着长矛,一路小跑,他跑到哪儿,哪儿的欢呼声就掀起一波高潮——这个场景他至今仍然记得——,当他快跑到投掷点的时候,突然加速,大跨步地朝前冲去,眼看他就要冲出投掷点的时候,他腿上不可思议的肌肉使他像一跟弹簧一样骤地停住,而那根长矛则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吼脱缰而出。它像闪电一般划破长空,直冲云霄。在所有人的观望下,从几乎目不可及的最高点开始下滑坠落,最后牢牢地插在地上。不用等测量距离的士兵费力跑老远去确定,所有的人都已经明白了这场比赛的结果,先前掷地最远的长矛仅仅到克伦塞茨所达到的三分之二距离。
这只是事情的开头,克伦塞茨暗暗的叹了口气,如果这就是全部的回忆该有多好啊。
接下去是隆重的授奖仪式,克伦塞茨当之无愧地被授予了得胜者的纪念品:一支用陨铁打成的长矛——这他至今仍珍藏着,以及相当他一年军饷的叮当响的钱币。 总督亲自拥抱了他,并且让他坐在他和几名军团将领之间。
“亲爱的波利尼乌斯,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精彩表现了,如果我们的每一名士兵都能向他这样出色,那我们的敌人在能够攻击我们之前很远距离,就会遭到我们的长矛手的袭击了。”总督说道。
波利尼乌斯也啧啧赞了克伦塞茨几句。
“他现在是什么职务?”总督问道。
“克伦塞茨目前是百夫长。”波利尼乌斯道。
“百夫长?波利尼乌斯,你难道打算把这样的人才埋没掉吗?”
“没错,我是正打算提拔他担任我的副将,总督大人。”波利尼乌斯笑着说道。
克伦塞茨惊恐地望了他一眼,波利尼乌斯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惊惶,克伦塞茨明白,那是他早已决定的事了。
“嗯,”总督点点头道,“这一切都由你来安排吧,只是不要辱没了人才啊。”
当天晚上,波利尼乌斯邀请克伦塞茨到了他的营帐里。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有些仓促,”将军递给他一件铠甲和一柄双刃佩剑,说道,“但你的确是我的不二选择。”
克伦塞茨迟疑地不敢伸手。
波利尼乌斯拍拍他的肩,说道:“收下吧,年轻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副将了,而且可能是罗马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将了。你将协助我管理整个军团的事务。接受它,珍惜它,为它的荣誉而努力,为罗马而战斗。历史总有一天会证明我作出这个决定的价值。”
克伦塞茨向后退来一步。
“你不敢接受它?不敢承担它所背负的责任?”
“我,我太年轻了……”克伦塞次支吾道。
“这不是理由,克伦塞茨。”波利尼乌斯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说道,“你怎么了?究竟是什么事阻止你接受这份荣誉?这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目标吗?这难道不是每一名罗马士兵的梦想吗?”
克伦塞次低下头不语。
“告诉我,是什么?孩子。”
“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你可以和我说任何事。”
“因为……”克伦塞次抬起头来,用艰涩的眼神望着波利尼乌斯,然后说道,“是因为波利尼娅……”
“波利尼娅?”波利尼乌斯一惊,立刻收回了持着铠甲和剑的手,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克伦塞次,说道,“波利尼娅怎么了?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们……我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波利尼乌斯厉声道。
克伦塞次惊恐地望了他一眼,惴惴道:“将军,我们……我们已经相爱了,快一年了……”
“相爱?”波利尼乌斯手中的铠甲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眯着眼睛说道:“你说你与我的女儿,波利尼娅……相爱?”
“波利尼娅希望我不要再从军打仗,希望和她一起回罗马居住……我非常非常爱波利尼娅,将军,”克伦塞茨急忙道,“我相信她也同样爱我……”
“你这个无耻的混蛋在说些什么!”波利尼乌斯勃然大怒道,“我的女儿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穷地要靠军饷过日子的人!你做梦!”
“我的天哪,我的女儿!纯洁高贵的波利尼娅怎么会看上你这样面孔黝黑的潘诺尼亚农民的儿子!”他继续狠狠道,“我的女儿要嫁给罗马的一名员老,至少是一名体面的骑士,你这种货色,怎么敢有这样的痴心妄想!”
克伦塞茨张着大口,呆呆地望着他。他完全没有想到波利尼乌斯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他一直以为自己非常受他赏识,认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获得他的认可,他还希望波利尼乌斯能够同意他和波利尼娅的事。但是现在,一切的幻想仿佛水中的汽泡一般,一个个地都无情地破灭了。
“将军……”他结结巴巴地还想说什么。
但是波利尼乌斯愤怒地打断了他:“给我住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器重你,是让你为总督,为罗马效力,不是让你来勾引我女儿的!如果你认为我会这种荒唐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你就大错特错了!”他喘着气停了下来。
克伦塞茨脑袋里一片黑暗,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波利尼乌斯来回走了几圈,怒意似乎稍稍平息了一点:“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或者,你接受这副铠甲”他指了指丢在地上的铠甲,“并且发誓再也不去碰我的女儿,那我就当今天的事从没有发生过。或者,你还继续愚蠢德想和波利尼娅纠缠不清,那我马上就把你赶出军营,你的前途就从此结束了,而且我保证,你也再见不到波利尼娅一面。”
克伦塞茨又呆了半天,最后,他打开他干涩嘶哑的喉咙说道:“将军……我爱波利尼娅胜过一切,我,我不可以背叛她……”
波利尼乌斯把手中的剑丢在了地上,冷冷道:“这是你最后的选择吗?”
克伦塞茨缓缓地点点头。
波利尼乌斯道:“我限你明早之前离开军营,如果让我在看到你这张可憎的脸,我就会把你当作奸细用军法处置。”
“将军……求你再考虑一下吧,我和波利尼娅是互相爱着的……”克伦塞茨哀求道。
“我的女儿绝对不会看上你!”波利尼乌斯道,“如果你再胡说八道的话,那我现在就一剑杀死你!”
看到克伦塞茨还不肯离开,他补充道:“我发誓!我会用这柄剑捅穿你的胸膛的。”说着,他捡起了地上的剑。
克伦塞茨痛苦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将军营帐。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他的营房的。波利尼娅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见到他苍白的脸色,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父亲怎么说?”
“他要提供给我他的副将的职位。”克伦塞茨心不在焉地说道。
“你答应了吗?”波利尼娅担心地说道。
“没有,为了你,我放弃了。”他吻着她的脖子说道。
波利尼娅推开了他,又问道:“然后呢?父亲没有说什么吗?”
“他把我赶出了军营,限我明早之前离开。”
波利尼娅愣了一会儿,挤出一丝笑容道:“你在开玩笑,对吗,克伦塞茨?”
克伦塞茨抚摸着她的光洁无暇的脸庞,缓缓的说道:“不,对不起,波利尼娅,我说的都是真的。”
波利尼娅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这么作?仅仅因为你拒绝接受副将的职位吗?”
“我告诉了我们两个的事……”
“什么!”波利尼娅站了起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道,“你居然告诉了我父亲?你……”
“我想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克伦塞茨解释着,伸手去拉波利尼娅的手。
“谁告诉你要让他知道了!”波利尼娅一甩手怒道。
克伦塞茨吃惊地望着她,愣了愣,道:“你不希望他知道我们的事,你不关心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对吗?”
波利尼娅烦躁地说道:“你想怎么样,难道我和你一辈子过苦日子?”
“只要我坐上了副将的位子,那军饷就会多很多……”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再和一个浑身臭汗,双手血腥的人过下半辈子。”波利尼娅冷漠地说道。
克伦塞茨沉默了下来。他低下了头,双臂无力地搭在膝上。
过了一会儿,波利尼娅轻轻地抚摸了他的头发,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不能这样指望,亲爱的克伦塞茨。很对不起。”
克伦塞茨抬起脑袋。他双眼充血,嘴唇发紫,脑门上的青筋突兀而起:“我天亮之前就要离开,我们一起走吧。离开你的父亲,离开这肮脏的军营。我不再打打杀杀了,我要和你一起过好日子。”
“你是让我和你一起私奔?”波利尼娅瞪大了眼睛道,“你疯了吗,克伦塞茨?”
尽管已经知道她的回答,但克伦塞茨还像一条退潮后滩涂上的鲶鱼一样挣扎着:“和我一起走吧,波利尼娅,一起走……,我爱你,我会用我的一切来满足你……”
“这太荒谬了!”波利尼娅转过身去。
“难道你不爱我?”
“我,我……”
克伦塞茨一把抱住她的脑袋,用颤抖的声音道:“和我走吧……波利尼娅,我不能没有你……”
开始,波利尼娅还想挣扎,但是当克伦塞茨越搂越紧的时候,她放弃了努力,在他的怀里沉默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克伦塞茨牵着马,偷偷地来到了波利尼娅的帐前。他用约定的暗号叫了几声。
没过多久,帐门被掀了起来。
克伦塞茨倒退了一步。因为他看见波利尼乌斯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我警告你过了!你这个下流胚子!”将军大骂道,“你竟然还敢强迫我的女儿和你私奔!”
“这是我和波利尼娅一起决定的,我没有强迫她!”克伦塞茨鼓起勇气道。
“波利尼娅!”波利尼乌斯大喊了一声。
这时,波利尼娅出现在帐门口。
“你是自己同意和这个无耻之徒出走的吗!”将军喊道。
波利尼娅怯怯地望了她父亲一眼,又飞快地扫了克伦塞茨一眼,最后小声道:“不,父亲,我没有同意过。”
克伦塞茨惊地几乎要瞪出了眼珠子:“波利尼娅,你要说实话呀!你……”他想朝她冲过去,但是立刻被两名卫兵拦住。他发狠朝阻拦他的人一推,那两人顿时摔倒在地上。但是他还没有再跑出几步,就被团团围上来的十几名卫兵拦在了中间。
“你听到了没有!我女儿根本就不会和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把他狠狠打一顿,扔出军营去,任何人发现他再敢回来,都有权利当场杀死他。”说着,波利尼乌斯转身走了。
波利尼娅也要随着父亲离开。这时,克伦塞茨大吼一声:“波利尼娅!”
她停下了。她的眼角有些晶莹的闪光,眼神不甚怜惜。但是,最后,在展示完她的怜悯后,她还是离开了。
克伦塞茨立刻被扑到在地……
他从此没有再回去过。他不是怕被波利尼乌斯加害,对此他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他怕的是再见到波利尼娅的面容,他没有把握,当自己再次见到这个出卖自己的女人令人心醉的脸庞时,对她的憎恨不会重新变成爱的烈焰,熊熊燃烧起来。
他拖着被打折了的腿,一瘸一瘸地走了。他花了整整一年的功夫,走到了罗马城——他一生所向往的地方。
在罗马生存即容易又不容易,一个仅仅祈求衣食饱暖的人会把那儿当作天堂。无论是富裕的元老的慷慨捐赠还是各种神庙的施舍,或者干脆是来自皇帝本人的怜悯,都使得每一个混饭吃的人不用为每天的晚餐发愁。
但是,这对于克伦塞茨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他有着自己的目标,他从来没有把这个目标告诉给任何人,但是他的确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起先,他打了几年的短工,作了一些粗活,甚至还参与了贩卖私盐——这几乎让他送命。最后,在一次征召近卫军的报名中,他从苛刻的选拔考试中脱颖而出,得到了韦柏芗的器重。
于是,克伦塞茨再一次复活了,他站到了比以前更高的一个台阶,从那里他可以看到——尽管还不能得到——罗马的一切,这让他比以前更加清醒地明了了自己所面对的状况,更坚定了自己的目标。从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卖力工作中,人们几乎看不见他以前生活的痕迹,他似乎,将自己的出生定在了来到罗马的那一天,而对之前发生的一切完全抛在了脑后。 图密善被推翻的时候,他被带到了涅尔瓦前。
“你难道不知道你所保卫的是一个暴君,罗马的敌人吗?”新皇帝问他。
“我不管政治,我只保卫我被命令要保卫的人。”克伦塞茨面无表情地说道。
第二天,他发现自己重新被任命为近卫军长官,而且他的薪饷和待遇比以前提高了不少。
就这样,在几次波折后,他又迈入了正轨,他作什么事看起来都一帆风顺,他以为自己完全能够把握一切,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一年前的那一天……
那是个元老院大规模纳新的日子,涅尔瓦将大量的各省份贵族调到罗马,让他们参与到帝国政治当中来,其中的目的各自有各自的说法,有的人认为那是涅尔瓦笼络边区贵族力量,意在抵抗元老院里的对立顽固势力;有的则认为是皇帝为了加强对尾大不掉的边区军阀们的控制采取的措施;更有的则认为皇帝打算让罗马变成一个异乡人——就像他本人一样——的城市,完全去除罗马旧贵族和其他势力的影响。总之,奥古斯都广场上的时事评论家们众说纷纭。
克伦塞茨随着涅尔瓦来到元老院,接见这个荣耀无比的团体的新成员。
随着一声“波利尼乌斯”的叫喊,克伦塞茨猛地抬起了目光。
那张熟悉的脸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虽然肥胖了许多,并且脸上增加了不少令人感到恶心的斑点,但克伦塞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曾经的上司。
“请就坐吧,亲爱的总督。”说着,涅尔瓦示意克伦塞茨把波利尼乌斯领到他的位置上去。
岁月的风霜加上贴住面颊的头盔让波利尼乌斯完全认不出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名强壮的近卫军是谁,他礼貌地朝克伦塞茨微微欠身,等待他引他去自己的位置。
克伦塞茨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立刻反应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波利尼乌斯朝后招了招手,一个女子朝他走了过来。克伦塞茨只是望了一眼,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了。
过了将近二十年了,时间好像在波利尼娅身上完全不起作用,除了身上的着装变成了有夫之妇的服饰外,她看上去完全没有变化。真是不可思议,波利尼娅……又出现在了克伦塞茨的面前。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十六章 元老院小议事厅
他从水桶里掬出一捧水,扑在自己的脸上,清晨的刺骨冰凉顿时通过他的脸颊侵入到他的肌肤。克伦塞茨打了一个寒战,但是睡意已经消去了大半。
他对着窗户伸展了一下腰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窗外的城市还睡在梦乡里,氤氲的雾气仍然笼罩着一幢幢的建筑物。寂静,是每一个看到这样景致的人头脑中想到的第一个词。昨天发生的一切好像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罗马,似乎又回到了平日懒散的情状。
“皇帝陛下今天好吗?”他问身后的一名士兵。
“对不起长官,昨晚不是我值夜。”那士兵道。
“嗯,”克伦塞茨点点头道,“还是我亲自去看望他一下吧。我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克伦塞茨刚想要推门出去,门就被打开了。
“长官,元老阿维尼乌斯求见。”进来的卫兵说道。
“这么早?”克伦塞茨皱眉想了想,说道,“请他在在大厅稍候,我马上就来。”说着,他走出门去,很快消失在柱廊之中。
他很快就又出现在阿维尼乌斯的面前,首席元老愉快地和他打了招呼,接着说道:“对于这次叛乱,我们有了新的线索,想请你一起商量商量。”
“新线索?”克伦塞茨皱眉道,“什么线索?”
阿维尼乌斯颇神秘地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是有关是谁偷偷调动了德西摩斯和提比略的军队进军罗马的事。”
克伦塞茨一惊,道:“你们查到了?是谁?”
“请和我一起来吧。在元老院小议事厅,我们将为你揭开迷团。”阿维尼乌斯诡秘地笑了笑,然后慢慢望后退去。
克伦塞茨披上了披风,跟他走了出去。
当他们到达小议事厅的时候,大理石桌旁已经坐着几个人了。一位是元老尤里斯,一位是保民官莫比伦,另外两个人的相貌他觉得有些面熟,但是一时记不起是谁了。
克伦塞茨谨慎地望着几位先到者,而他们也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请坐,请坐,诸位。”阿维尼乌斯招呼克伦塞茨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这两位你都认识。”他对克伦塞茨道,“我们在元老院的老朋友尤里斯和正直的保民官莫比伦。而那两位——”他停顿了下来,看了近卫军长官一眼,道:“恐怕你见到的机会比较少吧。”
“的确不太相识。”克伦塞茨道。
“哈哈,其实这两位你应该认识的。他们就是叙利亚—腓尼基的德西摩斯和达西亚的提比略。”阿维尼乌斯笑道。
克伦塞茨惊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德西摩斯……和提比略……他们怎么会在这儿?”克伦塞茨警惕地望着他们道。 “你以为呢?亲爱的克伦塞茨。”阿维尼乌斯微笑道。
“难道……难道果真是你把他们招来的?”克伦塞茨站了起来。
阿维尼乌斯继续笑而不答。
“为什么,阿维尼乌斯,为什么!”克伦塞茨愤愤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有什么,我的长官。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一名罗马元老院成员的义务而已。”
“教唆军队威胁罗马城也算在其中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维尼乌斯好像很迷茫的样子。
“如果不是你把他们召唤来,他们的军队怎么会在昨天试图进攻这座城市。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你在城墙说了一通话后他们就撤退了……阿维尼乌斯,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为什么我先前问你的时候你始终否认与他们的关系!这样的欺骗和隐瞒是一名元老的本份嘛!”克伦塞茨越说越气愤。但是令他惊奇的是,他影响中阿维尼乌斯的两位死敌:尤里斯和莫比伦却依然不动声色。
“啊,原来这就是你的想法啊,亲爱的克伦塞茨。”阿维尼乌斯仿佛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以为是我把他们连同他们的军队召唤到罗马的?哦,不,不。我还以为你指的是把他们集中到这里来的事呢。没错,今天这次小小的集会是我召集的。但是,给德西摩斯和提比略下密旨从边区招到罗马的,并不是我。”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克伦塞茨厉声道,“如果你再不把事情解释清楚,我马上就离开这里。”
“请息怒,请息怒,尊敬的克伦塞茨。也许是我的表达能力实在太差了。”阿维尼乌斯摇摇头,叹了口气,又道,“而这整件事又都是那么地曲折……”他回头望了德西摩斯和提比略一眼,又转回身来,说道,“事实证明,这两位杰出的将领对罗马有着无与伦比的忠心。他们在接到命令他们进军罗马的命令后立刻就派人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我。”
“这么说你早知道这件事?”
“没错。”阿维尼乌斯点点头道,“但是我不知道是谁发出的这道命令。这也是我一直在调查的事。”
“那么你的调查有结果吗?”
阿维尼乌斯缓缓地点点头道:“基本上,我已经将整件事拎出了水面。但是,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所以要烦劳你一起来商量讨论一番。”
克伦塞茨又重新坐了下来:“既然这样,告诉我吧。是谁?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他本来想再加一句“如果不是你的话”,但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你太性急了,克伦塞茨。我们还是从事情的一开始谈起吧。”
阿维尼乌斯在椅子上坐了坐端正,开始说道:“罗马,一座伟大的城市,一个前所未有的光荣的帝国,在奥古斯都的时代,走向了极度的强盛与繁荣。这不是天神赐予的,而是罗马的人民,皇帝以及元老院共同努力创造的结果。没有一个人间的国度想他那样光芒耀眼,没有一个其他国度里的人民想罗马人一样长享幸福。”
克伦塞茨皱着眉听完了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言论,说道:“我的时间不多,阿维尼乌斯,如果你要告诉我什么,请节省你的修辞和感叹。”
阿维尼乌斯点头微笑道:“我明白了,亲爱的克伦塞茨,我只是想要为说明我们现在所处的处境做一下过度。你瞧,我刚才说的,是奥古斯都时代的罗马,而现在呢?罗马变成了什么样子?”他环顾了周围的人一阵,又说道,“腐败、诽谤、强盗、无休止的战争和暴民的叛乱,这些难道是罗马堕落的先兆吗?”他愤愤地站了起来,继续道,“我们难道就这样对罗马正在发生的变化不管不顾,就在这豪华舒适的宫殿里饱食终日?”
“不!我们必须行动起来,我们要拔除堕落的根源,把邪恶驱赶出罗马,把罪过扫涤干净,让罗马的光辉重新照耀这个世界,让帝国的臣民重新那对他崇拜,让野蛮人重新在他的脚下战栗发抖。”
这一次,克伦塞茨没有再催促他,而是表情严肃地听着他的长篇大论。
“可是,”阿维尼乌斯继续说道,“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呢?我们到底应该依靠谁的力量完成这一事业呢?”
“人民,只有罗马的人民才能重新拯救罗马!”一直一言不发的莫比伦突然说道。
“我非常了解你的想法,亲爱的莫比伦。”阿维尼乌斯点点头道,“它很高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些在市场上卖鱼,在树林里伐木,用驴车贩盐的人民——当然我绝对没有任何要贬低他们的意思,但是,你真的认为他们有能力,有智慧来治理这个庞大的国家?”
“哼,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们这些整天吃饱了饭没事做,到处惹是生非,浑身长满肥膘的元老才会口若悬河地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莫比伦冷冷道。
“要这么说的话……”阿维尼乌斯也被激得要争辩起来。
“不要争了!”倒是尤里斯一声大叫,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快讲关键的吧!”他瞪了阿维尼乌斯一眼,道。
阿维尼乌斯轻轻咳嗽了一声,接下去又说道: “有些人认为可以依靠皇帝,单单依靠我们的皇帝,就可以将罗马拯救于水火之中。你们认为这可能吗?我不否认,皇帝陛下,比我们普通人都要有智慧与胆识得多,但是,他毕竟还是人……并且,在目前的状况下……”他眼珠子转溜着望着众人。”
想到重病缠身的涅尔瓦,即使想反驳他的人也不得不暂时按奈了下来。
“或者是军队?”阿维尼乌斯看了德西摩斯和提比略一眼,他们两个低下头去,“军队除了不断地给我们制造混乱和麻烦之外,还能带来些什么?”他好像才发现两位将领一般,急忙补充道,“啊,当然,我不是指你们了,亲爱的德西摩斯,还有尊敬的提比略。你们都是罗马最忠诚的卫士。我指的是……嗯……那些很容易受人蛊惑,没有判断是非能力的军队将领。”他说着,又神情轻松地朝德西摩斯他们点点头。他们两个立刻惭愧地低下了脑袋。
阿维尼乌斯耸耸肩,继续说道:“那么元老院呢?那是个罗马精英们汇聚的地方。智慧和魄力在那里形成一股强大的,足以管理整个帝国的力量。”他又环顾了众人一圈,道,“可是,他缺少了其他的东西,人民的支持,军队的武力,以及皇帝陛下的领导。这,就注定了,这几个因素,单独都无法拯救罗马——你们可能以为我对元老院更具有信心,但是你们错了。元老院是最令我失望的地方。它已经不再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元老和贵族讨论国事和其他重大事项的高贵的地方。而是成了拉帮结派,争权夺利的最佳场所。每个人都歇斯底里,为了一点利益争得头破血流;而且现在,来自野蛮地区的乡下人也带着一身的泥土气走进了这神圣的场所。”
克伦塞茨轻轻咳了一下。
“所以,尽管元老院有着足够的治理能力,但是,如果没有其他力量的配合与帮助的话,仍然是没有办法将罗马从堕落之路上拉回来。”阿维尼乌斯说着停了下来。
“你已经说了够多了,阿维尼乌斯,现在告诉我你要讲的究竟是什么吧。”克伦塞茨不耐烦地说道。
“我刚才说的,是我对当前形势的看法。”阿维尼乌斯道,“可是,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很多人都不会同意。”
“莫比伦,刚才你已经表明了你的不满了。”阿维尼乌斯道,“你想建设一个由普通的平民领导的罗马,让愚昧压过睿智,让贪婪掠夺尊贵。”
“我只是想恢复罗马的民主!”莫比伦拍案而起。
“民主就是让平民来统治吗?”阿维尼乌斯问道。
“罗马的民主应该是让更多的人来统治,不论他身份的高低贵贱。”莫比伦应道。 “你的意思是多数人同意就是民主喽?”
莫比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如果所有的平民包括外省的野蛮人——他们的人数应该占帝国的大多数吧——都同意剥夺元老们的财产,然后平分。你说该怎么办呢?”
莫比伦看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平民们不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你敢保证?”
莫比伦刚想为他钟爱的人民做担保,阿维尼乌斯就拦住了他:“请你考虑仔细,亲爱的莫比伦。你真的以为你那些只知道为蝇头小利忙得不亦乐乎的平民会实现你高贵的理想吗?”
莫比伦捏紧了拳头,喉结上下颤动着,最后,他说道:“你自己也说了,元老也为自己的利益争得头破血流。”
“呵呵,亲爱的莫比伦。”阿维尼乌斯摸摸脑袋,笑道,“你应该明白的,元老和平民是不同的。元老也许也会贪婪,也会自私,也会作出一些邪恶的事。但是,他们绝对不会让罗马变得混乱。因为他们人人都有着数量庞大的财产。只有保持罗马的强大和稳定,他们的财富才会安全。简单说,他们自私的心理其实和罗马的复兴并不矛盾,这正是只有元老院才能成为振兴罗马的核心的原因。”他顿了顿,又道,“在这一点上,你又如何能保证你的人不会作出只利于自己而不利于罗马的事呢?”
看到莫比伦沉默不语,阿维尼乌斯继续道:“我劝你放弃这些不切实际,最后只能损害罗马和你自己的事,莫比伦。你的那些暴民组成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
克伦塞茨一惊,急忙问道:“什么军队?”
“也没有什么,只是一帮乌合之众了。”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克伦塞茨盯着他说道。
“本来,莫比伦就没有打算让人们——尤其是我们知道。”阿维尼乌斯道,“我们的保民官希望通过这些暴民的努力,胁迫元老院和皇帝来实现他的要求。”
“那他真的是在谋划叛乱?”克伦塞茨握着剑柄站了起来。
阿维尼乌斯用奇怪的表情望了他一会儿,然后道:“哦,不,亲爱的克伦塞茨,不用紧张。莫比伦只不过是想申张自己的信条,并没有想要反叛罗马。”
“每一个叛乱者都有自己的信条。”克伦塞茨说着望了望莫比伦,后者也脸色铁青地反瞪着。
“你说的没错。但是莫比伦与一名叛乱者还是有着重大的区别。他并没有把他的计划付诸实施,他最多只能算是个策划者。”阿维尼乌斯顿了顿道,“在我们了解到像他这样的优秀的人因为一时受人蛊惑而走上歧途,我们有责任挽救他,也有责任挽救那几乎要被戴上叛乱暴民帽子的无知的平民。”接着他仰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道,“幸亏,我们没有晚一步……”
“不管怎么说,他都有这样的企图,他要为此而受到惩罚。”克伦塞茨道。
“哦,不,亲爱的克伦塞茨。”阿维尼乌斯又道,“这是我们之间的条件。莫比伦必须放弃他的计划,而元老院则保证他不会受到任何的指控。我们希望,这次事件到最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不知道元老院怎么会作出这样愚蠢的决策,让阴谋叛乱者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大摇大摆地逃过。”克伦塞茨愤愤道。
莫比伦好像要发作的样子,但是阿维尼乌斯用目光示意他不要冲动。
“我们之所以不对莫比伦施加太多压力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们还必须借用他的力量来对付真正的叛乱。”阿维尼乌斯道。
“真正的叛乱?”克伦塞茨一震,道,“难道还有其他的阴谋?”
“我真的希望能否认它。”阿维尼乌斯低头叹道,“但是,米思代里蒂兹所说的罗马是阴谋之城之句无耻谰言竟然成为了事实……元老院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罗马城里还在耘酿着一个远比莫比伦的事业威胁罗马的程度要大的多的阴谋。”
“你是指他们两个吗?”他目光朝德西摩斯和提比略身上投去。
“哦不,”阿维尼乌斯望了他们俩一眼,道,“我已经说过了,德西摩斯和提比略的忠心是不容置疑的。而且,他们俩收到的要求他们进军罗马平叛的密令也是真的。”
“不,不,”克伦塞茨跳了起来,“绝对不可能。那密令绝对是假的,是有人要利用他们而编造的谎言。如果有阴谋叛乱者的话,那这支军队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你,知道这支军队究竟是谁招来的吗?”阿维尼乌斯问道。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得出结论,但是我一定……”
“不用了,亲爱的克伦塞茨,我们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阿维尼乌斯斩钉截铁道。
克伦塞茨吃了一惊,急忙道:“是谁?”
“你想,谁有可能动用皇帝的印玺?在你的监护下,它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得到的吧。”
“的确,这正是我始终琢磨不透的地方。”
“你或许没有想到过最简单的答案。”
“是什么?”
“使用它的,正是皇帝陛下本人。”
克伦塞茨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你在开玩笑,阿维尼乌斯?”
“不,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遗憾的是,”阿维尼乌斯伸了伸懒腰,道,“这正是事实。”
“等等,你是说,是皇帝本人发出密令要求德西摩斯和提比略带兵进攻罗马?”
“正如他们自己所说的,德西摩斯和提比略不是为了进攻罗马城而来,而是为了奉皇帝的命令镇压叛乱而来。”
“你越说越离谱了。先是否认莫比伦从事叛乱,现在又替这两个人洗脱罪名,却又荒谬绝伦地把重病再身的皇帝陛下拖进了叛乱的旋涡里。我能说什么呢,阿维尼乌斯?我没有时间再听你这些愚蠢的故事了。”说着,克伦塞茨又站了起来。
“马上就要讲到关键的地方了,你要是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恐怕是莫大的遗憾啊,睿智的克伦塞茨。”阿维尼乌斯不紧不慢地说道。
克伦塞茨皱了皱眉,道:“如果我再为一句废话浪费时间的话,我马上就离开这儿。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皇帝陛下要派他们两个来罗马?”
“我已经强调过了,皇帝陛下为了镇压叛乱而召唤了他们。”
“叛乱?你看见了吗?阿维尼乌斯,你看见了一个叛乱的士兵的影子了吗?”
“它是确实存在的。”阿维尼乌斯压低了嗓音道。
“那么你告诉我,是谁在幕后指使这场叛乱?既然看上去你一切都成竹在胸的话。”
阿维尼乌斯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图拉真。”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十七章 游戏中的决战
克伦塞茨眨了眨眼睛,左右望了望,看到莫比伦等人都一脸镇静,明白阿维尼乌斯不是在开玩笑。他想了想道:“图拉真?你是说图拉真是这一切阴谋的幕后指使者?”
阿维尼乌斯点点头道:“没错。是他。”
“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克伦塞茨道,“他已经贵为皇帝的义子,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了,难道还会有不能满足他的目标?不,这不可能……”
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作为帝国军队的支柱,图拉真是个多么优秀的人才啊。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我们不信啊。至于动机,我恐怕是因为他已经发现,皇帝陛下授予他的继承人地位只是权宜的利用之策,一旦陛下能够控制了军队,就会把他一脚踢开。”
克伦塞茨沉默了片刻,又道:“你有证据吗?”
“你知道图拉真这几天去哪儿了吗?”
“不,他像一阵烟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知道你和他有着一个协议,你可以调用他的六个军团。”
“这是为了预防他们两个而做的准备。”克伦塞茨瞟了德西摩斯他们一眼,但没有表现出对阿维尼乌斯竟然了解自己和图拉真的秘密协议的过分惊讶。
“但你知道他的其他六个军团在哪里吗?”
“应该驻扎在离罗马有两三天路程的某个地方,具体我不太清楚。”
“如果我告诉你,这六个军团正重新向罗马推进,而你手中的六个军团正准备给他做内因,你会怎么想?”阿维尼乌斯观察着他的脸色说道。
“我认为没有这可能,”克伦塞茨道,“图拉真把他的军印也交给了我,他没有权力调动军队了。”
“或许你还不是很了解行省军团和将领之间的关系,军印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模糊的形式。对于士兵们来说,军团统帅的命令才是他们的最高指示。”
“不,我不信,图拉真不会这样做的。他是忠于皇帝陛下的。”克伦塞茨摇头道。 阿维尼乌斯摇头道:“想想吧,我的近卫军长官,图拉真这几个月在外省究竟忙活些什么?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再想想他四处在张罗着的关系网,他在不久前回到罗马后的短短几天内,跑遍的了罗马的好几个显贵的宅邸,你以为他会在干什么?我承认,他曾经也试图把我拉入他的阵营中,幸亏狄奥尼索斯没有在关键时刻蒙闭我的双眼……你想他为什么那么慷慨地把六个军团的指挥权交给你?他明明可以自己指挥的嘛。”
阿维尼乌斯停下来观察克伦塞茨的表情。后者显然还没有完全被说服。
于是他又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最有力的证据。”
“是什么?”
“皇帝陛下本人。”阿维尼乌斯道,“如果他秘密下旨征召军队希望能够扼杀叛乱,那么他一定知道是谁在策划它。你只要去问问他就可以了。这也是我几次要求谨见陛下的原因。”
“没错,正是陛下征召我们来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一定知道谁是叛乱者。”德西摩斯补充道。
“皇帝陛下?”克伦塞茨犹豫了片刻,道,“陛下他恐怕不便接受这么多人……”
“哦,没有关系。”阿维尼乌斯道,“我确信图拉真就是叛乱者,因此不去也无妨。你可以自个儿去问他。”
近卫军长官想了想道:“好吧,尽管我不愿意相信图拉真会作出这样的事来,但向陛下咨询一下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阿维尼乌斯抬头望了望天,道:“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不要太晚了,我们还得回去用午餐。”
克伦塞茨点了点头,一甩披风,转身走了出去。
一走到门口,阳光就刺目而来。他用手挡住阳光,快步朝耸立在山岗上的皇帝的巨大宫殿走去。
当他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发现一名士兵鬼鬼祟祟地从宫殿的方向走了过来。
“站住,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克伦塞茨问道。
“嗯……啊……”那士兵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报上你所属的部队和长官的名字来,士兵!”克伦塞茨再一次问道。职业的敏感让他感觉到这个士兵有些不对劲。
“我是,我是……你看那儿!”
克伦塞茨朝他指的方向看去,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心知不妙,急忙转身过来,但那狡猾的士兵已经逃出几步了。克伦塞茨被激怒了,他决不允许自己会被这样的伎俩所欺骗,更不能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就这样逃走。
他迈开大步朝他身后追去,凭着他的身手,没有几步,就把那人擒住。
那士兵拼命反抗着,用拳头捶打他的身体。克伦塞茨用手肘一击,正中他的面门,那人哼了一声就倒下来。
这时,几名宫门附近的卫兵都跑了过来协助他。
“把他带去,问清楚他的身份和企图。”克伦塞茨擦了擦脸颊上的灰,道,“如果他不肯说,就让他尝尝厉害的。”说着,他掸掸手,继续朝皇宫走去。
或许是外面的阳光太强烈了,克伦塞茨一踏入宫内的柱廊,就感觉眼前一片昏暗,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他刚想喊他的卫兵去点亮一盏盏的灯,但是另外一个念头阻止了他这样做。幸亏他对里面的道路非常熟悉,克伦塞茨可以扶着墙,迅速穿过了柱廊,来到对了涅尔瓦的寝室。
他推门走了进去,微微闪烁的灯光使屋内仍旧保持了一定的可见度。
衰弱的皇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克伦塞茨轻轻合上了门,然后迈着轻地不能再轻的步伐,走到了皇帝的床边。
涅尔瓦完全没有听到他忠诚的近卫军长官的到来,仍旧盖着厚实的毯子,把头埋进了枕头里,看样子睡得非常地香。
克伦塞茨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做着相当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叹了口气,拔出了剑,举在了空中,一阵停顿后,他说道:“对不起,陛下。”。紧接着,他的剑锋就劈头盖脸地朝床上的涅尔瓦砍去。
“当!”只听响亮一声,克伦塞茨惊奇地发现,自己手中的剑,竟然被荡了开去。办到这件事的,是另一柄剑。
还没有等克伦塞茨回过神来,床上的涅尔瓦突然坐起身来。
克伦塞茨定睛一看,那竟然是失踪多时的图拉真。
图拉真手持利剑,从床上跳了下来,笑道:“涅尔瓦整天闷在这么厚的毯子底下,也够他受的了。”
克伦塞茨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张口结舌:“你,你……”
这时,他们身后的一堵墙突然轰隆隆地移开了,阿维尼乌斯掸着身上的灰尘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莫比伦、尤里斯以及德西摩斯和提比略。
“要让你认罪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阿维尼乌斯一面掸着挂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上的灰,一面道,“我真的可以去演戏了,是吧,图拉真?啊,呸呸!这堵暗墙里可是脏得一塌胡涂啊。”
克伦塞茨立刻明白了发生的事,他恢复了镇静的表情,对阿维尼乌斯道:“这一直都是你的圈套?”
阿维尼乌斯微微点头道:“是呀,亲爱的克伦塞茨。尽管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是如果不让你自己暴露出来,你恐怕是不会轻易承认的吧。”
克伦塞茨恍然大悟道:“那个门口的令人生疑的士兵也是你们安排来引开我的注意,使你们有时间布置这一切的?”
“没错,亲爱的克伦塞茨。看在我们这样辛苦费力的份上,扔下你的剑,和我们一起走吧。去祈求皇帝陛下的宽恕吧。”
“那么你呢,我的朋友,你也参与到他们之中了?”克伦塞茨朝尤里斯问道。 尤里斯低头不语。
阿维尼乌斯道:“尤里斯元老在关键时刻非常明智地决定弃暗投明,这是历史上少有的英名决策。”
“如果他不能在元老院做你的内应,我们就有了更大的胜算了。”图拉真也道。
“等等,等等。”克伦塞茨皱眉想了想,道,“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我已经非常严密地把陛下控制了起来,除了见过图拉真一次以外,他没有接见过任何人,他怎么还会有机会向外界传递讯息?”
“这要归功于皇帝陛下的这位老朋友。”阿维尼乌斯从暗墙后面领出了一个老者,“这位是萨拉加西亚,陛下40多年的老友。真是他了解这条暗道,才能够及时将陛下的情况告知外界,并且把陛下的密旨带给了德西摩斯和提比略。”
克伦塞茨打量着那个浑身起皱的干瘪老头,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没有仔细检查这间屋子,没有想到还有人会溜进来,是我的失策。”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克伦塞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图拉真道,“尽管你掩饰地非常出色,但是过于迫切地阻止他人接见皇帝的事实还是令人感到不安。当我排除了其他几个有嫌疑的人之后,最后的目标就落在了你的身上。之后,你自作聪明地带我去见皇帝,以为可以令我消除怀疑,但结果恰恰相反。涅尔瓦通过这次会面透露了他被软禁的讯息,你看。”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圆球。
克伦塞茨一看,正是当时涅尔瓦给图拉真的,他当作是纪念物的大理石圆球。
“把它涂满黑墨,在纸上滚动,你就会发现它会写下这样一句话:来救我!来拯救你的母亲,埃庇多罗斯!”图拉真翻转着这圆球,说道,“这是一出戏剧中的台词,你瞧,但是在这里它恰到好处的体现了另外一层意思。恐怕涅尔瓦为等待那一天早已做好了准备吧。”
“相当聪明。”克伦塞茨叹了口气承认道,“我低估他反抗的意志了。我本来一位他已经彻底屈服了。”
“涅尔瓦当然担心你手里作为人质的普林尼等人,因此他必须小心地传递这些讯息。”
“现在,和我们一起走吧,亲爱的克伦塞茨。去赢取皇帝陛下的宽恕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阿维尼乌斯道。
克伦塞茨环顾了一下周围,说道:“或许你们忘了你们现在身在哪里?这是皇帝的宫殿,我的近卫军随时都会把你们逮捕起来。”
“没错,没错。在这座小小的宫殿里,你的确是主人。”图拉真道,“但是你会一辈子不走出去吗?”
“你们的行动的确出人意料。”克伦塞茨点点头道,“但是你们以为我会不给自己留下退路吗?”
“看上去你有不小的把握嘛,不妨说来听听。”图拉真道。
阿维尼乌斯搔搔脑袋,不解道:“我实在看不出来你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亮。”
克伦塞茨道:“我没有把握一定能胜过你们,但是以我长期的准备看,这并非不可能。”
“好吧!”图拉真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来比赛一番。”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在战场上刀剑相见的话,那罗马人的血不知又要流多少了。不如这样,克伦塞茨,我们以游戏的方式决定胜负。”
“你觉得现在是个开玩笑的好时候吗,图拉真?”克伦塞茨冷冷道。
“我不是开玩笑。”图拉真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爱兵如子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地让你的士兵去流血。所以——为了不让士兵们再作无谓的牺牲,我们可以来一场简单的演习,谁要是在其中输了,那就得投降,服从另一方的命令,做另一方要求的任何事。”说着,他盯着克伦塞茨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
克伦塞茨沉默了片刻,最后道:“说明你的打算吧,应该怎么样来玩这次游戏呢?”
图拉真笑道:“和我来吧。”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克伦塞茨轻轻哼了一声,也跟了出去,之后,其他人也蜂拥而出。
图拉真领他们来到皇帝的战略室,一副巨大的罗马平面图呈现在他们面前。
他递给克伦塞茨几个手掌大小的青铜士兵像,道:“每个人像代表一个军团,以你实际的安排布置你的兵力。我也做同样的事,当我们两的军队相遇时——嗯,不如简单些,以人数为标准,谁的的兵力强就谁赢。你看怎么样?”
“可是我的近卫军的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士兵可以匹敌的。”克伦塞茨道。
“嗯,那把你的近卫军人数翻倍吧。”图拉真爽快地应道,“而且,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还必须把莫比伦的那些平民组成的临时军队的人数减半。”说着他望了莫比伦一眼。
保民官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克伦塞茨狐疑地望着图拉真,但揣摩了半天,他还是只能用图拉真还没有掌握他的真正实力来解释他如此慷慨的原因。尽管他相信在当前的条件下,自己的胜算非常大,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提出了另一项要求:“我要求在调动军队方面,军印具有最高的权威,任何私人关心都不在考虑之列。”他当然是这样想的,如果自己能够调用图拉真的军团,那对方就完全没有一点机会了。
图拉真想都没有想就愉快地答应了下来:“这没问题,你说了算。”
克伦塞茨点点头道:“好吧,那么,我们开始吧?”
“等等,我们还需要一个起誓的仪式。毕竟这关系我们双方的生死存亡,由不得半办点马虎。”图拉真道。
“好!”克伦塞将手置于胸前,昂头高声道,“我对着无比威严的朱庇特起誓:如果在这张地图上,我,克伦塞茨作战失利,那我愿意放弃一切权利,捆绑自己的双手,教由图拉真任意处置!”
“嗯,我相信你是个守信用的人。”图拉真赞道,接着,他也如法泡制,起誓了一番。
“好,现在开始吧。”克伦塞茨道。
图拉真点点头道:“你可以先排兵了。”
克伦塞茨把一个士兵像放在地图上罗马城的城墙上道:“我的近卫军,以你刚才说的翻倍计算的话,几乎相当于一个军团。”
图拉真摸了摸下巴,拿起两个人像,放在城墙外的树林边上,道:“莫比伦的军队,有一万人,相当大的数量,不是吗?就算两个军团吧。”他又摇摇头,收回了一个人像,好像非常无奈地说道,“减半的话,只有一个军团啦。怎么样,这个回合算打平手吧?”
尽管看上去在人数上图拉真已经做了不小的让步,但用莫比伦的乌合之众抵销自己的精锐力量,克伦塞茨感觉好想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当他不得不点头时,他看到莫比伦以及阿维尼乌斯似乎都在偷偷地笑着。
克伦塞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举起5个人像,摆在罗马城外的右侧:“这是我在马其顿招来的5个军团的雇佣兵,明天就会赶到。”说着,他又拿起4个人像,放在城外的左侧,“我的好友,迦太基的塞维鲁斯,同样也在明天,会给我带来4个军团。”
图拉真又摸了摸下巴,道:“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安排。”
“如果每次外省军团的进军都和他们两个这样大张旗鼓,那还打什么仗呢?等你到了罗马,等待你的就会是帝国精锐军团的迎头痛击了。”说着,他朝德西摩斯和提比略望去。两位将领羞愧地低下了头。
“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的军团对我们还是有大用处的。”图拉真说着,把10个小人像分成两半摆在图拉真的两队人像之前,“嗯,10个军团对9个军团,想差并非十分悬殊嘛,我看再算打平怎么样?”
克伦塞茨对这次的对阵早有预料,也就坦然接受了。他提起士兵人像,又要摆上去,却被图拉真拦住了。
“这次,我先摆。”说着,他把六个人像放在台伯河边上。
“这是什么?”克伦塞茨问道。
“你应该记得,除了给你的六个军团外,我手里还留着六个军团吧。”图拉真道。
“可是这六个军团都应该遣散回籍了,我的人告诉我他们已经退到了波河畔了。图拉真,你说你是公平游戏,却又这样来蒙骗我,实在让我觉得太过高看你了。”克伦塞茨摇着头道。
“通报给你这个消息的人不会碰巧是埃涅阿斯普布里乌斯吧。”阿维尼乌斯道。
克伦塞茨一怔,犹豫了片刻后,道:“是的,又怎么样?”
“啊!”阿维尼乌斯故作惊乍道,“我记起来了!我记得前天我还借给他1000塞斯退斯偿还他的赌债……”
克伦塞茨道:“谁会相信你的无耻谰言!”
“你真的不信?”阿维尼乌斯道。
“当然不信!埃涅阿斯是我最忠实的心腹,他不会作出欺骗我的事的!”克伦塞茨斩钉截铁道。
“有时候,我们都会太过相信自己的亲信,就好像陛下太过相信你一样。”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继续道,“接下来你将要见到三个人,亲爱的克伦塞茨。其中两个会把你推向坟墓,而最后一个会把你最后踢进坟墓,但同时他也可能是你得救的最后希望。来吧,让我们看看第一个人吧。”他击了击掌。
门口走进了一个人。
克伦塞茨一看,不禁浑身打了个寒战:“埃涅阿斯……真的是你……”
“主人,对不起……”埃涅阿斯低下头道,“你说过如果我再去赌的话,就会砍断我的手,可是,可是……”
阿维尼乌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原谅他吧,克伦塞茨,年轻人难免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说着,他把埃涅阿斯推出了门外。
“这下,我的这六个军团不是空穴来风了吧。”图拉真得意洋洋地说道。
克伦塞茨叹了口气,道:“本来我不想这样的,图拉真,是你逼我用你自己的军团来反对你自己。”说着,他也拿起六个人像,摆在了图拉真的那些人像前。
“这是什么?”这下轮到图拉真瞪大了眼睛,仿佛极其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这就是你的另外六个军团。”克伦塞茨道,“你亲手把指挥权交给我的。”
“嗯,对不起。”图拉真道,“我差一点忘了。这六个军团,嗯……这样吧,我收回他们的指挥权。”说着,他伸手把克伦塞茨的人摆到了自己一边。
“你在开玩笑,图拉真?”克伦塞茨道,“你的军印还在我手上,你打算怎么把他们收回去?不要忘记你刚才说的话:有军印才有军队的调动权。”说着,他又把那六个人挪回到了自己这一边。
图拉真嘴角显出了一丝难以诼摩的笑容:“看样子,迪苏的手艺真的不错呀。那个军印真的能让你自以为是一阵子。”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印,递到克伦塞茨眼前,“看清楚了,真正的军印的颜色要比你手中那个要黑一点,那是长期被汗水沾湿的缘故。你手中的那个,只是迪苏的杰出仿制品而已。”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十八章 死亡之书
“你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中你的圈套?”沉默半晌后,克伦塞茨问道。
“只是预防万一的准备。”图拉真耸耸肩道,“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有嫌疑,为了解除你的戒备和让你更加快地暴露真面目,我才把这六个军团交给你的。”
“你还同意以军印为调动军队的唯一凭据,让我打消你可以利用自己的声望来夺回这支军队的顾虑,从而落入与你玩这局早在你掌握之中的游戏的圈套里。”
“没错,”图拉真笑道,“我们双方都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但只有我们是真正的胜券在握,而你,只是我们让你这么以为而已。”
“哦,”克伦塞茨点点头道,“说实话,我没有想到我会被你们逼入这样的境地。”
“现在,怎么样,你肯认输吗?”阿维尼乌斯道。
克伦塞茨叹了口气,想了想道:“看样子,你们已经打出来最后的牌了。在两天之内,没有其他任何军队可以再供你们利用了。”
“那又怎么样?”图拉真道,“反正你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我承认你们几乎把我逼入了绝境,”克伦塞茨道,“但是我承认自己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了吗?”
“我看不出你还有什么理由要继续硬撑下去。”
“那么我来告诉你这个理由。”克伦塞茨摇摇头道,“本来我不打算这样不体面的提起这件事的,毕竟,他们既没有名分也不合法。但是,现在你们逼我不得不把他们拿出来了。”
“不要再虚张声势了,克伦塞茨。”阿维尼乌斯道,“一个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让步,什么时候放弃。”
“哼,”克伦塞茨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说道,“那么让我们看看,谁会最后放弃。”
“我们对你的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你在负隅顽抗的话,只会增加你的罪孽,减少你获救的机会。”图拉真道。
“你们知道我什么底细?”克伦塞茨问道。
“至少我手里还有12个军团,而你已经无兵可用了。”
克伦塞茨摇摇头道:“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知道我的底细的话,那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图拉真盯着他的眼睛望了一会儿,道:“这么说来,你还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
“你难道以为我会傻到在作好十足的准备前就尝试反对皇帝和帝国的军队吗?我难道会把命运交给你的这些不可信任的军团和其他地方赶来的一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吗?”克伦塞茨道。
“可你的近卫军人数毕竟太少了。”阿维尼乌斯在一旁提醒他。
“这一点我早就估计到了。对近卫军人数的限制是我不可以放开手脚的一大原因。为了弥补这个缺陷,早在5年前,我已经开始秘密安排一项近卫军增兵计划。我从每年的征兵额中以杂役和后备军的名义抽出一部分人,加以特殊的训练,并且提供上好的装备。为了掩人耳目,我给他们提供家庭和住所,以移民的方式安排他们在萨莫奈地区定居下来。就这样,积累到目前,他们已经有了接近10个军团的兵力。”克伦塞茨停顿了片刻后道,“我提供给他们丰厚的薪水,并且提供了他们想要的一切东西,他们事实上是我最忠实的亲信,绝对服从我个人的命令。对了,顺便说一句,他们的一切装备和训练都按照近卫军的规格,战斗力在罗马所有的军队中绝对是无出其右。嗯,图拉真,你的军团虽然勇冠三军,但是和他们比起来,恐怕还是略输一筹的。”
“你让我相信你可以凭空组建10个军团?不,不可能,你根本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阿维尼乌斯道。
“这点,前几天刚不幸离开我们的图卢斯元老可以向你们证明。”克伦塞茨道,“遗憾的是,似乎你对他的拜访,让他产生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想法,图拉真。”
“所以你就把他杀了?”图拉真道。
“他威胁到了我们伟大事业的利益。” 克伦塞茨道,“作为前财政官,他曾经给我以极大的帮助,如果没有他暗中疏通款项,我根本无法组建这支庞大的军队。可是,到了最后,眼看我们的辉煌时刻就要实现,他却动摇了。”他摇摇头道,“要杀害一个曾经的朋友,是一件多么令人沮丧的事啊。”
克伦塞茨环顾了四周一圈,看到他们都默不作声,便道:“如果你们还不信,大可以派人去城墙上观望,我的军团统领卡特乌斯应该已经领兵包围了罗马城。”
“阿特乌斯?”阿维尼乌斯惊叫道,“难道是10年前因为卓越战功而开创为副将举办凯旋式先例,但后来因贪污罪被解职的塞维鲁斯阿特乌斯?”
“没错。”克伦塞茨微笑道,“因为那次小小的事件,可怜阿特乌斯这个难得的将材居然在罗马没有立足之地。我及时向他施以援手,拯救他于为难,并且让他统领我的军团,承诺事成之后可以让他担任执政官。因此——阿特乌斯成为了我最忠实的仆从。”
“这或许是他还不知道当初是谁陷害他的吧。”阿维尼乌斯冷不丁地说道。
“你是什么意思!”克伦塞茨一怔。
“我听到一些传言,”阿维尼乌斯拨弄着手指,好像心不在焉般地说道,“阿特乌斯根本就没有权力负责军团的财政事务,而且,当时他出事时所在的军团财务官员正是今日不幸的执政官图卢斯……”说着,他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望着克伦塞茨。
近卫军长官沉默了半晌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阿维尼乌斯啊阿维尼乌斯,连这样的是你都能调查地一清二楚。我对你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啊!”
“这么说,你承认喽。”
克伦塞茨爽快地应道:“没错,是我让图卢斯设计了阿特乌斯。否则的话,我怎么能得到这名令人钦慕的将领呢?你要知道,当时他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呀。”
“你这样做太狠心了。”图拉真摇摇头道,“浪费了一名多么优秀的将领的才华啊!”
克伦塞茨哼了一声道:“诸位,难道要我提醒你们,现在是替阿特乌斯悲哀的时候吗?”
“事实上,”阿维尼乌斯缓缓道,“是应该让他明白真相的时候了。接下来你将见到我们要让你见的第二个人。”说着,他又一击掌。
一个人影在门口出现。
一看到他,克伦塞茨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阿特乌斯……”
“你都听到了吧。”阿维尼乌斯朝阿特乌斯说道。
阿特乌斯点了点头,他走到克伦塞茨面前,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作我的再生父母。”
克伦塞茨急忙道:“你不要听信他们的挑拔,阿特乌斯,我们还有我们的事业要完成。”
“我从来没有对你的事业感兴趣过,”阿特乌斯冷冷道,“以前,我一直是为了感恩才不遗馀力地为你效劳。可是,现在,这一层关系似乎不存在了……”
“阿特乌斯……”
“你不用再说了!”阿特乌斯打断了他,“我不会再和一个陷害我的人再多谈一个字!”
克伦塞茨扑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
“我们还要用得着再讨论你那10个军团的归属吗?”阿维尼乌斯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克伦塞茨耷拉下双手,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呵……和还是功亏一篑啊……预言……”
“什么预言?”图拉真问道。
“你不会明白的。”克伦塞茨苦笑着站了起来,“既然事情已经成了这样,我就是你们的啦。要杀要剐由着你们吧。”
“你的命还不掌握在我们手里。”图拉真道,“在你见到最后一个人之前,你的生命还在自己的手里。”
“那个人是谁?”克伦塞茨问道。
图拉真转身走出了屋子,没过多久,,他又缓缓地走了进来,但是身边多了一个人。 在场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齐声道:“陛下。”
涅尔瓦由图拉真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到克伦塞茨前。他仰头望了望这名魁梧的近卫军,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强的人,克伦塞茨,喜欢干伟大的事业。”涅尔瓦停顿了一阵子,“可是,这次,你走的太远了……”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陛下。”克伦塞茨低头道,“我辜负了你的期许……我尊重你,陛下,真的,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没有别人比你更值得我敬仰。但是……我有着与你不同的理想……我不可能和你站在一起。请你原谅……”
涅尔瓦又在沉寂中斟酌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么,让来谈谈你的理想吧,克伦塞茨。对,你的理想,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不会是仅仅要成为另一名篡权夺位的将领吧。”
“不,当然不!”克伦塞茨斩钉截铁地答道,他好像非常厌恶这种说法。
“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涅尔瓦伸起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我,我……”克伦塞茨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们不会相信的。”
“到了现在,我们还会有什么东西不相信呢?”阿维尼乌斯摊摊手道。
“不,这不一样。”克伦塞茨烦躁的说道。
“说出来。”涅尔瓦缓缓道,“把它说出来吧。”
克伦塞茨望着他浑浊的双瞳,仿佛被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张开了嘴:“身为近卫军统帅,我可以接触到宫殿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你的图书馆,陛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并不擅长阅读,甚至有的时候还格外厌恶书籍。但是,在前任皇帝图密善的手下做事,除了保卫的工作外,我还得替他处理一些诸如拿取书籍,保持图书馆清洁之类的事务。有时候,我可以叫我手下人做,但很多时候,我还得亲自行使作为一名皇帝的近卫军的义务。”他双目无神地望着地面,继续道,“在一次意外事件中——暴怒的皇帝把一整柜的书都踢翻在地上,留下我独自一人收拾残局。就在这百无聊赖中,一本书闯入了我的视线,这其实真的是一本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书了。用封面用羊皮缝制,而内页则是亚麻做的纸张。如果不是因为一页纸脱落了下来,我一定不会去注意,而是一脚踢进角落了。”
克伦塞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那是一幅插图,绘的是一个人的死亡。不仔细看的话,一定会忽略过去。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会一眼就看出了上面绘着的是谁。”
“是谁?” 涅尔瓦道。
“是你……”
“我?”涅尔瓦一惊。
“没错。”克伦塞茨道,“我当时并不熟识陛下你,但是却一眼认出了那是你,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你是说,那书上绘着我的死亡?”皇帝说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是的。那的确是你。”
“不要胡说八道!”图拉真愤愤道。
“请听我说完,”克伦塞茨望了他一眼道,“光凭一张图我不可能肯定它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我捡起了那书,又翻了几页,类似的插图在书中被发现。每一张都绘着一个人的死亡,我几乎可以一眼就可以看穿他们是哪些人。”
“他们是谁?”涅尔瓦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问道。
“被枕头闷死的提比略,被近卫军杀死的卡里古拉,被拖到街上碎尸的伽尔巴……还有很多。他们每一个人的死亡场景都被一丝不差得记录了下来。”
“那书上记载了每个罗马皇帝的死亡?”
“是的,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些人的死亡场景,对其中大多数,我都非常陌生,但我确信,其中的一个死于热病的人是马其顿的亚历山大。”
“这么说,那是一本类似记载帝王死亡情况的记录喽。”
“是的,只不过不同的是,它记载下来的时候,那些帝王都还死,甚至还没有出生。我有理由相信,这部书的成书年代在罗马建城之前。”
“你是说,有那么一本书,上面的内容在暗示我们未来发生的事?”图拉真问道。
“是的。图画附近的小字给出了事件发生的背景,尽管没有直接联系到死亡事件,也没有透露死者的名字,甚至连背景的所在地也没有交代清楚。但是它栩栩如生地告诉我们,每一次事件之后涌动的暗潮。”
“这不可能!”图拉真高声道,“克伦塞茨!编出这样拙劣的谎言逃避责任,可不是一个军人的所为!”
“等等,图拉真。”皇帝道,“我们听他说完吧。克伦塞茨,即使你说的都是实话,那和你这次的行动又有什么关联呢?”
“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是的。从那书上记载的以后的诸位罗马皇帝的死亡看,罗马将会越来越衰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罗马不久就将走上覆亡之路。”
“你想改变罗马的这种宿命?”
克伦塞茨点点头道:“只有知道它犯了什么病的人,才能医治好这它。”
“如果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
“你或许会相信,陛下,但是其他人呢?”他望了图拉真一眼。
皇帝想了想,道:“难道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罗马?”
“是的,陛下。你是了解我的,私欲是我从不曾有过的东西。”克伦塞茨道。
“我明白了。”涅尔瓦缓缓地点点头,他沉思来片刻后,又问道:“刚才你说见到我死去的景象,请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
“你——”克伦塞茨犹豫了片刻后,道,“陛下,你,将死在我的剑下。”
“我,是死在你的剑下?”涅尔瓦用颤抖的声音道。
“是的,那图上是这样描绘的。”
“可是现在看来,情况并不是这样。”图拉真道。
“陛下,请相信我,一开始,我并不打算这么做的,我只是为了拯救罗马,并非取你的性命。而且如果我真的杀了你,那我就又落入了这个预言之中。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当图拉真躺在床上装作陛下的样子而我又走投无路要将剑刺下的一霎那,我还以为这个预言将要成为现实。可是,它的结果却改变了……”克伦塞茨摇摇头道,“这太令人费解了……以前那书上的每一个预言都成了真,而唯独这个却落了空。”
“我不管你的那些奇谈怪论,即使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可能是凑巧,而且所绘的人物并非一定是历代的诸位皇帝,按目前的绘画水平看,要将一个人的面貌画地只酷肖一个而决不似第二个人是不太可能。”阿维尼乌斯道。
“你只要看过就知道了。”克伦塞茨瞥了他一眼道,简洁地答道。
皇帝想了想,抬起头缓缓道:“克伦塞茨,那书还在吗?”
“陛下,你不会真的……”图拉真想要争辩,但是被涅尔瓦的手势止住了。 “是的,还在。我把它收藏在我的房间里。”近卫军长官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吧。”皇帝平静地说道。
“陛下……”图拉真再次提出抗议。
“图拉真,我只是去看一本书,不用这样大惊小怪。”皇帝又对克伦塞茨道,“现在,带我去吧。”
就像往常履行职责一样,近卫军长官引领着皇帝在宫殿内行走着,图拉真和阿维尼乌斯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气氛仿佛还是一般的宁静和安详,似乎空气也被这位年长的皇帝所感染了。
克伦塞茨带他们来到自己的房间。他抽出了墙上的一块砖,把手伸进了黑洞里,捣鼓一阵后,取出了一卷书册。与他描述的一样,羊皮的封面和亚麻布做的纸页。
皇帝接过那书卷,用颤颤微微的手翻了起来。里面的文字是希腊文,卷曲的字体加上手抄的潦草给辨识带来不小的困难。发黄变硬的纸张也令阅读者赶到不快。 “这是奥古斯都,这是迦尔巴,这是卡里古拉,还有,这是尼禄。”克伦塞茨在他身后为他指点着,皇帝一边看着,一边点着头。当他听到“尼禄”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上面绘的尼禄之死一如众人所知的,是被他的秘书杀死的。
皇帝微微一笑,翻了过去。
“这是恺撒,这是图密善,这是……”克伦塞茨看到一张图时,停了下来。
“这是我吗?”皇帝道。
克伦塞茨点点头。
“这是你吗?”皇帝又指着图画上站在自己身边,那剑刺来的人,问道。
“虽然面目不太想象,但是看他的近卫军着装,应该是我没错。”克伦塞茨答道。
“你要现在杀我,还有机会。”皇帝抬起头冷不丁道,“来实现这个预言。”
图拉真吓得急忙拔剑跨上一步想要挡在他身前,但是皇帝伸手拦住了他:“如果这是我的宿命,那我必须去承受。来吧,克伦塞茨,如果你相信它的话。”
克伦塞茨紧紧地盯着他。皇帝也望着他。
克伦塞茨的手缓缓朝腰上的剑柄移去。
图拉真拔出了剑。
皇帝走上前了一步,方便近卫军长官够到。
“陛下!”图拉真想要去拉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克伦塞茨的手顺着剑柄滑下,最后垂在了铠甲的下摆边上:“我并不想杀你。”
“那这个预言呢?”
克伦塞茨道:“我明白了……”他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道,“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预言的实不实现跟我没有关系。”
皇帝抬起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道:“谢谢你,克伦塞茨,帮助我打破了这个宿命。记住,既然我们能打破它一次,那我们就还能打破它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我们能够正确行事,罗马一定不会向预言那样悲惨地走向衰落的。”他又转向了图拉真道,“还有你,忠实的图拉真,如果不是你替我躺在床上,那我或许真的就死在了克伦塞茨的剑下了。”
“这实在是无稽之谈。一本破书怎么会书写出以后发生的事呢?陛下,你根本不用当真。”图拉真道。
“不,图拉真。”皇帝用微弱的声音道,“这世上有很多事超出了你我想象之外,我们不能对没一件不符合常识的事轻易否定。毕竟,这部书上的许多预言还是实现了,让我们看看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吧。”说着,他把书交给了图拉真,“你把它收好,我们待会儿要继续看看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图拉真勉强接过了那书。
涅尔瓦转向了克伦塞茨,盯着他望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近卫军长官克伦塞茨玩忽职守,几乎让叛乱者得逞,犯下大过。但念在——他及时将功补过,解除了危险。我决定——撤消他的一切职务,发配原籍,终身不得再回罗马。”
克伦塞茨本来抱着必死之心,听到皇帝这般决定,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了。
图拉真等人也颇为震惊:“陛下,这样做会……”
“我已经决定了,克伦塞茨,请你马上离开吧。我的余生恐怕再也看不到你了。”说完,皇帝让图拉真搀扶着他朝门外走去。
图拉真听到扑通一声,就回过投来,他看到近卫军长官单膝跪在地上,目送皇帝离开。他们走出很远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克伦塞茨断续的抽泣声。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一百十九章 亚历山大的主人
午餐的时候,所有人又都坐到了一起。
“我们问了十多个有修养的人,但没有一个认识这样的像形文字。有一个老叟据说能读懂,但他的眼睛已经瞎了。”塔西佗有些沮丧地说道。
“说不定可以让他通过触摸来辨认。”狄昂道。
“遗憾的是,他已经躺在床上全身动弹不得了。”
“看来,我们注定要在这个障碍前卡上一段时间了。”狄昂叹了口气道。
“反正来日方长,你们也不急于一时。”西吉斯道,“只要你们愿意,在这里待多长时间都可以。”说着,他转身对小爱芙道,“再去取几个面包来,爱芙。”
小姑娘拉长了脸拖着脚步走了。
“真不知道她怎么搞的。”西吉斯摇摇头道,“本来从小黑屋关出来,她一定是非常快活的。”
塔西佗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脚。
“塔西佗,你去看她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异样吧。”西吉斯问道。
“嗯?”塔西佗一愣,道,“没,没有……”
“这孩子,哎……”西吉斯摇着头,继续吃着食物。
“听说你们遇到了强盗?”阿维娜问甘英。
“只是几个小蟊贼而已。”甘英回答道,“也是被逼无奈走上这条路的。我给了他们点钱,让他们去谋个正当生意。”
“你乖乖地把钱给了想要抢劫你们的强盗?”阿维娜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是呀。”甘英满不在乎地应道。
“我的天,圣人也没有做地像你这样仁慈。”阿维娜叹道。
“我相信他们会改邪规正的。与其像其他人一样压迫他们,不如给他们一些帮助,给他们一条生路,这样效果可能更好。”甘英道。
“嗯……”狄昂点头称是。
“这年头,这里的强盗多多了。都是那个什么隆罕康搞的鬼。”西吉斯道。
“谁?”塔西佗皱眉道。
西吉斯就又把甘英他们曾经听到过的那个从投机商人发迹成为地方独裁者的中亚富商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他最后说道:“尽管他的那些暴政还不敢威胁罗马殖民者,但是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尽快下台。他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这样的人迟早会被推翻的,”塔西佗道,“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压迫,控制这里的人民,能够得到的安稳总是暂时的。民主和自由是罗马人的天性,凡是胆敢压抑这两者的人最终都会被抛进历史的垃圾堆,被碾得粉碎,臭不可闻。”
“我知道你是罗马民主的斗士,可是却不知道你还如此崇尚自由。”狄昂一边嚼着小麦饼,一边说道。
“自由——嗯——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塔西佗道,“他有自由做任何事的权利,只要他不损害别人的利益。而每个人的这种权利都是不可剥夺的,没有任何政府或者其他权威能够剥夺它。当然,这样的权利只有在民主的国度才能得到保障。想象一下,如果罗马还是共和国的话……”
“从理论上讲它仍旧是共和国。”狄昂提醒道。
“不,自从苏拉,或者再晚一点,伟大的奥古斯都开始,公民的权利,尤其是民主发表意见的权利就逐渐被剥夺了。罗马人民几百年为之奋斗的共和国已经……哎……”
甘英虽然不是很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但是它从没有见过塔西佗那么沮丧和失落,他斟琢了一下说道:“虽然我不清楚你们说的什么民主,共和,但是你们的皇帝——从你们告诉我的看来——不是一位仁君吗?人民不应该对他感恩戴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