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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诡舍》 · 夜来风雨声丶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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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座的人都是老鸟,不是第一次和鬼打交道了,但被一具疑似晚上会变成厉鬼的尸体这么盯着,说不瘆人那是假的。

刘承峰见白潇潇一直在看那具尸体,忍不住问道:

“白姐,你在看什么?”

白潇潇语气莫名:

“也没看什么,就是突然想,假如我们把这具尸体带走,晚上再偷偷扔到另外两个院子里……会发生什么事?”

众人一听她这话,看向她的眼神里莫名多了些敬而远之。

见众人的眼神不对,白潇潇微微一笑:

“哎呀,不要这么紧张,我开个玩笑。”

没过一会儿,管家又回来了。

他没有去看众人,而是继续将新郎的尸体装进了麻袋里,然后拖入了牧家祖祠之中。

“我吃饱了。”

管家前脚刚走入祖祠,黄甲赟后脚就起身,率先离开了这里。

“怎么,现在就想走,去偷东西?”

安红豆也学着黄甲赟之前的行为,大声说道。

谁知黄甲赟压根儿不担心,他嘴里叼着牙签,先是看了安红豆一眼,又对着牧家祖祠努了努嘴:

“喏,管家就在里面,不服去告我。”

随着他努嘴,那脸上的疤痕也宛如蜈蚣一样蠕动着,十分猖狂。

他带着嘲笑,挑衅地看了看安红豆四人,转身走了。

安红豆紧紧攥着小拳头,愤怒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这个黄甲赟……真是老奸巨猾。

专门等管家进入牧家祖祠的时候,才去取东西,因为这个时候,众人是没有办法向管家告状的。

早在他们第一天来牧宅的时候,管家就已经告诉过他们,他们不能进入牧家的祖祠。

这显然是一个死亡规则。

如果有诡客企图在这个时候进入牧家祖祠向管家告状,很可能就会永远留在牧家的祖祠里面。

望着黄甲赟的背影,安红豆又一次起身,想要追过去,但这一次却被刘承峰制止了。

“师妹,你干啥,虎了吧唧的?”

安红豆见刘承峰拉住自己的手不松开,忍不住道:

“当然是追过去啊,“账本”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们准备就这么拱手送人么?”

刘承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凑到了安红豆的耳畔,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师妹莫慌,那账本……早就不在管家的房间里了。”

第581章 【大婚】突然的计划

刘承峰告诉安红豆,管家的账本已经不在它的房间里面了。

听到这话的安红豆,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始终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

难道刘承峰刚才是去管家的房间里拿账本了?

可如果这样,刘承峰哪怕是用跑的,一来一回时间也不够吧?

更何况,刘承峰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呼呼大喘气,一看就没有剧烈运动过。

但由于此时还有两队人在这里,所以安红豆也没有开口询问,深吸了一口气坐下低头吃饭了。

空气之中的火药味稍稍淡了些。

没过一会儿,黄甲赟那队人剩下的三个也离开了广场,随之另外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队也和宁秋水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后离开了。

走的时候,白潇潇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四人的身上,眉头也往中间凝了凝。

“潇潇,你在看什么?”

宁秋水问道。

白潇潇轻轻摇头。

“我也说不清,但刚才我总觉得这四个人里面有一道目光在一直打量着我,我想把他(她)找出来……但我失败了。”

她的表情诉说着内心的不安,此时已经没有外人了,她不用刻意再继续装下去。

看着白潇潇陷入了思考,宁秋水没有去打扰她,转而看向了安红豆,平静说道:

“老刘一出事,你就心绪不宁,方寸大乱,之前的警惕与谨慎全都抛掷脑后,你觉得这样的你在第七扇门里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被宁秋水教育的安红豆先是陷入了沉默,一旁的刘承峰满脸写着懵逼:

“我出事?”

“我靠,我怎么不知道我出事了?”

宁秋水跟他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刘承峰盯着安红豆,后者的脸有些泛红,咬牙道: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刘承峰干咳两声,挠头道:

“其实这事儿也怨我和小哥,没事先跟你们讲清楚。”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师妹。”

安红豆脸更红了,她不去理会刘承峰,深吸了几口气,压下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些正经。

“不过……话说那个黄甲赟倒真的是够坏的,他这么搞,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毕竟现在才是任务的第二天,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在这个时间点选择跳水。”

宁秋水道:

“是我我也不会。”

“黄甲赟这个人非常有意思,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手上必然有“信”,搞不好还不止一封。”

“但即便如此,他也完全没有理由要在这个时间点跳水,毕竟从他第一天刚进入这扇血门的时候“利用其他诡客来给他探路”的行为来看,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这种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的树敌,时机根本不合适,哪怕他跟我们有仇,或者就是罗生门发现了我们的介入,要借他的手来除掉我们,也不会是现在。”

“我很好奇他这么做的动机。”

宁秋水的疑惑不无道理,黄甲赟选择在这个时候跳水来搞他们,实在是太……愚蠢了。

以黄甲赟这家伙的城府,不该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他的动机很引人遐想。

“行了……”

宁秋水看了一眼牧家的祖祠,拍了拍还在想事情的白潇潇,对着三人说道:

“先回去吧。”

“这里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四人朝着院子里面走去,路上,白潇潇和安红豆得知了宁秋水和刘承峰到底瞒了他们什么,原来今天早晨的时候,他们去见了其他几名牧姓的年轻人,除了确认一些信息之外,更重要的是,宁秋水想要抢占抢夺“账本”的先机。

等到中午他们在广场上吃宴的时候再去取“账本”的风险太高,说不准那个管家能意识到什么,突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到那个时候,去取账本的人基本就回不来了。

而且,知道账本这件事的估计也不止他们,被人盯着去做这件事很不舒服。

宁秋水倒是没有想到有人会像黄甲赟这样告密。

不过,结果是一样的。

早在管家他们来找人的时候,有个叫牧赤兴的刚成年小伙子去到了他的房间里拿到了那本特殊的“账本”。

安红豆抬眼看着刘承峰,目光灼灼:

“所以峰哥,你刚才去上厕所……是为了找那个牧赤兴拿“账本”?”

刘承峰点头。

“嗯,对。”

“由于牧家的路比较绕,虽然广场是在牧家的正中央,但我往东边走,再绕南北两条小路,去管家房间需要用的时间很长……去那些关押着牧姓年轻人的房间却很近。”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安红豆的眼神带着一些歉意:

“抱歉,回来的时候没有把计划告诉你们,早上我和小哥两个去那里,一是担心人太多容易引起警觉,二是我们当时也没有想要要利用这些牧姓的年轻人来帮我们做这件事,过去之后,小哥突然来了灵感,临时起意,我们才开始了这个计划。”

“不过现在看来,幸亏今早有小哥这神来之笔,不然我们中午去找管家的“账本”,指不定还真会遇上危险!”

安红豆吐出一口气,小脸上紧张的神色缓解了许多,她带着歉意地眼神望向宁秋水,老老实实道歉道:

“对不起,宁哥,我之前……”

走在前面的宁秋水头也不回,语气从容:

“我知道你担心大胡子,但凡事关心则乱,血门之中的危险不仅仅来自于鬼怪,还有一些居心不良的诡客,不能被他们随意调动自己的情绪,否则就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举动,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全盘皆输。”

回想起了刚才发生过的事,安红豆目光恢复了冷静,只是其中又多了些别的什么。

在午宴上,在看见黄甲赟忽然陷害刘承峰的时候,她是真的乱了方寸。

昨天,他们亲眼看见了偷“账本”的宋诵落得了怎样惨烈的下场。

安红豆害怕自己的师哥也像那样。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刘承峰也不会进入这扇血门。

安红豆没法亲眼看着他死。

“黄甲赟的动机很奇怪,我倒是对他有些感兴趣,但现在我们拿到了“账本”,还是先回去好好查看一下上面的内容吧。”

“也不知道,这牧宅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582章 【大婚】旧事(上)

回到了3号小院子,宁秋水等人缩进了房间,将房门反锁好,而后刘承峰便拿出了自己从牧赤兴手中拿到的“账本”,放在了桌面上。

众人围了过来,“账本”的表面已经泛黄,边角卷翻,灰尘气有一点重,岁月的痕迹无法掩饰,一些地方甚至留下了褐色的痕渍,不知道是油污还是别的什么。

盯着这个“账本”,安红豆轻声道:

“有一个问题……如果管家意识到了什么,或是其他诡客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去找到牧赤兴,那家伙会不会把“账本”的事情全部抖搂出来?”

宁秋水翻开账本的第一页,说道:

“完全有这个可能。”

“所以我们速度要搞快,弄完之后,直接把“账本”藏起来,让他慢慢去找吧。”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账本的第一页。

上面的确是写着牧辰的名字。

但有意思的是,几人将这“账本”从头到尾认真看过一遍之后,才发现原来牧辰压根儿不是牧家的管家!

他是牧家里最没有地位的下人。

和其他人不同,牧辰根本没有父母和家庭,更没有资格和牧家签订什么劳务合同,他是当年牧家小少爷牧云生好心从街上收留的一个快要冻死的乞丐。

牧辰的名字,姓氏,全都是牧云生赐的。

那一年,牧云生八岁,还在上私塾。

当然,由于当年牧云生太小,在家里根本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因此即便牧家人同意了让牧辰留下来,但根本就没有真的把他当人看。

他在牧家干的活,是其他下人的两到三倍,无论是喂猪,除草,还是通厕所这样的脏活累活,都有他一份。

而且,他拿到的薪水,只有其他下人的四分之一。

不时还会受到其他下人们的各种恶意揣测,说他搞不好是哪里偷渡过来的逃犯,以前干了许多龌龊的,见不得光的事情。

偶尔还会被一些喝醉酒的下人们拳打脚踢,他要是跑得慢了些,第二天就会在牧辰的身上看见很多乌青。

不过即便如此,牧辰还是很感谢牧云生。

因为如果不是牧云生,他早就在当初小镇那个遍布脏乱垃圾的胡同里冻死了。

最后他肯定也会像那些垃圾一样被直接处理掉。

现在虽然在牧家经常被欺负,但至少他能穿暖,能吃饱。

牧家上上下下,没人喜欢这个小少爷捡回来的乞丐,唯一对他不错的,就是牧云生和一些后厨负责烧水、劈柴、做饭的老人。

但牧云生他根本见不上几次面。

不过有意思的是,他这个乞丐以前似乎识过字,不但会念,而且还会写。

“账本”就是牧辰用了一整年的积蓄买来的纸笔记录下来的“账”。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统统都被记在了上面。

这账本很厚,记录了几十年里牧家发生的事,从账本上的描述不难看出,牧家是一个十分封建的地主群体,祖辈上靠着盗墓发家,后来金盆洗手不干了,开始做一些丝绸和茶类的生意,为了维持家族鼎盛不衰,牧家世世代代都是跟富家的小姐联姻,如此一来,三家和两家最后和一家,子子孙孙生下了就都姓了牧。

一切都照着鼎盛的方向在发展,直到牧家当代家主的小儿子牧云生这里出了问题。

牧云生是牧家最有才华的一个子嗣,读书,算术,行为举止各个方面都堪称优秀,家主早就已经动了心思要将位置传给牧云生,可在包办牧云生婚礼的时候,却意外得知自己的小儿子喜欢上了镇子戏院里一名卖唱的戏女叶玉妆,甚至已经承诺未来要娶这个女人过门。

牧家家主一听,那还了得?

他牧家是什么地位?

别说那个戏女,哪怕是镇子上的那个戏院儿,他随手一挥,买个十座八座都不叫事儿,就他们牧家这个身价,要是未来家主娶了一个戏女,外人会怎么看?

他的颜面又将何存?

因为这件事,牧家家主和牧云生彻底闹翻了。

牧云生告诉他爹,如果婚姻这件事他要插手,那他就不会接手家主之位。

然而,牧云生那几个兄弟,哪个不是游手好闲之辈?

整天不是听戏就是去青楼,再不然便是斗蛐蛐,牧家家主心里清楚,倘若要是把牧家交给这几个不争气的混账玩意儿手里面,那基本就算是凉了。

祖上几代人拼下来基业,就这样毁在了他的手里。

他不能接受。

当时牧家的家主亲自找到了叶玉妆,承诺给她一笔巨款,让她离开镇子,永远不要回来。

但叶玉妆并没有同意。

她告诉牧家家主,钱她不要,离开也可以,但她一定要和牧云生讲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一走了之。

牧家家主最后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二人见面。

牧家家主躲在外面旁听。

牧云生何其聪慧,随着叶玉妆一开口,他就猜到了是自己的爹来找过她了,他告诉叶玉妆,你要离开也可以,我跟你一起走。

听到这话的牧家家主再也忍不住,直接冲了进来,让下人把牧云生直接绑了回去,关进了小黑屋。

这一关,就是大半个月。

当然,在这期间,牧家的家主也没有闲着,正规的手段不行,他便忍不住动了歪心思。

看见其他几个不成器的儿子,牧家家主很快便找到了老大儿,交给了他一包药和许多珍贵玉器,并且向他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于是,老大拿着那包药,找到了平日里认识的狐朋狗友,交代一番,后者直接上了戏院儿,花费重金约见叶玉妆单独听戏,戏院儿的人虽然也不是坏人,但他们看着牧家老大带来一整包玉器,眼睛都瞪直了,哪里还管那么多,当时便让叶玉妆去招待这位客人,并且口口声声承诺,她只需要唱戏,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

就这样,那人找机会下药给了叶玉妆,并且强暴了她。

而这时候,牧家家主“恰好”带着人来到了戏园子,他告诉领班,自己和小儿子商量过了,同意这门亲事,毕竟叶玉妆虽是戏女,却是卖艺不卖身,行的端正,外人的风言风语影响不了什么。

可当他们在领班的带领下,推开了叶玉妆所在房间房门时,却看见了发丝凌乱,赤条条趴在桌子上的叶玉妆,地面一片狼藉。

叶玉妆的污名便这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小镇……

第583章 【大婚】旧事(下)

在看到叶玉妆遭受过这样的凌辱过后,房间里的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其实在最早的时候,宁秋水他们想到过叶玉妆水性杨花这件事是传出来的谣言,但他们的确没有想到,牧家的家主并没有仅仅靠着散播谣言来毁掉这桩婚姻,为了让自己叛逆的小儿子彻底死心,他选择了摧毁他最爱的东西。

“那牧家的家主……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安红豆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我要是牧云生,本来就正值最叛逆的年纪,遇到了这辈子如此喜欢的人,他敢这么做,我就更加不会同意接手牧家了。”

“有本事他再生个。”

宁秋水淡淡道:

“别说是在血门背后的封建地区了,哪怕是在我们那里,你觉得这样的家长还少么?”

“不可否认,这些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了很多,可他们的控制欲太强,到最后,这些付出被家长们当成一条遍布着荆棘的“狗链”拴在了他们的孩子的脖子上,如果孩子想要去做那些真正自己想要做的事,必然会弄得鲜血淋漓……如此这般,要么最后孩子拼尽全力挣脱锁链,付出巨大的代价重获新生,要么就一辈子被这条带着荆棘的锁链拴着,哪怕他们的父母离世,这条锁链也会继续拴着他们,直到他们死或者移交给他们的下一代。”

“不尊重孩子的意见,不耐心交流、引导,全靠着手段强力镇压,古今皆有之。”

“这些父母常常会用“这是为了你好”的理由来道德绑架自己的孩子,他们不会跟自己的孩子平等交流,也不会告诉自己的孩子这为什么不好,如此便将他们逐渐养成一具具弥补自己曾经遗憾的傀儡。”

“可真实的情况是,人都有灵魂,有私心,感恩与回报的方式有太多种,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用自己后面大半生的无限可能来偿还父母给予的养育之恩。”

“如果非要强迫如此,在我看来,那一点儿也不温馨,反而扭曲且病态。”

刘承峰挠头道:

“虽然听上去好复杂,但小哥你说得对。”

“我师父就从来不会往我和师妹脖子上拴狗链,他只会给大黄栓。”

“这么看来,他真是个好师父。”

宁秋水看了一眼刘承峰,选择了沉默。

安红豆在一旁小声补充道:

“大黄是师父养的一条狗。”

宁秋水:“我知道。”

他不再继续牢骚下去了,继续翻动书页。

故事接上回。

叶玉妆的事情传出之后,很快就传到了牧云生的耳朵里。

他初次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气昏了过去。

牧云生是年轻,是叛逆,是耿直,但他不蠢。

这事是谁干的,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可他没有想到,也不敢去想,从小将之自己养育成人,满口仁义道德的父亲,居然会为了强迫操持自己的婚姻,真的毁了他的所爱之人,而且是以这样残忍无耻的方式!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当牧云生再一次从昏迷之中醒来之后,他既没哭也没闹,而是找上了自己的父亲,告诉他自己想通了,同意父亲操办的婚姻,并且未来接手家主之位,将牧家的烟火和繁盛继续延续下去,也从此不会再提叶玉妆的事。

牧云生的父亲大喜过望,立刻请小镇上最有名的算命先生来算了良辰吉日,而后开始张罗操办起了牧云生的婚姻。

当牧家上下全都浸淫在喜悦的气氛中时,当然没有人注意到牧辰这个十几年前被牧云生捡回来的乞丐。

他找到了叶玉妆,告诉她,在牧云生大婚当天,于镇外常与牧云生相会的那颗黄果树下等待。

她所爱之人会来。

离开之前,他还专门将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积攒的一点儿钱财全都给了叶玉妆。

后来大婚当日,牧云生神秘失踪。

家主愤怒无比,全宅上下都找不到牧云生的影子,当他想到了牧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从此处,“账本”后面的文字从黑色的字迹变成了鲜艳的红。

牧辰吊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死前还故意割掉了自己的舌头,缝上了自己的嘴巴,似乎是向牧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后来,他的尸体被牧家家主扔进了麻袋,敲碎成了肉泥,扔进了猪圈里。

那些曾经被他喂肥的猪,最终也撕碎了麻袋,吃掉了他的尸骨。

此后,账本上便无记录。

望着账本上记载的关于牧家的旧事,宁秋水四人心头多少皆是震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靠……”

“这个牧辰,这么忠心吗?”

刘承峰内心震撼。

“只是可惜了那叶玉妆,多好一姑娘,横遭此祸。”

众人皆有些感慨,忽然门外的院子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宁秋水立刻对着三人使了一个眼色,他们立刻躺回了床上。

那本儿管家的“账本”被白潇潇直接揣进了衣服里面,贴身放好。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快开门!”

黄甲赟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外。

随着外面敲了一会儿,宁秋水才从床边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黄甲赟推开了宁秋水,一步迈进了房间,冷冷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

“账本呢?”

几人都是一脸懵逼:

“什么账本?”

黄甲赟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冷笑道:

“还在装!”

“这一招暗度陈仓玩的好啊!”

“是你的主意吧?”

他看向了宁秋水,缓缓来到了宁秋水的面前,眼神阴沉:

“账本给我。”

“这话,我只说一次!”

宁秋水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账本,希望你把话说明白。”

黄甲赟死死盯着宁秋水那迷茫的脸,脸上的阴沉愈发浓郁,忽然,他竟怒极而笑:

“真不给?”

宁秋水摊手:

“我总要有。”

唰!

关键时刻,黄甲赟在距离宁秋水半步的距离下忽然暴起,手腕翻转,竟滑过了一道刺骨寒光,直取宁秋水的脖颈!

“草泥马,给我死!”

黄甲赟突然的暴起吓住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这一刀……真是奔着要宁秋水性命去的啊!

然而接下来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在众人眼里这根本无法避开的一刀,竟被宁秋水轻而易举地躲掉了!

只见他微退半步,身子堪堪一侧,黄甲赟的刀就只劈中了空气。

“刀这么慢,中午没吃饱?”

宁秋水单手揣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叫做黄甲赟的人。

黄甲赟看着面前姿态优雅的宁秋水,瞳孔缓缓凝聚。

这家伙……是怎么在这个距离躲开自己这一刀的?

第584章 【大婚】询问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黄甲赟会突然对着宁秋水出手,而且是直接奔着宁秋水的性命去的。

毕竟他们都知道,在血门中一旦杀死诡客,用不了多久,这名诡客就会变成厉鬼回来复仇。

短则就是下一秒,长则不过半日。

因此,在血门之中几乎没有诡客敢直接杀死同类。

那几乎是自杀行为。

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做。

可黄甲赟显然不是疯子,他也不傻。

望着眸中呈现出炽烈杀意的黄甲赟,宁秋水心里愈发奇怪。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才会宁愿自杀,也要从他的手里拿走账本?

又或者说,这扇血门里诡客杀死诡客不会被复仇?

再不然,他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免自己杀死的诡客化为厉鬼回来复仇?

许多奇怪的念头不断在宁秋水脑里滋生,看见他眸中失神,黄甲赟身上才顿住的杀意再一次澎湃了起来,宛如泄闸的洪水席卷向了宁秋水,手中的利刃不断挥动,在空中发出了阵阵破空声。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宁秋水却显得游刃有余,躲闪的间隙忽然抓住了一个机会,一脚踢在了黄甲赟的手腕上,黄甲赟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手中的刀就飞了出去。

看着飞舞在空中的刀,黄甲赟微微瞪眼,他猛地向前一步,想要用另外的一只手将刀夺回来,然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导致他另外一侧的防守彻底空虚,只听得“砰”的一声,宁秋水腰腹发力,再一次一脚踢在了黄甲赟的脖颈处!

由于人类的脖颈实在过于脆弱,所以宁秋水收了力,即便如此,黄甲赟也是几乎眼前一黑,而后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他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趴倒在了地面,血丝充斥在了整个眼眶里。

“我刚说过了,第一,我们不知道什么“账本”。”

“第二,你要发疯,找别人发疯去,别来找我们。”

宁秋水把玩着手里的这把刀,对着面前跪趴的黄甲赟说道:

“我的确好长时间没有跟人打过架了,不过三脚猫的功夫我还是会一些,你拿着一个这东西就想来杀我,确实有些不太尊重我。”

他说着,拿刀的侧面拍了拍黄甲赟的脸,后者感觉到了那冰冷的羞辱,愤怒地咆哮了一声想要往前咬宁秋水的小腿,然而后者只是用刀把一击,他的大牙便混合着血水吐了出来……

“跟人打架,牙齿的确是很锋利的武器,但不要随便使用,因为锋利的东西往往也很脆弱。”

宁秋水看着面前的黄甲赟,又问道:

“你这么急着对我动手,不怕我变成厉鬼回来复仇么?”

黄甲赟吐出了一口血水,露出了一口鲜红的牙齿。

“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他面容狰狞,经过这两下的交锋,他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和宁秋水之间的武力差距,不再做无谓的反抗。

宁秋水看向了黄甲赟身后的那三名队友,三人见到宁秋水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都莫名感觉到后背发凉。

眼前的事的确有些超出他们的理解了,这个男的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怎么近身格斗这么恐怖?

“那个……我,我们也不知道……”

戴着单框金丝眼镜的男人支吾着说道,他看了看狼狈趴在地面上的黄甲赟,咬牙道:

“那个,宁秋水……秋水哥,黄哥这可能是受刺激了,我们刚才也拉不住他,要不这样,我们给你赔个不是,你让我们把黄哥带回去,怎么样?”

刘承峰双手抱胸,瓮声瓮气:

“赔个不是?”

“你们要怎么赔个不是?”

“刚才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可谓是凶险至极,小哥差点儿就被活活打死,现在你们要跟我们赔不是,至少得拿出些诚意吧?”

听到刘承峰这话,那单框金丝眼镜男盯着地面差点被打死的黄甲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你们想要怎样?”

高挑女人皱眉问道。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他们的预料,过来的时候,黄甲赟只说管家的“账本”被宁秋水他们拿走了,但没有告诉他们原因和具体的细节,更没说要杀宁秋水。

宁秋水看向高挑女人,问道:

“你们真的想要带他回去?”

三人面面相觑,只是短暂的沉默过后,高挑女人便点头道:

“嗯……黄哥最近两天没有休息好,精神有些紧张,情绪失控可能跟这个有关,关于刚才的事我们道歉。”

“在合理的范围内,我们可以给予一些补偿。”

宁秋水平静道:

“这样,补偿就算了,反正你们补偿也补偿不出个什么东西,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了。”

高挑女人点头。

“你说。”

宁秋水用手指了指地面上的黄甲赟。

“谁跟他讲的,那本“账本”在我的手中?”

高挑女人摇头:

“我不知道,当时我们回到了房间里,然后黄哥就直接冲了进来,告诉我们管家房间里那个重要的“账本”已经被你们拿走了,让我们过来一起找你们看“账本”。”

宁秋水微微低头,对着黄甲赟问道:

“是这样吗?”

黄甲赟沉默。

他的样子,没有一丁点儿求生欲。

这反常的样子让宁秋水心中的疑惑更深。

“他大概多久到你们房间的?”

宁秋水蒙住了黄甲赟的眼睛,对着高挑女人道:

“不要说谎,不然我虽然没胆子杀掉他,但能把他一直留在我们这里。”

“他对你们很重要吧,有秘密,有信?”

当他说出有“信”的时候,宁秋水明显看见了三人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们不要紧张,我对于“信”上的内容没有那么执着,而且那是黄甲赟的东西,他不给看,谁也看不着。”

“现在,告诉我……他大概多久到你们房间的?”

高挑女人很想说谎。

直觉告诉她,把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告诉宁秋水,会很危险。

可她不敢。

宁秋水那宛如一潭死水的目光实在太可怕了。

他好像能看穿她的灵魂。

黄甲赟是他们诡舍里比较厉害的家伙,身上又有“信”的存在,贸然失去这样的队友,对于他们在这扇血门里活下去并没有什么好处。

权衡了片刻,她还是如实回答道:

“大约十五分钟前吧。”

“你们没去2院找他们,直接就认定在我们这里?”

“是,是的,但黄哥也没有告诉我们到底是为什么……”

宁秋水眼光微不可寻地闪烁了一下,而后他瞟了一眼地面上趴着的黄甲赟,后退两步。

“把他带走吧。”

“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后果自负。”

第585章 【大婚】两个推测

三人表情微妙,在听到宁秋水让他们把人带走之后,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

刚才黄甲赟可是要杀他,现在宁秋水只是问了这么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放黄甲赟离开了?

“你,你确定我们可以带黄哥离开了?”

单框金丝眼镜男问道。

宁秋水反问道:

“那要不我留你们在我们这里过夜?”

眼镜男面色微顿,尴尬之余还是带着笑容和同伴们扶着黄甲赟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黄甲赟猛地对着地面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头对着房间里的宁秋水露出一个狰狞又疯狂的笑容:

“宁秋水,你们逃不掉的!”

“你们所有人全都会死在这扇血门里面!”

“所有人!”

刘承峰见状撩起了自己的袖子,瞪眼骂道:

“哎,你小子,我发现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我挖了二十几年红薯的拳头不够硬是吧?”

眼看着刘承峰要过来揍黄甲赟,另外三人急忙拖着黄甲赟离开了这里,等到他们离开了这间院子里后,刘承峰才咧咧骂道:

“这个黄甲赟好像是真的有点儿什么大病啊!”

“奶奶的,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他为啥对我们这么大的恨意?”

“我们是吃他家大米了,还是用他家厕所拉屎了?”

安红豆这个时候心态比之前冷静了很多,仔细回想着刚才的一切,忽然皱眉道: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刘承峰见自己师妹一脸思索的模样,问道:

“师妹,哪里不对?”

安红豆一边用手指搅动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回忆起刚才宁秋水询问的那些问题,说道:

“为什么那个黄甲赟如此断定,是我们拿走了管家的“账本”?”

刘承峰想当然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之前中午吃饭的时候,只有我离开了宴会,后来他去管家那里寻找账本却发现账本不见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到是我干的吧?”

安红豆点头,智商重新占领了自己的高地。

“峰哥你没说对。”

“之前我们所有人都在牧宅里面晃悠过,黄甲赟不可能不知道时间上有问题,你去“上厕所”的那点儿时间根本不够从管家的房间处跑一个来回。”

刘承峰:

“是啊,所以他也意识到了我们的计划,发现我们“暗度陈仓”了。”

安红豆的目光凝重了很多:

“这就是我觉得反差的地方,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他自己想到的,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足以说明黄甲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家伙,而如此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刚才那样愚蠢的举动?”

“峰哥,刚才的事你也看的很清楚吧?”

“他不是故意吓唬吓唬宁哥……那个黄甲赟出手的时候,是真的奔着杀死宁哥去的!”

“倘若刚才在那里的是你,是我,甚至是潇潇姐,我们都不可能躲开那一刀!”

“那把锋利的刀会直接划开我们的喉咙!”

“你说, 他的这种行为……真的像是一个聪明人干出来的事么?”

刘承峰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嘶……细细思考起来,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一旁的 白潇潇没有对此事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看向了把玩手中那把锋利刀片的宁秋水,轻声道:

“秋水,你刚才问他们的那几个问题……什么意思?”

宁秋水回过神来,缓缓道:

“我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他知道我们“暗度陈仓”这件事究竟是他自己调查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他的。”

宁秋水看着三人集中过来的眼神,晃了晃手里的这柄锋利刀片,解释道:

“这把刀,够锋利吧?”

“它能杀人。”

“带着这把刀过来找我们,说明黄甲赟下了决心要跟我们鱼死网破,而他的理由是——账本被我们拿走了。”

“暂且不论他怎么知道账本在我们手里的,他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我们鱼死网破,那就说明他当时是“确定”账本在我们的手中,而不是“推测”或“假设”,懂么?”

“如果是靠着他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他得有“证据”,他得去找到那剩下的几名的牧姓年轻人并挨个挨个审问,威逼利诱,然后他才能从牧赤兴的嘴里面得知是我们“暗度陈仓”带走了账本……”

宁秋水话说到了这里,白潇潇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刚才要向黄甲赟的同伴们询问时间的问题。

“从黄甲赟离开午宴——去管家的房间翻找账本——他发现了账本不见——立刻意识到有人捷足先登——迅速去调查那几个牧姓年轻人——得到“证据”——回自己的院子带上队友们来找我们……这需要花费的时间实在太多了,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随着白潇潇的话音落下,宁秋水又补充道:

“没错。”

“我之前一直很好奇黄甲赟的动机,他一直都在做一些正常诡客根本不会做的事。”

“但从以上的角度来推测的话,基本可以确定,黄甲赟不是那个真的一直在针对我们的人,他的背后……还有一个藏起来的家伙。”

“是那个藏起来的家伙告诉了黄甲赟,账本在我们的手中。”

“而且还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黄甲赟对那个“人”很信任,几乎是言听计从。”

“从时间上来分析,黄甲赟去调查牧姓年轻人的可能性为0,因此,那个人要么是隐藏在牧宅里的其他存在,要么就是……2号院子的那四个家伙。”

提起了2号院子里的四人,宁秋水忽然看向了白潇潇他们,语气带着一些莫名的诡异:

“你们难道不觉得……那四个人的存在感一直都很低么?”

“他们几乎没有调查过关于宅子里的事,在昨天得知了要我们去找新郎和新娘子结婚的时候,他们什么动静都没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就没声儿了……难道他们就这么确定,我们一定会去找新郎么?”

“万一我们都不找呢?”

“岂不是直接团灭?”

“试问,哪个惜命的诡客敢无端承担这样的风险?”

“基于以上的想法,能得出两个比较中肯的推测……”

“第一,2号院子的那些人能够通过某些手段控制黄甲赟为他们做事,所以他们不需要亲自去冒险。”

“第二……”

宁秋水的声音忽然阴森了不少:

“这一次参与进入血门的……搞不好不是十六个人,兴许混进了些别的什么。”

第586章 【大婚】猜测

宁秋水短短的几句话,直接让房间里的三人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们进入这扇血门内的时候的确是十六人,一共分为了4队,4人一组。

到现在为止,宋诵那个小队由于第一天的时候仗着血门的规则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想要快速靠着这个规则试探出重要的线索,但是他们失败了,最后团灭。

目前还剩下十二个人。

三队。

“实话实说,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很小很小。”

白潇潇表情古怪。

“秋水,你还记得祈雨村么?”

“当时有一个无头僧人化成了诡客的模样隐藏在了我们之中。”

宁秋水点头:

“嗯,记得。”

白潇潇:

“那个情况其实蛮特殊的,大家从一开始的“出生地”分的很散,慢慢才聚到了一个地方,这中间出现变数的可能就相对大一些。”

“但像我们现在这样,大家一出来就是在一个小区域内,这之中混入一个“人”的可能性就很小了,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而鬼在血门内能力都被束缚得非常严重,不存在直接无条件地使用大范围幻术,迷惑住了我们所有的人……至少我还没有听到过。”

“我能想到的,就是那个混入诡客之中的“人”在故事开始之前就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不过这种情况同样是闻所未闻,而且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根据我们第一天的调查,不同的队伍彼此之间四名同伴都是相互认识的,也就是说,如果出现了我上述所说的那种情况,说明混入诡客之中的“人”不止一名,而是……四名!”

“他们的存在跟血门背后的故事似乎没什么关联,我想不到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能这么横,直接硬顶着血门的规则插了四个“人”进来,它到底想干什么?”

白潇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越是分析,她自己也越感到脊背发凉。

这不对啊!

要是真有这么可怕的一只鬼,它的目的是什么?

沉默了好一阵子,宁秋水又道:

“我比较倾向于你的想法,如果他们是鬼的话,控制黄甲赟这样的诡客就会相对容易一些……”

“不过,既然它们控制着黄甲赟来搞我们,这说明如果它们真的有问题,身上也还是存在很多限制的,我们不用过于紧张。”

言及此处,宁秋水话锋一转,对着房间里的三人说道:

“对了,今晚我还有一件事要验证。”

“等到今天入夜,你们三个都待在这个房间里。”

三人一听宁秋水这话,表情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刘承峰声音变得严肃了不少:

“那小哥你呢?”

“今夜你准备做什么?”

宁秋水指了指对面的那个房间。

“今夜,我去那个房间,你们隔着窗户上的小孔能看见我。”

白潇潇双手抱胸:

“你总要给我们一个理由。”

“晚上一个人行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宁秋水解释道:

“我不确定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扇血门给我们的极限时间是五天,对应我们过来的时间就是第六天,但我们估计拖不到那个时候,毕竟现在血门里疑似出现了一些不明来历的其他“人”,对我们抱有巨大的敌意,不得不防!”

安红豆:

“秋水哥,你有什么猜测说出来听听,我们也帮你琢磨琢磨,如果有值得冒险的必要,我们就跟你一起,至少……四个人绝对要比一个人安全得多。”

宁秋水来到了门口,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将房门反锁,开口道:

“你们记得我们的血门任务吧?”

安红豆道:

“五日之内,帮助新娘子叶玉妆完成婚礼。”

一旁的刘承峰纠正道:

“不对,师妹,你记错了。”

“我们的任务是——五日之内,帮助叶玉妆完成婚礼。”

刘承峰话音落下,安红豆的眸子猛地缩了缩。

宁秋水有些讶异地看了刘承峰一眼,随后笑道:

“大胡子,你这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啊……”

他给刘承峰夸得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的笑了起来。

“哪里哪里……小哥谬赞了。”

宁秋水继续道:

“从我们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新娘子”未必是叶玉妆。”

“或许,晚上在牧宅里找东西的那个女鬼才是叶玉妆。”

“既然它的目标似乎不是我们,不妨今夜……我把门打开,见见它。”

宁秋水的想法给三人吓了一跳。

“不是,小哥你是真的饿了啊,那是女鬼啊,你给它开门,不要命了?”

刘承峰人都麻了。

虽然前两个晚上女鬼来找人的时候没有伤害过他们,但天晓得那是不是因为女鬼不能杀房间里的人,或者说不能对关着房门的人动手。

他们只要开门,就会面临巨大的风险,而为这个风险买单的,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生命。

宁秋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兜。

没烟。

他呼出一口气。

“所以我才说去隔壁。”

“如果我的猜测错了,你们也有机会可以纠正我的想法。”

白潇潇咬了咬嘴唇,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我也感觉那个女鬼的身上有着很重要的秘密,今夜我跟你一起,我们两个人手里的鬼器都比较强,哪怕你的猜测错误,也有容错的机会。”

刘承峰和安红豆也想跟着,但宁秋水却拒绝了他们。

“你俩今夜就在这里,和昨晚一样,如果那只女鬼连我跟潇潇的这两件鬼器都挡不住的话,你们就算来了,也最多就是多搭上两条人命。”

二人面面相觑,其实看着宁秋水和白潇潇这两个局外人为了她的事情以身犯险,安红豆心里过意不去。

不过既然宁秋水都这样坚持了,她也只能同意。

就这样,宁秋水的小队分成了两组,刘承峰和安红豆留在了原来的房间,而宁秋水与白潇潇则去到了隔壁。

走之前,宁秋水还特意对着刘,安二人叮嘱道:

“抓紧时间休息会儿吧,今夜你们务必小心,和昨夜不同,今夜……恐怕要出事。”

二人点头,表情皆是一凛。

他们都想到了白天午宴上发生的事。

那个昨天被抓去当新郎的牧姓年轻人,搞不好今夜真的会回来……

毕竟这个年轻人跟牧春江不一样,他是诡客们亲手害死的。

到底只是报复那个害死他的人,还是牵连整个诡客群体……谁知道呢?

第587章 【大婚】死亡之夜

与昨夜不同,今天在牧宅里面等待入夜的时候,众人的心里都是忐忑的。

白天原本就天色阴沉,隐隐像是一层看不清的纱布,蒙在了人的眼睛,随着天光彻底暗淡了下来,牧宅的园林便仿佛化身无数扭曲的妖魔鬼怪,定格于诡客们的住处。

3号院子里有两个房间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而4号院子里,金丝眼镜男等三人有些焦躁地围坐在了床边,黄甲赟自从被从宁秋水他们的房间里抬回来之后,没过多久便发起了高烧。

他原本就被烧得迷糊了,再加上白天给宁秋水打伤,现在的状态可谓是糟糕至极。

迷迷糊糊的昏过去了之后,就基本没有再醒来过。

三人轮流打水,用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给他降温,不过黄甲赟高烧是一点儿没退,甚至越来越严重了。

房间里,三人的表情很阴翳,盯着黄甲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那个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捂着自己的头说道:

“黄哥……他不会直接烧死了吧?”

高挑女人瞟了一眼床上昏迷着的黄甲赟,回答的语气十分不确定:

“应该……不会吧?”

一时间,房间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单框金丝眼镜男吐出了一口浊气,骂道:

“死了也是活该!”

“亏咱们还叫他一声黄哥,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他在想屁吃吗?”

“那么锋利的刀子,直接往别人喉咙上抹,万一那人不是个练家子,他真给人家一刀杀了,搞不好还会牵连我们!”

看着眼镜男越骂越起劲,高挑女人皱眉道:

“行了陶昌,你也别搁那儿抱怨了,事情发展到现在是我们始料未及的,还是先想想今夜怎么分工守夜吧……”

“杨白飞,你也别老搁角落里杵着了。”

杨白飞摸了一把自己扎手的胡子,看向黄甲赟的眼神充斥着凝重:

“你们不觉得……黄哥最近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大对劲么?”

陶昌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用手虚空划拉了几下,冷笑道:

“没点儿毛病,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儿?”

杨白飞盯着陶昌,一字一句道:

“虽然我们对黄甲赟接触不算太多,在诡舍里也没有那么多交集,但一开始他进入血门时候的样子你们总该观察过,沉稳,从容,思绪条理清晰,懂得怎样利用他人来保护自己,趋利避害……可后来,他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随着杨白飞的提醒,陶昌渐渐收敛起了脸上那轻蔑不屑的神情。

“……你要这么说的话,好像这样的变化是挺突兀的。”

高挑女人莫琴瞟了一眼躺在床上高烧不退的黄甲赟,眉头靠着中间皱了皱。

“你是想说,他中邪了?”

杨白飞仔细琢磨了下,来到了窗户口朝着外面漆黑的院子里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觉得,黄哥这变化跟2号院子的那些人有关系。”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提到了2号院子的时候,房间里的煤油灯火苗忽然闪烁了一下,将四人在房间里的光影拉扯的有些扭曲。

“怎么说?”

二人也被杨白飞这神秘兮兮的样子激起了兴趣,靠拢了过来。

杨白飞:

“你们回忆一下,我们刚进来的时候,黄哥是不是很谨慎,哪怕手里拿着两封“信”,他还是选择了设计编造谎言让其他诡客帮忙去“新娘子”那里寻找线索……黄哥的性格第一次发生明显变化的,是他跟2号院子那些人第一次接触后,那个时候我们恰好是不在的,而是被黄哥支开去西苑了……”

“那一次的接触过后,黄哥的性格第一次发生了变化,早上的时候决定在今天中午利用管家的“账本”做掉诡客……这完全不是他之前的行事风格。”

二人当然记得当时的情景。

莫琴那个时候还劝过黄甲赟,不过黄甲赟根本没有听进去,以其他诡客不敢在血门内直接杀人的理由搪塞了莫琴的劝诫。

“嘶……杨白飞,还真给你小子抓住华点了!”

莫琴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折射出一道精光。

杨白飞继续说道:

“这还不算完,虽然这个时候黄哥的情绪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变得的暴躁了,不过还没有到动不动就生死相向的地步,可是在今早的时候,他又把我们支开,去见了一次2号院子里的那队人!”

“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好像就彻底变了一样。”

陶昌扶了扶眼镜,上面映照着房间里的煤油灯火苗。

“这样似乎也没法完全断定就是2号院子里的那些人有问题,而且大家都是诡客,黄哥又不傻,他们三言两语黄哥就变成这样了?”

“好像说不太通吧?”

关于这个问题,三人谁都没有答案,在房间里沉闷好了一会儿,高挑女人莫琴才说道:

“不管怎样,我们今夜是没有办法去调查2号院子里的人了,先守夜吧……”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杨白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身后,表情也有些瘆人。

那一瞬间,莫琴的内心忽然浮现出了巨大的危机感,鸡皮疙瘩几乎是一瞬间遍布全身。

“杨白飞,你……你在看什么?”

杨白飞嘴角抽了抽,脸上的冷汗不断流下,他一边后退,一边说道:

“它,它什么时候进来的?”

莫琴和陶昌的呼吸声都变重了许多,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出了身上的鬼器,然后猛地回头!

可当他们回过头,却诧异地发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杨白飞,你在说……”

莫琴嘴上正说着,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凄厉地惨叫:

“啊啊!!”

这叫声吓得她和陶昌头皮几乎直接炸开!

二人回头,身后哪里还有杨白飞的身影?

地面、窗户、门缝……只留下了大量的血迹……

第588章 【大婚】快死

杨白飞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凭空消失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样的场面,使得房间里剩下两个神智还算清醒的人剧烈地恐惧了起来!

二人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撞出!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杨白飞忽然就消失了?

他刚才又在房间里看见了什么?

各种没有答案的问题裹挟着恐惧不断在二人早已经空白的大脑里疯狂闪烁,将他们的理智逐渐变成一团团浆糊……

煤油灯那脆弱的火苗还在疯狂地飘摇着,似乎有个看不见的什么东西一直在吹它。

二人后背贴后背,呼吸声急促。

“你看见什么了吗?”

莫琴颤声问道。

身后的陶昌身体抖得厉害:

“我,我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二人沉默了一阵,望着窗户和门缝上浓郁的血渍,都有些身体发软。

鼻翼间,裹挟着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只鬼如此恐怖么?

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够将一名身上有鬼器的诡客直接从房间里面拉出去杀掉?

“莫,莫姐,我们要不要开门出去看看?”

陶昌不停地地吞咽口水。

莫琴本来还算冷静,但被刚才忽然的突发状况冲昏了头脑,此时此刻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陶昌死死盯着门缝里那狰狞的血渍,咬紧牙关道:

“出去看看吧,莫姐,反正那个鬼东西如果要杀我们,我们待在房间里也没用!”

听到陶昌这么说,莫琴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深吸一口气,手持鬼器,小心地来到了门口。

此时此刻,莫琴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陶昌脸上那瘆人的笑容。

不过,就在她要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将她拉回了现实。

“水……水……”

莫琴惊醒过来,看着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惊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在干什么?

她转过身,先是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黄甲赟,又将目光侧移,死死盯着陶昌,一字一句道:

“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陶昌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愈发肆无忌惮,他与莫琴对视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七窍一边不断向外渗血……

“我是什么鬼东西?”

“你问我?”

“你问我?”

“……”

他不断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忽然抬手,莫琴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吓得急忙后退了几步,将后背死死抵在了墙壁上,双手紧抓鬼器,对准了陶昌。

然而后者却是忽然手臂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以奇诡的姿势捏住了自己的脸,紧接着开始用力揉了起来。

一边揉,陶昌的理智似乎恢复了,痛苦地嚎叫着:

“……好……唔……唔……我……了……”

由于那只手不听使唤地几乎盖住了他的整张脸,所以陶昌的声音根本无法完全发散出来,显得沉闷又窒息。

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莫琴愣是没敢上前。

咔嚓——

直到她听到了陶昌脸上传来了骇人的骨裂声,床上发着高烧的黄甲赟才艰难开口道:

“救……救……他……”

莫琴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表情痛苦,眼角渗出了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悲伤的泪花。

“不,不!”

她痛苦地摇头,声音沙哑且撕裂。

“我不能……我……”

看着面前脸已经彻底凹陷进去的陶昌,莫琴既觉得双腿发软,又在内心不断思忖着。

后三扇门,每名诡客只能够带一件鬼器进入血门,而且每件鬼器只能够使用一次,如果她把自己的鬼器给陶昌用了,那转头这只厉鬼盯上她之后,她又该怎么办呢?

这个念头在莫琴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迫使她就这样站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陶昌用自己的右手活活将脸上的骨肉全都捏碎成了一团模糊扭曲样子。

大量的鲜血不停洒落,顺着陶昌的下巴滴落,仿佛水龙头里的自来水一般……

床上,躺着的黄甲赟还在艰难地说着:

“快……救……他……”

“不……然……你……也……”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已经被陶昌脸上碎骨攒动的声音彻底盖过,莫琴哪里能听清?

也便是在这个时候,莫琴眼前的景象发生了些许恍惚,她看见了陶昌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一袭血红的婚服!

看见这身鲜红,她终于在恐惧之中记起,这不就是白天中午死去的新郎么?

这个新郎……原本是宋诵他们昨天下午绑过去的,可宋诵那队人已经团灭了,于是新郎先一步找上了他们。

莫琴不明白,他们所在的院子明明比宁秋水那个院子要更靠里面,为什么新郎直接跳过了宁秋水来找的他们?

还是说……

宁秋水他们已经彻底团灭了?

想到这里,莫琴的眼光一亮,脑子里忽然有什么通了。

对啊……对啊!!

她心脏狂跳,恐惧的神色忽然变得兴奋,变得放肆。

如果鬼按照由外而内的顺序进来,说明现在2号和3号院子里的诡客已经彻底死光了。

十六名诡客,仅剩下的只有她和黄甲赟。

只要黄甲赟死了……

她,不就能活下来了么?

想到这里,莫琴忽地朝着床上的黄甲赟跑去,然后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推向了穿着婚服的新郎!

“快死!快死!”

她看着黄甲赟,脸上的笑容疯狂到了极致。

“你死了……我才能活!!”

第589章 【大婚】内忧外患

黄甲赟自己也没有想到,莫琴会在关键的时候把他推出去。

他不知道莫琴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随着他回头看见莫琴脸上那狰狞的笑容之后,黄甲赟似乎隐约之间知道莫琴在想什么了。

可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那些事情,脑海里剧痛着,翻滚着,像是有一壶滚烫的开水在脑子里面不停地沸腾,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吞没。

此时此刻,黄甲赟的脸色铁青。

他很想告诉莫琴事情的真相,但他每每开口,肺部几乎便要直接炸开一般,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最终也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对方根本听不见的字。

随着他被推倒在了死去的新郎的身上,黄甲赟反而感觉身上舒服了很多。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驱散了他身上的炽热,使得他的大脑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快,救我!”

死去的新郎苍白的手已经拎在了黄甲赟的脖颈上,黄甲赟身体完全无法动弹,他死死盯着面色扭曲的莫琴,用尽全身力气,沙哑着再一次说道:

“不救我……你也要死……这扇门里鬼器没法……唔唔……”

他话还没有说完,新郎那冰冷的手已经摁在了他的脸上,掌心正好遮住了他的嘴巴,让他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当然,当黄甲赟的视线从新郎苍白的指缝之间落在莫琴的身上时,他心里也清楚,即便他把话完整地说出来 ,莫琴也不会听了。

她的脑子已经在恐惧的催化下,彻底根深蒂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其他的诡客已经全都死掉,现在只剩下了她和他。

只要他死了,她就能活。

随着脸上传来的恐怖剧痛,黄甲赟的视线彻底炸裂成了大片的血红,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颅骨碎裂的声音,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3号院子。

女鬼如约而至。

诡异的身影站在了宁秋水二人的房间门口,并且向着宁秋水的房间里面打量着。

“不在这里……”

大约站了一会儿,女鬼发出了幽冷的声音,而后便要准备转身离开。

可它刚转身,身后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吱呀——

阴风裹挟着剧烈的寒冷出现,开门的那一刻,宁秋水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收紧了,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眼前的女鬼并没有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反而是随着门被打开,宁秋水意识到了事情和他想象的出入很大!

女鬼想要杀他。

这是宁秋水内心唯一的一个念头。

他想要关门,但是身体在刺骨的阴冷之中变得僵硬,门堪堪关到一半,女鬼便已经回过了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宁秋水。

“我不认识你……”

宁秋水想要继续关门,但女鬼只是轻轻朝着宁秋水的手臂推了一下,宁秋水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传来了剧痛。

不是一处的剧痛,而是层层叠叠,极具破碎感的痛。

他的左臂已经宛如麻花一样折断成了好几截,一些森白的骨头混合着鲜红的肌肉直接扎出了皮肤,大量的鲜血开始顺着断裂的骨头淌落在了地面上。

宁秋水后退半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便拿出了鬼器,想要对着女鬼使用,然而面对眼前的这只女鬼,白潇潇给他的那件鬼器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这怪异的一幕发生的很是突然,即便是宁秋水也完全没有预料到鬼器会直接失去作用,就在他愣神的霎那间,寒意涌来,宁秋水的身体僵硬,移动艰难,而女鬼那只惨白的带着一枚戒指的手已经点向了宁秋水的眉心。

死亡降临!

作为一个野兽感知早已经拉满的人,宁秋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肾上腺素的疯狂 分泌。

他已经在尽最大力气去对抗女鬼的力量,然而根本无济于事。

眼看着女鬼的手指即将落在他的额头上,白潇潇忽然从旁边撞向了女鬼!

嘭!

她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光圈,将女鬼弹开了,宁秋水也在此刻恢复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用右手一把拉住白潇潇朝着门口逃去,然而刚到门口,房间的门便忽然猛地关上,宁秋水下意识一脚踹出,原本单薄的木门这一刻却宛如钢铁一般结实!

“怎么会……”

宁秋水和白潇潇这个时候全都陷入了思维迟滞。

房间里的这只女鬼实在太强了,强得简直像是没有规则束缚一样!

不停地对着诡客出手,甚至连鬼器都对它毫无作用!

唰!

二人身后忽然吹过了一阵阴风,下一刻,那盏被放在了窗台上的煤油灯熄灭了。

房间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站在门口的二人身体肌肉绷得笔直,在这一刻,他们都仿佛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哧!

几乎不可闻的声响从白潇潇背后响起,剧痛伴随着撕裂感让白潇潇光洁的额头渗出了许多细密的冷汗。

她能感觉到,女鬼冰冷的指甲已经刺入了她的后背,并且朝着她的心脏而去!

眼前的意识飘忽了起来,不知道要飞向什么地方,白潇潇的身躯变软,一旁的宁秋水额头青筋不断闪着,他咬着牙,硬顶着那股几乎要让他崩溃的力量,奋力抓向了女鬼的手臂!

滋滋——

一缕青烟从女鬼的手臂燃起,宁秋水手腕上戴着的那个手链出现了一朵又一朵的梅花图案,佛音出现在了房间内,宁秋水一下子觉得身上的束缚少了很多,他一把抓住白潇潇的手臂,将她从女鬼的魔爪中拉扯了出来!

这么一拉一扯,便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啪嗒——

黑暗中,宁秋水将白潇潇抱在怀里,朝着房门猛地撞去!

嘭!

嘭!

连续两下,眼见房门稍微松动了一条小小缝隙,宁秋水眼中溢出了一抹喜色,可还没等他振奋起来,便看见门口的缝隙外面……一片血红!

一个穿着婚服,浑身滴血的男人就站在门外,面容破碎扭曲,那团模糊血肉里面镶嵌着的两颗眼珠投射着无穷怨毒!

第590章 【大婚】过往

如果说,刚才二人还有一线生机的话,那现在,他们的生路便算是被彻底堵死了。

前有狼,后有虎,怎么走都是死。

看见这一幕,宁秋水反而释然了,他呼出了一口浊气,索性直接将门推开。

新郎缓缓伸出鲜血淋漓的手,就要准备摁在宁秋水和白潇潇的脸上时,身后的黑暗之中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幽冷的声音:

“牧辰……”

这个声音飘渺难寻,似乎带着一丝怀念。

听到了这个声音,门外的新郎忽地受到了惊动,它怨毒的视线看向了宁秋水的身后,已经几乎伸到宁秋水二人脸上的血淋淋手臂,又收了回去。

它不甘心地看了两眼宁秋水二人,身体忽然出现在了院子中央,随着二人再一次眨眼,新郎的身体彻底消失在了院子里……

呋——

房间里熄灭的煤油灯忽然又燃了起来,宁秋水回头,看见女鬼的手中拿着一本账本,缓缓翻看着,只有眼白的眸子里洋溢着似有似无的思念。

它身上那之前弥漫的恐怖杀意消散了大半。

宁秋水低头看着怀里的白潇潇,后者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好在刚才女鬼的指甲没有真的刺入她的心脏,否则现在她已经死了。

见状,宁秋水心里的一块石头缓缓落地,他看着自己已经彻底破碎的左臂,拿出了之前从黄甲赟那里拿到的刀,咬着牙直接将自己的左臂割了下来!

“秋水,你在干什么?”

白潇潇瞪着眼。

宁秋水喘息道:

“减小创面,减少出血量。”

他不是鬼,他是人。

创面太大,不但面临着感染,更重要的是会失血过多而死,断臂求生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他终于通过按压勉强将自己的左臂鲜血止住之后,才看见女鬼已经合上了那本账本,冷冷地看着他。

宁秋水靠墙坐着,一边通过呼吸适应失血的无力感,一边对着女鬼道:

“你就是叶玉妆吧?”

女鬼沉默了片刻后,微微点头。

“你是谁?”

宁秋水:

“一个想要帮你完成和牧云生婚礼的人。”

听到这句话,叶玉妆那张恐怖的惨白面容上忽然出现了一抹迷茫。

“婚礼……可是,我很多年前就已经跟云生结过婚了。”

听到这里,宁秋水和白潇潇都陷入了一瞬间的迟滞。

“你刚才说,你们很多年前就已经结过婚了?”

叶玉妆嘴角微微一扬,竟为瘆人:

“是的,云生是我的夫君。”

房间里忽然变得沉默死寂。

叶玉妆将“账本”拿在了手上,缓缓朝着门口走去,就在它即将跨过宁秋水身边的时候,宁秋水再一次开口了。

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所以,你在找牧云生,对吗?”

叶玉妆停住脚步,脖子扭过了诡异的九十度,微微下垂,看着宁秋水:

“你……见过云生?”

宁秋水闭上眼,失血的晕眩中,之前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都在他的脑海里拼凑成了线。

“见过。”

一旁的白潇潇都呆住。

宁秋水见过牧云生?

牧云生……不是已经在任务开始之前就死了吗?

叶玉妆问道:

“他在哪里?”

宁秋水并没有直接回答叶玉妆的问题,而是说道:

“多年前,牧云生为了跟你在一起,抛弃了整个牧家,与你私奔了,对吧?”

“我不知道那之后的故事,但可以肯定的是……牧云生死在了你的前面。”

说着,他问道:

“你们没有孩子吗?”

叶玉妆惨白的面容有些惘然,似乎在宁秋水言语的带引下,深陷于自己生前的记忆之中。

“我一直想要为夫君生一个孩子,并与他一同将孩子养大成人。”

“可夫君身体有恙,没法生育。”

“后来,夫君患上了肺病,我们去求访了许多地方的医生,可都没有人能够救治夫君,早些时候,他还能躺在床上与我说说话,再后来……”

叶玉妆言及此处,表情出现了许多神伤。

宁秋水咳嗽了几声,问道:

“牧云生死后,你为什么要带他回到牧宅?”

叶玉妆平静道:

“让夫君尸骨能入祖坟,牌位可立祖祠。”

宁秋水微微诧异:

“为什么?”

叶玉妆:

“当年他为了我和牧家彻底决裂,远走高飞,但没过多久他的父亲就害了病,一病几年卧床不起,期间二人有书信来往,但无非争执不休,谁也不让着谁,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晚上,我外出而归,看见夫君一人坐在院子里喝了很多酒,醉得厉害,他怀里那封信已被泪水浸湿,我看了看,才知道他的父亲……去世了。”

“那封最后的信里,他的父亲没有再与他争执。”

宁秋水目光微动:

“信上是什么?”

叶玉妆微不可寻地叹息了一声:

“公公临终前,只跟夫君说了一句——过往荒唐,莫要恨我。”

“然后留了一笔钱。”

宁秋水问道:

“你恨他吗?”

叶玉妆盯着手里的账本,怅然若失。

“恨了十几年。”

“后来恨不起来了。”

“他是个封建且根深蒂固的人,但到底还是爱自己孩子的。”

“其实我也知道,相公从来放不下自己的家族,只是他不想回头,也没法回头了。”

“公公死后,牧家给了相公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哥哥手上,没过几年就赌光败光了家底,牧家衰败分裂,留下的人丁稀少,烟火渐渐散了。”

“相公知道了这件事,把所有的过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夜夜失眠,终于郁结成了绝疾。”

宁秋水若有所思:

“所以你带他的尸骨回来,是为了还他生前执愿?”

叶玉妆语气轻轻,身上的冷意散的七七八八:

“是的。”

宁秋水眉头皱起:

“牧家人恐怕没法接纳你。”

叶玉妆:

“无妨,我已在牧家祖祠前自绝谢罪。”

第591章 【大婚】不能见

在听到叶玉妆说出自己死法的时候,宁秋水忍不住皱眉。

或许,他对“罪”这个字实在是太敏感了。

“何罪之有?”

他问道。

叶玉妆只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宁秋水,须臾之后,它道:

“有的人,生来便有罪。”

宁秋水觉得叶玉妆的经历实在是荒唐,但不准备再在这个问题上和叶玉妆继续聊下去了,于是又道:

“牧家的那些先祖们最后原谅你了吗?”

叶玉妆面色流露出了一抹迷茫。

“我不知道。”

“但当时牧家的人告诉我,我在牧家祖祠面前自杀谢罪之后,夫君的骨灰便能入祖祠,他们会专门为夫君制作牌位。”

“不过……我在牧家找不到夫君了。”

叶玉妆的声音幽冷,惨白的脸也逐渐出现了一些黑色的裂痕。

宁秋水眯着眼:

“你去祖祠里看过吗?”

叶玉妆缓缓摇头。

“我不能进入那里。”

“你自绝后,有看见你夫君的尸骨入祖祠么?”

叶玉妆又摇头。

“没有。”

“那你自己的尸骨现在在何处?”

“不知。”

宁秋水背靠着门口,歪头稍许,与叶玉妆那恐怖的面容对视: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讲过,我见过牧云生?”

叶玉妆点头,追问道:

“夫君他现在在哪里?”

宁秋水:

“我告诉你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不见他。”

叶玉妆闻言一怔。

“我……看不见夫君?”

“怎会如此?”

宁秋水闭上眼:

“我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一定跟牧家的人有关……我看你找了三夜,倘若你能够看见他,那今夜我们就不会见面了。”

“你大概受到了牧家的欺骗。”

他言及此处,用右手捏了捏眉心。

“我想想,问题到底出现在了哪里……可能是你们的骨灰,也可能是牧家祖祠。”

骨灰、祖祠。

这两者都可能是问题的发生点。

血门的主线任务要求他们帮助叶玉妆完成婚礼,而叶玉妆的对象无疑就是牧云生,若是换做其他的新郎,估计叶玉妆是不会同意的。

而牧云生现在究竟在何处,宁秋水心里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但现在最关键,也是最麻烦的事情是……叶玉妆似乎看不见牧云生。

按照宁秋水的设想,倘若叶玉妆能够看见牧云生,它绝对不需要找三夜。

因为对于一个人,一只鬼的活动范围来说,牧宅绝对不算大。

除非牧云生一直躲在牧家祖祠之中。

“你白天的时候在干什么?”

叶玉妆:

“鸡鸣之时,我就要陷入沉睡,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你该去的地方,在哪里?”

“我不知道,那里一片漆黑,我看不见。”

宁秋水目光幽幽:

“我帮你想想办法,或许能让你见到牧云生,明天晚上你再来找我。”

叶玉妆如纸一般惨白的脸上裂痕更大,背后溢出了些许灰烬。

“明晚,我真能看见我的夫君?”

盯着叶玉妆几乎贴到他面前的破碎的脸,宁秋水点头。

“我会尽力。”

叶玉妆裂纹密集的嘴角微微扬起:

“好。”

它说着,便朝门外走去,刚出门,宁秋水又忽然叫住了它:

“对了,叶玉妆……你是从二号院子过来的吧?”

叶玉妆幽冷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外:

“对啊。”

宁秋水的呼吸略微停顿:

“二号院子里……有人么?”

叶玉妆淡淡道:

“没有。”

短暂的对话结束,叶玉妆彻底消失,窗台上的煤油灯再一次恢复了稳定,白潇潇来到了门口正要关门,忽然看见远处院子里拐角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鲜红的人影。

正是白天死亡的新郎。

见到它的那一刻,白潇潇原本已经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虽然隔着很远,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新郎身上那股怨毒的觊觎。

“潇潇,怎么了?”

宁秋水见白潇潇状态有些不对,立刻问询。

“秋水,你过来看。”

白潇潇伸出手,将宁秋水从地面上拉了起来,后者便也看见了远处的新郎。

他们现在的鬼器都已经使用过了,没有保命的东西,一旦新郎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猎杀他们,那他们必死无疑!

三者对视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叶玉妆过来过的缘故,新郎到底还是觉得忌惮,最终选择了离开。

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白潇潇立刻将房间的门关上,然后搀扶着宁秋水来到了床上。

她盯着宁秋水的断臂,眼神心疼:

“你先休息,房间里有水缸,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

宁秋水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胸腹起伏趋于平稳。

“没想到这扇血门里,鬼器只能对他人用,没办法为了自己用……真是够坑的。”

“那些企图自己活下来的,卖掉队友的诡客,只怕会死的很惨。”

白潇潇一边拿着湿毛巾小心地帮宁秋水擦拭身上的血渍,一边说道:

“恐怕,已经没有其他诡客了。”

宁秋水闻言沉默了会儿。

新郎怨气很大,但不敢招惹叶玉妆,所以多半在叶玉妆来到了他们院子里的时候,和它错开了,选择了先去更里面的院子里找诡客复仇。

而且从新郎身上的血渍来推测,它应该是杀了人。

“应该……不至于团灭吧。”

宁秋水虽然这么说着,但语气一点儿也不确定。

这扇血门最危险的地方,在于第二天到第三天的剧烈落差。

“对了秋水,你说你见过牧云生……你认真的?”

宁秋水“嗯”了一声。

“其实……我们都见过它。”

第592章 【大婚】暂停婚礼

白潇潇将被鲜血浸湿的手帕扔到了铜盆里,回忆着关于白天的事。

“我们都见过?”

“你是指的那群牧姓的年轻人,还是牧辰,还是……”

白潇潇说着,忽然想到宁秋水之前一直注意的一个细节,身子一震,低声惊呼道:

“秋水,你指的是……新娘子?”

宁秋水点头。

“嗯。”

“之前第一天牧春江还是新郎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奇了,新娘子不但身高跟他差不多,脚的尺码也比较大,说实话,牧春江那个身高一眼看去至少有个175左右,一般的女孩子是没这么高的。”

刺啦——

白潇潇撕碎了一些衣服的边角布料,按照宁秋水的说法,帮他简单做了一个包扎,一边包扎,她一边皱眉道:

“可如果新娘子是牧云生的话,他为什么要穿上嫁衣?”

“还要嫁人,这……怎么想也很冲突吧?”

宁秋水道:

“潇潇,你觉得冲突是对的。”

“不过,如果你的思维转变一下,情况就不同了。”

白潇潇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将沾着水的毛巾递给了宁秋水,然后转过身去。

“怎么转变?”

宁秋水一边用毛巾帮她擦拭后背上孔洞血痕,一边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牧家的衰落的确跟叶玉妆有着分割不开的关系,倘若牧家祖祠里的那些……真的有灵,它们显然不会轻易放过叶玉妆。”

“毕竟,牧家百年辉煌就全栽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了。”

白潇潇感受着后背的疼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也许就是叶玉妆说自己有罪的原因吧?”

宁秋水:

“谈不上罪,牧家的衰落有她一部分原因,但她只是其中的一环,旧思想和新思想产生碰撞,必然需要有承载的人,她和牧云生只是时代交替的悲歌。”

“非要说有罪,倒不如说是牧家那些……将旧思想化为钢印烙在后代骨子里的人。”

“话说回来,这些牧家祖祠中的祖宗们和牧家仅剩下的那些下人,对于叶玉妆必然怀揣着巨大的恨意,这绝对不是简简单单让叶玉妆以死谢罪就能够消停的。”

“毕竟在那些牧家祖宗的眼里,你一条戏子的贱命,凭什么换我几代家业?”

白潇潇听到这里,忽地转过身,坦诚相对。

“我好像有点懂了……牧家祖祠里的那些老祖为了羞辱牧云生和叶玉妆,就是让牧云生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嫁给其他的男人?”

宁秋水沉默了会儿,轻轻点头,视线盯着白潇潇胸口。

“我是这么想的。”

“怎么才能极致羞辱一对彼此倾心的恋人呢,当然是……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另一半被不停凌辱。”

“我想,这种做法是摧毁牧云生内心对于家族愧疚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从管家牧辰那里不难得知,“婚礼”是牧家老祖们的意思。”

“而牧云生和牧辰应该是用了什么方法,在“反抗”牧家祖祠里的那些老祖宗。”

白潇潇脱掉鞋袜,躺在了宁秋水的身边,表情有些担忧。

二人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明天怎么办?”

白潇潇揉了揉眉心。

“今天已经有一个牧姓的年轻人死于“婚礼”,之后它变化为了恐怖的厉鬼前来索命,如果明天我们白天再害死一名牧姓的年轻人,晚上能活下来的可能只怕……”

宁秋水的那双眼睛明亮,里面有火苗在烁动。

“既然这样,那就暂时不要让“婚礼”进行下去了。”

白潇潇偏过头,看着一旁宁秋水那因为失血而变的苍白的侧脸,道:

“秋水,你认真的?”

宁秋水迟疑了片刻,笃定地点头。

“嗯。”

翌日清晨。

鸡鸣过后,宁秋水二人的房门被急促的敲门声敲响。

咚咚咚!

咚咚咚!

宁秋水睁开眼,嘴唇发干。

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他一般晚上不会睡得太死,但昨夜经历了那些事情,实在疲倦了,还是白潇潇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穿着鞋袜,一边对着外面的黑影问道:

“哪位?”

“是我,白姐,你们昨夜没事吧?”

刘承峰担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白潇潇来到了门口,将反锁的门打开。

刘承峰和安红豆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宁秋水那根断臂,瞪着眼,半晌说不出话。

“这,这这……”

宁秋水从床上坐了起来,白潇潇给他递了杯水,然后对着刘承峰二人道:

“没事,秋水只是断了条手臂,没有生命危险。”

宁秋水喝了一杯水,然后看着二人笑道:

“你们昨晚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二人摇头。

“没,昨晚倒是出乎预料的安稳,前两天夜晚来查房的女鬼也没有来看我们。”

“你们呢,昨夜发生了什么?”

白潇潇讲述了昨夜的遭遇,二人听的是冷汗直冒。

“靠!”

“幸亏昨天是白姐将那本“账本”放在了身上,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刘承峰告诉二人,昨夜他们倒是隔着窗户口的小孔观察过宁秋水这头,但这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女鬼进了屋子,没多久又出去了,后来那只新郎鬼站在了宁秋水他们门口也没进去,但又隔着很远的距离一直在观察宁秋水他们房间,最终离开,二人根据这种情况推测出宁秋水他们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没有冒险出来。

他们的确没想到,昨夜宁秋水二人的经历是如此凶险,差些直接丧命!

“对了,你们去4号院子里看了么?”

宁秋水对着刘、安二人问道。

后者摇头。

“没。”

“我们一出来就直奔你们房间来了,还没来得及去看4号院子。”

宁秋水点点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带着三人一同朝着4号院子走去。

“先看一下他们还在不在,如果还有人活着,就想办法拉入我们的队伍,今天情况有变,我们要做不少事,如果白天事情没有弄好……我们很可能撑不过今夜!”

三人闻言,脸色一凛。

“没问题小哥,我们都听你的!”

刘承峰率先承诺。

来到了4号院子,浓郁的血腥味儿在这里弥漫,几人脸色稍变,随着宁秋水将正房的门推开,四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地面遍布血渍,三具尸体横陈,两男一女,脸已经破碎不堪,碎骨和血肉混合在一起,模糊又骇人。

房间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瘦弱的男人面对着墙角,不知道在做什么,隐约间还不停发出了瘆人的笑声:

“嘿嘿……嘿嘿……我就知道……”

第593章 【大婚】不嫁

房间角落里的那个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不停地喃喃自语,念叨着宁秋水四人根本听不懂的话。

虽然他背对众人,但宁秋水他们还是认出了这个家伙就是之前跟随在黄甲赟身边的单框金丝眼镜男陶昌。

“哎,陶昌!”

刘承峰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句,表情有些紧张。

在血门世界背后遇到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人,难免让人觉得危险。

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陶昌缓缓回过了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让宁秋水四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原来,他刚才手中一直拿着一个房间里折坏的小木棍,不停扎刺着自己的脸!

见到众人之后,陶昌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朝着众人缓缓走来。

“它来找我们了。”

“莫琴死了,黄哥死了,都死了……”

“我不会被它杀掉的……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可以杀死我!”

他说着,手中的木刺便忽然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扎下!

噗哧!

脖子被扎出了几个孔洞,大量的鲜血喷涌,陶昌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在这个过程中,他似乎回光返照,恢复了些许神智,对着四人嗫嚅了一下嘴唇,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小心2号院子的那些人……他们……有问题……”

陶昌说完之后,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如泉水喷出的鲜血在头部地面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小小血泊。

“这……还能救吗?”

安红豆喉头微微动了动,一旁的宁秋水摇头道:

“这个出血量,救不回来了。”

四人站在了门外,望着里面横陈的四具尸体,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莫名的寒意从他们的脚底升起,渐渐覆盖住了天灵盖。

一个夜晚。

一只鬼。

杀了四名拥有鬼器的诡客。

这种事在过往的血门中简直闻所未闻!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关于鬼器使用规则发生了变化,且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提醒!

在这扇血门内,鬼器没有办法对着自己使用,而是只能为自己的同伴使用。

光是这一点,对于大部分的诡客几乎就是绝杀!

其实宋诵那队人是知道这个规则的,在第一夜的时候,新娘子去找过他们,不过只杀掉了两个人,这说明他们的确有一件非常强大的鬼器,且成功按照规则使用了。

不过关于这个规则,宋诵始终没有选择说出来,而是带入了坟墓里。

“下次应该带几根烟进来的……如果能的话。”

宁秋水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兜,语气带着惋惜。

安红豆不知什么时候不自觉地抓住了刘承峰的衣袖,语气有些莫名的紧张:

“秋水哥,我知道新郎一旦被我们害死,晚上就会化为恐怖的厉鬼来找我们复仇,但如果我们不照做的话……牧家祖祠里的“那些”只怕会生气啊!”

“那样,说不定我们还等不到晚上就已经……”

安红豆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不止是她,白潇潇和刘承峰也有同样的担忧,只是他们对于宁秋水的信任度很高,虽然有时候不知道宁秋水究竟在想什么,不过对于宁秋水的想法还是会无条件支持。

宁秋水深吸一口气,上前将房门关上,一边回头带着他们朝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一边解释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管家说的什么?”

白潇潇轻声道:

“他说,如果婚礼无法如约进行,喜气外泄,祖祠里的那些牧家老祖宗们会很不高兴的……”

宁秋水又说道:

“这几天,杀人的是谁?”

听到这话,三人心头“咯噔”一下。

“这几天杀人的是……新娘子、管家、被诡客亲手送进新郎房间的新郎……”

宁秋水缓缓道:

“没错。”

“牧家祖祠里的那些老祖宗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是基本能够确定的,那就是那些祖祠的牧家老祖……没法从那个地方出来。”

“我们被管家的言语威胁“误导”了,但这也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毕竟身在第七扇血门,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会对我们的生命造成威胁。”

“不过从昨夜叶玉妆那里了解到的线索来看,倘若牧家祖祠里面的那些老祖能出来杀人,那叶玉妆根本没机会在祖祠面前自杀。”

刘承峰不可思议道:

“啥玩意儿?”

“叶玉妆自杀了?”

宁秋水偏头看着刘承峰:

“很惊讶啊?”

刘承峰道:

“她为啥要自杀?”

宁秋水将昨夜叶玉妆的事跟他们讲了一遍,刘承峰和安红豆都忍不住发问道:

“等等,如果晚上那只女鬼是叶玉妆,那白天的新娘子……又是谁?”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宁秋水坐在了石凳上,喝了一口茶水道:

“牧云生。”

噗!

站在宁秋水身边的刘承峰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不是,是女鬼告诉你的吗小哥……这个牧云生怎么还喜欢女装?”

“玩的这么花?”

宁秋水道:

“那倒不是,这是我自己的推测,至于牧云生为什么要穿上新娘子的嫁衣,以及他怀里抱着的骨灰等等……是我们今天白天要弄清楚的事。”

听到他这么说,刘承峰陷入了苦恼:

“麻烦也,之前黄甲赟那个小队在外面盯着新娘子那么长时间,都没有看见新娘子脱下嫁衣,小哥你说会不会这是管家骗我们的,故意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宁秋水眯着眼,说道:

“今天再去试试。”

“或许,它今天会脱下来。”

白潇潇看了宁秋水一眼,好像想到了什么。

“如果没有“新郎”,“新娘子”不需要出嫁,它就可以……脱下嫁衣?”

宁秋水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

“嗯。”

第594章 【大婚】不婚

“既然牧家人是主动的那一方,一旦出现新的“新郎”要去娶新娘,那新娘就必须得穿上嫁衣,我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新娘子一直没有脱下嫁衣的原因。”

“是与不是,今天中午结束就知道了。”

宁秋水说完,眼神移向了二号院子。

对于牧家和新娘子的一些事情,他大概已经有了了解,不过对于二号院子里的那些家伙,宁秋水仍然是一头雾水。

陶昌他们不知道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临死前既然告诉他们2号院子里的人有问题,那就说明他的确有所发现。

有意思的是,昨天夜里,宁秋水也跟叶玉妆询问过关于二号院子的事。

当时,叶玉妆给了宁秋水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回答,那就是——二号院子根本没有人。

这更加印证了宁秋水之前的那个猜想,那就是他们这一次进入血门的根本不是16人,而是……12人。

剩下的那四个混在他们之中的家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对他们不利么?

好像也没有。

那四个家伙更像是无所事事的旁观者,但宁秋水深知这根本不可能,这些家伙能如此不着痕迹地混入诡客中,想必应该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它们肯定有特殊的目的。

吃过了早饭,宁秋水几人来到了二号院子里查看情况,那里四个人正在埋头吃早饭,时不时会聊些什么,看见宁秋水四人过来之后,他们还抬头对着宁秋水四人笑了笑。

与黄甲赟他们相比,这四个人显得更加平近易人。

“哎,怎么没看见黄甲赟他们?”

其中一名穿着格子衬衫的壮硕男人开口,表情好奇。

宁秋水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息道:

“他们昨天晚上已经不幸团灭了。”

壮硕男闻言显示愣住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了惊恐:

“团灭?”

“可是……他们不是四个人吗?”

“怎么会突然团灭了?”

宁秋水脸色难看:

“昨天被我们害死的那个新郎回来了……你们晚上没有撞到它么?”

壮硕男旁边另一个瘦猴儿急忙点头:

“撞到了,撞到了!”

“不过昨天也不知道啥情况,还好头儿有一件特别厉害的鬼器,把它赶走了……”

说到这里,瘦猴儿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可信度还不够,又补充道:

“我们还以为它来找过我们了就不会再去找你们,没想到……”

说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十分的惋惜。

宁秋水叹息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得加快节奏,赶快把任务完成,否则……大家都没有活路可言!”

瘦猴儿点头,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宁秋水又对着他们说道:

“这样,我们今天去物色一下下一个“新郎”,你们去盯一下新娘子,回头要是新娘子把身上的嫁衣脱下来,你们正好便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从它的嘴里套出一些关键讯息,怎么样?”

为首的壮硕男眸中闪过了一抹精光,随后点头道:

“行!”

“到时候有消息了,我们会把消息分享给你们!”

宁秋水感激道:

“多谢!”

说完,他便和同伴们一同离开了这里。

目送着宁秋水他们离开,那名瘦猴儿放下了碗筷,擦了擦自己的嘴,眼神中的狡黠逐渐变成了冷冽。

“她能活过今夜么?”

瘦猴儿的气场完全发生了变化,一旁的三人看向他的表情都隐隐带着一抹畏惧。

“……昨夜新郎肯定去找过他们,他们能活下来,证明手里的鬼器一定消耗了至少两个,今天又有新的一位新郎死于婚礼,所以今夜就是两只鬼去找他们了,他们万万没有活下来的理由。”

瘦猴儿自顾自地说着,一旁的三人立刻附和道:

“定是这样!”

“没错!”

瘦猴端起了手里的粥晃了晃,单脚踩在了自己坐着的石墩上,语气中流露出莫名的幽冷。

“骨女大人这次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才让我们混入了这些人里,如果没有完成大人的要求,我们的下场都会很惨……”

“必要的时候……”

听到这话,一旁方格子衬衫的壮硕男开口道:

“侯哥,先别冲动!”

“实在不行,我们等他们做完了任务,再把她留下就行!”

“否则直接在“神祠”还愿的过程中乱搞,很可能会被那个“疯子”发现,到时候事情就大条了!”

听到了“疯子”两个字,瘦猴眼中疯狂的神色稍微消隐了一部分。

“嗯……希望这几个家伙不要不识抬举,最好今夜就死!”

宁秋水几人来到了牧宅西苑,白潇潇又开口道:

“刚才……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宁秋水停下脚步。

“刚才2号院子里的那四个人?”

白潇潇点头。

“就是那个瘦猴,看我的眼神带着……杀气。”

宁秋水摸着下巴:

“看来,那四个家伙对我们的确是不怀好意……小心些没错,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忧,他们之前一直想办法控制黄甲赟在给我们制造麻烦,就说明他们应该有些忌讳,没法直接对我们出手。”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们目前的重心还是放在中午的新娘子身上!”

“希望刚才的对话能够骗过他们,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在中午去吃宴之前,我们务必不能让剩下的“新郎备选人”被抓进那个房间了!”

三人点头。

剩下的牧姓年轻人也不多了。

彼此又是住在一起的,所以想要照看好他们并不难。

靠近中午的吃饭时间时,宁秋水他们又专门挨个挨个房间进入,确认了一遍剩下的牧姓年轻人没有少。

随着时间来到正午时分,管家那鬼魅般的身影如约出现在了不远处,只是这一次,管家的表情带着些古怪的笑容。

“各位客人,选好哪位新郎和新娘子成亲了么?”

面对管家的询问,宁秋水笑着回道:

“今天,我们没有选。”

管家闻言,脸色稍淡:

“没有选?”

“如果今天正午,没有新郎和新娘子成亲的话,牧家祖祠里的先祖们恐怕会很不高兴。”

宁秋水平静道:

“男女之间,婚姻大事,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不停地更换新郎,却从来都没有询问过“新娘子”的意见,似乎对“新郎”和“新娘子”都很不公平。”

管家脸上又浮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既然各位客人已经决定了,那就……跟我去吃席吧。”

第595章 【大婚】吃席

管家说完,便带着众人前往了中央广场。

跟在他身后的四人很快便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细节,那就是管家这一次口中所说的,不再是“吃宴”,而是“吃席”。

对于普通人来讲,其实这两者没有太大的差别。

今天说的吃席,明天可能就是吃宴。

但对于血门内的NPC则不同。

尤其是管家前几日所说的一直都是吃宴,而不是吃席。

今天突然的口述转变恰好就卡在了众人没有去寻找新郎的关口,这显然不是什么巧合。

管家的态度似乎也变得好了一些。

只是,他选择的路有些奇怪,由于之前众人已经在牧宅里面转悠过好几遍了,所以对于牧宅的路线还算是记得比较清楚,从西宅去往中心广场显然不需要再绕回他们的住处。

管家还是带着众人在2号院子里绕行了一圈,虽然他压根儿就没有跟2号院子里的那些人交流,似乎早已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再一次回到了中心广场的位置,这里莫名出现了许多萧瑟。

穿着红色嫁衣的新娘子依然还站在这里,但她的身旁并没有新郎。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众人感觉到有些脊背泛寒。

那就是原本丰盛的午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碗又一碗的饭,而且许多地方的米饭上都竖着插着一双筷子,与其说那是吃饭的筷子,倒不如说……那是两炷香。

只有其中四个位置上的饭碗上,筷子是平放在饭碗上的。

宁秋水他们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抢占了这四个位置。

2号院落的那四个人似乎不甚介意,只是看见宁秋水他们求生欲望这么强烈,眸子里多少带些惋惜。

今日正午,管家没有再为新郎新娘举行什么仪式,毕竟就新娘子一个人站在那个地方,它今天没有直接回去,而是隔着盖头看着众人吃席。

管家反倒是不像平日那样站在一旁盯着众人吃饭,它竟坐到了宁秋水他们四人的身边,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这碗饭。

无人说话,气氛变得冰冷,紧张,微妙,整个吃席的流程要比前几天瘆人许多。

这不是一个舒适的流程,当众人吃完了饭,管家这才起身,去张罗下人收拾东西,而新娘子也在这个时候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紧紧关闭房门。

随着广场上的东西被撤走,2号院子的那四个人皱着眉迟疑了会儿,瘦猴还是走到了宁秋水他们面前,问道:

“喂,宁秋水,你们今天咋回事?”

“新郎呢?”

宁秋水背对着瘦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平静的表情已然变得唯唯诺诺:

“抱歉啊……我们想起来了昨晚的事,实在是不敢再弄一个“新郎鬼”出来了。”

瘦猴一脸不忿,责怪道:

“你蠢啊,新郎鬼再厉害,那也要晚上才能来……如果你把牧宅的这些祖宗们得罪了,它们白天出来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宁秋水挠头,脸上又惧又慌:

“那,那怎么办?”

“要不,哥,你帮帮我们?”

瘦猴眼中闪过了一道冷光,直言不讳地拒绝:

“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我们自保都成问题……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着,2号院子的四人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宁秋水脸上的慌乱消失了,低头思索着。

一旁的安红豆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小拳头,道:

“看他们脸上那不甘的表情,这步棋咱们看来是走对了!”

她说着,瞟了一眼宁秋水,渐渐开始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师哥刘承峰和白潇潇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这么信任。

他似乎……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做出对的选择。

宁秋水回了神,对着三人道:

“走吧,去新娘子的房间看看。”

“潇潇,把那本儿“账本”给我。”

白潇潇点头,从身上取下了账本,递给了宁秋水。

昨夜叶玉妆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这本账本。

来到了新娘子的门口,宁秋水缓缓抬手,轻轻在新娘子的门口敲了敲。

砰砰砰!

砰砰砰!

这敲门声给人巨大的心理压力,虽然已经知道门内有一只厉鬼,可他们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刘承峰和安红豆已经将自己的鬼器死死攥在了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新娘子的门口。

这个新娘子……真的会脱下嫁衣么?

宁秋水敲了两次门,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回应,他第三次抬起了手,就在手指即将落在门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四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门后,是一张惨白的脸。

如雪。

没有一丝人色。

但……这是个男人的脸。

画着鲜艳且不自然的诡异妆容,看得出来,他极力地想要模仿女人,可最后,却变得不人不鬼。

让众人起鸡皮疙瘩的是,这个男人的眼睛……是纯黑色的。

对视的瞬间,宁秋水便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显然,眼前的这个鬼和叶玉妆一样危险!

如果没有办法快速消除它的敌意,那自己这队人的下场一定很惨!

没有任何犹豫,宁秋水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拿起了那本“账本”,放在了面前这只鬼的眼前晃悠了一下。

“聊聊吗,牧云生。”

这只画着诡异妆容的鬼在看见了“账本”的时候,身上的冷意消退了很多。

僵持了很久,

吱呀——

随着木门响起了酸牙的摩擦声,它将门彻底推开,房间内一片阴暗,似乎外面的光不怎么能照进去。

牧云生缓缓后退,给四人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

它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了人声。

像是烧干了焦炭,像是被碾碎的灰烬。

第596章 【大婚】她在找你

四人在牧云生的同意下进入了它的房间内,刚一进房间,就被剧烈的阴冷气息包裹,让四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件鲜红的嫁衣就被放在了床上的一角,上面干涸的鲜血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儿,而在房间的唯一一张老旧木桌上,摆放着一个壶。

再一次看见了这个“壶”,宁秋水莫名便想起了昨夜叶玉妆的那句话。

叶玉妆告诉宁秋水,每当鸡鸣的时候,它就会回到一个特别黑暗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难道……眼前这个壶里面装着的是叶玉妆的骨灰?

可是,谁给它装进去的呢?

叶玉妆当时死后,是并没有立刻变成厉鬼的,因此肯定不是它自己,而唯一可能帮它处理尸体,还将骨灰装盒的,只有牧云生和牧辰。

难道,牧云生和牧辰的厉鬼,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么?

嘭!

牧云生将房门缓缓关闭,而后转身拖着自己骨瘦如柴的躯体来到了窗户口,点燃了那盏煤油灯,如此,房间才稍微亮堂了一些。

“你们……找我……什么事……”

“咳咳咳……!”

牧云生一边向众人询问,声音有一种将死的破碎感,忽地又剧烈咳嗽起来,嘴里渗出黑血。

宁秋水的目光从“壶”上面收了回来,对着牧云生说道:

“牧云生,我想了解你们与牧家的恩怨。”

牧云生缓缓坐在了门背后的一个老旧木凳上,头垂下,长长头发仿佛化为了阴影盖住了它的脸。

“都是……上代人的……是非了……还提它……做什么?”

对于当年的旧事,牧云生完全没有聊下去的欲望。

它的语气也带着些令人远之的冷漠。

一旁的刘承峰瓮声瓮气,表情有一种滑稽的伸张,似乎想让自己在说话时,态度看起来尽量好些:

“牧哥,我说句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到底是群外人,不是真就非得不识好歹对你们得私事刨根究底,但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已经被莫名牵连了,甚至深陷其中,如果不弄清楚,我们所有人全都得死在这里!”

牧云生眼皮轻轻抬了抬,那双漆黑的眸子盯得刘承峰后背冰冷,他缩了缩自己脖子,还想润色一下自己的言语,便听牧云生艰难开口道:

“那不是……我们的本意……”

“我……决定……不了……”

““愿”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达成了……”

宁秋水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字眼,询问道:

““愿”?”

“那是什么?”

牧云生又咳嗽了起来,但它似乎缓缓适应了说人话的节奏。

“……你们应“愿”而来,前来“还愿”。”

“当年传播玉妆污名一事,与你们无关,本来不该牵扯其中,但现在……”

“咳咳,咳咳咳咳……”

宁秋水看了一眼刘承峰,想到了当初他们刚从望阴山出来的时候,刘承峰告诉他们的那些事。

诡舍在血门背后的世界被称作“神祠”。

他们这些人居住于神祠,那不就是神么?

牧云生提到了还愿,难道,他们这些所谓的诡客真的是来还愿的神明?

很多时候,宁秋水对于诡舍本身这件事不敢细想。

越是深究,就越是陷入无穷的恐惧和自我怀疑中。

但牧云生的态度,也愈发调动起了宁秋水的好奇心,像牧云生这样强大的厉鬼,都无法干扰诡舍的“还愿”过程,诡舍在血门背后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又是如何出现的?

在脑子里将这些事过了一遍,宁秋水忽然指着房间里的那个“壶”,对着牧云生问道:

“冒昧问一句,牧云生,那个壶里装着的是你妻子的骨灰吗?”

提到了房间里放着的那个壶,牧云生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忽然浮现出了浓郁的寒意,宛如阴影的头发似乎也在不断伸长,将这个房间缠绕!

独属于厉鬼的瘆人气息笼罩住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玉妆……玉妆……没人能伤害你的……没人……”

牧云生忽然咧嘴一笑,表情变得格外暴虐,纯黑色的瞳孔深处烧起了一股恐怖的烈火,一股浓郁的烟味儿弥漫在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剧烈咳嗽起来,眼看着烈火即将从屋外烧到屋内,宁秋水将“账本”翻开到某一页,递到了牧云生的眼前,艰难地从自己肺里挤出了几个字:

“叶玉妆……没有……消失……我知道……她……在哪……”

牧云生漆黑的视线落在了宁秋水手中账本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沾着一些干涸不久的血渍。

这些血渍,是当时他救白潇潇的时候留下的。

宁秋水为了救白潇潇,用鬼器伤到了叶玉妆,当时拉扯白潇潇的时候,这本账本从她的怀里掉了出来,叶玉妆弯腰拾起账本时,手臂的鲜血顺着手滑落沾到了账本上面。

那几滴血,是宁秋水敢来找牧云生的最大依仗,毕竟从“账本”一事看来,这扇血门背后的厉鬼只对生前羁绊比较深的人才有感情,对于其他的人都是抱着敌意的。

叶玉妆看不到牧云生,反过来,牧云生也大概率看不见叶玉妆,但叶玉妆留在“账本”上的那几滴血牧云生大抵能看见。

事实再一次证明,宁秋水的想法是正确的。

牧云生在看见了账本上的那几滴鲜血之后,身上的杀意几乎是顷刻间就散去了七七八八,那股要人命的恐怖浓烟和房间燃起的黑色火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幻觉。

“玉妆的血……你……她在哪里?”

牧云生失去了先前的冷漠,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慢吞吞,变得急躁了很多。

宁秋水喘息着,换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他才终于觉得好些。

“它……在找你。”

第597章 【大婚】封魂罐

随着宁秋水的话音落下,牧云生脸上忽地露出了一抹瘆人的笑容。

这瘆人无关牧云生的情绪,更多还是因为现在的牧云生实在长得太吓人了。

“玉妆……她还在……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宁秋水盯着牧云生脸上那僵硬的笑容,随着它出神的样子,总觉得牧云生似乎有些……神智不清醒。

至少,和叶玉妆相比是这样。

在用“账本”消除了对方的敌意之后,叶玉妆表现出来的理智和思维流畅度完全不是牧云生可以相比的。

按理说……这不应该。

“牧云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宁秋水那双平静的眼眸紧紧盯着牧云生。

“叶玉妆,你的妻子,她在找你。”

牧云生身躯一哆嗦,它回过了神,脸上竟然露出了惶恐,它对着宁秋水道:

“别……别跟她说……”

“说什么?”

牧云生没有回答宁秋水的话,它忽地从板凳上站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桌子旁,将那个装着自己妻子骨灰的“壶”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艰难地,用尽全力地不断重复道:

“我在……玉妆……我在……”

“你没事……就好……”

见到它这样,宁秋水四人对视了一眼,没有打搅它。

过了许久,宁秋水才说道:

“她每天晚上都在牧宅找你,不过我想……她多半看不见你,为什么?”

牧云生咳嗽起来,似乎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咳出来。

“你们走吧……都走……”

它的语气重新恢复了淡漠,似乎完全不想说,一旁的安红豆这时候没忍住,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道:

“牧云生,就算我们跟你没关系,你不用为我们考虑,但总要为自己的妻子考虑吧,你打算就这样一直下去吗?”

“而且,牧家祖祠里恐怕也不安宁吧,它们能伤害你的妻子第一次,就能伤害它第二次,第三次……”

安红豆的话似乎刺激到了牧云生,后者猛地一下将头扭过了一百八十度,半歪着头,那双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眼眸死死盯着她:

“没有人……能够再伤害玉妆,我会保护好她!”

“赶快出去……出去……”

它的气息变得有些不稳定,安红豆见状也是怂了,没敢继续刺激它,拉着刘承峰的手,想要朝门口移动,但宁秋水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往前一步,直接盘坐在了牧云生的面前,和这只随时都可能要了他们性命的厉鬼近距离对视:

“你能保护好她?”

“牧云生,都到了这一步,你还在自欺欺人?”

“如果你能保护好她,她就不会死在牧宅里,叶玉妆因为你已经死了一次,你还想让她再死第二次么?”

宁秋水话音刚落,牧云生“唰”的一下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漆黑的瞳孔凝视宁秋水,一只惨白的手捏住了宁秋水的喉咙!

见状,刘承峰和安红豆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出了鬼器,要对着牧云生使用,但却被宁秋水用手势阻止了。

宁秋水直视着牧云生那双漆黑的瞳孔,露出了一个笑容,艰难说道:

“你杀了我……就等于亲手杀死叶玉妆!”

“现在,只有我们能帮你。”

“牧云生,你不是也说过么……我们……应“愿”而来,错过了我们……你觉得还有谁会帮你?”

“牧辰吗?还是……西苑那些……等死的可怜虫?还是二号院子里……那些危险的存在?”

牧云生剧烈的喘息着,身上暴虐且冰冷的气息宛如风暴一样笼罩着这个漆黑的小房间,窗台上的煤油灯忽明忽灭。

它死死盯着宁秋水。

如果要他死,无非一念。

但它根本没法说服自己捏碎宁秋水。

二者凝视对方了许久,牧云生捏住宁秋水脖颈的手臂无力垂落。

宁秋水的喉咙处,有一圈黑色手指印,皮肤已经隐隐溃烂,看上去十分骇人。

剧痛在脖颈那片皮肤蔓延,宁秋水摸了摸,却是笑了出来。

这笑容,放在白刘三人眼里都有些莫名的吓人。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叶玉妆她看不见你?”

牧云生瘫坐在地,一边用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手中的壶,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回道:

“因为……我已经快要消失了。”

听到“消失”两个字眼,四人的心头皆是咯噔一下。

“对不起,你说的“消失”是指……”

白潇潇轻声发问。

牧云生直勾勾地盯着怀里的壶,平静解释道:

“字面意思……彻底毁灭,归于虚无。”

宁秋水皱眉。

“为何会这样?”

牧云生沉默着,似乎在考虑是否要解释。

良久之后,它才轻轻敲了敲手里装着叶玉妆骨灰的壶。

“因为封魂罐……只能装一个人的骨灰。”

第598章 【大婚】干票大的

牧云生告诉宁秋水他们,它手里那个装着叶玉妆骨灰的罐子叫做封魂罐。

封魂罐原本是牧家的东西,是他们专门通过以前方士留下的方法制作的,用来装自己祖先骨灰的罐子。

听方士说,人死后,将尸骨焚烧成灰装入此罐中,可以保护人的魂魄不消失,日夜受子嗣供奉,未来能够福泽家族兴盛。

那名方士原本在牧家受上宾供奉,但后来沉迷酒色,死于心脏病发,死后被自己的徒弟带走了尸体,从此消失。

他死得实在突兀,制作封魂罐的方式没有流传下来,到了牧云生父亲那一代,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封魂罐。

那个罐子原本是给他父亲使用的,但他的父亲觉得亏欠牧云生,于是死前便将罐子藏了起来,告诉心腹下人,未来如果牧云生回来接替家主之位,那就把这个封魂罐留给他。

后来牧云生的确回来了。

叶玉妆为他而死,尸体被下人们用了防腐的药材浸泡。

按照牧家祖祠里那些老祖的意思,叶玉妆的尸体最后要被用来跟后山乱葬岗里的无名尸骨们挨个挨个进行冥婚,甚至……包括一些死在那里的野兽。

这是它们降下的,对叶玉妆的惩罚。

因为这个女人,害得他们牧家几代人的辉煌全都毁于一旦。

只是让她自杀,也太便宜她了。

它们要对叶玉妆进行极度的凌辱……就当着牧云生的面。

那些牧家的下人不敢违背老祖们的意愿,于是将牧云生的骨灰装入了封魂罐中,也正是因为封魂罐的缘故,原本已经死去的牧云生“醒”了过来。

在知道自己祖上的想法之后,它无比的愤怒,可那时候它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它身上有牧家的血脉。

在祖祠之中,那些牧家的老祖宗们可以死死地压制住它。

无论它的怨气有多重,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遭受凌辱。

生前叶玉妆就是因为他遭受过凌辱,那是牧云生一生的愧疚,没想到死后竟还要重蹈覆辙,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凌辱自己妻子,而且……还是用那些乱葬岗里的无名尸,甚至是兽尸。

牧云生疯了。

无处发泄、郁结的怨气在牧宅上下的每一个角落里弥漫。

最终,这可怕的怨气唤醒了另外一个亡者。

——牧辰。

那个曾经为了牧云生鞠躬尽瘁的下人。

它受到了牧云生的怨气感染,从牧宅下人的嘴里知道了牧云生现在的遭遇,于是孤身去到了牧宅祖祠,将牧云生的骨灰从里面带了出来。

牧云生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烧掉了自己妻子的尸体,并倒掉了自己的骨灰,将叶玉妆的骨灰装到了属于他的封魂罐里。

祖祠里的那些老不死对于祖祠外的事物感知有限,为了保护叶玉妆,牧辰向牧云生出了“李代桃僵”的办法。

通过这样的方式去糊弄祖祠里的老祖宗。

这个方法不治本,但是治标。

至于为什么叶玉妆看不见它,牧云生告诉宁秋水,这大约和封魂罐有关系,它也很想再和叶玉妆见一面,哪怕是说一句话也好。

但上苍似乎是在惩罚它当年抛弃牧家,让它永远无法看见自己所爱之人,而所爱之人……也无法再看见它。

“如果可以的话……”

牧云生声音疲惫。

“你们带着玉妆走吧。”

说着,它竟然真的伸出了惨白的手,将那个视若珍宝的封魂罐推到了宁秋水的面前。

“你说得对,我时辰将近……再也保护不了她了。”

宁秋水看着面前的这个封魂罐,心里弥漫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还能撑多久?”

牧云生:

“最多不过两三日。”

“牧辰因我怨气而生,我消失之后,他也将重归宁静……”

他说着,宁秋水忽地挑了挑眉毛。

三两日,那不就是他们血门任务的规定时限么?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是封魂罐出了问题导致牧云生和叶玉妆不能见面,那他们压根儿就没法解决!

因为唯一懂封魂罐的那个方士已经死了。

这样的话,他们又该怎么让两个不能相见的人结婚呢?

宁秋水思索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问道:

“牧云生,你天黑之后能出来么?”

牧云生摇头。

“天黑之后,我会陷入虚弱,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刘承峰左手握拳,狠砸在自己的右掌上,咬牙切齿道:

“这不就糟了!”

“晚上它出不来,白天新娘子出不来……这怎么结婚?”

听到刘承峰的话,牧云生僵硬地侧过头,语气怔然:

“结婚……什么结婚……”

宁秋水目光落在了管家地“账本”上,忽然道:

“牧云生,你要死了,敢不敢干票大的?”

牧云生漆黑的眼珠子与宁秋水对视,莫名被对方眼底的坚定感染,产生了悸动:

“……什么……大的?”

宁秋水凝视着他漆黑的眼:

“牧家的那些老祖不是想要叶玉妆结婚么?”

“那不如就在牧家,就当着那些老东西的面……”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

“你做新郎。”

“再和叶玉妆……结一次婚!”

第599章 【大婚】留痕

宁秋水告诉牧云生,反正都要没了,不如给牧家的那群老祖拉坨大的。

刚听到这个点子的时候,牧云生眸子先是微微一亮,但很快,它拒绝了。

“我不能……那么做。”

宁秋水:

“可是我看你很想这么做。”

牧云生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是的,我很想。”

“但我不能。”

宁秋水问道:

“是因为叶玉妆,还是你心里愧对牧家?”

牧云生没有回答。

宁秋水帮他回答了:

“看来都有。”

“但现在,你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了。”

“你心里清楚,等你死后,牧辰也尘归尘,牧家的那些老祖宗绝对不会放过叶玉妆。”

牧云生仍不死心,解释道:

“它们一般情况下出不来,现在玉妆的骨灰在外面,那些老家伙伤害不了她。”

宁秋水:

“可是叶玉妆不知道你死了,她一直都在牧宅找你,你不愿意告诉叶玉妆关于你、关于牧家的事,等你撒手人寰,牧家那些满心恨意的老祖,会用些什么方法来将她骗入牧宅祖宅之中?”

“这一点儿,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要赌一次吗?”

“但我觉得你不会赌。”

“你不敢。”

牧云生似乎看见了可怕的未来,身上的气息再度变得不稳,凌厉了起来,它死死盯着宁秋水,周围的区域竟然生出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白、刘三人都不敢靠这寒霜太近,朝着房间的中央挤了挤。

他们没敢插手宁秋水的谈话,但心里的确很紧张。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宁秋水谈崩了,这个房间里的人……基本都得死。

按照牧云生表现出来的力量,他们身上那两件鬼器,顶多能送一个人出去。

可那又如何?

牧云生还不是一样能够追出去?

过了好长时间,牧云生才终于稳定了自己身上的气息,目光垂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封魂罐上。

“你们将我的事告诉玉妆吧……她的确不该再留在牧家了。”

“结婚的事情就算了,你的提议很让人动心,但比起报复老祖们,我还是希望玉妆能够安全地离开牧宅……”

宁秋水没有放弃,不依不饶道:

“之后呢?”

“你让她做一只孤魂野鬼么?”

“在外面的世界一直飘荡,流浪,最后孤身至寂灭的那一刻?”

牧云生闻言,本就僵硬的身子彻底怔住了。

面对牧云生那副茫然的表情,宁秋水笑道:

“结不结婚,我说了又不算,要不,你问问叶玉妆的意见?”

“昨夜听叶玉妆的语气,她好像觉得自己很亏欠你,但我个人觉得,至少在你家族这件事情上,是你自己没有处理好。”

“现在就当你也还个愿,在死之前听听她想要什么,如何?”

牧云生抚摸着封魂罐的枯瘦手指忽然颤抖起来。

它翕动了下嘴唇,声音沙哑地问道:

“可……我看不见玉妆,玉妆也看不见我,我们要怎么……”

孚——

宁秋水晃了晃手上的这本儿“账本”。

“命运早已留下箴言……生前的时候是牧辰作为你们之间联系的纽带,成功帮助你们私奔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而现在,牧辰留下这本“账本”又再一次成为了你们之间交流的“媒介”。”

几人看着宁秋水手里的那本账本,忽然想起牧云生虽然看不见叶玉妆,但却能看见叶玉妆留在上面的血渍。

“卧槽,对啊!”

刘承峰有些激动。

“叶玉妆能把血留在这本“账本”上,你肯定也可以,如果你想说什么,直接写在上面,晚上的时候我们拿给叶玉妆不就行了?”

宁秋水将账本递给了牧云生,后者盯着账本许久,才小心接了过来。

它抚摸过叶玉妆留下的血迹,忽然缓缓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宁秋水微微挑眉。

牧云生沙哑的声音依旧难听,但变得平和流畅了许多:

“以前总听前辈们说,要好好珍惜当下的人,不要等到日后失去了再后悔……可是这世上,总有些人是无论怎么珍惜也不够的,他们终究会成为一生的遗憾。”

宁秋水没有说什么,忽地侧目,发现白潇潇在看自己。

对视的时候,白潇潇又移开了目光。

“所以,你要给她留下什么呢?”

白潇潇对着牧云生问道。

牧云生回道:

“我不知道,我有好多话想说。”

它折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作笔,看着眼前泛黄的纸,僵滞了许久,却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这一刻,牧云生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它永远无法忘却的面容。

那是一个抛下一切陪伴了它几十年的人。

那是一个愿意完成它的遗愿而付出生命的人。

那是一个……它永远再不能看见的人。

所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他们的生命开始相互纠缠在一起的呢?

牧云生记不清了。

它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好多事。

紧紧握住笔的手颤抖得厉害,牧云生的神情越来越迷茫。

它真想在纸上写一句“对不起”。

但是它落不下笔。

它心里想着,在得知自己会彻底离开之后,她会伤心吧?

牧云生紧张起来,它捂着胸口,觉得胸膛里难受得厉害。

究竟要如何……才能不伤害她呢?

它想不到。

众人没有去催促它,安静地守在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许久后,牧云生努力抬起头,艰难地向宁秋水问道:

“我……该跟她说什么?”

它的语气是如此的真诚,真诚到宛如乞求。

宁秋水无言。

这时,一旁的白潇潇将手轻轻摁在了宁秋水的肩膀上,对着牧云生柔声道:

“也可以什么都不说,留下你的痕迹就够了。”

“至少……让她知道你还在。”

牧云生闻言一怔,随后点点头。

它想到了什么,在账本上慢慢画了起来。

它先画了一座小院子。

又在院子里画了座小房子。

然后在房顶上的烟囱那儿添了几笔烟雾。

最后,牧云生在画的下方一笔一画,很认真地写了四个字。

“今晚吃面。”

四字落罢,牧云生笑了起来。

泪流满面。

第600章 【大婚】忽略的……

从牧云生的房间里出来,宁秋水几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在彻底了解了和牧云生与叶玉妆的故事之后,他们也大概了解了关于牧家的旧事。

恩怨之深,已经蔓延到了其他那些无辜的人身上。

“小哥,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走到一半,刘承峰忽然开口。

“有了管家的账本,确实,牧云生和叶玉妆能够彼此联系了……可结婚这件事,总得有新郎新娘在场吧?”

“他们一个白天出来,一个晚上出来,这……”

宁秋水将管家的“账本”收纳好,对着刘承峰道:

“大胡子,结婚不一定非得新郎新娘到场的。”

“这不是生意,无关世俗,也无关家族。”

“只要他们两人同意,怎样都可以。”

“如果大婚的当天只能一个人到场,那我们就为它们办两次婚礼。”

刘承峰愣住了一下,旋即挠头笑了起来:

“也是……”

“这样的话,我们就静待入夜吧……正好,今夜我们还有两件鬼器,就算是昨夜的新郎鬼来找我们,我们应该也能够拖到新娘过来。”

四人回到了三号院子,安静地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期间,安红豆有些忧虑地看向了2号院子,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大概到了傍晚的时候,安红豆终于忍不住,对着众人说道: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

院子里的其他三人看向了安红豆。

“你们记不记得,牧云生说过,它晚上的时候是处于虚弱状态,根本没法离开那个房间?”

三人点头。

“记得。”

宁秋水回答道。

安红豆咬着嘴唇,那张秀气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莫名的恐惧:

“那宋诵那群人是怎么死的?”

“第一天是安全时间,新郎牧春江也不是在第一天死去的,宋诵他们得罪了新娘子,按理说就算是死也应该是在白天啊,为什么会是晚上死的?”

“如果第一夜杀他们的不是牧云生,那又是谁?”

面对安红豆的这个问题,院子里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确实。

宋诵他们说,晚上是新娘子过来杀他们了,但一直在扮演“新娘子”的牧云生晚上压根儿就不能够离开它的房间,而第一天夜里也没有所谓的“新郎鬼”。

既然这样……宋诵他们是被谁杀的?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众人的后背莫名生出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这座牧宅里……多出了一只杀人的鬼?

刘承峰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靠,师妹,你别吓人啊!”

安红豆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道:

“……再不然就是牧云生说了谎,但平心而论,你们觉得牧云生说假话的可能性有多大?”

“它都那样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对吧。”

“所以,这座宅子里多出来的那只鬼到底是谁?”

眼见着即将入夜,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莫名的阴冷填充进入了牧宅的死寂之中,酿成了恐惧与不安。

见众人都在思考,安红豆又掰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

“我们把可能一一排列出来——1.二号院子里的人。”

“2.牧家祖宅里老东西。”

“3.叶玉妆。”

“4.牧辰管家。”

“应该就这四种可能会导致诡客死亡了,你们还有什么补充吗?”

白潇潇带着赞赏的眼神看向了安红豆,轻声问道:

“红豆,你的这个排序……有什么讲究么?”

安红豆:

“也没什么讲究,就是按照我觉得可能性大小来排列的。”

宁秋水也是眼光泛动。

“说说你的想法。”

安红豆咬着嘴唇上的嘴皮,她陷入深思的时候总这样。

“先说后面三个……在我的判断里,我觉得这三个选择几乎可以直接排除。”

“牧家祖宅里老东西就不多说了,它们压根儿出不来,叶玉妆晚上不穿嫁衣,也对于不开门的诡客没有什么威胁,而且,如果是以叶玉妆的恐怖,它一旦第一夜进入了宋诵四人的房间,那宋诵四人基本就是团灭,不存在死两个活两个的可能。”

“接着就是牧辰管家,它其实是有杀人动机和能力的,毕竟它站在了牧云生那边儿,既然牧云生对那些诡客感到无比愤怒,那管家牧辰应该也很恨他们……不过宋诵他们有过详细的描述,那就是第一夜对他们动手的鬼穿着嫁衣。”

“管家应该不会穿嫁衣。”

“所以,排除这些选项,我认为最有可能动手的……就是2号院子里的那些人。”

刘承峰望着自己的师妹,看着她眼底那束光,有一种恍然小悟的感觉。

“师妹,你的意思是,第一天晚上是二号院子里的那些人穿着嫁衣……杀的诡客?”

安红豆摆头。

“我不能确定,但我觉得宋诵他们……不是被这扇血门里的鬼杀死的。”

“他们的死,应该是2号院子里那四个人一手促成的……”

她话音未落,宁秋水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立刻朝着房间里面跑去。

三人见状,立刻跟了过去。

来到了房间里,宁秋水不停地翻找着,没过多久,他就在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找到了被叠好的……红嫁衣!

看见红嫁衣的那一刻,四人皆是心头猛地一惊,冷汗涔涔!

好在这嫁衣没有发生什么异变,众人站在原地警惕了一会儿,没出现预想中的恐怖。

似乎是时机还没到。

宁秋水将柜门合上,然后跟其他三人退出了房间。

“这嫁衣什么时候……”

刘承峰脸色奇差,说不出话。

宁秋水抬头望着这愈发黯淡的天色,立刻做出了决断:

“今夜不能在这个院子里睡觉。”

“走,去4号院子!”

第601章 【大婚】占卜

在看见自己房间里面出现的鲜红色嫁衣时,四人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是生物对于未来危险的基本感知。

宁秋水离得比较近,当时他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其实包括他在内,都忽略了安红豆所说的那个事。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比较多,宁秋水的注意力都被婚礼的事拖住了,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如果今天他们无人注意到这事,今夜只怕要见血。

就算没有团灭,至少也得死俩。

来到了四号院子的时候,众人也没有掉以轻心,以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下院子里房间的各个位置。

确认这里没有红色嫁衣的时候,才稍微放下心来。

“师妹,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

刘承峰现在似乎还有些后怕,他天生对于那些鬼怪之流的东西敏感,在看见红色嫁衣的时候,真是心脏都快停了。

安红豆摇了摇头,苦笑道:

“之前还差点给你们添麻烦,这也算是将功补过吧,况且峰哥你们都是因为我才来趟这趟浑水的,没必要跟我道谢。”

宁秋水倒是没有说什么,他之前在外面认识红豆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虽然对于刘承峰似乎倾注了不一样的感情,容易关心则乱,但只要脑子清醒的时候,安红豆的细心对于团队来讲还是一个不错的排雷针。

刘承峰照例点燃了煤油灯放在了窗台上,这玩意儿从某种程度来讲,不止是单纯地照明,也可以提醒众人周围是否有灵异力量的滋生,算是一个小型的探测性鬼器。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宁秋水四人的心脏也都提了起来,有些不安地等待着叶玉妆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叶玉妆还没来,愈发紧张的情绪让安红豆焦虑不已,她下意识地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话说2号院子里的那些人还真是可怕,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在血门背后杀死诡客,完全不担心血门背后的规则么……”

“这四个家伙为什么这么针对我们,杀死我们这些诡客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宁秋水看出了她的紧张,安慰道:

“他们也不是完全无视血门背后的规则,否则以那四个家伙的能力,早就直接动手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那件嫁衣就是他们的“忌惮”。”

安红豆小脸一愣。

“什么意思?”

宁秋水道:

“想一想宋诵他们,和我们有什么共同点?”

安红豆回忆了片刻,眼睛一亮道:

“我们……都去过了新娘子的房间!”

一旁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的白潇潇补充道:

“而且,如果那件嫁衣一旦“生效”,我们最后就都成了被“新娘子”杀死的人。”

“这是栽赃。”

“既然是栽赃,便说明他们害怕,而且嫁衣不能在白天生效,想来只能是在晚上,这也间接说明规则其实也在限制着他们,而且限制得很严重。”

“他们虽然想杀我们,但在这个血门故事里,做事捉襟见肘。”

“不必过分担心,既然我们已经躲开了那件“嫁衣”,至少今夜应该他们拿我们没什么办法。”

安红豆听着白潇潇笃定的话,稍微放松了些。

宁秋水悄悄与白潇潇对视了一眼,看见了白潇潇眼中的狡黠,忽地失笑。

白潇潇当然不确定2号院子里的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毕竟他们对于2号院子里的那群人的了解全凭推测。

但白潇潇也看出来了安红豆现在紧张得有些不对劲。

适当地安抚,能让安红豆的情绪处于一个正常的阈值,在关键的时候才更有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好啦……红豆,别想那么多,徒增烦恼。”

白潇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红豆的肩膀。

后者扬起头,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然后笑了笑。

“好。”

唰——

她话音刚落,窗台上的煤油灯火苗忽地晃动了一下。

这样的变化在狭小的房间里是很明显的。

因为此时此刻,房间里只有这一个光源。

火苗动了,他们的影子就会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火苗上。

唰——

只是稳住了片刻,火苗再动。

接着,它开始忽明忽暗起来,仿佛随时将要熄灭。

四人的警惕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屏住呼吸,仔细留意着周围的任何动静。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随后,敲门声顺着空气传入了众人的耳朵。

砰砰砰——

砰砰砰——

“喂?”

“麻烦……开个门好吗……”

听着这个声音,三人都看向了离门最近的宁秋水。

白潇潇用唇语说道:

“好像是……叶玉妆的声音。”

安红豆打着手势:

“要开门吗?”

宁秋水沉默思考的时候,忽然看见刘承峰拿出了三枚铜钱,面色严肃地朝着空中抛了起来——

1——

2——

3——

三息过后,他用力地将三枚铜钱攥在手中。

第602章 【大婚】陷害

随着刘承峰紧紧握住了三枚铜币,双眼放出光,而后摊开了手掌。

这三枚铜币呈三角排列,上面分别画着牛、羊、猪。

猪在前。

牛羊分列两侧。

众人围了过来,看着刘承峰掌心的三枚铜币,皆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峰哥,什么说法?”

安红豆比划着手语。

刘承峰瞟了一眼门外的黑影,也跟安红豆打着手语:

“不知道,我虚晃一枪,拖它一手时间……门外那玩意儿让我有些不安,先别去开门。”

安红豆无语,迟疑了片刻,还是对着宁、白二人摇了摇头。

似乎是他们耽搁的时间长了,门外的那个黑影又一次敲了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麻烦开开门,我有很重要的事。”

门外的叶玉妆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房间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给黑影开门无疑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但他们不得不面临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门外的黑影真的是叶玉妆,一旦叶玉妆失去了耐心离开,而不再回来,那今夜他们很可能会面临新郎鬼无休止的复仇!

等待会让人焦躁,尤其是在高压的环境下,各种负面情绪会逐渐吞噬人的理智,迫使他们快速做出抉择。

在这样的等待中,安红豆等人看向宁秋水背影的目光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真的……不开门么?

从一开始的绝对坚定,只是经过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几人的思想便开始了飘摇。

咚咚咚!

咚咚咚!

“快开门,我是叶玉妆!”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门外的黑影似乎用力更甚了些。

宁秋水目光看着窗台口那不断晃动的煤油灯,忽然伸手拦住了想要过去的刘承峰,后者的额头渗出了许多细密汗珠,瞳孔中映射出来的光也有些发直,状态貌似不对。

见到宁秋水拦住了他,刘承峰发散的眼神稍微凝聚了一些,他讪笑着挠了挠头,后背却是冷汗阵阵。

自己刚才……怎么了?

他立刻警醒了自己的神念,同时将鬼器死死攥在手中,小心地盯着周围。

刘承峰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了,他晓得不少的厉鬼能够通过周围的声音、光影等来达到催眠甚至是控制人的目的,自己刚才好像就是被那敲门声影响了。

看了看安红豆和白潇潇,她们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看来门外的那只厉鬼是冲他来的!

也正是这一下,让房间里的众人都笃定了,门外那只黑影……不是叶玉妆!

它是谁?

新郎鬼?

还是……那件嫁衣化为的厉鬼?

似乎也明白自己是暴露了,门外的黑影也不再继续装下去,开始猛烈地用力敲击房门,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反锁的房门彻底砸开!

嘭嘭嘭!

嘭嘭嘭!

它仿佛在直接撞门!

见状,宁秋水立刻招呼刘承峰三人,一起将一张床搬到了门背后,死死堵住!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么做的用处有多大,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门没有破,那他们就暂时是安全的。

随着床将木门堵住之后,鬼撞门的力度虽大,但木门似乎受到的影响变小了,刘承峰觉得还不够,他甚至直接盘坐在了床上,对着门口开始诵念佛经。

宁秋水看着刘承峰那一脸肃穆的表情,低声对着一旁的安红豆问道:

“他为啥念的佛经?”

安红豆小声道:

“因为小时候观里穷,隔壁金山寺的老住持没死时,跟峰哥师父关系比较好,允许峰哥他们去金山寺蹭饭,后来峰哥天天吃,顿顿吃,耳濡目染,自然就会念佛经了。”

“我走之前不久,金山寺的老住持还很惋惜,说峰哥跟他们佛门有缘,想用五十斤红薯把峰哥从师父那儿买走,不过师父没同意。”

宁秋水恍然,注视着床上盘坐的刘承峰,有些感慨道:

“看来,大胡子的师父还真是对他很好……”

安红豆抿了抿嘴,小脸上写着一丝尴尬。

犹豫了片刻,她说道:

“倒也不是。”

“主要是师父平时吃红薯、土豆吃多了,血糖高,医生说他再这么吃高淀粉食物,迟早糖尿病……”

“那年师父想用钱换来着,但被老住持拒绝了,老住持说红薯管够,五十斤不够可以五百斤,他是真的喜欢峰哥,师父一听就怒了,骂了一句老秃驴想我死,就带着峰哥走了……”

提起了当年旧事,宁秋水不住莞尔。

刘承峰当年在龙虎山上的时光确实可以用穷困潦倒来形容,但生活倒也不乏乐趣滋味。

安红豆话音落下不久,刘承峰忽然停下了诵经,宁秋水对着他道:

“大胡子,怎么不念了?”

刘承峰耳朵动了动,对着他们道:

“哎,你们听听,外头是不是有脚步声?”

三人屏息细听。

确实。

屋外的院子里似乎出现了脚步声。

而且还不小。

安红豆脸色微微一喜:

“会不会是真正的叶玉妆来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的脚步声便径直来到了他们的门口,先是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而后又转身来到了窗户面前。

众人紧张地凝视着窗户背后的黑影,只见他忽然抬起了一只手,缓缓在窗户格子之间的布上……戳了一个小孔。

而后这个人一言不发,快速离开了。

“不好!”

宁秋水眉头一皱,刚想要去窗户口,拿出什么东西将窗布上的洞堵上,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血红的眼睛出现在了那个洞口处,带着无穷的怨毒和狰狞,死死盯着门内的众人……

第603章 【大婚】死局

在看见窗户口背后的那个红色眼眸之后,宁秋水四人哪里还不知道他们被陷害了?

刚才那个脚步声,只怕就是2号院子里的那些鬼东西。

“曹挞玛,那些家伙没完没了是吧?!”

刘承峰没忍住破口大骂,面色涨红。

他和安红豆站在了窗户口面前,浑身的肌肉和精神都绷紧到了极致,面对窗外的厉鬼,他们不敢丝毫松懈!

“不是让你们开门么……”

“你们怎么不听话呢……”

窗外红色眼眸的主人阴森森地说出了这句话,而后猛地趴在了窗户口,整个身子开始用力地朝着小孔挤着!

咕叽!

咕叽!

骨肉破碎的声音响起,房间内的四人看见,外面的那只鬼竟然想要从这个小孔挤到屋子里!

咔——

骨裂的声音让人牙酸,一颗鲜血淋漓,还粘黏着神经的血红眼珠居然真的从小孔里挤了进来!

“艹!”

刘承峰大叫一声,想要上去踹一脚,不过被安红豆拉住了。

“峰哥,别冲动!”

与此同时,门外黑暗笼罩的院子远处拱门口,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出现在了这里,隔着老远的距离观察着宁秋水所在的房间,窃窃私语。

“老大,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嘘!”

“做都做了,怕什么?”

“可……”

三人的神情不一,瘦猴表情较之另外两位格外冷冽,仿佛结了一层霜。

“牧宅里的鬼虽然恐怖,但限制太多,他们今天没有找新的新郎,回头还专门去了牧云生的房间,我严重怀疑这几个人不是误打误撞,而是真的找到了离开血门的方法,再这么下去,等到他们任务一完成,就全跑了!”

瘦猴的声音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寒意。

一旁的那名跟班低声道:

“可,老大,我们可以等他们完成血门任务之后,单独把白潇潇留下来啊……现在这么做,万一事后被发现……”

瘦猴摇摇头。

“这样被发现的几率还小一点。”

“正好他们也进入了新娘子的房间,死法无非就是和第一天宋诵那群人一样,像是触发了“新娘子”的杀戮法则。”

“至少这样,他们最多只有一个人活下来,只有一张嘴。”

“老树昨天的提议我想过了,万一他们四个人最后都成功“还愿”,离开了牧宅,而我们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带走了白潇潇,那时就有三张嘴,而且我们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带他们的人走……这么做的风险反而很大。”

一旁的两人望着不远处宁秋水他们房间外面的那只用力朝窗户口挤的厉鬼,脸上的表情是时阴时晴。

“走吧,先藏起来,老树去阻拦叶玉妆了,以老树的本事,拦下叶玉妆到天明没什么问题,待会儿他们就算没有被嫁衣鬼杀掉, 也会被新郎鬼补刀的……等明天早晨,我们再来检查一下就算完事!”

瘦猴虽然这么说着,但总忍不住又瞥了两眼宁秋水他们的房间,不知为何,每多看一眼,他的心里就会多一分浓郁的不安感……

不过,他们必须走了。

四个人晚上全都留在牧宅里,目标实在太大。

其他两人最后看了一眼宁秋水那个房间,也跟着他一同消失在了夜幕中……

“小哥,这……这咋办?!”

眼见着门外的厉鬼马上就要彻底从小孔里钻入进来,刘承峰没有刚才过去踹它的勇气了,内心的勇气已经被满地的碎肉和血渍驱散。

宁秋水的额头也冒出了冷汗,但表情依然镇定。

眼见着确实没有退路了,他忽然对着其他三人大声叫道:

“走,出去!”

他们来到了门口,直接将锁打开,然后跑出了房间外,而此时此刻,企图从窗户上挤入房间内的厉鬼,还卡在那个小孔处。

这一幕,恐怖中夹杂着七分血腥,血腥之中夹杂着三分滑稽。

有一个细节是,牧宅房间的门其实是双向的,能拉,也能推。

众人一下子跑出了门外。

朝着三号院子跑去!

夜幕的寂静中,四人甚至能够听到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快!”

宁秋水冲在最前面,他们来到了三号院子的西侧房间,也就是宁秋水他们第一次和叶玉妆见面的那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窗户口是没有小洞的。

而主房中的窗户上也有一个小洞,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

这个细节,宁秋水记得很清楚。

所以,他没有回到主房。

也正是这个小细节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随着宁秋水他们将房间紧闭,刘承峰第一时间点燃煤油灯放在了窗台上,然后他们给房间内门上了锁,这才喘息着坐下。

“奶奶的……没想到……这样也行啊!”

刘承峰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是真没想到,那只嫁衣鬼会卡在小孔里啊。

但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剧烈撞门声再一次出现了!

砰!

砰!

砰!

这一次,外面的厉鬼似乎也知道自己被戏耍了,格外愤怒,撞门的声音和力度也贼大,虽然它似乎暂时进不来,但房间里的人脸色都很凝重,他们都知道,待会儿很可能还有一只恐怖的厉鬼会来找他们!

而且……那只厉鬼多半不会被房间的门窗阻拦!

“再这么下去,我们真的只能等死啊……”

“为什么今夜叶玉妆还没来?”

“昨天这个时候它已经到了啊!”

安红豆失去了寻常时候的恬静优雅,双手不断抓挠着自己的头发,眼中有些因为紧张而产生的血丝。

宁秋水没有说,但他的心里也在记录时间。

确实。

如果是按照前几日的时间,叶玉妆应该已经到了。

但现在,它却迟迟没有出现。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已经不言而喻。

有能力捣鬼的……只有二号院子里的那些人!

四人被彻底关在了这里,叶玉妆几乎是他们唯一的生路,而现在,这条生路也已经被2号院子里的那些人堵死了。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绝望的气氛在其中酝酿蔓延,门外不断响动的撞门声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众人心口上,仿佛生命的倒计时一般。

不愿认命的刘承峰一次又一次抛起手中的铜币,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见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安红豆忽然冲过来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他继续算下去,并抱着刘承峰的脖子,声音颤抖着说道:

“别算了,峰哥……别算了!”

刘承峰被安红豆抱着,脸色的凝重为之一滞,随后他叹息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铜钱。

“抱歉……我什么忙也没帮上,现在身上就剩下这一件鬼器了,待会儿,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拖住这两只鬼,你们逃去牧云生的房间试一试。”

宁秋水看了刘承峰一眼:

“大胡子,你已经算过了吧,躲进牧云生的房间能活吗?”

刘承峰沉默着,没有回答。

忽然,门外剧烈的撞门声停了。

四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向了门口,那个黑影虽然还在,但似乎定在了那里。

窗台上一直摇曳不定的煤油灯……唰的一下灭了!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个怨毒的恐怖声音出现在了房间的天花板上……

“我们无冤无仇……你们……”

“为什么……要害死我……”

第604章 【大婚】柳暗花明

和嫁衣鬼不同,新郎鬼完全不会被房间的门或窗户阻拦。

它出现的时候,直接就在众人所在的房间里。

事实上,当这个声音出现的霎那,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众人也是感觉汗毛倒竖,浑身冰凉。

在没有真实近距离面对厉鬼的时候,没人知道那种恐怖究竟是怎样从自己的骨髓,自己的思想深处由内而外朝着外面蔓延的!

即便是肾上腺素飙升,也会让人腿软脚软。

呼——

呼——

阴风阵阵,房间内,漆黑如墨。

好似一切都被隔绝。

宁秋水屏息凝神,将自己那远超常人的五感调动到了极致,可仍然没有办法感知到周围的一丝一厘。

这就是来自于鬼的力量。

人在鬼的面前……弱小的宛如一只蚂蚁。

甚至连蚂蚁都不如。

这种无力感深深刺激着宁秋水,但他毫无办法。

宁秋水一直渴求着力量。

并且这种渴望,随着每一次他和厉鬼近距离接触,都会变得更加浓郁!

但宁秋水知道,凡人想要对付厉鬼,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入它们。

像是赵二那样。

而加入它们的唯一可能就是加入“夸父计划”,但赵二已经明确地告诉过宁秋水,“夸父计划”是一条不归路,任何加入这个计划的人,最终都会因为这个计划而死去,无非早晚。

宁秋水也不是怕死。

但他不想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思维发散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跌入了水泥里。

宁秋水再一次想要控制自己身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中,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摁在了他的脸上。

下一刻,他感觉到了剧痛。

无法抵抗的剧痛,还有生命对于死亡的天生恐惧。

宁秋水想要反抗,可身体动都动不了!

咯——

咯——

随着那只冰冷的手用力,宁秋水已经感觉到自己鼻子里的软骨组织率先开始错位,面部的骨头也似乎隐约快要承受不住出现裂纹……

就在这关键时刻,捏住他面部的冰冷手掌忽地一松。

下一刻,刘承峰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去你妈的!”

“鬼东西,给你道爷死!”

嘭!

一个什么东西撞到了墙角。

下一刻,安红豆焦急的声音在他的右手处传来:

“峰哥,你没事吧?”

刘承峰嗡声道:

“我没事!”

“快,快开门!”

“它被撞倒了,现在逃出去!”

安红豆咬着牙,盯着门口的那个黑影,额头上早就被冷汗彻底浸湿:

“不行啊峰哥!”

“门外,门外也有一只鬼!”

刘承峰:

“我去开门,待会儿它对我出手,你就救我!”

说完,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跑去,也没有等谁同意,就打开了房门!

清冷的月辉照了进来。

可房间内的黑暗被驱散之后,恐惧却依然残留着。

门口处,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就站在那儿,双手交错,放于身前,冷冷地注视着众人。

便是隔着不透明的盖头,那让人浑身冰冷的怨毒目光也照了出来,落在了刘承峰的身上!

眼见着它对着刘承峰伸出苍白骨爪,安红豆竟是没有丝毫犹豫,尖叫了一声,直接攥着鬼器朝着女鬼撞去!

她手中握着的鬼器忽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将安红豆包裹,随着安红豆撞在嫁衣鬼身上,她们一同滚向了院子中央。

宁秋水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跟随安红豆冲了出来,跑在最前面的刘承峰一把拉起了安红豆,朝着2号院子逃去!

眼下,他能想到的,唯一相对安全的地方就是牧云生的房间!

即便刚才他算的那一卦,显示这条路同样是凶多吉少。

但眼下被逼入绝境的他们,哪里还有的选?

事实证明……刘承峰的卦象很准确。

因为就在他们刚跑到2号院子的时候,新郎鬼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宁秋水回头,发现嫁衣鬼堵在了他们的背后。

两只鬼,堵死了他们两条生路。

月色幽冷下,众人的手脚心满是汗水,心比头顶落下的月辉还要凉。

这回……怕是真的要凉了。

“对不起,各位……”

安红豆颤抖的语气带着愧疚。

“都自愿进来的,也不必道歉了,至少还能活一个不是?”

宁秋水的语气带着浓郁的自嘲。

他觉得自己在这扇血门里能做的都做了。

队友提供的帮助也不少,没拖他什么后腿。

但还是走入了现在这样的境地。

“2号院子里的那些杂种……道爷现在是真想嫩死他们啊!”

“操,早晓得现在这样,还不如跟他们同归于尽!”

刘承峰骂骂咧咧,满面狠色。

宁秋水微微摇头,又摸了摸衣服兜。

没烟呐。

真是……尴尬的境地。

“怪我们自己能力不够吧,2号院子里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真要硬碰硬,估计一只手就能捏死我们。”

宁秋水长长呼出一口气,看着已经逼到近前的两只鬼,反而接受了。

他并非释然,而是接受。

就在面前的两只厉鬼即将同时出手的时候,院子里萧瑟的阴风……忽然停住了。

两只鬼忽地将目光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宁秋水4人也看向了那里——

2号院子的入口处,一个穿着粗布长裙的女人站在那里,只有一双眼白的眸子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微的光。

它缓缓朝着这头走来,两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厉鬼此刻却宛如耗子看见了猫,不安地后退着。

那只女鬼……正是叶玉妆!

“叶玉妆,我拿到了牧云生的消息!”

宁秋水忽地掏出了怀里的那本管家的账本。

瞧着叶玉妆那直勾勾地注释,宁秋水又把账本收了起来,回头看着面带恐惧,不断后退的两只厉鬼,咧嘴一笑,指向了它们:

“杀了它们,我告诉你牧云生的事。”

叶玉妆闻言,缓缓将目光移向了四人身后的两只鬼。

后者的身体一僵。

第605章 【大婚】光明正大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刚才还来势汹汹的两只厉鬼此刻在面对叶玉妆的锁定时,顿时变成了两只霜打了的茄子。

在宁秋水他们的认知里只有鬼,才能够杀死鬼。

当两只鬼反应过来,想要逃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院子之中发生了难以描述的恐怖场面。

其实这样的场面,宁秋水和白潇潇早在当年跟良言一同进入第七扇门的时候,已经见到过了。

那个时候,葛凯就是这么杀掉王丞秀的。

当叶玉妆终于收手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遍布着腥红的泥泞血肉。

这样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几乎完全是一边倒,当叶玉妆再一次来到宁秋水的面前时,它身上沾着的那些血渍自己消失了。

干净的叶玉妆和它来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宁秋水带着叶玉妆前往3号院子的主房,邀请叶玉妆进入了房间内。

“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宁秋水随口问了句,又招呼刘承峰将窗台上的煤油灯点燃。

叶玉妆语气生出了一丝波澜:

“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拦住了。”

宁秋水眼眸微抬:

“2号院子的那些……算了,它们晚上不在2号院子,你之前说那个院子没人,估计它们躲起来了,你也没见过。”

叶玉妆:

“那家伙挺厉害,它拦着我,我过不来。”

宁秋水将账本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单手递给了叶玉妆:

“后来呢?”

叶玉妆埋头看向账本,回答道:

“后来牧辰出现了,他帮我对付那个家伙,所以我过来的晚了些。”

“……这不是牧辰的笔记么?”

叶玉妆白色的眸子浮现出了一抹疑惑。

它眼前的账本上只有牧辰留下的最后几行鲜红血渍。

那是牧辰死后的怨念记录的当初。

宁秋水坐到了床上,对着叶玉妆笑道:

“留了一页,你自己翻开看看。”

叶玉妆缓缓抬手,轻翻开了账本的下一页,看见上面的院子、房子、文字后,彻底陷入了寂静。

苍白的指尖抚摸过文字的轮廓,它竟嘴角微扬,仿佛回忆起了过往的某种美好。

“哒哒……”

叶玉妆的嘴里忽然轻轻哼起了某个旋律,力度轻柔,哼唱了两句却又停了。

“云生……他真的还在……”

它喃喃了一句,惨白的脸上居然从僵硬中生生挤出了些许柔和。

“咋,这你们以前住的地方?”

靠着窗口的刘承峰看见叶玉妆此般出神,随口问了句。

叶玉妆目不转睛盯着画中的院子、房子,轻声道:

“云台北十五里小野,云生和我在那里建了个小院子,住了十九年零六个月。”

它说着,又看向了宁秋水,纯白色的眸子里洋溢着急切:

“云生……他在什么地方?”

宁秋水的回答十分冷静:

“它白天的时候一直都陪在你身边,但你看不见它。”

“当然……晚上你也看不见。”

“牧家中央广场距离祖祠很近的那座供给新娘子住的小楼你去过了么?”

叶玉妆点点头:

“去过。”

“有见到什么吗?”

“没有。”

“牧云生就在那座小屋子里。”

叶玉妆闻言,浑身一震。

“可……”

它卡住了,说不出话来。

宁秋水帮它说道:

“可你去过不止一次了,却完全没有看见过它。”

叶玉妆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秋水,后者抬起头:

“想知道原因么?”

叶玉妆点头。

宁秋水将封魂罐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叶玉妆,后者听完之后,看着账本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叶玉妆轻吐了一口气,言语中带着些温柔的责怪。

“过了这么多年,他好像还是和当年一样……做事像个毛头小子。”

宁秋水却道:

“那这大概是它最后一次当毛头小子了,我的师父以前跟我讲,所有的故事最后都有一个终点……你我亦然。”

叶玉妆眼眉低垂惘然。

“我知道。”

“我只是有点……遗憾。”

刘承峰双手抱胸,插嘴道:

“听你的语气,可不只是有一点遗憾嘞!”

叶玉妆转头盯着窗台上那闪烁的煤油灯,出神很久。

“……我答应过他很多事,可最后总是一拖再拖,说未来的日子还长,会有机会的……”

它说着说着,声音愈小,便没了动静,似乎无法开口了。

汹涌的回忆席卷而来,远看时还是一幅模糊不清的画,真到了面前,它才发现那是一根又一根的钢针。

每一根针,都是曾经的亏欠,都是缝合不上的遗憾。

密密麻麻。

“我对不起他。”

叶玉妆忽然开口道。

“但终于这些遗憾无法弥补了,便算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宁秋水摆手:

“不,你还有一次机会。”

“……我知道有一件它一直很想做的事,但它不敢,需要你先迈出第一步。”

叶玉妆闻言,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宁秋水:

“什么事?”

宁秋水道:

“成婚。”

叶玉妆愣住:

“成婚?可我们已经……”

宁秋水抬手指向了牧宅的某一个方向,笑道:

“这一次成婚,是当着牧家列祖列宗的面。”

“不逃,不躲,不藏。”

“让牧云生光明正大地,不顾一切地……去娶那个他爱的人。”

“不过,你这么做的后果,我可没法预知。”

“你知道,那些牧家祖祠里的老东西……非常恨你。”

第606章 【大婚】大婚(上)

宁秋水告诉叶玉妆,因为害怕她受到伤害,所以牧云生并不愿意做出这件事。

他担心祖祠里老祖们的怨气过甚,会突破祖祠的限制,不顾一切地跟叶玉妆拼命。

叶玉妆听完之后,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云生他真的想当着牧家所有人的面娶我?”

宁秋水道:

“那得看你愿不愿意嫁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账本,又说道:

“牧云生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他跟你一样,既不能和你相见,也无法听到你的声音。”

“白天的时候,他画下这幅画之前想了很长时间,他问我,到底该跟你说些什么,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

“但现在我觉得,这本账本太薄,你们想说的话又太多,它装不下。”

“不如就不说了。”

“再让他娶你一次吧,这样……他就什么都懂了。”

叶玉妆盯着宁秋水手里的账本,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不过,我和云生既不能见面,又要如何成婚呢?”

宁秋水竖起了两根手指。

“一次不行,就两次。”

“今夜,你嫁。”

“明日,他娶。”

叶玉妆初听到了这个点子,先是诧异,但看着宁秋水认真的表情,又似乎接受了。

仔细想想……好像只能这样了。

宁秋水站起了身,来到叶玉妆的面前,和她对视:

“如果你同意,接下来的事我就开始安排了,可能有些仓促,你不要太在意,牧云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们没法再互相陪伴对方……所以,这一次远行,让他带上你的爱走吧。”

“这是你唯一能赠给他的东西,就别再留下遗憾。”

叶玉妆眼角湿润,抿嘴一笑。

“好。”

有了叶玉妆的承诺,今夜宁秋水他们终于不用再有所顾忌,整个牧宅除了祖祠,他们可以横行无忌了。

宁秋水先让叶玉妆用血在牧辰的账本上写下了一个字。

然后他们去到了新郎的房间,找到了一件新郎的婚服,宁秋水将衣服折好,对着房间里的众人说道:

“接下来,就只需要牧辰了。”

他话音落下,目光忽然扫过来窗口,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外面。

推开门。

正是牧辰。

他身上的衣服破了,伤势似乎很严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斗。

“我没有来晚吧?”

牧辰居然主动开口了,让众人着实吃了一惊,声音较之以往少了些许冷漠。

宁秋水将新郎的婚服交给了牧辰,说道:

“你来吧。”

“我们这里,没人比你更有资格了。”

牧辰看着宁秋水递过来的大红婚服,没有拒绝,伸出双手接住,表情格外的肃穆。

众人来到中央广场,宁秋水又让牧辰去了牧云生的房间取来了新娘子的嫁衣,叶玉妆换上嫁衣,戴上了红盖头,回到了中央广场。

而牧辰则站在了新郎的位置,双手捧着新郎的婚服。

刘承峰撩起了双手的袖子,对着众人嘿嘿笑道:

“都到这份上了,我来主持这场婚礼吧!”

“以前我也干过司仪,业务比较熟!”

他站到了新郎的左前方,清了清嗓子,猛吸一口气,收胸提臀,中气十足道:

“新娘叶玉妆,你与新郎牧云生情投意合,决定今夜在此结为夫妻,请问你是否愿意做牧云生的妻子,无论他富有或贫穷,无论他健康或疾病,无论经历多少世事风霜,你都愿意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唰!

一股恐怖的怨气从祖祠中忽地喷涌而出,宛如火山爆发一般!

层层叠叠,化为阵阵阴风而来,其间怨毒宛如实质,好似要将众人融为血泥骸烬。

叶玉妆的盖头被风微微掀起一角,她轻笑道:

“我愿意。”

刘承峰瞥了怨气浓郁的祖祠一眼,虽然心里直犯嘀咕,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收手了。

“既然这样……一拜天地!”

他掷地有声,也是硬着头皮要跟牧家祖祠里的老东西们刚到底了。

牧辰与叶玉妆并列,前者双手将新郎婚服举过头顶,与新娘子朝着牧宅东南神祠方向一拜。

“二拜高堂!”

第二声过,牧辰和叶玉妆缓缓转身,看向了怨气如海浪翻滚的牧家祖祠,再一次缓缓鞠躬。

这一躬,好似直接给牧家祖祠里的那些老不死们干破防了,牧宅鼓动的风声中甚至能听见隐约的咒骂声!

不过众人也看出来,牧家老祖们珍惜羽毛,虽然愤怒,却不愿付出代价出来。

“夫妻对拜!”

刘承峰在阴风打了个哆嗦,不过依旧声音洪亮坚挺。

随着刘承峰话音落下,牧辰高举新郎婚服,与新娘子叶玉妆相互鞠躬。

“送入洞房!”

最后一个仪式,刘承峰言罢,牧辰便双手拖着新郎的婚服,引领着叶玉妆进入了牧云生的房间。

片刻后,牧辰退出了房间,关上房门。

他来到了宁秋水的面前,将一枚戒指递给了宁秋水。

“这是夫人的礼物。”

牧辰说道。

而后他看向了怨气滔滔的祖祠,微微皱眉,转头扫视了众人一眼,牧辰脸上又恢复了那股淡漠,但这一次,淡漠中却夹杂着微不可寻的尊重。

“客人们,不早了,我送各位回房休息。”

宁秋水收起了戒指,对着管家道了一声谢,而后他们便在管家的带领下回到了3号院子的房间。

“终于能睡觉了!”

"奶奶的,刚才真吓人,祖祠里的那些老东西,我还真担心它们会突然冲出来给我几巴掌呢……"

刘承峰四仰八叉瘫倒在了床上,感觉自己手脚都在抖动着。

安红豆看了他一眼,坐到了刘承峰身旁,推搡了他一下。

“峰哥,过去点儿,床都给你一个人占完了!”

刘承峰直接癞蛤蟆打滚,往右边滚了两圈。

“来来来,俺给你们让位置。”

看见他的滑稽样子,三人忍俊不禁,沉重的心情稍微得到了缓解。

“好好休息吧,今夜……应该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了。”

经历了今晚的事,众人都觉得困意上涌,宁秋水坚持守夜,白潇潇索性也陪着他,没过多久,刘承峰的鼾声就回荡在了房间里……

夜没。

鸡鸣响起。

宁秋水几人早早洗漱,带着账本第一时间就朝着牧云生的房间去了。

路过2号院子的时候,院子里有说有笑的三人看见宁秋水他们,表情忽然凝固了。

“早啊!”

宁秋水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瘦猴那张原本就带着些许阴翳的脸,这时忽然变得极度阴森,眼中的杀意阵阵。

望着宁秋水脸上的笑容,他的身上浮现出了厉鬼般的气息,脸上复杂的情绪交织,最后到底还是恢复了正常,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早。”

第607章 【大婚】大婚(中)

瘦猴死死盯着宁秋水,那双眼睛里折射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不理解,宁秋水这四个人到底是怎么从昨夜的死局中活了下来?

这……没道理啊?!

就算宁秋水他们昨夜有四件鬼器,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出四人全都存活的情况!

眼前的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宁秋水那平静从容的表情深深刺痛了瘦猴的自尊心。

昨夜他们冒着巨大风险做出的决策与计划,被宁秋水四人轻而易举就化解了。

用着几乎杀人的目光注视着宁秋水四人离开,瘦猴这才冷冷道:

“老树那个杂种呢?”

一旁的穿着小背心的精瘦男人小心翼翼回道:

“不知道老大……老树今早的时候就没有回来找我们。”

“您不是也在吗?”

瘦猴脸色阴沉得宛如被浸泡了一夜的尿布,对着二人道:

“马上去给我找到老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人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忤逆瘦猴,转头急匆匆地向着院外儿去了。

宁秋水几人早早来到了广场,隔着老远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牧家祖祠中的门窗不知何时全都打开了,一张又一张的牌位隐约落入了众人的眼中,浓郁的阴气和怨气包裹住了这里。

“大白天的,怎么感觉瘆得慌呢?”

刘承峰嘟囔了一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然后他四处扫视的双目忽然看见了什么,突兀地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其他三人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宁秋水立刻问道:

“大胡子,咋了?”

刘承峰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对着其他三人道:

“哎,你们快看那个牧家祖祠,是不是我眼花了啊……我怎么感觉里头……有人呢?”

其他三人闻言,心头一惊,便朝着牧家的祖祠看了过去,但他们盯着那儿看了好半天,也没有发现刘承峰所说的人影。

“峰哥,你怎么说的这么吓人呢?”

“别不是真眼花了吧?”

安红豆语气疑惑的。

刘承峰又仔细地朝着牧家祖祠中看了看。

“别吧……我真看见有人在看我,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

他说着,犹豫了片刻,又转口道:

“……算了,先不管了,我们先去找牧云生把后续的事情弄完吧,反正任务都要快结束了,管它祖祠里有什么鬼东西呢!”

“只要不出来,就算里面有天王老子也碍不着我们的事。”

四人立刻动身,来到了牧云生所在的房间门外,敲了敲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牧云生那张惨白的脸上又白了些,先前的诡异妆容已经被他抹去了,但漆黑如墨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冷漠。

“你们来了……”

它缓缓开口,将房门彻底拉开,给众人让了位置。

宁秋水四人走进了房间内,一眼就发现了这里的变化。

牧云生已经自己换上了新郎的婚服,装着叶玉妆骨灰的封魂罐摆在了床头,由于嫁衣穿在了叶玉妆的身上,所以白天也随着叶玉妆一同进入了封魂罐中。

“我昨天没有将牧辰的账本给你们用来交流,你不会怪我吧?”

宁秋水从身上掏出了牧辰的账本,然后放在了桌子上。

牧云生摇摇头。

昨夜叶玉妆的那一步,已经让它明白了自己妻子的决心。

“你说得对……我该问问她,并尊重一下她的意见。”

牧云生说着,将叶玉妆的骨灰罐放在了桌面的铜镜旁,开始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着装。

从它肃穆的表情之中不难看出,牧云生是真的很在意这一次的婚礼。

宁秋水来到了它的身旁,将牧辰的账本放在了它的面前,并对着牧云生说道:

“昨天你问我,到底该跟她说什么,那个时候我没有给你答案……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也能够共情一部分你的心情。”

牧云生道:

“我理解,你已经帮了我太多。”

宁秋水盯着铜镜之中的牧云生,笑道:

“但后来我从叶玉妆那里见到了她的决心……那一刻我突然知道你们应该给对方留下什么了。”

牧云生闻言一怔,头扭过了怪异的角度看向宁秋水。

“留下……甚么?”

宁秋水轻轻挥了挥手:

“你自己翻开,翻开你就知道了。”

牧云生目光重新落在了账本上面,缓缓将账本翻到了最后面。

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喜】字,它愣住了很长的时间。

“这字昨晚她写了一半,剩下一半留给了你……你写吗?”

牧云生死死盯着这个喜字,漆黑的眸子里是不稳的情绪。

“为什么……今天……才跟我说?”

它说话的声音带着颤抖。

宁秋水平静回答道:

“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让你冷静下来。”

“当着所有牧家老祖的面去娶叶玉妆,几乎等于你彻底背弃了牧家留给你的思想,从此与牧家势不两立。”

“这是对你过去的人生道别,我认为,你应该有思考的时间,并且是以真正的勇气去做这个决定,而不仅仅是脑子一热。”

顿了顿,他又说道:

“当然,这也是你最后一次对自己所爱之人的答复。”

“你,想好了吗?”

牧云生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昨天的那根断指,而后目光坚毅,在叶玉妆留下的【喜】字旁,落下了另外一个【喜】。

“这就是我最后的答复。”

它喃喃道,片刻后又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其实,我早该这样了。”

第608章 【大婚】大婚(下)

见到牧云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宁秋水几人心中的大石头也算是彻底落地。

接下来,只要等到牧云生完成这场婚礼,他们的主线任务应该就算彻底完成了。

宁秋水将牧云生补充完的账本收回,告诉牧云生,这个账本会在它和叶玉妆大婚的时候交给司仪。

按照四人的诉求,牧云生当然是越早完成这场婚礼越好,但牧云生有自己的想法,一定要按照牧家的规矩,在正午时分明媒正娶牧家最不想让他娶的女人。

好在已经到了现在,众人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了,便陪着牧云生一直在房间里等到了中午。

当牧云生终于打整好了自己,窗外也射入了一缕迟来的阳光,它起身,郑重地捧着叶玉妆的骨灰,来到了门口。

推开门,管家牧辰已经在外面等待多时。

见到了牧辰,牧云生微微对着它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骨灰递给了牧辰。

“牧辰,再陪我最后一次。”

牧辰双手接过了骨灰,笑道:

“只要少爷需要,我一直都在。”

言罢,它跟着牧云生一同前往了中央广场,虽然头顶的太阳已经穿开了阴云,但被浓郁怨气笼罩的广场依旧给人后背发冷的感觉。

尤其是刘承峰。

他一走进广场,就觉得好像有许多道锋利且阴森的目光射了过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奶奶的……别不是昨夜当司仪当的……”

刘承峰自言自语地骂着,一旁耳朵尖的宁秋水听见了,问道:

“大胡子,要不待会儿换我来?”

刘承峰愣住了一下,随后摇头。

“别了小哥,虽然司仪是谁都能当没错,但我这明显属于已经是被盯上了……干脆不如就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西。”

宁秋水目光瞟过了刘承峰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摇头道:

“还是我来吧。”

“让你一个人担风险有些不合适。”

宁秋水的坚持,让刘承峰有些犹豫,似乎察觉到了刘承峰的纠结,一旁的安红豆开口了:

“我来吧。”

“你们都是因为我才进入这扇血门冒险的,还差点儿死在里面……我是有些愧疚。”

“现在大家都没有鬼器了,一旦被厉鬼盯上,几乎必死无疑,峰哥,这司仪你再当下去太危险了。”

安红豆说完,又带着请求的眼神看向宁秋水。

后者看了一眼刘承峰,见他没有出言阻止,于是拿出了身上的账本,递给安红豆。

“小心!”

他只交代了这一句。

正午时分。

2号院子里那些人没有再来。

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缺席了。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彼此已经心知肚明,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装下去了。

牧云生和端着叶玉妆骨灰的牧辰已经准备就位。

它们光是站在那个地方,众人便能够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冷意从祖祠之中传来。

安红豆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抵触,站在了昨日刘承峰站着的地方,手持账本,对着牧云生问道:

“新郎牧云生,你与新娘叶玉妆情投意合,决定在今日结为夫妻,请问你是否愿意娶叶玉妆为妻,无论她贫穷或富有,无论她疾病或健康,无论经历多少世事风霜,你都愿意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与昨日刘承峰的中气十足不同,安红豆的语气带着飘摇的不确定,她更像是带入了叶玉妆的视角,以叶玉妆的口吻去询问牧云生。

这一幕的重演,使得牧家祖祠的那些老东西们彻底疯狂了。

咚咚咚!

东西摔落的声音从祖祠之中传出,充斥着愤怒。

四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却被祖祠中的一幕惊住了。

密密麻麻的人站在了里面,它们肤色惨白,眼中充斥着怨毒和杀气,身上竟穿着……寿衣!

而祖祠里的牌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掉在了地面上,一个又一个地排列在这些穿着寿衣的【人】的脚下!

怨气如浪涛一般席卷而来,就在四人感到窒息的时刻,忽然牧云生那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愿意。”

这声音看似轻描淡写,却又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随着牧云生开口,众人身上那股恐怖的压迫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回过头来,四人看见牧云生那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从容。

那是它的态度。

不知为何,安红豆竟然有些被这眼神感染,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索性无视了身后牧宅祖祠里那诸多的怨毒目光,声音洪亮道:

“一拜天地!”

牧云生与托着新娘骨灰的牧辰朝神祠一拜。

祖祠中,有冰冷的声音传出:

“牧云生,你这牧家的罪人,错已至此,仍旧不知悔改吗?”

牧云生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多看祖祠一眼。

“二拜高堂!”

安红豆继续主持这场婚礼。

卅——

阴风中,若有猎猎肃杀之气,似乎针对安红豆而去,但被牧云生眼中的烈火拦下。

只见它转过身子,和牧辰朝着牧家祖祠大拜。

“汝等小贼,愧对牧家,当诛!”

“我牧家待你不薄,你竟为了一个野贱人毁我牧家几代家业,当诛!”

“你身体流着牧家鲜血,享牧家财流,非但不懂感恩,还恩将仇报,当诛!”

“……”

一声又一声的冰冷咆哮从牧家的祖祠中传来,愤怒至极。

若是放在从前,牧云生或许会反驳几句,或许会心生愧意。

但如今,它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面对那些祖祠之中供奉的老东西们愤怒指责,它一字未回,一字未吐,甚至没有多看它们一眼。

牧云生的眼中,如今只有封魂罐里那个与他相守一生的人。

它安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宿命尘埃落定,等待着一个亏欠了一生的场面。

终于,安红豆第三次开口了。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此声一落,牧云生露出了一个笑容,与牧辰手中的骨灰罐子长长一拜。

“玉妆……我终于在牧家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大光明娶了你一次。”

“你想这样吗……”

“其实,我也早想这样了。”

它说着,却没有带上叶玉妆的骨灰去自己的房间,而是接过了牧辰手中的骨灰,在漫天的恐怖怨气和的杀意之中转头看向了宁秋水他们:

“你们快离开牧宅吧……它们要出来了,我拦不住它们多长时间。”

宁秋水四人见状,也晓得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转头朝着牧宅的大门跑去。

偶然回头一瞥,瘆人的一幕已跃然眼底——

那密密麻麻许多穿着寿衣的惨白人形,全都走出了祖祠,它们手中捧着属于自己的牌位,看向宁秋水四人的脸上无穷怨毒,与此同时,牧宅也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第609章 【大婚】回归

任务结束,众人第一时间朝着牧宅的院子外面跑去,回归诡舍的大巴车鸣笛声响了起来,像是一根从天上落下的救命绳索。

“快,我听到大巴车的鸣笛声了!”

宁秋水大声说道。

与此同时,他们发现,牧宅上上下下好像在浓郁的怨气包裹之中发生了某些变化。

不少之前压根儿无人的宅院里,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了许多脸色惨白的人,它们穿着牧家的下人衣服,冷冷注视着众人。

这种不怀好意的注视让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浓郁的寒气。

“各位,跑快点!”

刘承峰轻轻喘息着,嗓门儿有点儿破音。

“那些都是牧宅死去的人,在牧宅祖祠里的那些鬼东西怨力影响下复苏!”

“再过一会儿,等它们吸收了足够的怨力,就能动了!”

跑在最前面的宁秋水在高压环境下依旧仔细精确地辨认着方向。

经过这几日的探索,牧宅的地图早就已经画在了他的脑子里。

然而当他们来到了牧宅大门前面的前庭时,却看见了熟悉的三个身影。

正是二号院子里的瘦猴三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个地方,拦在了众人的面前。

“好狗不挡道!”

刘承峰见到三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此时见他们远远拦在门口,似乎不打算让众人离开,直接高声吆喝了一句。

随着四人绕过了他们身旁,为首的瘦猴儿也不装了,只见他微微抬起自己的手臂,瘦长干枯的手指一伸,牧宅的大门立刻便关上了!

砰!

沉重的关门声像是将众人推入深渊的手,宁秋水四人被迫停在了门前,转身与他们冷眼相对。

“你们到底是谁?”

“无冤无仇,却处处为难我们!”

站在刘承峰身旁的安红豆眉目不忿。

瘦猴冷笑道:

“你们还没资格知道我们的身份。”

“一群虚假的神,不过是被虚构出来的玩具,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们想要从这里离开,可以,她留下。”

他抬手指向了白潇潇,其他三人看向了白潇潇,后者身子微微一震,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愤怒而冷冽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平静。

她对着宁秋水三人道:

“秋水,你们先走。”

三人都没有动。

宁秋水看着白潇潇的眸子,心思快速掠过,立刻猜到白潇潇是瞒着他什么事。

“白姐,你在说什么啊,要走一起走!”

刘承峰眼睛死死瞪着瘦猴三人,不愿意抛下队友。

白潇潇摇头。

“抱歉,原来这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差点把你们全都害死……你们快走吧,牧家的下人们就要来了,再不走,一个都走不了!”

宁秋水看向了刘承峰和安红豆:

“大胡子,你先带你师妹出去。”

刘承峰看向了安红豆:

“师妹,你先出去。”

安红豆:

“啊?”

见到三人催促的语气和眼神,安红豆咬着嘴唇,柳眉一竖:

“不是……你们如果都不走的话,那我也不走了!”

“搞什么,大家一起进来的,现在让我一个人走,什么意思啊?”

啪!

瘦猴一拍手,脸上露出的残忍的笑:

“好好好,既然你们都不想走,正好就全部留在这里吧……反正最后能活一个就行了。”

白潇潇有些焦急地看向了其他三人:

“秋水,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们的出现纯粹是因为我的私人问题,你们没必要留在这里!”

宁秋水凝视着白潇潇,问道:

“告诉我们,为什么?”

白潇潇似乎不想做出解释,只说道:

“我违背了“信”的内容,才终于召此灾祸!”

“现在你们知道了,快走,不然全都得死在这里!”

瘦猴看着仍旧没动的四人,嘴角忽然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他抬动手指挥了挥,四人身后的门忽然又再一次打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还搁这儿装深情王八犊子呢?”

“你们三个……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还来得及,再过一会儿可就难说了!”

“牧宅的怨气累积即将发生质变,到那个时候,所有曾经在这座宅邸里死去的人都会在怨气的影响下彻底“活”过来,而它们所有人的目标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们!”

瘦猴越说,越是兴奋。

众人也知道,眼前这个令人讨厌的瘦骨嶙峋的男人并没有说谎。

“你们还在等什么?”

白潇潇眉头紧紧向着中间拧了过去,声音提高了不少:

“走啊!”

“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你们能救我吗?救不了!大家僵持在这儿无非就是白白牺牲!”

白潇潇看着没动的三人,直接来到了宁秋水的面前,推了他一把:

“秋水,他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宁秋水没有说话,但脸上沉郁的表情昭示着此时此刻他内心的纠结。

看着推搡自己的白潇潇,他转头对着刘承峰二人说道:

“大胡子,带安红豆先走。”

刘承峰点头,转头对着安红豆说道:

“师妹,你先走!”

安红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