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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外科医生的谍战生涯》 · 小黄鱼一根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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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不重要,真的不重要,我说句心里话。”

“嗯。”

“结局不会更坏了,我们是特务,我们是特务处,整个南京,除了校长在的南京,没有一个人容得下我们,校长一死,我们必死,特务处必亡。”

“可就算校长活着,我们可能还是难逃一死。”戴雨浓盯着周清和道:“我不是不想救,我比谁都相救,但是就算救出来了,事后,怎么办?如此大错,怎么办?”

戴老板已经慌了,进是绝路,退是绝路,不救是绝路,救出也是绝路。

东北军造反,陕北站没有任何预警,这简直就是个废物机构,就算救出了校长,校长事后也绝不会轻饶。

也许现在最好的一条路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收拾金银细软直接跑到国外去。

“那就哭,看见校长就哭,然后一身虎胆贴上去!有人要杀校长,我们就挡!拿身体挡!”周清和严肃道:“处长,我们必须去,这一点没的选!校长活,我们就活!”

“处长,我不怕,我陪你去!要死我们一起死!你挡在校长面前,我挡在你的面前!绝不退后半步!”

戴雨浓有些震动,此事与周清和无关,周清和完全可以不去,居然有如此勇气!

“少年意气!”

“处长,我们还可以做准备,带人过去,带着身手好的人过去,他们放我们就稳住,他们不放,我们就抢人,拼了命也把校长抢出来!

就算死,我们也是历史中的正面人物,谁敢不说一句忠肝义胆!但是,我相信我们不会死,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我们吉星高照,处长,我们特务处从我到来的两三百号人,到现在超过千人!

时势造英雄,我们就是英雄!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处长,相信我,赶紧决定,越是危难时到达,越显情谊珍贵,如果真的事态都解决了,我们晚到一秒,都是死路一条,那才真正的悔之晚矣。”

“好!”

戴雨浓看着周清和说道:“你这人幸运,我相信你的选择一定不会错,清和,今日你的话我记在心里,如果我们有明天,不!我们一定会有明天!”

“对,一定会有!”

“走,回南京。”

第131章 下跪

跟着戴老板坐飞机是什么体验?

怕死啊。

目的地不是岱山?哦,那就没事了。

跟着戴老板坐飞机是什么体验?非常安全。

周清和还有心思在心里吐槽戴老板,但是戴老板就不同了。

一旁的戴老板正襟危坐,面色深沉。

能理解,戴老板太有钱了,人有了钱就惜命,此一去龙潭虎穴,校长死,他必死无疑。

饶是下定了决心,真的等到需要直面死亡的时候,也需要莫大的勇气渡过接下来的每一秒钟。

每一秒钟都是煎熬,每一秒钟都会有个声音跳出来说,跑,快跑。

在抵达陕北之前,这个声音绝不会停息。

“清和,你觉得我们做一些什么安排好?”戴老板开口发问。

“派人员潜入,人要少而精,局势不到危亡时刻,按兵不动,我们的目的只为救人,绝不可和东北军主动起冲突。”

周清和思路清晰,平稳的腔调诉说可以做的一些接应安排。

戴老板嗯了一声。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我觉得你这句话说的特别好。”

“处长,你在我眼里可是枭雄,乱世出枭雄!”周清和拍马屁。

“是么?”

戴老板反问归反问,腰板不自觉的都挺起了许多。

“当然。”

“清和,我没看错人,你是侠骨丹心,忠肝义胆之辈。”戴老板目光炯炯。

周清和微笑:“处长,我突然想喝酒了。”

“来点,飞机上有。”戴老板也露出笑容。

下午,飞机降落南京。

车子直达特务处。

两人步伐匆匆,直接进入会议室,科长级会议马上召开。

“周科长。”

“清和。”

一个个熟人打着招呼,看见周清和也是善意点头,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连个笑容都不能露出。

面色沉重,眉头紧锁,才是大家的表情常态。

戴老板马上开始安排事项。

他没坐,而是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威慑的目光一扫众人。

“校长身系天下安危,今竟被张,杨叛逆扣留,生命垂危,党国前途堪忧。

这是我们的失职!校长蒙难,我们罪该万死!今日,我决议,亲赴陕北,营救校长,以赎大罪!”

“处长,不可啊!”

“处长,这不合适!”

听闻戴老板要亲自前往,一个个手下开始跳着表忠心,说利弊,就是没人说和戴老板同去。

于是戴老板就不听了,一扬手道:“不用劝了,校长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个决定我绝不会更改,今天召开此会的目的,也不是让你们劝我。

而是对特务处工作的部署。

张,杨叛逆手握重兵,我此行必定凶多吉少,但只要我活着,校长就绝不会死,校长一日不死,你们就要做好家里的工作。

密电室。”

“到。”

“加强所有省站的电文往来监控,密令各省站严密监视当地军队的动向和人心,完成记录,等待后续清查。”

“是。”

“行动科。”

“到。”

“检查所有南京高官,如有不臣之心,或者造谣生事,无需请示,立即抓捕,务必把所有造谣生事者控制起来,扼杀谣言,决不允许南京城乱上一天。”

“是!“

“情报科。“

“到。”

“......”

去往陕北的决定已经定下,一项项工作迅速安排。

会议开完,马上就是挑选行动高手,一起奔赴陕北。

此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最危险的就是军士的脑子不灵光,枪支走火之类的问题。

除此以外,就凭此行勤王救驾的功劳,以后晋升估计也是一路路灯。

说是祸事,实则全是福气。

周清和找到王勇,给他选择。

“这次去陕北危险重重,闹不好就是埋骨他乡,你要是有顾虑不用勉强。”

王勇嗤之以鼻:“科长你这话说的,怕死不当兵,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绝无二话。”

“好,准备一下,带上六个人就够,不用带多了,全凭自愿,不要逼人家。”

“是。”

同样的话,再对医学院何院长的侄女何琳说一次,何琳答应的也很痛快。

王勇的人肯定不能坐飞机直接进城里,但是医生护士想必问题不大,男的在外面接应,女的在身边使唤。

再找一个护士,这件事就算齐活。

南京城里已经风声鹤唳,游行示威的队伍不停。

一夜过去,第二天,周清和就和戴老板一起赶往机场。

飞机上,见到了同行的夫人,还有就是校长的大舅哥,夫人的亲哥,宋部长。

“夫人好,宋部长好。”周清和主动打着招呼。

宋部长微微点头,毕竟和周清和第一次见面,是谁都不知道,以他的地位能点一下头,那就是高看一眼。

夫人倒是很意外,面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清和,你也来了。”

这话倒是让宋部长仔细的看了下周清和。

周清和马上回应道:“校长有事,学生记挂校长安危,想着军人粗鄙,万一没轻没重有什么闪失,有我在,也能及时救治。”

“好好好,来我这里坐。”夫人颇为感动的拍了拍附近的座位,“不愧是家乡弟子,有这份心,校长就没有看错你。”

“清和的学费还是校董会出的,学成归来,自然责无旁贷。”周清和表完态,点了点稍远端的座位,微笑道:“不过学生还是坐的远一些,你们讨论国家大事,我插在中间也耽误事情。”

戴老板都轮不到的位置,周清和还是算了。

夫人也没有强求,随后便和戴老板说起了此行的事情。

很快,飞机起飞。

这一条线路就有点远了,从南京飞陕北,旅途漫长,要说的事情说完,机舱里一时沉默,夫人看见了跟着周清和一起上飞机的何琳,便问了来历。

一听是中央大学医学院的院长侄女,就多说了几句,何琳的性子活泼,嘴巴一甜,倒是让夫人的心情好了许多。

飞机临近陕北,机舱的气氛又有点压抑了起来。

时间不多了,再谈不拢那就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现在东北军强势,你们也要想办法多劝劝校长,让他就答应了吧,面子的事情以后再说,清和,尤其是你,有些话我们不好说,你是晚辈,校长又喜欢你,多说几句也没什么,不要怕挨骂,我会护着你的。”夫人说道。

此刻让校长答应停止内战统一战线,那就等于往自己脸上扇大嘴巴子,承认自己以前的主张全部做错了。

攘外必先安内,喊了那么多年的口号,要收回去,放以前那就是皇帝下了圣旨,现在喊着被人说请收回成命,金口玉言已开,这面子实在是放不下。

“学生明白,我会尽力劝说。”

说着话,地面的场景越来越放大,整座城池映入眼帘,里里外外都是数不清的军队围的跟铁桶一般。

如果没有事先电报通知飞机降落,这飞机都能被当做战争的矛头被打下来。

距离越近,看的就越少,飞机缓缓降落,透过机舱玻璃,已经能看到外面站着的士兵和军人。

舱门打开,夫人和宋部长率先出舱。

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周清和等所有人都要接受搜身检查,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进内。

兵谏,不是开玩笑。

那可真的是造反。

“为什么带这么多刀?”检查的士兵打开周清和的诊疗箱子谨慎发问。

“我是个医生,这是手术刀。”周清和坦然面对。

“没收了,城里有医生,不需要你带着刀具。”士兵看了看周清和,直接扣下了箱子。

还是夫人对着来迎接的东北军将领说了句:“他是个医生,不要为难他了吧?”

“还给他。”将领挺给面子。

毕竟只是几把短刀而已。

“谢谢。”

周清和跟着车队直接进入了扣押校长的住所。

住处不差,三层的小楼,就是外面守卫的军士得有一个两百人之多,想要逃出去,那是痴人说梦。

上了二楼卧室,夫人先行进门,门口的周清和看到校长躺睡在床上,这都几点了,看来身体肯定出了问题。

夫人脚步迅捷的往床边走去,边走边关心道:“达令,你感觉怎么样了?”

“老样子啊,不舒服啊。”躺平的校长眉头紧皱,是满脸的不爽,显露着郁闷之意。

“他们有没有让你看医生?医生怎么说?算了,不用他们,你看看谁来了。”夫人说着话让开了身,脸上露出点笑容。

“谁来了?”

校长许多稍微抬了下脑袋,眼光瞥过门口处的两人,一下来了精神,撑起身子怒道:“娘西撇!你个瘪三,你还有脸过来?”

“校长,雨浓来迟了,您受苦了,千错万错都是雨浓的错啊,校长!”

戴老板紧走到床前,啪的一声,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居然直接跪那了。

妈呀,周清和震惊,这戴老板是真狠啊,一点面子都不要的。

啧啧,这眼泪也是说来就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校长,您受苦了,雨浓有罪啊。”

然而,一个跪拜加哭泣根本不可能打消校长心中的怒火。

这可是权力的丢失,这可是命运被别人掌握在手里,岂是区区跪一下就能消气的事情?

“我给你了多少经费?我让你招了多少人?整个东北军造反,你事先居然一点苗头都没有探查到。”

校长龙精虎猛,左右寻摸了一下,拿起床头一本厚厚的书当头朝着戴老板的脑袋砸了过去。

“你还有脸来?娘西撇的东西!”

啪,书本砸在戴老板的脑袋上,戴老板硬是不敢躲,只是继续跪着哭诉:“雨浓不辩解,千错万错都是雨浓的错,雨浓罪该万死啊!”

“万死,万死,你死啊。”校长指着戴老板的脑门子怒喝。

“好拉,不要生气啦,伤身体,你看看谁来了。”夫人说着话给周清和使了个眼色。

周清和会意,马上上前,挡住了戴老板的半个脑袋,扶住了校长的手说:

“校长,处长现在可不敢死,我们来之前,他还跟我说,清和啊,这次去陕北,我们凶多吉少,但是有一件你一定要牢牢记得。

我们都可以死,唯独校长不能死。

这个国家想要战胜日本人,只有校长能够做到,救不出他,我们就是这个国家的罪人,这片土地的千古罪人。

就算舍了这条命,我们也要救出校长,要不然我真不甘心,我死不瞑目。

校长,你看处长虽然有错,但也不至于让他死不瞑目吧?所以这件事我们是不是等安全返回了南京再说?”

校长拉着脸道:“我还回得去么?”

声音明显清了很多周清和笑着说道:“当然回的去,校长,处长的话说的对,这天下除了您,还有谁能力挽狂澜,阻挡日本人?这叫天命所归,天意难违,您说您怎么可能会死?”

“天命,天命都被这种蠢货蠢死了。”校长还是指着戴老板的脑门骂。

不过周清和听得出来,这骂声明显就亲切多了,不是那种充满恶意的怒骂。

周清和拍了拍校长的背,顺了顺气:“不生气了,哪里不舒服,我先给您看看。”

“哎呦呦。”

气消了一大半,校长眉头一皱就手扶着腰,痛苦的轻声嚎叫了起来。

“凌晨太阳都没出来,我就被逼着往山上跑,我这腰啊,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石头之类的东西,实在是疼。”

“来躺下翻过来,我看看。”

周清和给校长摸了摸背后的骨头,询问着病情,随后就说道:“骨头没什么大事,就是碰撞后有些损伤,我给你按按,以后多调理下,会好的。”

“嗯呐。”

周清和按的舒服,校长哼了两声,舒服的躺着,边问道:“你前阵子是去了上海是吧?”

“对的。”

“上海的局势怎么样了?”

“都在掌控之中,校长放心好了,特务处上海区不是陕北这里的废物能比的,我们最近成绩不错,杀的日本人屁滚尿流。

而您这一边一出事,我们也马上监控了所有高层,保证动向都在掌握之中,您回去后就能看到所有报告,保证,一清二楚。”

戴老板还跪着,周清和也不能详细展开。

“嗯。”校长哼了一声,也没追问,而是说道:“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你说的还是你们处长说的?”

“处长说的。”

“哼。”

“校长,转过来感觉感觉,有没有松快一点。”

“哎,是舒服了很多啊。”

校长直起腰试了试,心情好了点,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话是清和自己的意思,行了,起来吧。”

“谢校长。”戴老板直起身,还皱着眉头一个踉跄,膝盖微抖,重新站稳。

校长看到这一幕也叹了口气:“坐吧。”

“雨浓站着就好。”戴老板低着头,苟着背。

“那你就站着。”

“是。”

气也出完了,也该干正事了。

夫人叫进来了宋部长,一行人开始讨论起这次的兵谏事件。

只是也就过了十来分钟,谈到双方要达成协议的具体条件,校长又起了脾气:“不可能!想都别想!他们红党只是一帮贼寇,居然还想当我的家?你们这种条件都敢跟我提?出去,都出去,我要休息了。”

“达令,不要发脾气。”夫人劝解。

校长叹了口气:“没发脾气,我累了,我想休息。”

“好吧好吧,那你就先休息。”

夫人对着周清和使了个眼神:“清和,校长腰不舒服,你就多给他按按。”

“好的。”周清和点头,暗示明白。

其他人出了门,周清和就指挥开了。

“校长,龙翻身,我再给你按按。”

“龙翻身,我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身子还是乖乖翻了过去。

周清和也就按着背上的骨头说:“戏也好,欺也好,可没听说过被虾吃,被犬咬的。

校长,大丈夫能屈能伸,您就好比身上这骨头,撞了一下,有一块突出了一点,缓一缓,按一按,这骨头不就又长好了么?

硬挺着不让医生按,非要较这个劲,伤的还是自己。

南京这么多牛鬼蛇神在那乱跳,您就甘心让他们跳下去?”

说到这个校长就猛的来气,抬头道:“娘西撇,有一个算一个,等我回去,有他们好果子吃。”

“哎,秋后算账,对他们是这样,对红党也是这样,我们总得保全自己,先回去,对不对?”

“呵,你懂什么。”

“我一个医生本来就不懂。”周清和笑笑,按不死你,手下稍微用劲。

校长哎呦呦的叫起来:“说你两句我还说不得了?”

周清和茫然无知,“啊?这个地方痛啊,那损伤挺严重的,校长你忍着点,我揉一揉。”

“哼。”

校长也不懂,周清和是真报复还是假报复,不过这都是些许小事。

他叹了口气道:“他妈的这次东北军下了死手,我的侍卫死伤了几十个,人都快死完了,都是忠勇之士啊,你抽时间帮我去看看,能救的救一下,那帮人肯定不会给他们好医生看的。”

“好,我待会就去。”

“还有辞修那边,跟着我来的国府将领都被17路军的人扣押了,估计也有伤亡,你帮忙去看看,都是为国尽忠之人,以后打小日本,还要指望他们指挥的呀,不能折在这里。”

“清和明白。”

辞修应该就是土木系的大佬了。

“不过东北军那边可能不会让我过去吧?”周清和抛出一个难题。

“这件事好解决,你叫他们进来。”

“是。”周清和出门叫了声夫人,低声道:“态度好多了。”

“好。”夫人笑笑进门:“达令,看来你这个学生比我还好用。”

“清和自然是不一样的。”

校长夸了句,打量着周清和说:“清和,你年纪也不小了,回头回了南京,我帮你介绍门亲事,在国府高层里挑一挑,看看谁家的女儿合适,我帮你牵线搭桥。”

“啊?”周清和被这转折震惊的瞪大眼睛,校长你在鬼门关面前跳,就不要惦记我了好吧?

周清和马上躬身表态:“校长,仇敌不灭,学生岂能贪图儿女情长。”

“这怎么能叫贪图?人之常情而已,你年龄到了我还能不让你结婚啊?好了,先不说这件事。”

校长对着夫人说道:“夫人,你跟那个王八蛋说一声,就说清和帮他们东北军抓过日本人的东北站长,面子是不是要卖一个?让清和去帮辞修他们看看病。

就算打日本人,总要靠他们去打的吧?”

校长音量渐大,说的理所当然。

夫人点头微笑:“行的,我想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第132章 接人

哎呦喂,怎么个事啊?

介绍对象?

周清和也是服了,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这一点。

夫人打了个电话,房间里开始谈论了和谈条件的事,而周清和在外面等了会,一个扛着少校领章的人走了进来。

“周清和?”

“对,是我。”

少校对外一扬手:“少帅有请。”

周清和被带到了一家酒楼的包厢里。包厢里就他一个人,而随后流水的席面摆了上来。

这时少校就说道:“周科长,不好意思,少帅那边有事情在谈,过不来,请您一个人用餐。”

周清和挑了下眉,点头微笑:“好的。”

少校:“少帅说了,周科长是东北军的朋友,在这座城里你想去哪都可以,想吃什么随便点,想玩什么都可以,所有账目由他买单。”

还有这种好事?

周清和笑笑:“已经很丰盛了,太客气了,别的我暂时也不需要。”

少校一点头:“您请用餐,有事叫我,饭后我会送您去您想去的地方。”

“好。”

周清和说完,少校出了门,房间里只留了周清和一个人。

周清和看着满桌的菜肴,啧啧一声,一个人,十八个菜。

满满一大桌的东北菜。

锅包肉、熘肉段、酱骨架、地三鲜、白肉血肠、小鸡炖榛蘑还有两道张三都不敢吃的珍禽走兽。

至于中间,那当然是一份标志性的硬菜,猪肉炖粉条。

那就开吃吧。

吃完还得看病人去呢,可没时间浪费。

周清和大口吃菜,吃的痛快,上海的小菜太精致了,这东北菜吃起来就爽了,而且一人独食,味道绝佳。

很快一碗饭干完。

“加饭。”周清和喊了声,随后就有门外的侍卫进来,又递上来一碗饭。

周清和继续吃,连续两碗饭下肚,彻底饱了。

“饭菜是否合您的口味?”

“很好吃,别的地方我想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北菜,感谢少帅的招待。”

“周科长满意就好。”

饭后,少校专车送他去了17路军驻扎的营地。

一众被扣押的军政大佬,待遇就没有校长那么好了。

营地的楼房内,一人一间,每间房间也就普通大小,而房间外还各有两个士兵站岗控制。

周清和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开饭。

伙食还行,一个饭盒装饭,另外一个饭盒一半一半两个菜,猪肉炖粉条,粉条炖猪肉。

“一天到晚猪肉炖粉条,吃了多少天了,能不能换个菜?”某间房传出喝骂声:“起码你多装两片肉啊,一盒菜就两片肉,给小孩吃啊?”

这么少啊?周清和回味了嘴里的肉味,早知道给他们打包点改善伙食了。

不管这些,开始检查身体。

楼房内住着说明情况都还好,基本上受伤都不严重。

十几个人查下来,也就一点磕碰撞击。

随后去往医院,医院的六个,情况就严重多了。

两个骨折,一个腿部中枪,一个被打了一顿,外表挫伤严重。

剩下两个最严重的腹部中枪,不过手术已经做过了,周清和也就看了眼诊疗单,没什么好插手的。

这次来一趟,倒是把特务档案里高级将领的照片和真人对上了。

卫长官,陈长官,名人确实是名人,但是高级将领和周清和的反谍任务也没太大关系。

混个脸熟,万一以后遇到需要的时候,相信也能说上两句话。

看完病人,周清和返回校长住处汇报情况。

其他人都去谈判了,房间里也只剩下他和校长两人。

谈完病情,周清和也开始用上海的事情,给校长解闷,顺便邀功。

校长在这里也没事干,慢慢的品味着周清和的跌宕起伏。

说到日本人被周清和设计清除几百人的时候,校长高兴的哈哈大笑。

氛围其乐融融。

而另一边,双方就和谈条件展开谈判。

南京有南京的底线,红党有红党的坚持。

事情进入拉锯战,但又在呼声如此高的全国统一战线上,校长一方饶是对红党百般仇恨,也不得不丢面选择合作。

丢面肯定比丢命要来的好。

最后通牒摆在那,不同意的话,谁也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第二次谈判的机会。

谈判时间越来越快,次数越来越多,一天能谈好几次,反复磋商,拍桌骂娘。

“这帮乱臣贼子,我迟早收拾他们。”校长气不过,骂的阴狠。

而也就在骂完之后,谈判桌上的合约总算签订成功。

历史性的一幕到来。

东北军通报全国!

领袖同意接受“停止内战、联红抗日”等主张,长达十年的内战结束了。

消息传出,举国欢腾,这是所有有着一颗抗日之心的中国人深切期盼的事情。

终于成功了!终于能专心对付日本人了!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一幕和校长刚被扣押时的环境极为相似,唯一有问题的是,这两拨人的心情得换上一换。

不止日本人,少帅也是如此。

作为达成这一切的主力人物,兵谏的时候是一种心情,兵谏完了那是另一种心情。

公告发了,可千万别反悔,还有,没事就不要见面了,至少近期领袖就不要和红党见面了,免得转头就撕了协议。

少帅担心夜长梦多,出了乱子也不好向国人交代,于是签完协议的第二天,直接把校长送上了飞机,并且亲自作陪。

周清和在飞机上总算面对面见到了这位少帅。

浅浅聊了几句,不多说,毕竟校长内心肯定不喜欢这个拘禁他的人,周清和和他聊的热络算怎么回事?

26号,飞机抵达南京。

机场的欢迎队自然有。

不过校长对这一幕现在不感兴趣。

“雨浓,尽快出一份调查报告给我,还有,陕西站必须严厉惩治!”

“是!”

“清和,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帮你物色个好女子,你别急着去上海,多呆几天。”

你怎么还没忘记!

周清和嘴角一抽,“校长,国家大事要紧,儿女情长,清和真不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

校长下了飞机,在高官的夹道欢迎中凯旋而归。

双方分道扬镳,周清和坐着戴老板的车子回去。

“清和,多谢了。”戴老板拍了下周清和的大腿,彻底能松一口气。

要不是周清和帮他说了些好话,此事结果难以预料。

而现在校长重任依旧给他,这就说明这件事板子高高抬起只会轻轻落下,一切照旧。

周清和报以微笑:“处长,我说了逢凶化吉,我们吉星高照。”

“你就是吉星。”

两人回到特务处,阿谀奉承之词迎面而来。

机场有人迎接校长,特务处那就有人迎接戴老板了。

戴老板和校长一样,也不感兴趣。

“开会。”

一条条任务布置下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那么秋后算账就要开始了。

在此事中摇摆不定的人必将受到严惩,这又是一次势力的洗牌。

而特务处的工作重心也要随之改变,红党的事情暂时可以放下,全力追踪调查日本人的线索。

会后,周清和去顾知言那喝咖啡。

有阵子没喝顾知言这里的咖啡,还挺想念。

顾知言熟练的泡着咖啡,乐呵呵的说道:“清和,你的胆子是真的大,换做我那是肯定不敢去的。”

“你去也不合适啊。”周清和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笑道:“校长都被囚禁了,科长你一个审讯科科长去了想干嘛?干你的老本行是么?”

“哈哈哈哈。”

两人聊了会天,周清和就赶往了处长办公室。

没办法,时间紧,他得马上回上海。

一是免得消失的时间太长,日本人找他。

二是屁股后面还有个相亲的事情追着,直接跑上海去躲一躲吧。

“处长。”

“嗯,进来,老毛,给清和,泡杯茶来。”

“是。”毛秘书没有任何怨言,微笑的给周清和泡茶。

“谢谢。”

周清和抿了口茶,等到毛秘书出了门说道:“处长,上海的事情我有点想法,想你帮我操作。”

“你说。”

既然现在的主要重心是日本人,而上海又尤为重要,几乎可以肯定,一旦开战,上海就是第一战场,戴老板也极为用心。

“是这样,我有个想法,想你帮我招募一批人,以开店或者工作的名义尽快安插到虹口区去,而这批人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由我来直接掌控。”

戴老板点点头,这就是普通的安插工作而已。

“我尽快安排,需要几个?”

“多多益善,关键是不知道我,也没见过我,最好有一技之长,能在虹口区谋生,这样才不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长时间呆下来。”

“人好办,我去警校招生,到时候潜伏完了,我发名单给你,至于一技之长,我到时候挑一挑吧,弄个表格考核一下。”

“谢谢处长。”

搞定了这件事,周清和需要在南京完成的事情就全部完成了。

“那我待会就走。”

“这么急?”戴老板诧异道。

身后有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能不急么?

周清和点了下头:“日本人虽然这几天应该不会找我,但是夜长梦多,还是呆在租界稳一点。”

“你胆子也确实大,日本宪兵队司令部都进了。”戴老板都觉得惊喜。

好笑道:“回头可别找个日本娘们回来,要不然校长那边我可不好交代,哈哈哈哈。”

戴老板也猜到了,周清和跑路,肯定有躲一躲的心思。

“那我就糖衣吃下,炮弹打回去。”

“别怕,到时候校长要真有意思帮你介绍,我帮你探探口风,得到名字了查一查生活背景交际圈这些,如果干净又长的好看我发电报给你。”

“处长,你可真是大好人啊。”

周清和笑了笑,立正道:“处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戴老板一点头:“路上注意安全,有需要帮助随时找我,有暴露风险立刻退出。”

“是。”

周清和出门前往机场,立刻返回上海。

此行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关于合作抗战相关的振奋人心的话语,上海的胆子也确实大,进入上海就见到有宣讲队伍,只不过是为了抗战筹钱筹物,而且是以进步青年的身份公然存在。

听戴老板说,现在上海的红党组织,已经有头目公开和南京上层CC系的当家人接上了头,看来是真的了。

党调处的老大的老大,和红党的大佬接上头,这世道,风云变幻啊周清和叫了辆黄包车,到达诊所。

“这几天有人找我么?”周清和先问最关心的。

马青青知道周清和想听什么,直言道:“日本人没有来找过,不过你的房东来问过,我告诉她的是你这几天出诊了,病人挺严重,需要留心观察。”

“嗯,好,不错的回答。”

周清和挺满意,这里没事需要处理,他转身去找了刘恺。

“这几天日本人有事发生么?”

“有。”

刘恺微皱着眉道:“我发现了不太寻常的一幕,但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你说。”

“前天,黑龙会的三井和三个手下去了火车站,似乎在等人,表情还挺激动的样子,但是最终他们没有接到任何人,离开的时候那表情似乎还很疑惑。”

“没有接到任何人?”

周清和思索了下,问道:“那事后呢?这两天黑龙会有什么异常没有?”

刘恺摇了摇头:“与往常一样,不单独行动,谨慎小心了很多,连骂人的脏话都少了,特别是这个三井,基本不露面,除了火车站那次,要么在医院要么在公司,平时根本不出门,也没有娱乐。

要不是接人那一次,我摸不清楚三井的目标是谁,想查清楚再说,我都有可能趁机会把这个三井直接干掉了。”

“接人,没接到.再看看吧。”

目前为止信息太少,猜是猜不出来的,可能性太多了。

周清和思索着这个人是谁,陡然想到刚才刘恺说的话:“你刚才说这个人有些激动?”

“对。”

黑龙会人员的激动,就算是日本宪兵司令部长官接见他们,也没什么能激动的难道是他们会长来了?总不能是天皇来了。

周清和想到这个可能,马上问道:“他们接客的那班火车,起点站是那一站?到上海之间,又停了哪些站才到的上海?”

第133章 人员

“这我得问一下。”

刘恺现在是兼职指挥,自己不参与人员的跟踪。

他马上打电话问了一下,很快就给了回复。

“南京来的,底下人记得很清楚。”

南京周清和微微点头,如果是南京来的,要么人就是南京的,要么就是从天津来的。

天津有着日租界,又属于华北,那里的日本人势力可不小。

单凭这一个消息也说明不了什么,周清和就吩咐了句:“你给王勇发个电报,问问他南京这几天有没有动静。”

美莱子还在勾上挂着,王勇现在是调戏上了,放着也不抓,非要钓一网大鱼出来。

周清和是不管的,反正资源给他留了,怎么决定那就由他自己决定。

真要是能抓到一条大鱼,凭王勇勤王救驾的苦劳,再加上已经到位的少校的军衔,就算特务处解决不了一个科长的位置,外放个站长副站长问题应该不大。

总要自己历练出来的。

问问王勇,如果美莱子那有接触,那就简单多了。

“是。”刘恺应声。

王勇是他的队长,沟通起来自然方便。

一个电报过去,王勇就回复,他这里没有信息可以提供。

“继续盯着三井,多观察租界有没有异常情况。”

黑龙会的事情暂时放一边,让底下人去查,周清和也要忙碌自己的事情。

准备在公共租界安插创业老板的思路已经跟戴老板说了,人员也由戴老板去找,这些人不跟他见面,他只负责指挥。

但是这些人具体安排到什么行业,这还需要他自己来决定。

有一技之长的最好,比如会理发,会做饭,这些都好安排,但大多数刚从警校或者培训班出来的人,除了当保安或者混青帮肯定可以,别的就不能指望太多了。

行业选择很重要,这关乎到信息的获取和接触的人脉,不能太随意。

要不然全安排去码头当苦力搬砖那就太省事了。

回了尚贤坊,一进门,徐美凤看见他回来有些欢喜。

“周医生回来了。”

“是啊,有个病人伤的挺严重,不能移动,人家朋友找上门,我只能过去帮他做手术了。”

马青青说的理由也是这个,周清和就继续往上圆一圆。

“那是挺辛苦的,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我帮你做点菜?”

“晚上一起吃好了,我现在不饿。”

“好的呀,那我去买点菜,你不在我菜都没买。”

“辛苦了。”

“没事。”

徐美凤张罗着提了个篮子就出门。

周清和回了自己房间,开始琢磨选择行业的事情。

训练出来的人没有一技之长,有些行业肯定不能胜任。

最容易进的是苦力活行业,比如当黄包车夫,不过人手有限,花在这种行业上就太浪费。

要有获取信息的渠道,能配合行动,而且得容易上手。

黄包车公司要安排一个人进去,职位定位会计或者助理,在警校生里面找个会算账的应该不难,女性最佳。

周清和拿出张纸,写上职业和性别。

第二个打工人巡捕。

租界的治安需要巡捕来维持,这个职位在行动后清理尾巴的时候肯定能起到作用,而且有些东西都需要警察局有人才能查。

巡捕进入应该有门槛,体能不是问题,想必要花钱或者找人.找青帮肯定可以安排,不过终究多了个人知道,还是花钱来的直接。

这笔钱不能省。

法租界,公共租界,各安排两个,周清和写下,巡捕,4个。

户籍科,周清和思索了下,这个部门必须安排个人进去,以后伪造身份,查找身份肯定用的上,两个租界各一个,就是两个。

就是进这个部门的难度肯定会很大,指定科室远比当一个普通警察来的难。

花钱也不太行,当警察可以花钱,花钱当户籍警怎么想都有些太赤裸裸,目的明显图谋不轨。

肥差啊,花钱不会少,而且背后没人,容易背锅。

这件事真的得找人了,找张笑林肯定可以办到,不过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周清和思索的时间稍微长了点,这事确实颇有难度。

有了。

周清和在纸上写下,户籍科,女性,姿色中等以上。

这个女人以后就是他暗地里的露水情人了,这个理由,张笑林肯定会一脸‘我懂’模样的帮忙,不会起疑。

户籍科安全,不会有危险行动,这个女人知道他身份倒也不是不行。

姿色必须好看,要不然太掉身份。

法租界的先安排,公共租界的再想办法吧,也不能同时两个情人再有就是中介。

以后租界人来人往,租买房子的人不会少,中介肯定用的上。

而且中介有一个便利,随时能出门,天天满租界随便乱逛都不会惹人怀疑。

周清和写上,中介,需求口才好,人数不定。

记者来一个,拍照对特工不是问题,有一定的文字能力就行。

贸易商人来两个,商人接触的人多,日本人喜欢,中国人也喜欢,至于当商人的难度,没什么难度,做无本买卖,有这特务处的消息渠道在,能有什么难度?还能给他赚点活动经费。

就是这两个人的身份得安排好,一个最好本身家里就有这种经商的氛围熏陶,这出去结交别人才有说服力。

一个白手起家,得精明一点。

这样上下通吃,两个人结交不同的商人群体,获取到的信息面就广。

再来一个身手矫健的打手人物,这个人丢到青帮里面去,一定会有作用。

周清和数了数,保底就要十三个了,这还没算到时候有自己一技之长开店创业的人才了。

差不多了,算一起起码有二十多个,还得给这些人配置上线,三个人一组,上线也得要七八个人。

这批人要和刘恺那帮人隔离开,单独运作,任何时候信息隔离都不能忘记。

这就三十个出头了。

管理这七八个人,还得再安排四人两组,与前面的人杜绝见面,两人收发报,两人跑腿,随后消息再汇总到他这里。

差不多了,先这么多吧,三十五个人左右,每个人都是有要求的,再多戴老板该有压力了。

信上再附上一句话,找到这个姿色不错的女人让她先过来,齐活。

周清和拿着纸出门,买了个信封,胶水,回去封了口子,交给刘恺。

“你派个人送回南京,当面交给戴老板。”

这件事就不适合发电报了,要不然配置全让收发报的人知晓了。

接下来就是等人员到位了。

人员一到,租界的视野也就能全部打开,现在光凭刘恺这几个人,盯个黑龙会都捉襟见肘,能接触的消息面太窄。

上海区的人周清和不太想用,毕竟不是自己的手下,培养了也是白培养,而且保不齐人家还有更亲密的上级,还是重新培养新人的好。

时间是够的,来得及让他们适应。

此外,还有些准备工作还是要做在前头。

就是房子。

人员一到,一开始肯定是开店潜伏或者工作上班,平时就混一下自己身边的交际圈,把人脉打开,能在开战后依旧能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开店生存就行。

但是一旦有一天要唤醒做事情,那就难免会有暴露的风险,或者说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需要紧急撤离,这就需要安全屋。

创业的店面居住的房子到时候让这批人自己去找,但是安全屋得掌握在他的手里。

租界的房子太贵了,这要是来三四十个手下,哪能囤的起三四十套安全屋?

虽然以他的财力也不是不行。

但是为党国做事,怎么能花自己的钱?

绝不是因为心疼,而是这必须得走账,要不然戴老板那该怀疑他要造反了,居然都有钱养私兵了。

买点房子,租给特务处,让特务处按时交租金,这就很合理。

毕竟他就代表了特务处,要来经费以后自己给自己的房子交租金,这就很省事。

至于房子的套数。

按照资源的充分利用来说,人不可能同时发生危险情况,情报小组的结构安排合理以后,资源由他调配,准备个三五套也就够了。

房子要解决,但在房子之前还有一个前置问题要先解决。

那就是身份。

安全点的房子肯定要用新的身份购买,而且不能用周清和自己的身份,免得出了事牵连上他。

这就得等姿色尚可的女人到位,进入户籍科,这件事就好操作了,做个十七八张假身份给他,那就是随随便便的事。

三天后,晚上。

周清和路过尚贤坊的路,看到了阳台上挂出的白色内裤,以为是戴老板神速,这么快找到了这个姿色秀丽的女人,兴冲冲的去见了刘恺,谁知道不是。

一进门问了一句,刘恺就摇了摇头,神色严肃的说道。

“科长,不是南京的消息,是曾科长约你见面,说是事态紧急。”

周清和随即去了曾海峰家里。

他到的时候,曾海峰已经等在了家里。

“怎么了?”周清和进门。

“进去说。”曾海峰关了门脚步匆匆。

周清和进屋坐下,曾海峰随之坐下说道:“出了一件怪事,我不是开了几家商贸公司,处理抢来的货么?”

“嗯。”

“今天早上,公司的人发现经理没来上班,下午还没出现,公司的人就往他家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于是去他家敲了敲门。

发现没人开门,谁也不知道这经理去哪了,我埋在公司里的眼线就上报了这件事情,怀疑这经理跑路了。

我一听立马让人去那经理家里破门,谁知道进去后发现,这家伙家里乱糟糟的,值钱的东西都没了,人也不知所踪。

我随后就让人去检查了经理室,经理室的保险柜也全空了,办公室里值钱的东西全没了。”

“真跑了?”

周清和吃惊,“这家伙连特务处的钱都敢卷?”

这要是换了别人说这件事,周清和还会多想是不是有人想编瞎话昧他的钱,但是这事情是曾海峰说的,那就肯定不会。

这才几个钱?曾海峰还没穷到眼皮子这么浅的地步。

“跑了就好了。”

曾海峰拉着脸道:“我当时也以为这家伙是卷了钱跑了,但我一想不对啊,没到交钱的时候,仓库里还有这么多货呢,跑什么呀?

要跑不也得等东西卖完了,快到交钱的时候再跑?”

是这个道理.“那人呢?”周清和问道。

“不知道啊。”曾海峰皱着眉道:“这件事太怪了,我直觉就不对,我怀疑要么是被绑架了,供出了开锁的密码,要么就是出了别的什么事情,反正不可能是跑了。”

敢跑,不带钱也就算了,带了钱这能放过他?跑了去潇洒,特务处的脸还要不要了?

花双倍的钱都得弄死他!

“你让我想想啊。”周清和思索的表情,一抬手,“你跟我说绑架,我倒是想起一事,黑龙会最擅长的就是绑架,这事情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我打电话问了蒋雯那边,她说黑龙会的人都被她盯着,没人有这个时间动手,除非是新招的浪人,那有可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曾海峰一说完,周清和打了个响指,眼神亮了亮看着曾海峰道:“不是新招的浪人,是火车上的人,黑龙会的会长井上野昭,极有可能真的来上海了。”

两件事情一结合,与其说是三井新收的浪人,不如怀疑是井上野昭。

“井上野昭来上海了?”曾海峰大吃一惊:“这家伙不是在日本当校长么?也是怪了,一个个都想当校长。”

你别当着我的面嘲讽校长,我是校长的好学生周清和看着曾海峰道:

“这件事可能性很大,如果是井上野昭.其实我也不确定,没人见过他,三井都没见到过火车上的人,反正我们就先假定这个人是井上野昭,那么下面就一个问题,他怎么找到你的人?”

曾海峰闻言眯着眼睛猜测道:“如果黑龙会的人能知道当时浦东仓库丢的是什么,而我们手里这么多货在出,虽然我们分了几家公司,但总有一部分货是对的上的,仔细找找,从物品流向上反推,还是能推到我们的公司,想找确实能找到。”

黑龙会的人全部在监视中,本来是不担心的,他们原先的人马要是想找,肯定会被发现。

但是现在新来的人等于是一股外力,在暗中寻找,确实会防不住。

想赚钱,总会留下痕迹。

“他们是想干什么?绑架赚钱,还是.”

周清和思索了下,猛然发问:“你别告诉我这个经理能找到你?”

如果这个经理能找到曾海峰,那就坏大事了,曾海峰这里可太危险了,连他都得被盯上。

“那肯定不能。”曾海峰哧的笑了声:“我现在比谁都怕死,黑龙会的人估计藏了我百八十张照片,我哪敢露面啊,那经理是外部招来的,连特务处的人都算不上,只是知道这公司是我们的,这家公司里,我就派了个两个人当普通员工,目的只是为了盯着他,那家伙也不知道。”

“那就好。”

曾海峰办事还是能让人放心的,周清和松快了点,“被顺藤摸瓜了,人应该是扛不住审讯直接招了,你确定没有任何线索能追踪到上海区吧?”

“我想想。”

曾海峰也不敢大意,仔细的思量了整件事情:“除非他们摸到我埋的两颗棋子,顺着他们能找到我们的一个据点,要不然他们肯定找不到,那两个人没出事,就算出了事,也摸不到我的头上,这一点可以放心。”

“不会被摸上来就行。”

这就是信息隔离的重要性了,周清和的手指弹着椅子的把手,说:“井上野昭一来就给你送了一份力”

“等等。”曾海峰打断了话题,起身拿起电话说:“这事情要吩咐一下,有第一家就可能有第二家,我得通知他们,加强戒备。”

“嗯,应该的。”

周清和坐等他打电话,顺嘴提醒道:“你可以在外围在安排点人,暗中保护你的经理,万一有情况,直接抓人。”

正愁不知道井上野昭的行踪,如果主动冒头,迟早要把他揪出来。

不做不会错,做了,就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嗯,喂”曾海峰打着电话,通过中间人让那剩下的经理加强戒备。

吩咐完,才坐下说道:“你刚才说什么?继续说。”

“我是说井上野昭一来就给你送了一份礼。”

“找出来看我怎么对付他,连我们的钱都敢抢。”曾海峰说完眉头一皱:“不过照这么看,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上海,租界的黑龙会都在掌控之中,他一个人绑架,拿钱,这时间也太赶了。”

周清和嗯了一声,“他在日本有学校,人手可能就是从学校里带来的。”

现在井上野昭在暗处,想找出来恐怕还不太容易。

两人说着话,电话铃声响起。

“喂”曾海峰接起电话很快大叫:“什么?刘经理也失踪了?确定么?电话打不通,赶快核实。”

话是这么说,但曾海峰挂了电话看向周清和,却是笃定的口吻。

“又被抓了一个,十有八九,公司的钱也被抢了。”

第134章 狡诈

“这狗东西,动作真快,你说他才来了几天?居然都查到了两家公司?”

曾海峰忿忿不平的挂了电话,转而愁眉苦脸道:“清和,哥哥对不起你,这次损失不小,这两人口袋里的钱得有二十多万,回头我多补你点钱,都算我的。”

除去上缴的利润和维持上海区的必要开支,剩下的账目里有一半可是清和的钱,小几万总是有的。

“不谈这个。”周清和摆摆手问道,“我们剩下的公司还有几家?”

“四家去了两家了,这两家既然没电话过来,那肯定安全没出事,我已经派了人过去守着。”

曾海峰一屁股坐下,抬眼问道:“蒋雯那边我问过没消息,你们那里有没有线索?”

周清和摇头:“也没有,这家伙很谨慎,当时三井去火车站接他,他都没有露面,我推断是提前下车走了,他应该是意识到了三井已经被我们盯上,怕被连累吧。”

三井自己都不是不知道,只是三井的人全被盯了,作死了反侦察的手段,那在背后的人看起来也就跟跳梁小丑在蹦跶一样,没什么意义。

蒋雯那跟踪的几波人一对眼神,就能让三井的人怎么甩都甩不掉,没办法,那人太多了,蒋雯手下可是几百号人。

盯个三井,就跟玩似的,一条马路上就可能有十双眼睛,怎么反侦察都没用。

除非坐飞机,特务处可能没钱跟,要不然三井绝对废掉了,闭门不出,就是最好的选择。

敢频繁出租界,迟早被装麻袋。

周清和说完又补充道:“现在你的人我的人都没发现租界的三井有异样,我倒有个想法。

这个井上野昭有可能到现在都没跟三井接触上,电话都可能没打过,三井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井上野昭和他的手下在不在租界都不一定。”

不在的可能性很大。

“小心思还挺多。”

曾海峰赞同周清和的判断,喃喃自语道:“就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了。

现在是他在暗,我们在明.如果他接着朝我们公司的人下手,那还有可能被我们抓住尾巴,可如果他不动手,我们就只能干等着了。”

“是有点棘手。”周清和微微点头。

井上野昭这么一个带起黑龙会的创始人,脑子肯定不蠢,没理由意识不到事发的后果。

现在距离昨天事发已经过了一天,想来三井即使查到剩下的两家公司,也十有八九能猜到接下来的公司经理身边,会有特务处的人埋伏。

所以现在虽然已经派了人保护剩下的两家,但短期内指望井上再动手的可能不大了。

“你让青帮的人打听下吧,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日本人出现在上海,或者外地来的,他们总要租房子住吧?留意下租房子的人。”

周清和提出建议,随后补充道:“男性,身形看起来是吃得饱穿得暖的人,他们的生活条件和穷人还是有点区别的,你再查一查酒店宾馆。”

“嗯。”

曾海峰应了一声,他也只能目前只能这样大海捞针了。

事发突然,明面上的公司被打,这事情查也没法查,商人接触的面太广了,这么多贸易在做,消息来源哪里泄露的都有可能,根本查不了。

泄露的人肯定不会说。

“井上占了个先手,打了个有心算无心,第一局算他赢,迟早让这个狗东西连本带利还回来,敢吞我们的钱?”曾海峰对钱还是念念不忘,想起来就来气。

周清和嗤笑了声,正经道:“剩下的产业都保护起来,在暗中盯着,一定要抓住下次机会,他不可能停手。”

“我会安排的。”

只要井上再动手,那么就没那么容易甩掉上海区的目光。

没多久,确认电话回了过来。

“已经确认,和上一个如出一辙。”

曾海峰放下电话没什么脾气,毕竟是早已经猜到的结果。

“那就先这样吧,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有事情及时沟通,还有,多注意身边人,千万别被连累了还不知道。”周清和看着曾海峰着重强调。

曾海峰告饶开起了玩笑:“哥哥我不去上班了,我直接去安全屋躲着,行了吧?”

“当然行,反正上海区你最大,走了。”

呆着也没什么意义,周清和拍拍屁股走人。

回到租界,周清和去诊所逛了一圈,随后去张笑林那转了转谈了谈工厂进度,便回家休息。

深夜,租界开始变的安静,闸北开始热闹。

剩下的两家公司经理之一,住宅处,三层别墅的楼外,四个行动矫健的黑衣人翻墙而入。

他们摸向中间的别墅,拿出腰间的飞爪,叮的一声,爪子勾住阳台,黑衣人抓住绳子,迅速往上爬升。

一落地,一开门,里屋的灯光突然打开,照亮了空空如也的卧室,特务处埋伏人员的声音传出。

“等你很久了。”

黑衣人果断后撤,抓住绳索借力,跳出阳台,顷刻间在一楼落地。

啪啪,一楼庭院的小灯打开,驱散了些许的灰暗。

特务处人员显现,一楼照样埋了人。

唰唰,十个人呈半包围的趋势围了过来,人人手上都是拿着一把枪。

“放下武器,别逼我开枪!”

在特务处人员的威吓中,对面的日本人稍一迟疑,抬起双手,示意投降。

能抓活口最好,毕竟对特务处来说,要的是井上这个幕后黑手的位置,几具日本人的尸体可没那么值钱。

他们朝着日本人走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两挺机枪直接驾在了大铁门的栅栏上。

没有任何招呼,两个人躲在外墙后面各站一边形成交叉火力,火焰顷刻迸发!

哒哒哒,两条火龙窜出。

战斗,一触即发!特务处的行动队员躲的躲,掏枪的掏枪,寻找着掩体并抓住一切机会反击。

而院子里投降的四个日本人非常猖狂,动都不动就举着双手站在那里,无视双方的子弹,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妈的,队长,我想宰了他们!”有队员瞄到了日本人的表情,愤恨之声随即飙出。

行动队队长颇为稳重,知道留活口最好。

但是这个笑容实在是忍受不了。

“宰了两个,留两个够审讯了!”

“是!”

队员冒着机枪的子弹也要调转枪口。

四个日本人这下端不住了,看见枪口在动,鬼叫一声,转身闯入后面围墙边的黑暗。

但是他们没有朝门口逃跑,而是趴在地上展开反击。

枪声愈加激烈。

特务处的队员占据有利地形,整座楼体都在他们这边,安全上有了很大保证,一楼的行动队员借助柱子门,窗,在机枪的压制下抽冷枪,而在二楼,有队员在阳台啪啪开枪。

而日本人则是悍不畏死,凭借着两个机枪口继续施展火力压制。

喷射的子弹从双方的枪孔里冒出,穿梭在空气中交错而过。

战斗打的异常激烈,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机枪的威力太大,距离长,射速快,简直是碾压,两个人就能压的特务处的人不怎么敢露头。

不过,日本人也知道自己是在客场作战,机枪的子弹一旦迸射完里面的人就会冲出来,稍过一会,他们开始着手撤退。

一声日语的呼喝之中,院子里的四个日本人有条不紊的朝着门口退去,顺利的从院中撤出,六个人齐齐奔向黑暗。

而就在这时,曾海峰的后手也抬了出来。

埋伏在附近居民楼监视点的人员全部窜出,足足有30人朝着门口的日本人攻去,他们一直在等,就是在等机枪的子弹打完,等人逃跑,毕竟他们手里的只是短枪,对付机枪,那就伤亡太大。

而此刻没有了机枪的压制,想收拾这这帮日本人,那就简单很多

眼看着日本人就将成为瓮中之鳖,然而就在这时,井上野招的狡诈显现了出来,机枪都事先准备,怎么会没有防着特务处有更多的人?

本该是接应的四个日本人从街角冒出,转身对准了奔涌而来的特务处大部队,怀里的手榴弹掏出,拉开手环当即丢了过去,接着就是手枪单点。

密集的枪声再次爆发,手雷爆炸的轰鸣响彻街道。

十个日本人聚集在一起,悍不畏死。

在日本人眼里,中国军人的战斗完全不行,他们根本就没跑,而是凭借着黑暗的掩护,对着将近50个人的特务处,展开攻击。

特务处哪怕人多势众,一时间也收拾不完这帮人。

逐渐的,双方都有死伤产生,枪声持续了20分钟才停。

天明。

周清和看到刘恺挂出的讯号,去找了曾海峰。

“什么情况?”

“太肆无忌惮了!”曾海峰骂开了。

“昨天晚上我安排了50个人,想不到这帮日本人居然拿着机枪上门!别让我查出来是哪个王八羔子卖给他们的机枪,找出来我扒了他的皮。”

曾海峰是真的气,短枪也就算了,黑市多的是,机枪居然有人敢卖?这给他造成了多大麻烦?要不然他的人第一时间就能把院门口的日本人给围了,双方夹击,轻松就能赢得胜利,何至于被日本人跑出包围圈?

周清和听完曾海峰的诉说也是炸舌,日本人也真舍得。

“现在机枪不便宜吧?”

曾海峰冷哼一声,“非常的贵,1000大洋才能买一挺捷克式,还得是旧的。

吃着中国人的米,赚着中国人的钱,转手把武器卖给日本人,等我空下来,这上海的黑市,我给他彻彻底底犁一遍,保证把这个狗杂种给他找出来!王八蛋!”

“伤亡大吗?”

“不小。”曾海峰收敛了怒气,语气微沉:“来了十个日本人,我们干掉六个,但是对方打死了我们十八个人。

伤亡比是真不小,周清和感叹。

“本来不会死那么多的。”曾海峰补充道:“当时打伤打死了几个日本人以后,日本人开始撤退,有两个受伤的留在了地上,来不及带走,也没有办法带走。

天黑看不清我们的人还以为人已经死了,结果追踪的时候,这两个日本人直接掏出了手榴弹自爆。

二换七,他们不仅带走了我们七个人,而且导致我们的人追踪不下去,有不少人被弹片刮到受了伤。”

周清和拍了拍曾海峰的肩膀,这也难怪曾海峰这么生气,日本人来了才多久?又是机枪又是手雷,这么多的装备能被他们买到,提供的都是黑市商人。

真就是吃着中国人的米,祸害着中国人。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没留下,日本人对自己也狠,据手下人说,当时那两个人嘴里喊着天皇万岁,直接就拉环了。”

曾海峰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清和,这帮日本人不太一样,10个打50个,能把结果打成这个样子,太悍不畏死。

如果只是普通的黑社会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就算是黑龙会的国内精英,我觉得都不可能。

混黑社会的都是为了发财,军国主义思想再严重,也没理由用自己的命来换吧?

而且照你的说法,这帮人刚从日本国内回来,不应该有这种战斗力。”

“那你什么意思?”周清和看着他问。

曾海峰思索着说:“我怀疑这帮人上过战场。”

“战场?”

周清和思索着一点头:“如果上过战场,那么最有可能的这帮人是从东北来的。

黑龙会既然布局国内,那么,当年东北战场上肯定少不了他们在为祸。

如果从东北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有这样的能力就很合理了。”

“一定是!”曾海峰接口道:“他们国内的学校要是连。混混都能养成这个样子。这场战争都不用打了。”

“嗯”

叮铃叮铃铃,屋内的电话铃声响起,曾海峰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喂?什么?”

曾海峰的声音充满怒火,随后脸色更加暗沉。

他挂着电话看向周清和恨声道:“就在十分钟前,我们上海区的据点被炸了六个。”

周清和听了眉头一皱,这事情可比昨晚战斗重要多了,也危险多了。

“他们怎么找到的?”

周清和问完随即自己接上:“你的那些队员?一定是,昨天晚上战斗完以后这些人被日本人跟踪了,好大的胆子。”

战斗完正常的情况都是跑,毕竟这里是特务处的主场,但是偏偏这个井上野昭反其道而行之,越是在别人觉得不可能的时候,越是继续追踪下去。

“昨天我们觉得他会安静一阵子,他就连夜就来抢人,抢了人还不算,当场就干起来,干完了还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设计这一处,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找到你上海区的真正大本营!”

一环扣一环,不得不说这井上野昭老谋深算,阴险狡诈的很。

曾海峰也明白过来了,但是明白了也没用。

我在明,敌在暗。

慢慢摸排,虽然是一种找出他们的方法,但是行动速度太慢,照这样下去,短时间内很难找到井上野昭的所在地。

主要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实在是没有办法进行反跟踪。

“死了六个人,就炸了我六处据点,他手里应该还有我我们上海区别的据点消息。”曾海峰起身,拿起电话吩咐了下去:“通知所有人,昨天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不能和总部产生任何联系!也不允许任何人去接触他们!”

安排好事宜。曾海峰看上周清和:“清和,我们再一起想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快一点的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再这样下去太窝囊,戴老板那的申斥就该来了。”

周清和嗯了一声,手指在椅子把手上跳动,默默的思索着办法。

他现在对井上野昭几乎是一无所知,除了目前对他的性格有了一些了解,这是从行事手法上推断出来。除此以外,井上野昭下一步想做些什么?有多少人?这些都一无所知。

从性格入手,性格做事手法。

周清和思索间脑中闪过一道思绪,扭头看向曾海峰说:“坏了,可能要出事,马上打电话给蒋雯。”

“怎么了?”曾海峰都被惊了一下。

“你先别问了,赶紧给蒋雯打电话,她们可能被人盯上了。”

他们怎么可能?曾海峰诧异归诧异,马上打起了电话,听话又不吃亏:“你那里快自查,你可能被日本人盯上了。”

“哪来的消息?”

蒋雯显然有些疑惑,曾海峰直接告诉他,这是周科长说的,蒋雯也不再多问。

随后保险起见,周清和让曾海峰给刘恺也打了个电话,让他密切注意身边人有没有被盯上,而刘恺自己绝对不要去和队员接触。

刘恺那自然就是照做。

“你到底怎么想的?”通知完,曾海峰这才问了起来。

周清和深出一口气道:“按照昨晚他的行动模式,这个人极其擅长布局,把真正的目的隐藏在看似愚蠢的行动之中。

比如明明知道我们的人会在别墅有埋伏,看似去了很蠢,结果也很蠢,死了六个人,但是实际上人家是为了摸到你们上海区的据点。

而且不惧死亡。

可以说魄力十足,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但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回来的时候问刘恺,刘恺跟我说,三井接到消息,去火车站接人,表情很激动,却没有接到人,随后失落的离开。

你知道我刚在想什么?我在想,这一切是不是就是一个局,故意装作这个模样给我们看。”

“那这跟我们的人被跟踪有什么关系?”曾海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关系太大了。”

周清和提醒道:“刘恺跟我说了之后,我们都以为井上野昭是坐那班火车来到上海,只是因为怕被我们的人盯上,这才没有下火车,也没有三井接上头。

但是。”

周清和微眯着眼睛看向曾海峰:“如果井上野昭带着人,在头一天甚至几天前就已经到了上海了呢?”

曾海峰小眼睛瞪大,喃喃自语:“那也就是说他把三井叫出去,只是为了让三井去火车站露个面,让你们误认为有什么大人物到。

而实际上,他的人藏在暗中,暗中观察到底是哪些人在盯着三井?”

“随后顺藤摸瓜,找到跟踪三井的背后之人,跟着这些人找到他们的据点,然后一步步推上去,理论上都能找到我这里来?”

曾海峰眼睛越说越亮,语气肯定:“蒋雯一定被盯上了!”

周清和微微点头。

虽然这件事目前为止还不能说一定,但可以确定的是,蒋雯那边负责跟踪的手下一定已经暴露了。

而至于刘恺这边的人,也有一定的可能。

“这老狐狸不愧是黑龙会的创始人,左右同时出击,差点被他骗了过去,清和,这要是没你提醒,闹不好我那里要吃大亏。”

曾海峰也是后怕,这要是没有察觉,以井上野招对闸北区动手,对蒋雯那里不动手的态度来讲,很有可能到时候蒋雯那边还会被埋进去几个黑龙会的人。

就像以前的上海区一样。

那这段时间来的工作效果就会功亏一篑,甚至还不如以前。

毕竟以前对付的是三井这个弟子,而现在面对的是更为老辣的井上野昭。

“你再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自查的同时,一定要注意做事手法,即使发现有问题,也绝对不能惊了目标,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周清和提醒道。

“非常重要!”

被跟踪是坏事,但同样能变成好事。

顺藤摸瓜的事,井上野昭可以干,他们也可以干。

正愁没有找到线头,这不就可以顺着线头来了?

曾海峰反应迅捷,转瞬间也明白了周清和的意思,马上打出去了电话吩咐,然后两个人耐心的等待着回复。

不管是刘恺那边,还是蒋雯那边,都是聪明人,查一查自己有没有被跟踪应该不是问题。

跟踪这种事情,说白了要么没发现,一旦被点明,仔细查找之下,肯定能看出点端倪。

一个小时之后,蒋雯的电话先行回了过来,她确认已经被跟踪。

随后是刘恺,刘恺回复,一个安全点暴露,就是日常盯着三井的那组人,他自己没有问题。

有了时间的缓冲,周清和和曾海峰已经相当淡定。

周清和起身道:“报仇的时候到了,能不能坏事变好事,就看这一朝了,一人一边,看看会不会汇线。“

“我负责蒋雯。”曾海峰眯着眼睛说。

周清和点头,“刘恺归我。”

第135章 反追

四个行动队员被发现,这在流程上对周清和是有一定威胁的。

包括刘恺在内的十个人,按照四人行动,一人传输,两人电报,一人传输,一个监控,再到刘恺分了六条线。

如果对方能一一捣破,不被所有队员发现,也不被他自己发现,那确实能在他和刘恺会面的时候,找到他的踪迹。

不过想要通关就太难了,尤其是国际饭店门口的那个监控点。

国际饭店本身就有严格的进入流程,要么开房有带着金属牌的房间钥匙,要么得西装笔挺说清楚要找哪间房的客人,联络上了,这才能坐着电梯上楼。

电梯不好跟踪,再加上饭店门口长期驻扎的那个卖烟队员,如果有人跟着刘恺进入酒店,想不被发现,还能找到刘恺住哪间房间,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再加上周清和根本不和刘恺一同进入,房间开的也是两间,想从外围分析出他和刘恺有关,这是做不到的。

所以整套流程上确实可以挖出他,但实际执行上就太难。

要不国际饭店为什么值五块钱一天?花钱自有花钱的好处。

他和刘恺两个人一天就得花10块钱,这都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一个月的大米了。

当然还有一条线,那就是直接抓人审讯。

四个行动队员被发现,不跟踪直接抓走,审讯一番确实能挖出周清和这个名字。

但是这件事同样难以完成,因为这里是租界。

租界保护着日本人,让周清和的人难以动手,一次剿灭。

但同样的,租界也保护着周清和的人。

为什么要安排四个行动队员在一起,因为一个行动队员被发现,随后悄无声息被拖走,这件事可以做到,很容易。

就像周清和上次搞走那个落单的日本人拉去黄浦江审讯一样。

但是四个人呆在一起的人,同时在大街上被悄无声息的拉走审讯,这几乎就不可能做到。

人又不傻,反抗总会的,控制一个人和控制四个人完全不是一个难度,而四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开出一枪,或者转身而逃,整个计划就会流产,周清和就会知道。

就算退一步,真全被悄无声息的控制住了,还有一道防火线,就是那个机动的传输人员。

三井基本不出门,行踪非常固定,每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传输人员就会在行动队员的日常路线上经过。

如果经过的时候没有看到人,也没有接到过报备的电话,那就代表出了事,一级一级全部会撤离。

所以即使四个人全部被控制住,也要在最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内,把人完成审讯,挖到周清和这个名字。

这才能找到他。

这都是白天的情况,至于晚上自然没有了巡查队员,人的警惕心也会下降,所以情况就简单了一些。

破门而入的时候让门后和阳台的两个雷不响就可以了。

干这行的没有绝对的安全,但流程是周清和自己设计的,已经足够安全,毕竟他是最高层。

当然了,等接下来问戴老板要来的人到,那就会更加安全。

这批新人都是刚出炉的新丁,一个都不认识他,到时候除了一个类似刘恺这样的中间人物,剩下所有行动人员,都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也不需要见面。

到时候刘恺这些人就可以完全撤出前线。

先解决麻烦。

一个小时后,租界,车里。

“科长,就是他。”驾驶位的刘恺指了指街边巷子口一个抽烟的男人。

30岁,一米七不到的身高,肤色略黑,穿的是普通人打扮。

周清和看了一眼问道:“就他一个人?”

刘恺点头:“对,就他一个。”

“盯四个人就用一个人?”

周清和微一挑眉,对此有些讶异。

这是猖狂啊,还是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的自信?不对,也有可能是对方的人手不足。

就算一个人,按照常规流程,换班的还有一个,昨晚行动的又那么多人,蒋雯那边也需要人,井上手里可能真没多少人。

“不过准确的说,其实还有一个。”刘恺指了指右边角落一个穿背带裤的男人。

这个人年纪更大,看起来有35岁了。

刘恺继续指着街上的几个人说:“那个卖烟的,那个鞋摊,这些人是蒋雯的人,这个人是来盯他们的,不过这两个盯梢的肯定互相认识,也能算两个。”

“嗯。”周清和点点头:“不急,先看着吧。”

眼下周清和手下四个队员在三井会社对面的店里路上游荡,周清和也不着急处理。

虽然刘恺已经自查了一遍,但他显然更相信自己,他也得过一遍看看,确认是不是只有这两个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井的作息确实非常规律,不出门,不聚会,作为三井会社的老板,黑龙会以前在上海的老大,有商业上的往来都是别人去找他,三井很少动屁股。

整整一天,连吃饭三井都不需要出来,有人会送进。

直到晚上七点,三井才从会社里出来,坐着车回家,就两条街非常近,而且住处靠近虹口宪兵司令部,可以说非常安全了。

跟踪的队员已经摸清楚了三井的习惯,提前准备,四个人拉成一条线,间隔一些距离,街头看街尾,这样子就连黄包车都不需要叫,步行就能跟上。

而跟踪的日本人则是屁股都没动弹,在巷子口抽了一天的烟,见到最后一个队员走人,他才尾随着最后一个队员走去。

至于吃饭,两个人日本人轮流来,也算是分工清楚。

三井回了自己的住处,跟踪的队员也返回了对面不远的民居,一栋两层楼的房子,在阳台口,有个人不定时的出来抽烟,或者伸懒腰。

而刘恺也在一个时间点给周清和对着一个拉过的黄包车上坐的人指了指,那是巡视员,恰巧路过不停留,见到人就确认安全,频次和白天一样,直到睡觉,才会用手雷境界。

周清和观察两个日本人,胆子是真的大,居然住的地方就在队员的隔壁。

“屋里还有人。”周清和提醒道。

日本人是敲门被开门,而不是用钥匙自己开门。

刘恺也看到了,点头说:“应该是换班守夜的,一个到两个人。”

“唔”

周清和不着急,慢慢的看着路面的情景,七点多,路上人还是多的,八点多,人就少了起来,九点多,人就非常少了。

在这里这又观察了两个小时,周清和不禁问道:“他们屋里有电话么?”

“应该有的吧。”

“难道直接电话联系?胆子这么大?”

周清和观察了两个小时,屋内的人都没有出来,而且没观察到像他们这样有巡查员的配置。

他们怎么交接消息?

跟踪了一天,总要汇报的吧?

还是不汇报?电话可能性似乎不大,虽然他们确实在电话局没有人,但是日本人又不知道。

空城计也是计。

以井上野昭小心谨慎的劲,没理由做这种试探。

周清和不准备花太多时间一天天跟踪,太费劲了。

要想办法套出井上野昭真实的所在地。

想了想,直接开口吩咐:“你去找个公用电话,让我们的两个人十分钟后下楼,去181号赌场逛一圈,赌几把,然后输一点钱,嘴里喊着没钱骂两句,随后去找赌场放高利贷的聊一聊。

我记得这个人是叫九哥,不用借钱,但是要进包厢聊一会,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钱,但是不要有高兴的表情很平静,然后别再赌,直接回来。”

既然不汇报,周清和就做个迷魂汤给他喝,看他喝了汇不汇报。

“是。”刘恺去打电话,打完回来就是一点头。

十分钟后,两个队员依计下楼,走到路口喊了两辆黄包车,而日本人也跟了出来,果然换了两个人。

周清和的车子绕了个圈直接去181号赌场门口等他们,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两拨人都到了赌场。

“你在这里等着。”

周清和下车进入赌场,看着手下赌钱,赌完上楼,两个日本人的其中一个也跟了上去,一个还留在下面楼梯口附近。

大概七八分钟后,两个队员下了楼,脚步匆匆的出门。

楼上的日本人随后下楼,对着另外一个耳语几句,随后一直等在楼下的日本人跟了队员出门,而剩下那个眼见为实的日本人,则是去打了电话。

赌场柜台是有电话的,打电话非常方便,说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这个日本人也匆匆跟了出去。

柜台旁要酒喝的周清和丢下两块钱付了酒账,拿着杯子在赌场转了转,随手就把杯子放在了男侍者托举的酒盘上。

52713,电码号码拿到了,电话内容也听到了,至于内容就是汇报二楼这个房贷九哥有可疑的事情。

毕竟一个赌客来了赌场借高利贷,借到了又不赌,实在太可疑了。

放周清和得到这么一条线索,都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跟踪不就为了找到背后人员的上线么?那就给他一个。

现在电话号码拿到了,电话公司却没人,想要查出这个电话接在了哪里,这只能找人。

难是不难的,花钱就能解决,明天找个人去收买一下电话公司的职员,重金之下,拿到一个地址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要是不用花钱,那就再好不过。

周清和不着急离开,在大厅的赌桌边观察着楼梯上下的人。

二楼他去过,都是包厢,穷鬼只配在一楼玩,大厅才是接待一般人的地方。

日本人既然接收到了这条信息,那就极有可能会派人前来,不管是调查还是跟踪,总会有人出现。

如果不出现,那就明天再花钱。

至于怎么分辨上下楼的哪个是来观察或者跟踪的日本人,哪个是来玩的真正客人,不算难。

来玩的不会那么快下来,上去借钱的现在已经在场中,只下不上的那是散场的客人,又上又下的那是服务员。

呆在二楼不玩,或者很快下来又不是服务员的,那就没得跑了。

周清和慢慢的在场子里转悠,换了点筹码时不时的也在路过的赌桌上下个小注,输输赢赢的小玩玩,赢钱了表情欢喜,输钱了表情遗憾,目光游离在赌桌和楼梯之间。

二十分钟,周清和就发现了这个人。

普通打扮,30岁左右,皮肤偏黑,表情冷静,从赌场进门就开始巡视一圈场内,瞄准了楼梯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一眼,这人就是第一次来,而且目的性明确。

如果没有人盯着,这个做法没什么问题,可谁让周清和就在找他?

太显眼了,在人群中很出众。

等了等,五分钟还没下来。

不着急,长夜漫漫,做事不能心急,周清和随意的赌着钱,啧,一不小心还赢了200。

八分钟,这人下来了。

不过他没有离开,而是在赌场内转了起来,离楼梯口不远,也不赌,就是看,分钱不花。

这人很有耐心,一直在等,就围着几张赌桌转,等着楼上的人下来。

应该是已经知道包厢里的人长什么样了,周清和有着估计。

这个猜测在三个小时后才得到验证。

赌场没日夜,放贷的这个九哥,在凌晨二点才走了下来,直接出门。

周清和看中的偏黑男人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周清和跟上。

门口,一大排黄包车停着。

九哥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上车两腿一翘开了出去,随后偏黑男人也招手叫了辆,这很正常的跟踪手法,只是这个人估计没考虑到青帮在大上海的威力。

估计是说了句‘跟着前面这辆黄包车’之类的话。

根本不知道在这里的黄包车夫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青帮的人。

一下子,完蛋了。

黄包车夫车都不要了,紧跑两步大叫:“九哥,有个瘪三要我跟踪你!”

前头的黄包车夫刹车停下,车上的九哥猛然回头,而坐在后面车上的日本人面色瞬变,想都不想的跳车逃跑。

这一跑彻底完了。

九哥看见这人逃跑猛然间勾起了不好的回忆,直接在黄包车上站了起来,指着那人的方向大怒道:“抓住他!妈的,这肯定是那个刺客!抓住他老子重重有赏!1000块!要活的!还想杀老子?艹你娘,帮忙的一人50块。”

哗,重赏之下,黄包车夫,保镖,甚至守门的印度阿三都冲了上去!1000块啊!

抄起手里的棍子,匕首就往前猛追。

在这一刻,整条街的人都被调动了起来,谁让这里是赌场门口?谁让这里是青帮的重要地盘?逃跑的日本人横山信男面色大变,他一个东北来的人根本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这一刻,整条街都是他的敌人,往哪个方向跑都有一堆人冲过来,而且这些人边跑边喊话:“抓住他!九哥有赏!50块!”

更完了,远处街道的人听到都跑了过来。

横山信男看着远处的症状面色巨变,脚步一顿,往上看了一眼,直接钻进了旁边的楼道里。

“好哇!还想再来一次!”九哥一看那幢楼更怒了:“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让你跑了老子去吃屎,把整幢楼给我围了!慢慢找!都给我喊出去。”

“是!”

黄包车夫,门童边跑边喊:“把楼围了!把楼围了!”

几百个人跑动起来,这场景忒壮观了。

门口处,周清和被这转折看的瞠目结舌。

不是啊,这不是他要的结果,这人要是被抓住了,那岂不是死路一条?周清和看了一眼楼顶,他当时选这幢楼,还有一个原因,通过楼顶,那是能跳到另外一幢楼的。

这是备用方案。

如果这个日本人选这条路,很有可能能逃跑。

要不要帮忙?当然要帮了。

周清和朝着九哥的方向走过去,马上被两个小弟呼喝:“干什么的?滚远点。”

刺客在这里,怎么能有人靠近九哥?此刻,九哥已经从黄包车上下来了,脚踏实地的他本来在观察那幢楼,闻言回过头瞥了周清和一眼。

一愣,脸上的怒意马上消失,欢笑的快步走过来:“你不是周大夫么?今儿怎么过来了?”

“张大哥跟我说这赌场是他的,我路过就过来看看,你是.”周清和似乎有点眼熟,又忘了名字的表情问道:“你是不是那个,那个谁.”

九哥一点头,笑着说:“对,我就是那个小九。”

小九艹!堂堂九爷这么自称,这家伙是什么人?

大夫?医生?医生!

小弟想到前阵子的事情脑子一收,马上对着周清和露出讨好的笑容,缩着脑袋赔罪:“周大夫,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嘴贱,我自己打。”

说罢就自己扇起了巴掌。

周清和摆摆手,“不用跟我讲这个,无心之言罢了,怎么了,这什么事啊?”

九哥当即脸有怒火的说道:“这家伙就是刺杀张爷的刺客,刚才居然还想跟踪我,妈的,肯定想通过我找到张爷的住处!这王八蛋居然知道我要去交钱,也不知道哪个狗崽子说的。”

“就他啊。”周清和瞪大眼睛愣了愣,惊诧的看向楼房的高处,好似想看到这个传说中的刺客。

随后哎的一声,指着楼顶的方向说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九哥猛然抬头,瞬间反应过来:“他妈的!跑了,把那幢楼给我围了!都给我看好楼顶,我他妈让你跳!”

第136章 号码

横山信男悲愤!

楼下的动静他看不见,但听的话,呼啦啦的一群人呼喊,按道理说跳过一幢楼,那人群的声音应该变小。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是转眼间,呼喊声又变得清楚响亮起来。

他不信邪,又跳了一幢楼。

声音变小,转而又变大。

不是,为什么啊?

怎么会这样?今晚出来跟踪的所有事情他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全街的人都会追他,为什么大半夜跳个楼还会被人发现?他的脚步没停,想不通归想不通,跑还是要跑的。

只是很快,当他跑到第三幢楼的楼边缘的时候,他就发现,前面没路了。

第四幢楼整整间隔了一条街,而且楼梯还比这一幢高,这根本就不可能跳的过去。

蹭着边缘看了眼底下的场景,呼啦啦的一群人冲着上面呵护。

“你跳啊!”

“你下来啊!”

横山信男收回脚步,转身往回跑,现在这帮人都在这里,说不定跑回去没人发现。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转身回跑,砰的一声,再次回到了二幢,一瞅下面。

“你下来啊!”

横山信男张嘴就是一句日语国骂。

楼下,九哥一边指挥着众人,一边抽空还得讨好周清和。

“周大夫,你站的离我别太近,这小子身上肯定有枪,你别被误伤了。”

“有枪啊?那是挺危险的。”周清和点点头,随即站远了些。

九哥微笑一点头,扭头冲着人群喊:“让他跳!我看这个田鸡仔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横山信男被抓了,毫无疑问,这么多人围着,一把枪是真的不够用,站的杀都杀不完。

而只要不想死,那就只能被抓了。

“我投降。”横山信男举着双手走了出来。

“你他妈挺能耐啊,田鸡转世是吧?”九哥骂骂咧咧的上前。

“老大,小心,他肯定有枪。”小弟很有眼力见的提醒。

九哥脚步一顿,嗯的一声扬头,顿时有两个上前搜身。

果然,一把马牌撸子被搜了出来。

九哥一看见枪冷笑一声道:“果然是你这个王八蛋。”

他上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就在这时,横山信男肩膀一抖,两个控制他的混混瞬间被他挣脱,他一把抓住九哥的手,往回一带,手指就掐在九哥的脖颈。

“九哥!”

“九爷!”

手下们纷纷叫嚷着扑上来。

“让他们退后!要不然我捏碎你的喉骨!”横山信男手一掐脖子,神色间狠戾尽显。

只要是特工,那就肯定能明白,一个特工的手有多厉害。

然而九哥不懂啊。

九哥出来混的根本不相信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捏碎人的喉骨。

就算这人手劲大,这么多手下,还不能在捏碎前救出他?

“就两根破手指你嚣张什么?老子就不信,给我打。”

“打死他!”

“救九爷!”

身边的手下本就不远,一个身位的事情直接扑了上去。

掰手指的掰手指,拉身体的拉身体,偷桃的,掐肉的,抠眼睛的人多势众之下,横山信男顷刻间被制服。

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惨叫声不绝于耳,手下一边喝骂一边打,招招朝着要人命的部位攻去。

横山信男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咳咳咳他..咳..妈的嗬嗬”

九哥还真被掐的脖子死疼,好是缓了一会儿才缓和过来,一看地上的横山信男口开始吐血,这不对,别死了。

张爷还没过目呢。

“打打.打电话给张爷,.别打了。”

手下这才停了下来。

接着就是绑架搜身一波流。

手下从横山信男的怀里口袋里各摸出一本证件来,惊奇道:

“九爷,这小子的证件,呦,居然还有两本。”

“嗯。”

这九哥就不惊奇了,一个杀手有两本证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我看看”九哥一看第一本证件,“佳木斯来的?”

他又看第二本,眉头一挑:“日本人?行啊,你小子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不开口说话是吧?把他衣服扒了,东北来的应该抗冻,上海这天应该也不会觉得冷。”

多冷啊,周清和看着这被扒光的日本人都觉得冷,身为一个特工,抗肯定扛得住,但是身体自己的机制肯定抵抗不了。

这个日本人被扒光了衣服,没一会儿就开始瑟瑟发抖。

周清和不着急走,他得想办法看到那本日本人证件。

租界的住址信息肯定更新过,这人那本证件上肯定有着现地址,不一定是那个电话地址,但总归是一条线索。

靠近去就不必,没这个理由上去,等着张笑林到就行,周清和找到刘恺。

“张笑林一到,你待会去一楼大厅赌钱等我。”

“是。”

二十几分钟后,张笑林风风火火的赶来。

车子一到,九哥就给张笑林讲起了怎么发现这个家伙,怎么抓住这个人,完事怎么搜出枪的事情。

张笑林看着地上的人,默然道:“英雄好汉,江湖刺客,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肯定不是主谋,说吧,谁让你杀我的?说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横山信男牙齿打颤,冷的几乎不会思考,东北的冷是干冷,上海的冷是湿冷,冷风阵阵,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进风,连骨头都快被被冻僵了。

不过他记得刚才这两拨人说的‘刺客’之类的事情。

他直觉这里面可能出了什么误会,用尽力气说:“不不是我..杀的,我没刺杀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笑林摇摇头,抬脚,一脚跺在了横山信男的两腿之间。

“啊!”凄厉的惨叫声迸发,横山信男瞪大眼睛,弓起的像个虾米。

“阿九,替我招呼他,背后的主使之人一定要给我问出来。”

“是。”九哥应了声,对着张笑林笑道:“张爷,周医生在场子里呢,人家要走,我说你待会过来,让他等一会,这会还在里面喝着呢。”

“是么?”张笑林顿时笑了,“审出来再叫我。”

没一会儿,张笑林就在大厅的吧台旁见到了周清和。

“周老弟,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过来了。”张笑林笑呵呵。

“那不是被你赌场的美食佳肴勾引,上次你生病的时候,杜老哥往我那送了点夜宵吃,那个味道啊,回味无穷。”

“哈哈哈,那不是我吹,我们181号的大厨那个个都是顶尖的,有几个还是以前宫里做御膳的,走走走,我让大师傅给你做。”

两人说着话就直接上了张笑林的专属包厢,自然有人送菜上来。

酒足饭饱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聊聊厂子的进度,这时间也就过去了。

九哥进门,张笑林笑脸一收:“怎么样了?”

“没说,死鸭子嘴硬,张爷,这家伙”

九哥说着话看了眼周清和。

张笑林顿时不满:“直接说,周医生那是自家人。”

“是,周医生见谅,主要这事说出来我怕吓着您。”

九哥对着周清和不好意思的笑笑,等周清和回应了一声不在意,随即对张笑林说道:“张爷,一般杀手绝对没有那么能抗,冰天雪地冻两个小时,这还是人么?根本扛不住,我觉得这家伙肯定是日本人,而且是日本军部的特工。”

九哥把日本人那本证件放在桌上点了点,给老大看,自然是很贴心的翻了看来。

“东北来的,这人应该还是个老牌特工。”

“特工?”张笑林反问一句,面色明显一沉。

这话里的意思可太多了,如果是日本军部的特工,为什么要杀他,日本军部到底想干什么,那就很值得思量了。

他得好好想想,那段时间和日本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有人要对他下手,这个人又是谁?

思量了会,他还是有些迷糊,不是想不通,而是凡事不怕想,一想觉得满脑子的人都有可能是幕后之人。

张笑林问道:“撬不开嘴了是么?”

九哥摇摇头:“点子太硬了,两个多小时,人都快不行了都不说,张爷,要不我去他家里搜一搜,兴许会有线索。”

张笑林点点头,眼有精光道:“人直接处理掉,要不然日本人找上门更麻烦,给他来个死无对证,吩咐下面的人,谁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日本人,只知道是一个杀手。”

九哥一点头:“明白,那我直接沉江了。”

“行。”

九哥出门,周清和也起身告辞了:“张老哥,那我先走了,酒足饭饱,感谢招待。”

“区区一顿酒菜而已,我让人送你回去。”张笑林笑着起身。

周清和也没拒绝,这大半夜拒绝就太刻意了。

到了一楼,周清和借口出门前上厕所,就把住址信息给了刘恺。

“跟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明白。”

出了赌场了门,周清和就被送回了国际饭店。

一个小时后,刘恺才回来。

“怎么样?”周清和给他倒了杯热水。

“谢谢科长。”

刘恺抽了下有些红的鼻子说起了情况。

他车开的快,先到的目的地,目标是一栋普通的二层楼房,灯火全熄。

过不了多久,青帮的人到了,估计是大半夜不想动静太大,也没想到里面还会有人,只有阿九带着两个身手矫健的人,另外还有个开锁的手艺人上前撬门。

然而就在这时候,门后面居然藏了人,一下子打了起来,阿九被打了一拳,接着呼喊声起,青帮其他的人一拥而上,里面两个日本人见来人人多势众,夺门而逃。

青帮人猝不及防之下,反身回车上追赶,这两个日本人也聪明,见对方有车,直接往弄堂里拐,三拐两拐就把车辆甩掉。

但是青帮也有高手,张爷被刺杀的事情谁敢松懈,玩命的追。

青帮的高手实力不一定比这些黑社会特工差,但是在地图熟悉上比这些人可好了太多。

两帮人你追我赶半个小时,从冷跑到浑身发汗。

这两个日本人见怎么甩都甩不掉,大街上无人跟踪根本就是一目了然的事,被迫展开反击,当街就开了枪。

他们枪法好,但是青帮人多,青帮的人有死伤,对面的一个日本人同样中了弹,边打边退,就两把枪子弹不多,这两人转头跑进了路边还在营业的舞厅。

青帮的人强势封舞厅,但是最终还是被这两个人跑了。

二楼的经理室,这两人枪杀打手,跳窗逃跑。

“眼下青帮的人正在全租界搜捕,把黄包车夫都发动了起来找人,还开着门的地方也在挨家挨户的问。

不过他们找不到了,这两人躲到了一家日本人开的居酒屋里,青帮的人去问的时候,那个老板肯定撒了谎把人藏起来了,青帮的人问了问也就走了。”

刘恺说完情况,直接说自己的分析:“我倾向于这个老板只是因为日本人才帮他们,要不然这么晚还开着店等意外,这也太巧了。

青帮的人走后,我观察了一会,这两人也没有要出来的迹象,我推测是因为他们知道黄包车夫都在找人,还有人受了伤,所以老板既然愿意收留他们,他们就等着风头过,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出来了,我就回来报信了。”

推测还是合理的,不过周清和现在手上没人手可以跟踪,这件事还要从上海区拿人手。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不用管了。”

周清和出门去找了曾海峰。

当然得提前找个公用电话往他家里打电话,要不然现在上门,怕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怎么了?”曾海峰接到电话就开始等了。

“进屋说。”

周清和进门直接往屋里走,一进去就说:“两件事,第一件事,你马上找几个可靠的人手去租界一家居酒屋帮我盯着里面的人。”

“你那有动静了?”曾海峰脸上泛出喜意:“我那还安静的很呢。”

“赶紧派人。”

“好好好。”

曾海峰马上打电话安排人,随后坐下道:“第二件事呢。”

“租界,52713,想办法帮我查一查这个号码的地址,实在不行花点钱。”

“花钱?这事好办。”曾海峰拿起电话就吩咐了起来。

“哟,可以啊,租界电话公司你都埋了人了?”周清和调侃。

曾海峰神气:“你真当我这情报科长白当的?我告诉你,这些日子,电话公司,轮船公司,发电厂,货运码头仓库,我都埋了人,以后要用跟我说。”

夸你两句还胖起来了.周清和等着消息回馈,顺便问了起来:“蒋雯那边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曾海峰就皱眉:“应该是一条线被顺上来了,现在有两组八个人在盯着她。”

“八个?”周清和哼笑一声:“厉害了,跟租界的人就两个,跟她一个人就八个,这是把她当你在跟啊?”

“想通过她找到我呗,我的画像又不是什么秘密。”

曾海峰嗤笑着说:“说起来这蒋雯得感谢我,要不是日本人知道上海区区长是我,她只是个大队长,这蒋雯一准被当做区长处理,那现在已经进了日本人的审讯室了。”

还真是,周清和点头,放长线钓大鱼,有大鱼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在日本人眼里是没有他这个人的,指挥蒋雯的肯定是曾海峰。

叮铃铃,叮铃铃。

“喂。”曾海峰接起电话:“好,我知道了。”

曾海峰挂了电话说:“查到了,电话是打往法租界的,地址是公馆路10号。”

“公馆路10号?”周清和皱眉:“那不是麦兰捕房的旁边?”

“是吧?有什么说法么?”

“日本人还挺会挑地方。”

周清和思量着其中的缘由,不疾不徐的说:“

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我跟的第一组人得到线索,打电话给这个地址上的人,然后这个法租界的人打电话通知公共租界的人动手。

那么也就是说,这个公馆路的人要么就是中转站,要么干脆就是井上野昭自己。

不管是不是吧,好消息,这个中转站肯定很重要,这个点跟上,井上野昭藏不了太远。

坏消息,我就怕这个中转站的人员不少。

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日本人选择这个地址当中转站,肯定是为了利用麦兰捕房在附近这件事,靠近捕房,出了事法国人不会袖手旁观,间接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小日本本来就狡猾,要不我们干脆,丢个雷进去?”曾海峰出着坏主意,坏笑道:“反正我们又不需要活口。”

周清和嗤笑一声:“法国人不要面子的?回头上面的申斥令就下来了,你先派人摸摸底,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住里面.就算丢雷,那也得井上野昭在里面才丢吧?”

要不然手下全死完了,这老家伙又该躲起来了,白瞎。

再找可就难了。

“说的也是。”曾海峰又打起了电话。

“先走了,困死我了。”

事情既然已经安排妥当,周清和起身走人。

现在手里两条线抓着,日料店的这两个人日本人白天的时候很可能要转移就医,到时候没人帮助,他们的医院药品可都不好搞定。

租界可是有青帮的人盯着的。

他倒是好奇,这两个日本人怎么处理枪伤?

至于麦兰捕房附近那个点,肯定是个重要据点,现在就等着确认里面有没有井上野昭了。

这么晚就不回尚贤坊了,周清和返回国际饭店睡觉。

第137章 巴掌

法租界,公馆路10号。

此时屋内一片漆黑,几个房间的人都陷入了睡眠之中。

在接到181号赌场,有个工作人员疑似特务处上海区的高层以后,身为中转站,他们安排行动队调度摸底,这都是常规流程。

在没有确认这人真实身份之前,他们也不需要做的更多。

至于消息返回,跟踪的人有结果自然会打来电话回复。

几个小时而已,对跟踪摸底来说并不算久。

深更半夜,无事可做,自然进入梦乡,特工就要随时随地保证自己的睡眠,以准备随时可能到来的长时间奋战。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声打破黑暗的宁静。

在沙发上睡的日本人木村青一刹那间惊醒,拿起电话没有先开口说话。

不过对面的人很快说道:“信男君玉碎,小次郎腹部中枪,急需就医,当地帮会的人到处在找我们,情况不明,我们没有办法去医院,现在躲在一家居酒屋里,老板是日本人,暂时安全,地址是.”

“信男怎么死的?”

“居酒屋老板帮我们打探的消息,据说是跟踪目标的时候被发现,反抗无果被擒,审讯无果在户外当场被杀,很多人看见。”

“该死.知道了,医生的事我来解决。”

“对了,这个目标对外叫九爷,是青帮的中高层人物。”

“好。”

啪,电话挂掉,木村青一紧急唤醒房间里的其余三人。

都是和衣而睡,很快四人齐聚客厅。

“信男玉碎了,小次郎腹部中枪,急需就医,很多人在找他们,没有办法去医院。”

“接过来法租界呢?圣玛丽医院?”左边之人提议。

木村青一摇头:“不行,目标有帮会背景,是青帮的中高层人物,叫九爷。

医院人多眼杂,青帮很可能会得到消息,而且枪伤,我们没那么大面子,法国人不会帮我们,他们不会愿意惹麻烦的。”

“通知老师,让老师求助宪兵司令部呢?”

“那老师的面子何存?你是想让我们来上海的第一件事都没有完成,就让老师去求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么?”

“那小次郎也不能等死吧?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对我们黑龙会的荣耀来说,小次郎可以玉碎,我们都可以玉碎,但是老师的面子决不能丢。”

“别吵了,这事简单,找个诊所,绑个医生过去,做完手术转移走,医生是外国人那就扣留,是中国人就直接杀了,安全没风险,老师也不用低三下四去求人。”右边的人说。

其余人一点头,这个办法好。

“枪伤,要找西医的,中国的那些中医诊所可不要找。”木村青一提醒道。

“知道,我去找,我记得附近就有一家诊所,老板好像还是个中国人,到时候杀了简单干净。”右边之人应声。

“第二件事,信男君跟踪被发现导致玉碎,以他的身手会被发现,我们可以推断目标人物九爷就是特务处高层。

躲在青帮里,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这人要传递消息太容易了,帮会弟子太多,跟踪三井的那几个人,在路上跟谁接触都有可能传递消息,买包烟,擦个鞋,吃个饭,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特务处控制青帮来获取情报,确实是个好办法。”

木村青一说完,看着剩下两人说:“

现在有一件事要马上决定,信男君玉碎,暴露了我们的存在,这个九爷肯定会倒查哪里出了问题。

跟踪三井的几个人刚和他接触过,他就被跟踪,他现在应该已经想到了出问题的点,我们的人再跟踪可能会被发现,现在要做决定,这几个人是杀掉还是抓了,还是暂时放弃?”

再跟踪就会被反跟,这决不允许。

“杀了吧,为信男君报仇!”左边之人提议。

“问问老师吧,还是让他决定,现在到底还没决定开战,我们擅自在租界动手,事情闹上新闻,军部很可能不喜,怪罪老师,那我们不是白做了么。”对面之人说道。

也算老成之言,三人一对眼,木村青一拿起了电话,说了几句,非常恭敬的说道:“老师深夜打扰,是有急事嗨,事情是这样.”

木村青一汇报完得到指令,说道:“老师的命令,这几个人直接杀掉。

而且不止如此,老师判断,特务处会继续追踪这几个人被盯上的原因,结合三井去火车站的事,南市的特务也会发现不对,再跟踪很可能我们的人会出事,起码也是会被反跟踪。

老师命令。”

另外两人站起,严肃立正。

“对南市特务处展开行动,抢劫资源,抓捕相关头目,包括蒋雯!人员一到手,即刻审讯,问出上海区大本营下落。”

“嗨!”日本人先应声,随后皱眉道:“这样就太可惜了,按照三井以前在特务处内线得到的资料,上海区的特务分了六个组,南市的组和租界的组互不交叉,其实他们未必会知道,南市的特务,我觉得还是跟踪来的稳妥。

而且现在情况也已经证明了,南市的统领者是这个蒋雯,公共租界的统领者是这个九爷,他们跟踪三井也各自用了一组人,应该是不知情的。”

“不能这么想。”木村青一摇头:“三井能力不行,已经得到论证。

现在特务处新来的区长曾海峰行事手法和以前的区长大不相同,他们有没有什么改变我们现在一无所知,不能冒险。

万一被蒋雯反跟踪,我们的地址就会暴露,结果我们不能承受。”

“嗨,那就听老师的。”

木村青一点头看着两人:“老师附送一句话,现在特务处的人肯定在连夜彻查,我们就必须以快打快!通知闸北区的人全部回来,我们全体出动,分组行动,所有人到达指定目的地,现在四点半,七点半蒋雯出门,跟踪三井的人也差不多时间出门,所有组一同行动!”

两个日本人严肃一点头:“嗨!”

四点五十。

叮铃铃,叮铃铃。

酒店里,周清和有着起床气,感觉刚睡醒就被吵醒了,也太不道德了。

“喂。”

马青青的声音传出,有着喜意:“老板,有病人找上门,说有个急诊,想让你出诊。”

“哦?”周清和来了精神,这找上门找他看的客人可不多见,平时说出诊不过编瞎话而已,其实哪有那么多生意。

“跟他说起步价200了么?”

“说了,也答应了。”

“慧眼识珠,好,我马上过来。”

病人是爹,这得伺候好了,医生嘛,基本的医德还是要讲的,拿钱看病,才不管是几点钟,这得看。

周清和来到诊所,对面的日本人就颇为焦急的说:“医生,我有个朋友突然不舒服,行动不便,想请您去看看。”

“具体什么病知道么?”

“前阵子在医院做过手术,腹部手术,不过他突然发起了高烧,而且说腹部很痛。”日本人为要磺胺编着瞎话。

周清和点点头:“感染了,既然在医院做的手术,怎么不去医院,找到我这里来了?”

通常生病去医院才是常态,周清和这里除非熟人介绍,又或者去了医院救无可救,那种肿瘤之类的毛病,医院看不了。

要不然一般人一般伤怎么可能主动找上门,毕竟200块要价不菲。

“听朋友说你医术好。”日本人继续演着戏:“您请,车子我都安排好了,麻烦快点。”

“行吧。”周清和扫了他一眼,上海话不会讲,肯定不是本地人,说话带着点东北口音,上海有东北人其实也正常,不过这个时间节点,外科医生,要磺胺,还不愿意去医院.不是吧?他还真以为有人慧眼识珠,遗憾。

看来医术要绽放光彩,得等手术器械厂建好以后了。

给日本大使做的心梗手术,日本人不宣传,也没人知道是他。

他也肯定不能日本大使的手术上报纸做广告,好歹他也是小日本少佐不是?

这大使的病情也算机密。

再等等,等器械厂造好,打一波广告,以后多做点手术,想必这事情就能宣传开了。

“那就走吧。”

吩咐马青青拎上箱子带上药品,坐上车。

车上除了这个日本人,还有个司机,周清和和马青青坐在后座。

“哪个朋友介绍的?”周清和随口问道。

副驾驶的日本人笑着回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那朋友点名要你去的,说是医院上次做的手术做的太烂了。”

“哦,那你这朋友眼光不错。”周清和笑笑不再问。

车子一路疾驰,果然,终点是公共租界的居酒屋。

“医生,请。”日本人很客气的一扬手。

他敲了敲门,门打开,周清和一入内,便上了二楼,门关闭。

屋内算上车子的两个日本人,站着的一个,躺着的一个,总共四个。

“这是。”周清和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病人,颇为惊诧的问道:“你们不是说是腹痛么,怎么是枪伤?枪伤要报备的,我治不了。”

日本人不演了,淡笑道:“这你就别管了,治好他,我们给你诊金不就行了么?如果不治的话”

日本人从腰间掏出了枪,对着周清和说道:“那你的伤势就会跟他一模一样,医生,你也不想你的生命这么短暂吧?”

一旁的马青青有些紧张,日本人的居酒屋,这些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做手术不是问题,问题是就怕做了,日本人也不会放他们回去。

要准备好一搏了,要不然只能死路一条。

床上那个不算,还有三个成年壮汉,她就算能对付一个,不知道老师能不能对付两个。

她没带枪啊。

对方可都有枪。

小眼睛状若无意的扫着对方的手上,默默的想着怎么把枪抢过来,接下来又该怎么样用手术刀扎进对方的手掌里,脖子里。

周清和看着日本人说:“好,我帮你做。”

日本人露出开心的笑容,非常客气的一点头:“多谢医生,那就开始吧。”

“可你这里连张高床都没有?”

日本人的住所,榻榻米一张。

“要不回诊所做手术?”

“不行,就这里。”

“那就搬到楼下吧,好歹有张桌子。”

这日本人就没拒绝,主动帮手搬运。

位置也差不多了,周清和做好手术的准备,看了眼马青青,马青青有些紧张,手里的刀具捏的比平常可紧多了。

日本人看不出来,他天天和马青青接触,这一眼就能发现。

“别紧张,任何时候心都要定,来,这台手术你来做。”

“我来?”马青青有些讶异。

“多好的机会,腹部枪伤,你来上手。”

周清和抓住机会就给马青青练手。

马青青没意见,日本人有意见。

怎么可能让一个助手帮他们做手术?脸色阴沉道:“不要耍花样,你来做这台手术,必须你亲自做!”

周清和看了他一眼问道:“日本人?”

日本人冷笑:“这不关你的事,做好你的事就行,不要问那么多,该给你的钱自然会给你。”

“这种谎话你骗的过谁啊?”

周清和神色淡然,不生气,淡笑道:“我助手做,你的人死了,我赔命,你要觉得为难,你现在就杀,怎么样?我已经准备死了。”

在日本人眼里周清和这模样特别客气,凭什么这么嚣张?死到临头居然比他们还嚣张?

“这位医生,我们不会杀你的。”还是有老实人准备骗老实人,说话相当和蔼。

周清和回复:“不敢开枪就闭嘴,再等下去人真死了。”

日本人闭嘴,也只好如此。

马青青愣愣的,周老师太厉害了,居然这种时候还想着让他多练一台手术。

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反击的深意?

她不由琢磨。

“开始吧,别分心。”周清和说了句。

“是。”马青青开始做手术,腹部中弹的手术她也是第一次主刀,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确实需要人集中精神。

这边做着手术,那边日本人要监视周清和,防止故意杀人,就在一边等着聊开了,用的当然是日语。

“老师那边接下来让我们怎么做,还躲在这里么?”

“不用,今天天亮就开始行动,南市那边先开始,那个女头目在上班路上抓了,其他的人负责抢夺物资,同时租界这里对那四个人动手。

青帮那个人不知道还会不会露面,到时候去看一看,如果还敢露面,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杀,他导致信男玉碎,小次郎中枪,这个仇我们必须要报。”

“青帮的势力不小,一定要注意躲藏行踪。”

“待会做完手术,我要让这个中国人跪着在我面前求饶。”

“等做完随便你折腾,不过这个女的归我,长的相当的不错,想不到找了个医生,居然还送了这么有姿色的花姑娘,哈哈哈哈。”

“收着点,手术还没做完呢,你的笑容太猥琐了。”

“可惜晚了。”周清和淡然开口。

一边说话的三个人齐齐一顿,猛然看向了说话的周清和,不过一想到这人待会是个死人,懂不懂的也不重要,眼神玩味:“你懂日语?”

马青青都怔了一下,不是,老师,你可以不开口的。

“继续做。”周清和说了句,转头用日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有个日本人微笑:“如你所听,日本人。”

周清和拉着脸走到他面前问道:“我是问你是什么人?又是行动又是杀人,军部的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日本人问。

周清和很不喜的摇头:“杀人不关我的事,侮辱我和我的助手,那问题就很大了。”

周清和的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军部证件来拍在桌上:“来,把刚才说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三个日本人第一时间都看了过去,军部证件和平常的居住身份证件那是完全不一样,在那表皮上,就有非常明显的军部图案。

宪兵司令部!唰的一下,三个人面色惊恐,转而大变。

第一时间,三个人的身形不自觉的佝偻,头低垂。

黑社会而已,连个正式的编制都没有,就是一个军部的小兵都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人。

小兵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家军部的关系网,人家军部的面子。

刚才的嘴实在太臭了,说的话实在太得罪人了。

而且明摆着,这家伙还是个军医。

医生可都是宝贝,更完了。

刚才出言要调戏马青青的日本人惶恐:“我不知道阁下是军部人员,实在该死,请恕罪。”

“恕罪?”

周清和微笑的看着他道:“刚才不是你让我跪下的么,而且还得让我的助手陪你睡觉?胆子呢?”

周清和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重响,扇的日本人的脸一片绯红。

“说啊!”

日本人唰的跪下,重音道:“我错了,阁下,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以一个医生的身份藏在法租界里。”

话一说出口,三个日本人冷汗直流,他们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个医生隐藏身份藏在法租界里,肯定有着重要任务,现在被他们逼的不得不拿出证件来,那是真的捅破天了。

“阁下,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证件。”有一人突然想到了这件事的离奇,想着会不会有猫腻。

“想看?”周清和似笑非笑:“看样子你也不是军部的人,军部的证件你看得懂么?”

第138章 吓人

这话让三人有些不是滋味,立的功劳再多,没有编制也是枉然,还是一个黑社会而已。

不过态度坚持:“阁下,请求一看。”

周清和淡笑,翻开证件亮了亮:“来看清楚,免得还以为这证件是假冒的。”

宪兵司令部,藤田军医正?少佐!

刚站起看证件的那人,唰的又跪下。

完了,真完了,还不是小兵,居然是军医正!还是少佐!

别说他们,就是他们的老师都不敢得罪一个少佐。

这么年轻的少佐?“阁下,我错了!祈求原谅!”

“侮辱我,侮辱我的助手,一句错了,就行了?”

“请求责罚!”

“罚?”周清和冷笑一声:“我不处理你们,我会让该处理的人来处理你们。”

“给宪兵司令部打电话,让藤田司令长官亲自来陪你们聊聊。”

“不要!”

跪着的人猛然大叫。

凡事就怕联想,刚才一时间没想到藤田这个姓有什么大关系,但是现在一个军医正张嘴就是叫藤田司令长官过来。

魂都要被吓掉!

司令长官,那可是他们老师都得毕恭毕敬等待,请求见面都不可能见到的人物。

区区一个黑社会的头子,司令长官怎么可能热情对待?能说上一句半句,那都已经是非常给面子的事情。

而且在军部眼里,一个黑龙会算得了什么?来了,他还能活么?

“藤田少佐,千万不要,我求您,饶我一次。”

周清和没那么好脾气,“饶?别啊,不是怀疑我的证件有问题么?说不定就是假的呢,刚好让藤田司令长官亲自来陪你鉴定一下。”

周清和一脚踹开他来抱腿的手,丝毫不给面子。

找到电话就直接打给宪兵司令部。

“喂,帮我接司令长官。”

周清和一边等待电话接通,一边也防备着三人,可别热血上头准备灭口,屋内狭窄,他的手术刀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过看来他们没这个想法,两个人低着头默不作声,板着脸沉的吓人。

地上跪的那个,直接面色大变,大冷天惶恐的汗都渗了出来。

“喂。”电话接通,传来藤田优名的沉稳声音。

“藤田长官,我被三个日本人绑架,要帮他们一个中了枪伤的人做手术,扬言术后要杀了我,还要侮辱我的女助手,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有这种事?”藤田优名顿了顿道:“你直接问他们,是哪个部门的。”

“问你们呢,哪个部门的?”

“黑龙会。”地上的人说道。

周清和转述:“说是黑龙会的。”

藤田优名明显声音不喜:“怎么是他们?你让他们的人接电话。”

“接电话。”周清和把电话一放。

日本人战战兢兢,站着的走过来一个接起电话,身子又矮了一截。

接着便是训斥,藤田优名的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强大,日本人被骂的在那嗨嗨嗨的不停。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日本人双手把电话递过来:“藤田长官要求和您通话。”

“喂。”

“黑龙会属于国内的一个黑社会组织,说实话,他们对战局的作用很小,但终究是为了帝国,这次得罪你,我让他们给你赔罪,强者的尊严不容亵渎这是肯定的事情,如果你觉得很气愤,我可以责令他们自裁。”

“自裁啊?”周清和说话间看了三人一眼,三个人面如土色。

“自裁就算了。”周清和一个普通人不能表现的那么霸道,至少给藤田优名的印象不能是这种人。

这也不是周清和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说道:“藤田长官,如果要他们死,我把他们交给张笑林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找你。

他们刚刚还说在对付青帮的人,这伤也是给青帮的人受的,青帮的人肯定在找他们,你知道我的身份和张笑林可是关系不错,给他我还能卖他一个面子。”

周清和没有说下去,藤田优名已经懂了,周清和的表现还是亲日的。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藤田优名嗯了一声:“心意我收到了,毕竟是帝国的人,给青帮就不合适了,至于接下来的惩处,你决定,你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

“那好,那我就自己决定了。”

“好的。”

电话挂断,周清和的目的达到。

释放这个信号很重要,青帮和日本人中间,帮日本人,卖藤田优名一份面子,这对以后的事情肯定是有利的。

刚才他可以选择把这三个日本人交给张笑林,收一份好。

可区区三个日本人,杀不杀,哪有藤田优名的观念来的重要?

他连张笑林的人情都没要,都选择帮了日本人好不好?

至少以后日本人出什么事,可别说是他干的。

至于张笑林那边会不会不高兴.周清和昨天是张笑林亲自派人送回去的,事发之时他都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后面青帮和这几个人追逐的事。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人的伤是青帮的人打的?

这三个人不能杀,周清和无法得知是否有别的日本人知道,他们找了自己就医,死了就说不清了。

而且,门外可是有特务处上海区的人在监视,人是绝对不能杀的。

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而已。

下面就是怎么处理这几个人了。

周清和看了眼房间,一家居酒屋。

“本来的老板呢?”

“在楼上另外个房间,我让他别出来。”站着的日本人说。

周清和点点头:“叫他下来,给我做碗拉面,大早上被你们拉来,饿死我了。”

“嗨。”日本人快速上来,叫来老板,老板对着周清和一点头,转入厨房忙活。

周清和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手术。

至于他们三个,那就站着的站着,跪着的跪着。

“表现不错,手很稳。”周清和看着马青青的手术眼睛一亮,露出赞许的目光。

本来还以为这一幕会吓到马青青,居然手很稳,进度也不错,心态还是很不错的。

马青青对着周清和微微一笑,埋头继续做手术。

她被震撼的五体投地好么?手里的手术刀都想了千八百种姿势插进日本人的心脏里,结果脑中构建的许多种出手的方式都无用了。

一本日本人的证件就解决了。

她还以为是假的,正在为老师的准备充分感到佩服。

结果居然还真是真的。

麻了。

不是,为什么老师还会有日本人的证件啊?

帮大使做过手术她是知道的,但是也想不到这证件是真的。

手稳那是因为知道不危险了,那当然专心做手术,腹部枪伤,第一次主刀,机会难得。

当下心安的做起手术。

没一会儿,面端上来了。

老板看着地上跪的人,还有旁边站的如喽啰的两个日本人,赔笑的问:“放在哪里?”

“放厨房里吧,现在没空。”

周清和日语说完,继续和马青青做着手术。

老板乖乖照办,然后乖乖的上楼。

这一幕在地上三个人看起来就觉得周清和人还是很好的,忙着做手术,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得罪而嚣张跋扈。

惶恐之余,不由也有些愧疚和感动。

堂堂少佐,被他们损了面子,还如此认真的帮一个军部看不上的黑社会成员做手术。

很有医德。

手术在半个小时后才做完,周清和呼出一口气,给了马青青一个笑容:“做的不错。”

“谢谢老师,全靠老师的帮忙。”马青青一语双关,展露笑容。

“行了,你让老板下来,再烧两碗面。”

“好。”

周清和这才看向三人,三人也知道审判自己命运的时候到了,头垂的更低。

周清和用日语直言道:“我在法租界的事,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嗨。”三人异口同声,重音回答。

“包括你们黑龙会的其他人,要不然你们就死路一条。”

“嗨。”

“还有你也一样。”周清和对着下来的老板一说:“今天这件事你不知道,要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嗨。”

周清和挥退老板,对着三人说:“至于今天你们侮辱我的事,鉴于你们事先也不知道,我也不深究,对我的助手道歉,一人赔偿5000日元,不算为难你们吧?”

“嗨。”虽然肉痛,但总比死亡好,两个人迅速答应。

“起来吧,道歉。”周清和对着马青青的方向一扬头。

三个日本人立马鞠躬点头,马青青哪受过日本人这待遇,眼有兴奋,居然觉得还挺爽。

虽然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日本人说脏话的时候她也没听懂,心情根本不受影响。

给了周清和一个询问的眼神,周清和及时打断:“好了,钱呢?”

其中一个日本人恭敬的说:“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一定送到诊所里面去。”

本就没打算给钱,怎么可能带这么多现金。

“行吧。”周清和点点头:“顺便把医药费付一下。”

“好的,200块是么。”

“200?那是出门费。”周清和斜了他一眼:“手术费5000,药品器材费5000,你以为大日本帝国的军医正就值200?”

嘶,日本人咽了口口水,艰难的笑道:“是,我们一定会在明天之前,送到诊所。”

“那就这样吧,面做好了么?”周清和看向厨房的方向。

“好了好了。”老板端着两碗面出来。

“吃吧。”

周清和大刺刺的坐在餐桌上吃面,老板非常贴心的还窝了蛋。

嗯?味道还不错。

吃碗面,日本人恭恭敬敬的把周清和送回诊所,点头哈腰的上了车赶紧跑路。

太吓人了,今天实在太吓人了,看个病差点把几条命都给搭进去。

不过这想来,军部的情报部门也确实强悍,人家把军医正都埋到法租界来了,这计谋得有多深?难怪看不上他们黑龙会。

望着车走,诊所里。

“老板,好刺激。”马青青到现在心情还不能平复。

这就跟做梦一样。

周清和斜了她一眼:“肾上腺素分泌旺盛,别浪费,抽出来留着下次救急。”

马青青嘴角一抽,这不得把全身血液抽干?周清和洗了把手,“日本人赔了一万五千日元,应该今天最迟明天就该到了,你在诊所里等着接收,一半是你的,直接拿去花就行,剩下还有一万零两百的医药费,入账。”

“这么多?”马青青震惊,随即惊喜,七千五百日元,这都能买一栋差一点的别墅了。

这才来了法租界多久,居然要有房了?

不过她好奇,“日本人到底说了什么?”

“反正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想知道啊?”周清和挑了下眉头笑:“学一点日语,以后用的上。”

马青青认可的点点头:“天天闲着,确实应该学一点,要不然听不懂太难受了。”

“嗯哼,走了,老板累了,早上还不让人睡觉,太没道德。”

周清和转身出门。

日本人要对两边都动手。

蒋雯那边是有准备的,跟踪蒋雯的那几个人,都在监视之中,这一点曾海峰肯定安排了人。

他们在动手之前肯定有异动,蒋雯的安全肯定不用担心。

反而是他手下的四个人,有警惕之心,但是支援是没有的。

得让他们消失了。

周清和一个电话叫醒也睡了没多久的刘恺,随后赶到酒店见到他。

“日本人要动手了,你让我们的人从阳台走,从窗户走,都可以。

监视他们的日本人就住隔壁,一定有人听着房门,动作轻一点。”

“这么快?”刘恺惊诧莫名,马上打起电话。

“别忘了他们在门口埋雷,让日本人听个响。”

日本人发现人没出来,怎么也该好奇一下,这是很难忍住的事情,人性如此,总不能人不出来,他们盯人的就直接撤了吧?周清和觉得这雷一定会响。

“明白,那他们去哪?回来么?”刘恺拨号前还确认了下。

周清和思索了下,说道:“三个别跑远,就躲在附近,雷响之后补枪。

另外一个去181号赌场,就说听到风声,发现了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先带青帮的人在附近逛逛花园寻找踪迹,雷响之后,让青帮的人冲上去伏击。”

刘恺浅笑点头:“明白。”

“另外,你准备一辆车,留在附近给他们撤退,然后你就去火车站买四张回南京的票,就在火车站等他们。”

这四个人漏了相,在周清和这里是不能用了,要不然以后暴露的危险系数太大,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说到这个刘恺看向周清和的眼神就有些伤感了,毕竟这可以算是他自己的手下了。

不过大事为重,他也知道事不可为,总比送命好。

“只是他们恐怕舍不得科长你啊,在你手下做事,肯定比回南京舒服。”

“安全第一。”周清和拍了拍他的肩:“平安才重要,我会帮他们叙功的。”

“是。”

刘恺打完电话。

周清和说道:“还有一件事,你让运输的人去办。”

“您说。”

周清和玩味笑道:“你不是想炸了公馆路10号么?满足你,那就炸了他。”

“真可以炸啊?”

说道这个刘恺就不困了,那可是黑龙会的核心人物。

周清和点头:“你让他送完礼物就走,绝不要留,死不死的不要管,那不重要。”

做这件事的唯一目的,就是洗清嫌疑。

居酒屋里,周清和听了一耳朵,其实当时说的也不真切,只是说了会有行动,具体什么都没说,事后遭到怀疑的可能非常低。

那三个黑龙会的成员估计很难理解一个日本军医会泄露消息。

周清和觉得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但是周清和还是要上一道保险。

洗清嫌疑的最好办法,就是超出了日本人的认知,发生了周清和绝对不会知道的事情。

比如居酒屋里,从来没有提过的公馆路10号。

法租界,公馆路10号。

日本人送完周清和到诊所,就回来先报告消息了。

主要的目的,要钱,周清和的钱他是真不敢拖啊。

怀疑?怀疑个屁!那是藤田司令长官!

“什么?你看个病花了两万五千日元?”

木村青一惊呆了,不是,手术刀是金子做的么?

日本人知道木村很难理解,直接说出了遭遇宪兵司令部少佐军医的事情,还有人嘴贱侮辱了他的小情人。

不敢说是助手,说的越严重越好。

“死了算了,管不住你们这张臭嘴!妓女不够你们睡?非得找这种女人?两万五千,够你们睡一辈子了!”

木村窝火,好端端的就是两万五千日元,钱好挣是吧?不过宪兵司令部的少佐,那是绝对不敢得罪的。

木村拿出张纸,写下账号递给他,郑重其事的说道:“银行开门你就去解决这件事情,一取到钱马上送上去,表现的及时点,匆忙点,热情点。

一定要好好赔礼道歉,他潜伏在那里,肯定有重要的任务在办,这我们不管,但是以后我们的人受伤,可能还得求他帮忙,用得上。”

“嗨!”日本人一点头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的笑道:“其实你仔细想想,这个藤田少佐性格还挺好的,换做我和藤田司令长官这种关系,以下犯上,绝对不可能轻饶得罪我的人。”

“拍我马屁没用,要拍你对他拍去,你看看他能不能给你弄到宪兵司令部去。”木村嗤之以鼻。

人家什么身份,谁搭理你。

第139章 送死

周清和回了国际饭店,躺在床上也没有准备睡觉。

两处的行动已经安排完毕,没有等到一个结果,这怎么睡得着的?索性拿了一本杂志在床上翻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在八点半,房内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周清和拿起电话,电话里是曾海峰的畅快笑声。

“南市的早餐吃完了。14个大肉包子,谢谢周老板的招待啊。”

“14个这么多,你一次吃的?”

“那倒不是,一次的胃口哪有那么好,我连吃了四天。”

“看来是真好吃,好,下次再请你。”

周清和干脆的挂了电话。

14个大肉包,分了四个地方吃的,跟踪蒋雯的人应该是8个,剩下6个应该是参与了其他行动被曾海峰弄死的人。

按照这个配置看,跑掉的日本人应该也不少。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其他地方曾海峰只是提高了警惕,也不可能全部护得住。

剩下的地点下来应该就是仓库公司之类的地方,跑了就跑了吧,无伤大雅。

按照周清和的推算,井上野昭从日本和东北带回来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毕竟派往租界盯着他手下的才一个人,加上盯着蒋雯的人,加一起也才两个。

闸北那次行动,井上的人死了六个,今天蒋雯那边死了14个,租界还有起码4个要搭进去.24个日本人,战果不错了。

现在就等着他自己这边人的消息了,料想不会太久。

法租界,公馆路10号。

日本人收到消息要比周清和要晚。

周清和那里是因为曾海峰是胜利者,一结束就给了他回复的电话,而日本人这边,因为失败还在被追踪,所以等他们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20分钟之后。

房间里的几个人是指挥层,自然不需要亲自参加行动。

而且对于今天的行动,其实所有的安排已经到位,比如像蒋雯那边,他们足足派出了八个大日本帝国的勇士。

这配置对于抓捕一个女人来说,显然是绰绰有余。

甚至有些过分重视。

要不是蒋雯的背后很可能牵着上海区总部,那派出两个人都完全足够。

而至于几个其他的仓库地点,每一个地点起码有四个人参与,有心算无心之下,今天的行动应该是轻而易举。

所以接到报信电话之时,木村青一还以为这是一个报喜的电话。

这还是被埋伏的日本人仓皇而逃以后第一个打出电话。

“什么?行动失败?”

木村青一听到电话里的内容,笑容瞬间消失,美好的心情被斩落,当即破口大骂。

“你们八个人抓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失败?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失败?”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木村青一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特别是当他听说光抓捕蒋雯的八个人里面就死了四个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盯着蒋雯的那批人,可以说是最精锐的,八个人里面有四个是从东北回来的,这批人战斗经验丰富,警惕性高,远不是校长从日本国内刚带过来的学校成员能比。

这样的失败简直不能理解!“你还好意思问我?蒋雯的身边为什么会有八个保护她的人?是八个!”

对面话筒里的日本人,刚经历了生死场面,好不容易逃脱出来,脾气也很冲。

“我们的人四个上前抓捕,还有四个人分两辆车准备接应,枪都没拿出来,特务处的人居然直接拿出了轻机枪!

要不是我跑得快,车子都要被特务处的人打爆,来。你告诉我这怎么打?”

机枪?

木村青一听到这两个字,面色大变。

机枪不是常规配置,这就说明特务处的人事先就有埋伏,事先知道情报的人,只有他们自己,所以情报方面不可能存在泄露。

剩下的可能只有一种,那就是他们跟踪的时候被发现,然后被反跟踪,这才被布下来埋伏。

一想到精心策划的局居然被特务处掌控,而且导致损失这么大,木村青一想到老师接下来的怒火就有些不寒而栗。

“你们先回来吧。”他顿了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被反跟踪导致的这个结果,那么.木村青一的脸色猛然一变,挂掉电话给租界的人打了过去。

既然蒋雯那里会被反跟踪,那么租界那里也很有可能会被反跟踪!

同一时间的行动,希望还来得及。

其实拨号等待的时间很短,但是木村青一就是觉得这个时间很漫长,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差,越来越觉得不妙。

只是,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电话咔嚓被接起,他第一时间忍不住都飙起了日语,“你们还好吧?”

“没事,怎么了?”对面传来的确实是自己人的声音,这让木村青一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欣喜。

没死就行。

“那四个人有什么异常反应吗?”

“那四个人好像出门了,我们正准备”

与此同时,话还没有说完,木村青一的耳朵里就传来猛然的一声巨响,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后响起的就是惨叫声,电话里再也没有回话的声音。

“出事了,出事了”木村青一慌张,只是还没有等他想好怎么解决发生的问题,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

“行动失败,我们碰上了特务处的人,死了三个,我刚逃出来,受了伤,需要救治。”

打来的是洗劫仓库的人,传来的一样是不好的消息,木村青一啪的挂下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

“有埋伏。”

木村青一有些麻,几个地点都出事了,几个行动地点居然都有特务处的人守候,为什么?怎么会?都是东北来的老手,怎么会连被人跟踪都没发现?

这一次真的是出大事儿,来法租界没多久,从日本和东北带来的人手,居然折损了如此之多。

“被反跟踪了,所有安全点都不能用了”

木村青一快速的思考着策略,马上对另外两人说到,“通知所有人,全部撤到安全点去,对特务处所有人放弃跟踪。”

现在最要紧的是冷静下来,木村青一绝不能被自己的怒气影响对接下来的事情判断。

现在最需要的事情是冷静,统计此次战斗的损失,然后重新计划,重新对特务处展开追杀。

而就在这时,窗户的玻璃发出噌的一声脆响。

房间里的三人一怔扭头看去,发现掉落在地上的居然是一块石头。

妈的?谁家的小孩这么没有素质?

“找死,算你命不好。”

木村青一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噌噌噌的上来,打算去教育这人一顿,只是还没等他出门,破碎的窗户里又丢进来一个东西。

蹬蹬蹬,一颗手榴弹在地上弹跳。

三个人一瞬间脑子炸响,头皮发麻。

木村青一觉得如果真是个小孩该有多好。

“八嘎!”

轰!吼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公馆路10号的爆炸声马上引起了旁边警察局的注意。

麦兰捕房的精英探长们迅速出动,开始维护法国人的尊严。

另一边,十分钟后。

报告电话随之打到周清和这里来。

刘凯汇报:“老板,我送人去了。”

“好,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周清和挂了电话,送人了,就代表任务完成,四位兄弟也要返回南京了。

接着就再等一个送人完毕的电话,今天的任务就可以宣告完成了。

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他想来现在两个租界都非常的热闹。

法租界因为爆炸那肯定安静不下来,公董局都得跳脚。

在法租界里扔炸弹,这简直是太猖狂了。

法国人不要面子的?

而一旦被他们查出来是那帮人是日本间谍,那这个事情就有意思了。

想到是中国人丢的这不难,但是他们想要怪罪中国特工搞七搞八,那就得先证明里面的人是日本特工。

而日本人肯定不会承认里面的人是他们的特工,所以大概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

法国人要骂骂鬼子去,谁让他们要住在法租界的,住公共租界不就没这事了么?

至于公共租界那边,盯着他手下的日本人是让青帮的人在处理,鸡飞狗跳是一定的。

公共租界离火车站不远,上车的时间是在半个小时以后,撤退的车子都安排了,显然不可能出什么意外,四位兄弟顺利的上了车。刘凯打了电话过来。

一切平安。

“你回来后去法租界巡捕房附近找路人打听一下,看看被抓的都是什么人?”

法国人为了面子被炸的那些人一定会全抓了审问,接着会登记在册。

至于里面的人有没有井上野昭,谁都不知道,问问看吧。

吩咐完这件事,周清和就可以睡觉了。

虹口区,三井的住宅内。

“老师。”

榻榻米配茶几,当然少不了杯具。

三井恭恭敬敬的为眼前的井上野昭奉上了茶。

面前的老师脸色平静,老师一直是三井眼中崇拜的偶像,他不止一手创建了黑龙会,而且办起了学校。

在别的黑社会团体还在打打杀杀,痴迷于日本国内一些小小利益,比如收收保护费,欺负一些本国家庭的时候,他的老师井上野昭已经把目光放向了大中华地区。

通过办学校,讲理念和自己在军部的人脉,不仅使黑龙会越做越大,甚至拉来了不少国内富豪群体的支持,对中国展开前期布局,以达到后期收割的长远目的。

这种长远的战略目光,绝不是国内其他的黑社会组织头目能比。

而且老师身上还有一种精神,特别让三井佩服。

那就是冷酷。

对别人冷酷,对手下冷酷,对自己也是特别的冷酷。

在接到电报以后,老师就已经开始了布局,让他去火车站演那一场戏,骗到了所有中国特工。

而老师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躲在了他的家里,到今天为止一步大门都不出。

所有中国特工绝对想不到,他的老师就在被盯梢的他自己家里。

谁能想得到?谁都想不到。

从来了上海到现在,老师一步不出,就凭这份超长的忍耐力,三井就觉得老师不可能不成功。

而他也情不自禁的对老师的行为开始模仿,不,应该说一直在学习,他从一个喜欢热闹、夜夜笙歌的黑社会普通成员,成为一个懂得忍耐,懂得控制自己的黑龙会核心人物。

这就是在老师身上学到的宝贵经验。

他要学会忍,直到大日本帝国占领中国大地的那一天,所有的回报终将得到。

对面的井上野昭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事情打听清楚了吗?”

“已经了解清楚了。”三井微微低了下头。

跟踪他的人就住在对面,发生的爆炸,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而且都不需要出门,只需要透过窗户看一眼,就能看见是他们的人在被追杀。

但是,这同样没有引起老师的波澜。

老师只是让他问清楚出了什么事。

“在这里追杀我们的人是青帮的人。”

“法租界的那帮人有没有出事?”井上问。

三井一点头:“法租界那边电话打不通,按照我们的设置,他们不应该出门,我推断他们也已经出了事,甚至已经全部玉碎。”

三井说完,只听到对面的老师嗯了一声,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三井偷偷的看了老师一眼,不由迟疑的问道:“老师,你真的不介意吗?”

“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介不介意有意义吗?”

井上野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三井倒了一杯茶,然后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说。

“三井,你要记得,这是一场战争,在战争中死亡是很平常的事情,只要他们能够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那他们的死亡就很有价值。”

“是,老师。”三井点头:“我的定力确实不如老师,毕竟这些人都是从东北战场上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有一些也是刚刚从国内学校毕业的精英,都是我们黑龙会的核心成员,这样死了,总归是有些可惜。”

井上野昭摇头,看三井的眼神有些不满。

“三井,你是最像我的学生,但是你还是不够狠。

你作为一个领导者,你就不应该惧怕手下的死亡,不管他们死多少人,你不死不就可以了?”

井上野昭没等三井应声,直接训斥。

“当时你得到上海区总部的地址,甚至连他们区长的行踪都已经掌握了,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就因为害怕人员的损失?

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抓捕他们的区长,甚至不需要抓捕,等那个曾海峰在总部的时候,直接派人进去,连人带楼全给他炸了!

你你觉得还会是今天这个结果吗?”

三井低着头,不敢说话。

“到今天为止,黑龙会的人在你的手上死了这么多人,你觉得如果当初你这么做,到今天还会死这么多人吗?是你的妇人之仁!犹豫不决!导致了更多人的死亡!你要明白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三井,我们不是特工,我们不是军部的特工,我们不需要情报。

我们要的是战果!是一份能够让我们源源不断,获取国内资金支持的战果。

是告诉军部的人我们在做事的战果。

我们黑龙会的成员都是由黑社会成员组成,他们花天酒地,他们铺张浪费,他们甚至睡女人一晚上都要睡三四个,这么多的钱哪里来?是国内的富商集团在支持,我们要对之负责的是他们。

他们不在乎这份情报有多少价值,他们只在乎我们取得的效果够不够让人震撼,够不够让他们兴奋。

只有让他们兴奋,我们黑龙会才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持。

而只要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持,我们黑龙会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加入,人命重要吗?根本不重要。

他们在为国家的事业而玉碎,他们也获得了他们的回报。

在钱财方面,我克扣过他们一点吗?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想睡几个女人睡几个女人。

你瞧瞧那些加入军队当兵的人,一个月的薪水不过八日元而已。

上了战场打仗的也不过八日元,你再看看我们底下人,他们的支出是多少?

最少的一个人恐怕一个月都有上百日元的支出。

拿钱卖命,不应该吗?从国内一个不受人喜欢的底层黑社会,吃饭都吃不饱,除了参加我们黑龙会,那就只能被拉去当兵,到现在来了上海大吃大喝,他们的人生得到跃迁,吃了花了,难道不应该付出吗?”

“老师,我明白了。”三井恭顺点头。

井上野昭嗯了一声,冷静的说道:“从接到你的求救电报,我就在思考,上海的对战力量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在军事上,显然还是我们占着上风,特务处的人也还是那些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新换了一个区长,这才导致了你接下来一连串的行动失败。

三井,我不怀疑你的本事,在这个曾海峰来之前,你一直能压着特务处的人打。

虽然形式上偏柔软,手段不够强硬,但足以证明你是个聪慧的人,会布局的人。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个曾海峰身上。

只要除掉这个曾海峰,那么上海区就还是原来的上海区,还是你熟悉的上海区。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放着一组人不用,看着抓捕蒋雯的那些人死了吗?”

三井恭敬一点头:“老师,我明白了。

我们刚刚完成绑架,而且还输了,谁都不会想到,我们还埋了一组最精锐的人在附近见死不救。

蒋雯肯定会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绝对的安全,甚至每一个上海区的人都会这么想,那接下来她就会放松警惕,带着我们找到曾海峰。”

井上野昭喝了口茶,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次行动能不能顺利,至少在事情发生以前,我们谁都不知道。

能成功抓回蒋雯最好,不能成功抓回也无所谓,双手准备之下,我们的成功概率就是百分之一百,彻底的万无一失。

相比于找到曾海峰的下落,破获掉整个上海区,你还觉得那区区几条人命,牺牲的不值得吗?”

三井恭敬的一点头:“老师英明。”

井上野昭一脸淡然,放下茶杯严肃道:“现在你要做的有三件事。

第一,让手下的所有人回归常态。

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该吃喝玩乐就吃喝玩乐,至于特务处上海区,想杀就让他们杀,不要在乎几条人命的得失,已经上了他们的名单,除了当个打手,本身就已经没什么用了。

当然,只要他们杀人,那你就在媒体上鼓动一下,让他们的政府对他们施加压力,别让他们过的太轻松,在国家道义上,我们要站在高地,让全球的媒体帮我们说话,你明白?”

三井点点头,帮老师续茶。

“第二件事,在他们以为我们黑龙会彻底成为一团烂泥,已经被他们杀的溃不成军的时候,你要派人摸清楚蒋雯的确切行踪。

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在电话公司安插人,按照打出的电话来分析,曾海峰的地址到底在哪里?第二,做一些事情,给出一些错误的情报甚至正确的重要情报,让这些事情或者情报重要到蒋雯不得不去找曾海峰汇报。

我们要加速蒋雯去找曾海峰的这个过程,而不是等待,明白么?”

“明白,老师,我获益良多。”

三井也是一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这样表现的机会当然留给老师教诲,三井恭顺的点头问道,“不知老师有何良策?”

“既然是诱饵,那这个诱饵,就得大到让蒋雯这个队长吃不下,决定不了,而又不肯放弃,不得不报告曾海峰这个区长来决定。”

井上野昭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颇有滋味的放下茶杯,看着三井似笑非笑。

“比如中国特工心心念念的华北特务机关长,松室大郎少将秘密潜来上海,准备会见上海驻沪司令官阁下共商大事,而陪同的还有我们日本的天潢贵胄,天皇的亲弟弟。”

“一个机关长以中国人贪功的个性,蒋雯可能先斩后奏,但是加上一个天潢贵胄,你觉得蒋雯得到了这个消息,她需不需要上报?”

“这么大的事情,那肯定需要。”三井微笑点头。

第140章 攀附

三井对于老师的话无比赞同。

军部的目标是占领统治这个国家,而黑龙会的目标应该是攫取更大的利益。

通过一份份巨大的战果,来向国内为他们提供资金的集团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从而获得更多的资金支持。

最终才是通过资本来实现身份上的弯道超车,跻身上流阶层。

他前些日子的做法真的错了。

“我为什么会有了如此愚蠢的做法?”

三井不禁审视起自己这几年在上海的所作所为。

其实他刚来上海的时候,也牢记着这个目标,一切在为了黑龙会的崛起所奋斗。

而随着第一次淞沪战争的胜利,让他直觉中国的特务组织是如此的好对付。

有着租界的保护,黑龙会的成员在上海境内简直是来去自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按理说,这条路应该很顺利,这样走下去没有什么问题。

三井脑中灵光一闪,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思维被潜移默化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黑龙会明明做出了这么大的成果,但在军部的眼里,在宪兵司令部的眼里,他们还是一帮上不了台面的黑社会。

情报部门随便一个大尉军官就能对他吆五喝六,而自己每次去宪兵司令部邀功,本以为立功之后会被作为上宾对待,可实际上,想要见一个情报部门的少佐都是千难万难。

三井真的明白了,就是这种心理上的落差,让他的指挥出现了一些操作上的变形。

他明明掌握了整个特务处上海区却按兵不动,甚至在已经安插了几个间谍进去的情况下,也只是一些小打小闹。

“大概是因为我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期待着某一天,他们遇上困难,那些高高在上的少佐,中佐甚至将军能求到我的门下?”

三井想到脑海中的那幅幻想画面,不禁有些自嘲。

这样的事情想想是挺爽,但是确实如老师所说,自己变得不够狠。

路线真的走错了。

三井如往常一般来到自己的三井会社,随后叫来了自己的心腹手下。

“竹内君,你跟了我有五年了吧?”

“是的,社长。”竹内三木微微点头表示尊敬。

背对着他,看着墙壁上一个‘忍’字书法的三井转过身来。

“黑龙会这些日子的变化你也看到了,特务处对我们穷追不舍,我们的人也损失惨重。

就在不久前,我的对面,我们黑龙会又损失了四名战士,而在法租界,在南市也不知道有几人身亡。

甚至连我自己也是朝不保夕。

竹内,在危机时刻黑龙会一直有提前选择下一任社长的规矩,而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最看好的手下,这个传承的位置我属于你。”

正听的云里雾里的竹内,还以为社长是让他出什么主意来对付特务处,猛然间听到了这句话,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顿时哽咽道,“社长,你不会出事的。”

三井微微摇头,没有谈论这件事情,而是直接说道:“竹内,以你的资历在黑龙会里面其实并不算特别老,而且老师带来的一帮手下,都是学校的精英和东北的老人。

你想要出类拔萃进入老师的眼里.以你现在的功劳.不够。

我给你安排了一份大功劳,希望你能完成。”

竹内重重点头,诚恳的说道:“社长,请吩咐,竹内必定不负所托。”

三井拔下墙上挂的长刀,慢慢的长刀出鞘,盯着刀尖,他说道:“华北特务机关长,松室大郎少将,将于三日后的早上十点抵达上海北站。

同行的还有一位我们天皇的亲弟弟,亲王阁下。

他们前来上海的目的是会见驻沪司令官藤田长官,而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租界收集古玩字画。

动作不需要太大,但是一定要精品。

随后你再去南市的各家古玩店,依旧是搜罗字画古玩,同样也是要精品。”

这事情听起来好像一点难度都没有,竹内重重一点头。

“好的,我马上去办,这些礼物到时候是要送给两位大人物吗?”

三井没有回答,刀尖点地。

“你会在一家古玩店里,失手打破一只精美的瓷器花瓶。

这只瓷器要价高昂,你不承认是自己的过错,便和老板起了争执,并不愿意付出任何一分钱。

但是老板显然不这么认为,甚至报了警,因此你转身逃跑,并且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骚乱。

你找的这家店老板是一个有背景的人士,你在逃跑的时候挣扎了一番,但还是被抓到警察局里。

你挑明自己的日本人身份,要求求见日本大使,接着你的这件事情就会被特务处的人得知。

而在他们的查找之下,你这几天大肆搜罗古玩的举动肯定瞒不过他们的调查。

那么紧接着,他们就会对你的目的起了好奇之心。

你会被审讯,而你会在硬扛了一天一夜,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之时。

终于说出了这个惊天消息。”

“特务机关长松室大郎少将抵达上海。”竹内喃喃,面色大变。

他哪里还能猜不到这是一个阴谋,他不知道这个计划有什么意义,但他知道,如果他接受了这个计划,那么接下来一天一夜的刑讯绝对会非常的恐怖。

他惶恐的看着三井问道:“社长,一定要如此吗?”

三井的刀尖在地上的木板上划过,带起一道细细的划痕,接着他抬手直刀凌空一劈!刀风阵阵。

“这一战之后,整个特务处上海区将会全军覆没。

这个功劳将会全部记在你的头上。

到时候,全上海将会任由我们横行。

而你,我没死,你就是副社长,我死了,你就是社长。

放心,我不会让你去送死,将会有八个人在暗中跟着你,计划一旦成功,他们就会将你救出来。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也可以找别人。

选你,还有一个原因,因为特务处很可能知道你是我的助手,你知道这件事,更加合理。

你自己定吧。”

公共租界。

日本人开的银行。

武田成平取了25000日元出来。

他立马叫了一辆黄包车往周清和的诊所而去。

还钱的事情还是要抓紧。

虽然在居酒屋内,他不得不对周清和跪下,但这显然不算什么。

以下犯上,冒犯了上位者的尊严,跪下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已。

没死很客气了。

从公馆路10号出来的时候,木村青一说的最后一句嘲讽的话提醒了他,“对我拍马屁没有用的,要拍对着你的藤田少佐拍去。”

对啊!

对着别人拍马屁是没有用的,但是对着周清和拍马屁,那却一定是有用的。

来了上海不比在日本国内,在国内可能有很多的军界、政界人物,都有很大的权力,势力交错之下,仅仅讨好一两个人并没有什么用处。

而且别人也不会待见他。

但是在上海,没有军部,没有政界,只有驻沪宪兵司令部,司令部就是战场上唯一的王。

这位藤田少佐和藤田司令长官的关系如此密切,如果能讨好他,那么对自己未来几年在上海的生活肯定大有助益。

眼下,藤田少佐隐藏在法租界里开诊所,想要从其他渠道获取他的喜好,显然不太容易。

武田思索着,觉得似乎可以朝他的那个女助手下手。

“接触她显然比接触藤田少佐来得容易。”

女人都喜欢胭脂水粉,日久生情,谈一谈,送送礼,了解藤田少佐的喜好应该不难。

“停下车。”

武田成平经过商场买了一瓶颇为高档的香水,掏出钱付账的时候,听到了旁边的店员在那聊天,说什么爆炸,什么公馆路。

武田当即警觉!

马上就笑着问,“你们刚才说这个爆炸地址是哪里?”

“好像是公馆路十号吧。”店员一边找钱,一边随口回答。

武田面色一变,转身就跑。

“哎,你的香水。”

武田脚步一顿,返回拿起香水,转身就跑。

“快去公馆路”

武田对着黄包车夫说着突然就一顿,不可说的太明显。

“去公馆路的麦兰捕房。”

“好嘞。”

黄包车夫很快拉到位。

公馆路10号离麦兰捕房真的很近,就挨着两栋屋子。

武田成平从容不迫的付了钱,下车瞄了一圈不远处的动静,几个警察围在那里,而整扇大门因为爆炸的冲击,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武田成平流下冷汗,紧接着就是毛骨悚然。

如果他不是出去取钱,那么他现在应该也在被炸的人群里面,是死是活都说不定。

而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地址被炸,这就说明前面的行动一定是失败的,要不然这么隐秘的地方,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而对方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找到这里,这就说明特务处上海区的能力绝不是如三井电报里所说的那么简单。

怎么可能被发现的?

该死的三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现在需要马上确定伤亡情况,然后立马向老师报告这里的情况。

他朝附近的路人打听了一下。

“兄台,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人男子给他答复,“哦,好像是被人寻仇吧,丢了手榴弹,里面找出了三个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应该都死了吧?”武田成平笑着提醒他继续说下去。

男子随意的一笑,“谁知道啊,反正都被拉去了圣玛丽医院,警察也跟了过去,手榴弹爆炸,就算能活下来也是重伤吧,这世道,啧。”

男子摇摇头,走了。

武田成平转身行走在小巷子里面,连续做了好几个反跟踪的动作,最后翻墙跳过去,确认自己没有被跟踪。

这才去往了圣玛丽医院。

询问一番后,他在院外找了个公用电话给老师打了过去。

“喂,老师,我是武田。”

武田成平诉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随后就听到老师井上野昭回复。

“你安心的待在法租界照顾他们几个,暂时不需要回来,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派人来找你。”

“是,老师。”

既然老师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没有指示,武田成平也就不管了。

想了想,其他几人还在医院里面接受手术,而他又要去接触周清和,不由想到这其实是一个接触周清和的好机会。

出点钱,让藤田少佐为他们看看病,多送点钱,这岂不是一种拉近关系的好机会?武田成平想到这里,返身又去取了1万块钱,反正是为他们三个治病,多花点钱,显然也不能怪他。

这是为他们好。

他来到了诊所。

马青青一直在等财神爷到,心心念念的7500日元啊,那可是一栋大房子!

盼着盼着,这武田成平终于出现了,心里想着这人来的还挺快,好人啊。

武田颇为尊敬的对着马青青点头:“不知道医生怎么称呼。”

武田成平也是个聪明人,既然伪装在这里,那么肯定有一个伪装的名字,也没有冒冒失的叫出口。

“周医生。”马青青告诉他。

“哦。”武田成平了然的一点头:“我是来还欠周医生的钱的。”

武田成平递过去25000日元,随后还有一瓶香水,陪笑道:“在那里对小姐您”

“马医生。”

“对马小姐您多有冒犯,实在是失礼了。”

“没事,已经过去了。”马青青微微一笑看着手里的钱,一时间有些发愣。

这不对啊。

老板当时说的好像是5000日元一位,三个人是15000日元,这没什么问题。

但是门口写的200起,这说的是法币呀,这家伙怎么给了一万零两百的日元.这该不该告诉他?对待日本人,理论上当然不应该告诉他,但是老板不在,她也不能擅作主张,这事情有点麻烦。

算了,就当做没看见吧。

马青青把钱往桌里一收,然后看他笑眯眯的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有的。”武田成平赶紧点头,看了一眼屋内问道:“不知道周医生现在在哪里?我还有几个病人,想找他帮忙看一下,当然诊金照付。”

给诊金那就好说了,正好,马青青也因为一万日元的事情有点拿不定主意,说等着,便给周清和打去了电话。

周清和发现今天真的是没有什么睡觉的运气。

这刚躺下没多久,电话就又响了起来,接起电话了解日本人到了,稍一思索,倒也有了些猜测。

炸的日本人半死,然后日本人又来找他医治来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行,让他等着。”

周清和不疾不徐的洗漱了一下,拿足了少佐的派头,随后才赶到了诊所。

武田成平立马恭敬的微微点头,随后悄悄的说道:“在外不方便给藤田少佐行礼,见谅。”

你这么客气干嘛?跪还跪出瘾来了?周清和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抬手:“说吧,要救的人呢?”

“在圣玛丽医院。”

“具体什么情况?”周清和装作不知的问道。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武田成平也没想着瞒着周清和,况且人家堂堂少佐,有什么好瞒的,干脆直接诉说了缘由。

说是他们在这边设了一个行动组的安全屋,结果莫名其妙被特务处的人炸了,死伤不明。

周清和一脸鄙夷:“你们黑龙会就这么废物啊?居然能被中国的特工摸上门来,而且是一点情况都不知道,这真是让我大吃一惊,藤田长官好歹跟我说你们有点用,但是你们这表现可一点都不像。”

武田成平惭愧,讪讪一笑,无话可说。

“走吧,那就去医院,既然找到了我,那我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这里的医生水平一般,还得我来。”

以周清和的身份,能说的话也就这么多了,再聊下去,就该有口供对不上的时候了。

黑龙会的事情,随口问两句没什么。

多问了,万一这个日本人到时候和宪兵司令部的人对上口供,那就全完蛋。

很明显,有些消息不应该是他这个人知道的。

不过周清和不说话,武田成平尬在一边,不说话也不合适。

特别是黑龙会的人被中国特工摸上门这件事很没面子,想要接近周清和,就得表现自己的价值,不能让人看的太轻。

他索性就说道:“其实事实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其实这次我们黑龙会从国内调集了不少人马过来,这次虽然被特务处的人占了先手,主要原因是我们人生地不熟,有先天劣势,不过我们肯定很快会报复回去。”

周清和不能高谈阔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高冷且不感兴趣的蹦出两个字:“是么?呵”

这话在武田听起来就特别的嘲讽,满满的都是不相信和看轻。

武田知道黑龙会在宪兵司令部心里的地位,于是强调道:“是的,一定可以,因为这次我们会长也亲自来了上海。”

“哦。”周清和依旧高冷。

武田成平看着周清和不感兴趣的表情,讪讪一笑。

“其实我们井上老师在军部的人脉还是有一些的,当然,来了上海肯定离不开宪兵司令部的大力支持,相信以后我们的老师肯定很想认识像藤田少佐您这样的重要人物,到时候我帮你介绍一番如何?”

“我没兴趣,也没这个时间。”

周清和说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到时候?你们手下受伤,你们这个什么老师,不来亲自看一眼吗?太薄情了吧?”

“老师现在行动不太方便,主要是因为他住在三井的家里,三井会社的社长三井向南,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

这家公司在公共租界还是挺有名的一个公司。

而三井被特务处的人盯上了,老师住在三井的家里,一旦出入,就会被特务处的人也知晓。

所以老师现在不能轻易动弹,倒不是他不关心我们,只是为了防备意外,防特务处的人。”

“哦~,所以你这个什么老师,就住在三井的家里。”周清和听的点头:“真是好学生啊。”

第141章 暗杀

“是啊。”武田笑笑。

周清和不置可否,倒是好奇的问道:“哎,对了,你们这个什么安全点被炸?你怎么没事?”

“我这不是刚好去帮您取钱付医药费了?”

武田成平笑呵呵的说道:“还得多谢藤田少佐的保佑,我这才侥幸没被伤到,要不然我现在也该躺在医院里了。”

哦,原来如此,周青还点点头:“对了,你们那里几个人?”

“四个,现在其他三个应该都在医院里。”

“那我这这做手术的刀具就不够了。”周清和脚步一顿,转身:“你去问我的女助手,把我的备用刀具拿过来。”

“医院里的道具不能用吗?”

“愚蠢,他们道具怎么能跟我的比?顶尖医生的道具都是定制的,就跟顶级枪手的枪也是定制的一样,熟悉的才是最好的,人对自己要有着高要求。”

武田成平深以为然,“怪不得少佐您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军医正了,要求就是高。”

他麻溜的往诊所内跑去,周清和也跟在后面。

两人本就走出来没几步,很快又返回了屋内。

马青青正准备数钱,看见两人回来,小心思不由一慌,手里的钱马上塞进了抽屉里,起身笑眯眯的问道。

“怎么啦?”

前头的武田成平主动说道:“周医生让我来拿备用刀具。”

嗯?马青青不解的看向他身后的周清和,老师手里的箱子,里面装的刀具给五个人做手术都够了。

周清和伸起一枚手指,在嘴巴上一竖,随后冲着里间桌子上的药箱一扬头。

马青青了然,起身一指:“就那个,你直接拿走好了。”

“好的。”武田主动去拿。

周清和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四下无人,还算安静。

既然说出了这么重要的信息,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

井上野昭的行踪既然已经得知,而在之后就不能确保武田不会把曾经告诉过他这件事的消息透露出去。

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果断灭口。

事到临头,犹豫可不行。

周清和打开手术刀的箱子抽出一把,从背后靠近武田成平,武田成平根本一点防备都没有,周清和轻轻的一插,锋利的手术刀就穿进了武田成平的心脏。

周清和反手一搅。

武田成平瞪大眼,嘴里嗬的响了一声,再也发不出动静。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死,到心脏被戳穿的那一刻,都没反应过来藤田少佐为什么会杀自己?

为什么?周清和可没什么临死前还要撂几句狠话的兴致,虽然这个人已经死定了。

转身一拉围布,装出个正在手术的样子,随后对着几个目瞪口呆的女生一仰头:“收拾一下。”

这就杀了,什么情况?几个人瞪大眼睛。

“杀个人,你们这么惊讶干嘛?诊所里不是活人就是死人,死个把人多正常。”周清和一脸淡笑。

一个护士轻笑,“那倒不是,只是我们诊所的另一个业务总算开张了。”

这话让另外几个女生哧哧偷笑,再不杀人,她们都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医生和护士了。

“盖上白布,别让人看见,待会儿我让人来把尸体拉走。”

周清和出门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刘恺,让他安排一辆车子过来。

随后返回诊所内。

马青青马上高兴道:“他的兜里还有一万块钱,日元哦,而且他刚才就已经多给了一万日元,准确的说,是该给一万法币,现在给了一万日元。”

“哦,还有这种好事啊?”周清和接过日元数也没数,凭感觉大致的一分,递了一半过去:“你们分一分,开张大吉。”

“谢谢老板。”四个人围着日本人的尸体高兴的不行。

1000多日元呐,这绝对是一笔大收入,刚才她们还羡慕马青青有7500日元可以进账,想不到现在她们也能拿到1000多日元。

这来上海的日子太快乐了。

“对了,还有这张纸条和这两张取款单。”马青青递过来三张纸条。

“公共租界的银行?”

周清和看了一眼纸张上面的银行信息,走到老板椅上坐下,开始思考怎么样把这个局布的更加完整一些。

等了一会儿,刘恺到了。

“老板。”

周清和对着屋内一扬头。

刘凯疑惑的往屋内一看,顿时吃惊:“在老板这么高明的医术下,居然都有救不回来的人?看来这人是真的该死.日本人。”

“嗯哼。”

周清和点了下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只能送他归西了。”

“明白。”

刘恺也不多问,开始搬运尸体,尸体装作还可以行动的样子,往刘恺的肩膀上一搭,护士再扶着,再给他加顶帽子,这就正大光明的送进了后车座里。

从诊所里出来,被人扶着光明正大。

等人回来。

周清和吩咐道:“有两件事要你们去办,第一件事,井上野昭那个老家伙藏在三井的屋内,那家伙说的。”

这话一说,刘凯就知道了这人为什么死了。

“井上野昭胆子确实大,难怪我们怎么找怎么想都想不到他在哪里,是要做掉他吗?”

周清和嗯了一声:“夜长梦多,这个人老奸巨猾,要尽快做掉,刘恺,三井的住处你熟,这件事让你们去办,有什么想法么?”

刘恺思索了一番三井家的地理环境,微微摇头,皱眉道:“老板,这件事难度不小。

当时我想着刺杀三井的时候,其实我已经考虑过他们家的环境,但是我和手下,包括蒋雯那边都想讨论过,想在三井家里完成刺杀,几乎不可能做到。

你看啊,首先是三井家离虹口宪兵司令部很近,差不多就百米的距离。

这就说明我们不能开枪,要不然枪响了,我们的人绝对来不及跑掉。

而三井家虽然不是占地很广的大别墅,但也是三层的小别墅,也是带院子,带大门的,从他们每天采购的食材来看,保镖起码有四个,还有佣人,园丁之类的杂役,可能有七八个之多。

现在又有了井上野昭的入内,保不齐又加了人手。

这么多人,我可以确定全是日本人。

而我们这么多天又没有观察到井上野昭,说明井上野昭根本就没再出门。

不出门,屋里又这么多日本人,又不能开枪.我们连井上野昭在别墅的哪一间房间都不知道,想在这样的配置下刺杀成功,我觉得不太现实。

除非强攻,而且是不准备撤退的那种。

要不然.”

刘恺摇头:“我觉得是很难做到,就算是强攻,日本人只要占据别墅死守,我们恐怕没等攻进去,宪兵队就已经到了。”

周清和想了想也是皱着眉微微点头,这么听起来确实很难。

主要原因还是离日本人的军队太近了,撤退退不了。

不过这个人一定要做掉。

对周清和来说,三井的价值和井上的价值完全不一样,三井杀不杀都无所谓,但是井上只要发现,立马干掉。

这两人之间的区别,大概就是曾海峰和戴老板的区别。

戴老板手握无数资源人脉,而曾海峰只不过是手下的一个大将而已。

曾海峰死了,特务处不会有什么改变,戴老板死了,这特务处都得黄了。

所以三井可以活,不着急杀,而井上野昭只要发现,必死!

他一死,黑龙会来自国内的援助,必将坍塌。

三井罩不住的。

不能开枪,要静悄悄的死,翻墙进入暗杀太危险。

周清和思索了下眉头一挑:“你刚才说他们每天买菜,而井上又不出门,如果下毒呢?”

“下毒?”

刘恺愣了愣,嘶的一声眉头拧起思考状的说:“下毒倒不是不行,但是买菜的都是日本人,而在他买菜前我们也不知道日本人要买什么菜,这下毒不好下吧?”

“男的女的?”

“男的,黑龙会全是男的,一个女的都没有,所有人用的都是自己人,滴水不漏。”

“要不我去?”马青青一挑眉,淡笑道:“既然是黑社会出身,我借机跟他发生个偶遇,凭我的外貌,我觉得他肯定会关注,到时候另外一个人下毒在菜里。”

对医生来说,下毒不是问题,毒也多的是,只需要一个时机。

周清和都觉得这是一个办法。

只是刘恺呵呵一笑:“想法不错值得鼓励,不过,除非你能同时搞定两个。”

马青青笑容一收,愕然道:“买个菜还有两个人?”

刘恺抿嘴笑一点头:“人家很小心的,车头一个车尾一个,十来个人的菜,两个人不多。”

“那就不行了。”马青青耷拉着脸:“两个人出动两个女人那就太怪了。”

“还有什么能利用的事情没有?”周清和问道。

刘恺摇头:“没什么了,该想的办法其实我们都想过了,要说改变,倒是我来之前听说他们的人又开始大肆活动了,本来有些人好些天不敢离开虹口太远。”

“是么?”周清和嗤笑:“胆子居然大起来了,这都不怕死了。”

“.不过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思路,这样。”周清和看了下手表:“他们买菜是什么时候?”

刘恺也看了眼手表:“应该已经出门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一个半小时之间完成采购,要不然来不及做饭了。”

“一个小时.应该够了。”周清和快速道:“你去联系蒋雯的人,调40人进租界,对这些人展开暗杀,目的不是杀他们,而是那两个买菜的,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就开枪,让他们人菜分离,时机就抓在那个时候,逼他们跑,有一点要注意,千万不能打死。”

“明白了。”刘恺眼睛一亮:“为了躲枪,跑远了,顾不上菜,但是饭还是要吃的,打完以后,他们就会回来拿车,而在惊慌失措之下,根本不会去考虑菜有没有问题。”

“聪明。”周清和夸奖了句,扭头看向马青青:“毒药的事情交给你,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很好,不要被人记住脸,你第一次参与,一定要记得这一点。”

“我明白。”

“准备行动吧,另外埋伏五个人,如果毒性不够,对方没死,选择就医,就在最近的医院补枪,或者去医院的路上也可以。”

“是。”

周清和想了想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带个照相机,把他死的照片拍下来,我还有用。”

这么大的新闻,无图无真相怎么行?他还要拿着这张照片,问校长要个军功章啥的。

刘恺点头:“明白,这没问题,我那里有存货。”

“嗯,第二件事。”周清和拿起那张存款单,点个点上面银行的名称:“公共租界的这家银行,刘恺,你们在杀完人以后,去演一场戏。”

“假冒这个人取完钱,被特务处发现,双方对射几枪,日本人仓皇出逃的情景。

隔着车对射几枪就可以了,省得脸被人记住。

车随便偷两辆,去银行取钱那边你自己不要去,你的脸不能有一丝被人记住的风险,你让手下的人伪装一下,让他们去。”

“明白,我让他多化点妆。”

“嗯,钱全部取出来。”

“这是自然。”刘凯笑笑。

“等你们的好消息,行动吧。”

“是。”

刘恺接到了命令,自然要通知南市的蒋雯,找了个公用电话就给蒋雯的办公室打了过去。

而蒋雯这个时间还在外面追杀逃跑的日本人行踪,有专门对接刘恺这组人的人,让他十分钟后再打过来,接着又是十分钟,终于手下找到了蒋雯,蒋雯返回办公室,在约定的时间接到电话。

两个人迅速沟通好情况,蒋雯随之安排人手进入公共租界。

而有人来急召蒋雯回去的这一幕,也进入了盯梢人的视野,消息随之返回三井的办公室。

三井有些兴奋,急召说明什么?在他的人还没行动的时候,不可能是战况,只可能说明是蒋雯的上级在给蒋雯打电话,而只要记住这个时间,等到人员安插进电话公司的时候,一定能追踪到这个电话的地址。

于是让手下加快进入电话公司,哪怕是花钱都可以,只要拿到这个时间段,这个地点的电话号码就行。

想不到他的计划还没展开,很可能就能提前拿到曾海峰的地址,这就很美妙。

同时,公共租界的暗杀计划也有条不紊的进行。

40位特务处的队员进入租界,一场多面开花,中心围绕着虹口菜市场附近进行的特务处报复行动展开。

平静多时的公共租界再次展开枪火。

而出来买菜的三井家成员在面临枪手的威胁之下,当然是选择弃菜逃跑,暂避锋芒。

不怕,这里离虹口宪兵司令部非常近,三分钟之内,宪兵绝对能够赶到。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六辆小摩托,每辆摩托上三个日本宪兵的配置,从宪兵司令部冲了出来。

特务处成员落荒而逃。

战事平息。

三井家成员只有冷笑,经历过一次大面积的暗杀,大家都提高了警惕,宪兵的反应速度也已经提升到了极致,常态化准备迎战,中国特工休想轻易得逞。

他们两人完好无损的拍了拍躲藏时弄脏的衣服,迎回买菜的平板车回家,还得给井上老师做饭呢,这可耽误不得。

时间一直走到中午11点,公共租界的枪声全部平息,特务处人员全部退出,而宪兵也返回了宪兵司令部。

三井会社,三井接到了最新的报告,这次袭击规模不大,总共死了七个黑龙会成员。

没关系,三井现在已经修炼出了一副铁石心肠。

杀吧,杀的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杀的越狠,越证明上海区不知道他们的行动。

不多时,在金钱的攻势下,电话号码就被他拿到。

公共租界的一个公用电话亭,三次。

公用电话亭让人有些遗憾,但是三次,说明对方那个时间段离那个地点不远。

如果把那个地点监视起来,以后很有可能凭借这个地点和以后再打电话的时间,把这个人认出来。

机会不大,但是没关系,核心的计划依旧在展开。

今天的事情已经能说明,蒋雯那里没有发现最精锐的那组人,赢只是时间问题。

三井很有耐心,要多向老师学习,忍耐,等待爆发。

不过话说,今天送饭的人怎么还没来?他不吃外面的菜,以往都是家里的人送做好的饭菜过来,但是今天到点了居然还没来?三井耐心的等了等,半个小时过去,送菜的人还没到。

他不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干什么去了?”

三井皱眉,早上的枪击案结束他打电话回过家里,家里的人都没有出事,买菜的也安全回了家,怎么会没有人接听?

三井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有人接听。

“怎么回事?”

自家的位置离虹口宪兵司令部这么近,不可能会出事,如果出事早有电话打过来了三井起身走了出去。

“会长。”

“你们两个陪我回趟家。”

“是。”

三井有一些不安,没人接电话太反常了。

车子疾驰,两个街道而已,近的很。

车子一下子抵达别墅门口,铁门的小门开了一道缝,按了按喇叭,却无人出来给他开大门。

“你去看看。”三井对着一个手下说道。

“是。”

手下走下车,小心谨慎的往别墅大门走去,慢慢的推开小门,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紧缩。

右边的保安亭,一个吃饭的人趴在桌子上,双手低垂。

前面的路上,中间的保安躺死在地上。

左边的花坛处,保安以趴的姿态,直接斜趴在了灌木上,居然就这么死了。

“出事了!”手下惊慌的扭头大喊。

第142章 抢救

别墅门口的车上。

三井向南本就有不好的预感,打电话没人接,叫门没人开,再加上今天早上重新开始的暗杀让手下去开门,已经足够说明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但是他还是有着些许的希望。

因为庄园里的守卫人数并不少,而且军部的宪兵司令部近在咫尺,把家的地址选在这里,他当时就考虑过这方面的因素,按理说万无一失的。

他想不到有出事的可能。

万一真要出了事.老师不仅是黑龙会的支柱,更是黑龙会所有资金的来源,一旦老师出事三井面色变得难看,快速下车走了进去。

入眼,三具尸体!他咬牙,面色更沉,说出一句:“快上楼!”,带着两个手下,脚步匆匆。

别墅一楼大厅一迈入,他首先去往餐厅,无人。

再次返回上楼,老师住在客卧。

唰的一下横拉开移门,一条手臂啪的摔落在他的鞋面。

三井的目光从榻榻米旁那桌上没怎么动的菜肴上往回一缩,看着地上的情景头皮发麻!“老师!”

只见井上野昭就以一个挣扎着想要出去的姿势,趴靠在移门上,而随着三井的门移开,井上野昭的身体腾的一声趴在了地上。

“老师!”三井再次爆发怒吼,赶紧蹲下来摇晃井上的身体。

身边的两个手下倒是没他那么深的感情,稍显冷静的想要做些什么,一人蹲下摸了摸井上的脖子脉搏。

当下惊喜道:“会长还有脉搏!”

三井的眼中爆发出光彩,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随后自己又摸了摸。

确实有!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没死。

他又摸了摸老师鼻子的呼吸,也有!

三井爆发出希望,“快!送医院!”

“没救了。”

抢救了一个小时,医院的医生从抢救室出来,给了三井沉重一击。

“怎么会?他明明还有呼吸的!”三井冲着医生怒吼,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美国医生耸了耸肩,“他确实还活着,我们也给他做了必要的抢救措施,但是按照一般食物中毒的结果来看,即使病人后续的身体会很差,人也会在抢救的过程中醒来。

可他没醒来,那么,大概率就是醒不过来了,毒素已经杀死了他的脑神经,他不会再醒过来了,情况随时可能变得更糟糕,因为他身体的机能已经被破坏,随时可能死亡。”

“接受现实吧。”美国医生友好的拍了拍三井的肩膀以示安慰。

三井面色冷冽的抖掉肩膀上的手,神色愤怒的有些狰狞,快步走到医生办公室对着里面的医生呼喝的骂了句,随后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宪兵司令部。

“我是三井向南,我要求和藤田长官通话。”

对面电话里传出轻飘飘的淡笑声音:“原来是三井君,藤田长官很忙,并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可以直接说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告,如果藤田长官有时间想见你.”

“不要再跟我玩这一套!”

三井动了真怒,平常不得不低头坐下,但是这一刻,饶是对方是司令长官办公室秘书,他也毫不留情的呵斥。

“我的老师井上野昭遭到了中国特工的下毒攻击,现在躺在医院里,随时会死!如果救不回他,国内投资黑龙会的所有家族都会收不回回报,到时候面临他们的怒火,我只能说是因为军部的人在老师性命垂危的时候,连施以援手都不肯。

我的住所离宪兵司令部只有不到100米的距离,在这种地方,居然还会遭到中国特工的暗杀,我们大日本皇军是不是连自己的国民都已经保护不了了?你是不是要我这样说?”

一时的硬气,还真就镇住了电话那头的人,低笑了一声:“三井君,为什么要动怒呢?我只是例行询问而已,重要的事情我自然会帮你转告,需要军医是么?我明白了。”

三井愤恨,老师说的一点没错。

立功是没有用的。

不要想着源源不断的从特务处获取情报,好来获取军部对他们的认同,这对黑龙会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没有谁会记得他们的辛劳。

没有编制和有编制,那完全是两种人。

他们只是一个军籍都没有的黑社会而已。

他们该做的,就是搞钱!

攫取战后利益,成为资本!反手,投资政界,从而掌控军队。

直接成为军队的主人。

这才是王道!而做这些的同时,其实也能获取军部的认可,埋一个间谍能表功,杀一个区长难道就不能表功了么?

前者是目的如此,后者只是他们搞钱下的顺手为之而已。

赢的更多。

半个小时后,救星周清和从法租界赶到了公共租界的公济医院。

藤田司令长官召唤,那他这个小兵还是要及时前往。

人肯定是已经没有救了。

马青青他们为了防止日本人把目光追踪到医生身上,所以下的毒用的是自然界的毒,也是公共租界一种非常容易获得的毒素。

河豚毒素。

谁让日本人喜欢吃刺身呢?这玩意儿想买可太简单了。

河豚毒素有着季节性,春冬交汇之际,河豚的卵巢发育的最好。

而也是在这个季节,河豚卵巢的毒素最强。

挤出点汁水来,稀释一下,分到他们买的菜里,只需要0.5毫克,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在十分钟以内毒发。

而且河豚的毒下在食物里,有一个别的毒都没有的好处,那就是耐高温。

毕竟是菜,买来要洗要做的。

普通毒物高温就会导致里面的蛋白质变性,但是河豚毒素可以经受220度的高温烧制整整一个小时,这就杜绝了日本人炒菜吃破坏掉菜上面的毒性。

非常的好用。

而且马青青跟他说,她在买的菜里还发现了一大盘的精美刺身,十有八九是就是给井上野昭享用的美食,于是在刺身里面下的毒素最多。

这就又加了一道保险。

但是,这周清和就纳闷了。

这井上野昭居然还能活着进医院?老不死的命还挺长,祸害遗千年还真有道理。

人肯定还活着,要不然现在也不需要叫他去了。

来到抢救室门口,周清和看到了藤田优名,当然还有日本军医,他的宪兵司令部首席大弟子,中尉小川一夫。

小川一夫曾经在日本大使的事情上质疑他的医术,不过现在看见他,那是恭恭敬敬一躬身。

“老师。”

“嗯。”

周清和回应了一声,随时看向藤田优名:“藤田长官,什么病人?”

藤田优名看着右边病房里,说道:“里面的病人被中国的特工下毒谋害,现在美国医生和小川君都拿不出一个解救的办法,并对我说他活不了多久,周医生,我请你来就是麻烦你给看看是否还有的救治,拜托了。”

虽然黑龙会的这帮人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混混,但井上野昭的身份还是有着一些不同,藤田知道,在国内的政界和商界,井上野昭都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比如在军部,井上野昭就有一些曾经的同学和交好的官员。

如今这些人身处高位,对于黑龙会也有一些投资。

对于政客来说,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常规操作。

要不然光凭井上野昭自己,黑龙会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大上海的利益岂是一般人能够染指?

所以井上野昭能不死最好,如果死了,国内有些人,特别是军部本部的人肯定会对他发难,造不成实质的威胁,可怎么说也是一些麻烦。

战争在即,驻沪司令长官,这个注定战功赫赫的位置,想要的人可不少。

再者说,黑龙会对军部也有用处,有一些他们不方便出手的事情,可以让黑龙会去办。

脏手套也是手套。

“下毒?具体什么毒素查出来了吗?”周清和讶异的问道。

回话的是小川一夫,他摇头:“时间太短,我们的人已经在化验了,但是结果最快要等到明天,以井上的身体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

“那就有点麻烦了”

周清和皱眉:“查不出具体的毒,就不能用对应的药物来进行治疗,事倍功半。”

“其实我们对于他所中的毒也有一些可能性上的猜测。”

“什么毒?”

“河豚毒素,因为我们检查了患者当时的身处环境,他正在进食,食物进食的量不多。

不多还后果这么重,这就证明毒素的毒性很强。

餐桌上剩下的食物并没有明显的外观改变,如果是一些化学药物,很可能会和食物产生化学反应,导致外观变掉或者发出异味,但是检查的人没有发现。

所以我们合理推测是河豚毒素。”

“河豚毒素.”周清和摇摇头,对着藤田无奈道:“藤田长官,如果是河豚毒素大量中毒,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个东西中毒没有什么特效治疗手段的。”

藤田优名没什么大反应,毕竟该说的情况小川一夫早就跟他说过了。

只不过他叫周清和来,自然有着自己的需求。

“我知道解毒这不是周医生你的专业,你的能力在外科手术。

但是我一直认为周医生你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人。

小川君如此的推崇你,连心脏手术都能做的下来,说你是世界上医术最好的人,我也相信这一点。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把井上救活,我相信这个人一定是你。

我希望你能帮忙想想办法,是否能找到一种办法,解决这个河豚毒素中毒的问题,再创奇迹。”

这么夸可真让人受不了。

“谢谢藤田长官赞誉,主要是他中的如果是河豚毒素,确实让我想想。”周清和没有继续拒绝。

想当然不是想怎么救,而是想要不要救。

河豚毒确实有的治,虽然不能保证救活,但是确实有办法可以一试。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选择题。

尝试救活井上野昭,再度加深藤田优名对他的好感当然,井上野昭能活过来,也少不了对他的感激之情。

不救就简单了,装模作样一番,让井上野昭就这么死了就得了。

选择都有优劣,前者好处很多,坏处就是得在杀一次。

后者就是损失一次机会。

周清和分析一下利弊,决定还是救治来的划算。

于是眼睛一亮抬头对着藤田说道:“藤田长官,我想到一个解决方案,可以一试,但是危险性很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又没有第二种方案,藤田只能一点头:“你可以随意动手,拜托了。”

“好。”周清和大步进入房间,开始接管治疗。

房间里还坐着三井,只是眼神充血,状态看起来快疯魔了。

“谁啊?让开。”

三井见到周清和,起身就想问问有什么治疗方案,他也顾不上周清和年轻不年轻的问题了,只想得到一句还有的救的答复。

“出去!”周清和给他的就是这句话。

小川一夫马上上前解释这是自己的老师,绝对的专家,让他赶紧走。

三井点头哈腰,全然没有被周清和的脾气不好影响。

众所周知,有本事的人脾气都不太好。

总算能安静的治疗了。

“你们现在做了哪些措施?”

“我们给他洗了胃,另外给他用了一些腹泻的药物,让他把食物的残渣都给排了出来.”

河豚毒素的进展很快,中毒症状出现以后,全身麻木,接着就是呼吸肌痉挛,导致窒息。

日本医生现在就是吊着井上的命,切开了气管,手动辅助呼吸,要不然井上野昭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清和回顾了下他们的治疗手段,很快作出了一些命令。

“阿托品5毫克静脉给药。”

“大剂量VC准备,激素冲击,加快补液速度。”

“调集血浆,准备全身换血。”

“全身换血,这能行吗?”前面的指令还能理解,这换血,小川一夫直接震惊。

虽然他知道全身换血这个概念,但从医多年从来没有试过。

全身换血有着极其严重的后果,各种并发症而且存在感染的严重可能。

以井上野昭现在的状态,一旦感染,这简直就会被直接带走,而且是加速带走!另外换血的过程中,也会有严重的问题需要克服,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

周清和白了他一眼:“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小川一夫马上低头:“抱歉,是我多嘴了。”

“你马上去统计医院里的血浆库存,如果不够的话,马上去找人抽血,快去。”

全身换血需要大量的血液,医院的血浆很可能不够。

“嗨!”

小川一夫匆匆忙忙的出门。

就在这时,护士猛然叫道:“心跳停跳,休克了!”

小川一夫转身又回来。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周清和说完,双手迅速的按上了井上野昭的胸口,大力出奇迹,使劲的做起了胸口按压。

按了一会儿看见小川一夫还站在那,直接斥道:“看什么看?去啊,要不抽你的血?”

“嗨。”小川一夫羞愧,转身跑去调血。

还以为这人死定了,都不用调血了。

“怎么这么蠢。”周清和骂了句,继续咔咔按压。

“没反应!”

“再打一针!”

紧张的抢救气氛,伴随着周清和的大力按压,咔嚓一声,井上野昭的胸骨直接被周清和按断。

不过现在显然顾不上这个,活着才能在乎胸骨的问题。

“没反应!”

“再打!”

咔咔咔,周清和一下一下的坐着胸外按压,还得兼顾着一点点加重自己的气息显得自己很累。

“没反应!”

“再打!”

终于,整整二十分钟的按压,四支肾上腺素下去,心脏复跳。

“呼。”

房间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看向周清和的眼神明显不同,这些人都是这里的护士,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周清和。

一下子这一手抢救,挽回一条生命,就能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那一下下按压,他们可看在眼里,很累的,而且需要医生极度的坚持,不放弃,这个人才能救活。

在现在的医学上,其实超过五分钟,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周清和甩了甩手臂:“酸了,你们准备手术,我休息会。”

“好的。”

胸外按压的抢救方式还是太累人,如果改成直接对心脏进行按压,那就会轻松很多。

不管这个井上野昭能不能救活,周清和都要采用最暴力的方式,让他在床上躺上个把月。

按断胸骨,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只有大伤势,才能确保井上野昭就算救活醒了过来,也不得不在医院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那什么时候死,可就是周清和说了算了。

手术紧张的开始,医院的血库有着备用的血液,这部分的先进来,而后,日本人进行着无条件的献血工作。

很多人不知道自己血型,但是宪兵司令部里当兵的人基本都知道自己的血型,这些人拉出来给井上献个血方便快捷。

周清和听小川一夫这么说,撇嘴皱眉,这么多人献血,这要是有个花柳病之类的,那井上野昭算是完了。

献血直接抽取直接输不是不行。

在紧急状态下,起码是个活命的方式,但是直接抽取的血液没有经过仪器的分离净化,输别人的血进去,顺带着连别人的病原体也输了进去,这导致的毛病可太多了。

这就是全身换血会导致容易感染的原因,鬼知道这血液里带了什么?不过这不关周清和的事。

“心跳停了!”

“不要慌。”

紧接着手术里里,护士就看到了让人惊悚的一幕。

只见这外院来的医生居然不慌不忙的伸出两个手指,直接在心脏上进行徒手按压。

那脆弱的心脏,好似一指头就会被戳破似的,偏偏一下一下的真就按照稳定的频率在跟着这好看的指头跳动。

如果心脏有思维,那大概就是,哎我要挂了,咦,我又醒了。

这情况也太令人不可思议了!“肾上腺素!”

“哦,好!”

心脏再次复跳。

井上野昭的命一直在死与不死之间来回横跳,手术室里的氛围也尤为紧张,时不时想起护士的惊叫声。

也就这次抢救来不及,要不然下次还是要把自己的护士带来,实在是大惊小怪。

抢救行动继续进行,而随着大量的血液灌注进去,井上血液内的毒素越来越少,病情自然是越来变轻,四个小时后,情况变得稳定。

“交给你了。“

周清和把主刀位交给小川一夫,让他进行缝合。

手术室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就说明主刀大夫对情况有了基本的判断,应该是没事了。

小川一夫看向周清和的眼神只有崇拜和肃然起敬。

心里默默想着:“太强了!不愧是心脏第一人!实在是太强了,强的我觉得我一辈子都赶不上他!”

于是开始认真的接手收尾工作,缝合。

能给周清和打下手,在一堂足以被记入教科书的抢救中打下手,这就是一种荣耀。

死是死不了了,但是醒来会不会被别人白痴,周清和就不知道了。

而且还有术后感染一大堆的问题.不过,这不关周清和的事,人只要活着,那就算他的任务完成。

他走出手术室,正准备和藤田汇报,还没开口。

三井就着急的问道:“怎么样了?”

第143章 接头

周清和点了点头:“情况还不错,人暂时应该是不会死了,但是具体什么时候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三井听闻有醒过来的机会,当即激动的伸手握住周清和的手:“多谢,多谢,非常感谢。”

嘴皮子感谢吃不饱饭的周清和淡笑,兴趣寥寥。

只是装出一副很累的模样,松弛了下来,对着藤田说:“幸不辱命。”

藤田优名相当满意,笑着说道:“辛苦了。”

周清和淡笑:“救活一条生命的感觉很好,而且我也在这次的抢救中获得了一些宝贵的医学经验,其实我也很有成就感。”

藤田优名:“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周医生凭借自己精湛的医术,再创奇迹,周医生这样的人是我们全人类的宝贵财富。”

“藤田长官太客气了,那我就先去休息了,连续精神高度集中,也确实太累了。”

“您请。”

周清和在医生办公室休息,井上野昭现在情况还没稳定,他现在走,总显得有些太过分了,不过也不能干等着,于是当着三井的面,说自己饿了,想去买点吃的。

三井哪敢让他走?客气的问他想吃什么,接着立马派人去买。

周清和边吃边等,一会儿之后,井上转上病房,宣告抢救正式结束,藤田优名走了进来。

“既然手术顺利,公务繁忙,我还要回去处理别的事,一会儿之后我先走,周先生,培养军医的事情,我觉得是时候继续下去了。”

“你也知道,前阵子中国政府有了一定的态度转变,对日情绪不太好,而每一个军医都是我们宝贵的财富,我也是怕带出去被人暗算,这一点请你谅解。”

藤田也算解释了一句,为自己当初的不信任找了个理由。

毕竟周清和是中国人,当时都要开战,让一个中国人呆在宪兵司令部里面,总归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倒不是怀疑什么,而是在那个时间点,不需要周清和在内,最安全。

而现在,在他特意告诉他这个人是中国特工要杀的人之后,周清和还能把人救回来,藤田优名确实能多了一份信任。

毕竟在别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周清和如果在情感上对中国有倾向性,只要不想救,完全可以说没有办法,现在救了,还救活了,这也是一种态度的表现。

藤田优名很喜欢这种态度,一个没有政治倾向性的纯粹医生,周清和言行一致,这就很好。

“我倒是希望多休息一段时间。”

周清和不在意的笑笑:“藤田长官,我其实很忙,而且接下来等手术器械厂做完,我势必要为自己打一波广告,到时候来找我救治的人会很多,甚至不止是国内的人,国外的人都有可能。

带学生,我会损失很多钱的。”

周清和一边敲着自己的手臂,缓解酸楚一边说:“藤田长官,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是真不想接这一单生意。”

藤田优名思考了下点头:“我也知道会让你有些损失,我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作出补偿,但是医生的培养,我希望不要停止。

比如做手术,你也完全可以一边做,一边给他们教学。”

“恐怕会有难度。”周清和摇摇头:“藤田长官,能做得起手术的人非富即贵。

特别是心脏手术,别人的要求也会很多,特别是一些女人,有钱的女人,更不喜欢她们的身体被别人看到,我总要尊重患者的想法,这也是我找了一些女护士女医生当助手的原因,一个男的都没有。

不过,既然答应了你,拿了这份月薪,我尽量想办法吧。

对了,上个月的月薪我没有拿到,藤田长官,我都不好意思去要。”

周清和似笑非笑,随时维持自己爱钱的人设,都不爱国了,不爱钱那就有毛病了。

“有这种事?”藤田眼睛微瞪:“我绝不会克扣你的薪水,哦,我想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字现在还是个隐秘,所以发薪水的人,并不知道有这一笔支出,这样,我会专门嘱咐会计部门,然后让我的助手高桥亲自送到你的诊所。”

“好的。”

这话周清和信,藤田肯定是忘了,些许钱,确实不至于那么下作想赖掉。

“不过身份的事情还是希望藤田长官帮我保密,我可不让被特务处的人下毒。”

“放心,薪水发给藤田清和,由高桥带领,这样就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多谢,还有一件事。”周清和提起:“藤田长官,既然要我带军医,有件事要注意。

这些军医他们的能力是不错,但是很多人的中文水平都不太好,按眼下联合抗日的形式,我带着他们出去,要冒的风险可不小,这一点你还是要多加考虑,会有被袭击的可能,最好做一点措施,保证我们的安全。”

周清和真心的,训练可以,但是日本人如果被袭击,怪罪到他头上,甚至伤了他,那就太麻烦了。

“不出租界可以吗?”藤田问道。

“那不行。”周清和果断摇头:“每一个医生都是由大量的手术训练而来,光凭租界的这些病人,说实话基数太小了。

一个医生在租界十年,可能都不如在上海郊区半年的手术量来的大。”

劳动力也要让普通老百姓享受享受。

“我派两队宪兵保护你们吧?”

“好,不过要少开口,还有态度好一点,不要引起中国人的敌意,不说不会错,安安稳稳的训练,这样最好。”

“我会嘱咐他们的。”

藤田走了,周清和把三井喊了过来。

“我是三井会社的社长三井向南,很感谢周医生的大力帮助。”三井先是低头致谢,随后笑着问候。

“周医生是中国人还是我们日本人?”

“我的身份你不要打听。”周清和神秘的淡笑,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在法租界有个中国医生会治病救人就可以了。”

三井了然的点头微笑:“明白了。”

明白什么周清和就不管了,误会有时候是很美妙的。

“不知道周医生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我要走了。”

“那我送你。”

这人是真不上道.周清和眉头一皱:“三井君,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何况我跟你还没什么交情,藤田司令叫我来,这手术费你是不是得付一下?不能让我找他去收吧。”

三井微微一愣,马上笑道:“忙忘了,应该的,不知道诊金需要付多少?”

“我少收一点吧,5000日元。”

“5000?”

三井吃惊的眼珠子都能瞪出来!他都惊呆了,什么医生这么贵?而且这家伙不是军医吗?这是在敲诈勒索吧?“嫌贵?”周清和面色不渝:“三井君是觉得我的能力不值这个价钱?可以,我不收了,以后别找我。”

周清和说罢起身就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三井哪敢让周清和这么走了。

藤田长官都开了口,就算是敲诈,他也得忍着。

陪笑的说:“您绝对值5000,而且我觉得低了,您稍等。”

三井出了下门,叫来个手下,手下麻溜的跑了出去。

这里离三井的会社不远,等了几分钟,手下就急急忙忙的回来,递上了一万日元。

“这5000是您的诊金,这5000,是我个人对您的感谢。”

哇,挺会做人的嘛。

有点社长的样子了。

周清和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些多谢了,以后三井社长要是需要医生,可以找我,整个租界,做手术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话很狂,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三井笑着说:“以后也欢迎周医生你来三井会社做客。”

“别,你们黑龙会被特工打成什么样了,我可不敢去。”

“......”

打人打脸,这话三井还真不好反驳,嘴角一抽,唾面自干。

周清和有些遗憾,老师被刺杀,黑龙会肯定会报复,他稍微刺激了下三井,还指望三井能透露出接下来的行动。

看来嘴巴是比他手下紧多了。

周清和又等了一个小时,井上野昭的情况看来已经平静,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危险。他嘱咐了两句,也就离开返回了国际饭店。

租界和租界也能飞刀,一飞刀就是一万日元,这钱啊,是真好赚。

到了饭店,刘恺找上了他。

刘恺一听他去给井上野昭看病了,当即就是‘啊?’的一声。

“不能吧?马青青说,她下的毒都够毒死一头牛了,这都能救活?早知道这样,他们从别墅出来的时候,我就应该补枪,我还以为他死定了。”

刘恺当时就带着人埋伏在别墅对面,五个人的配置,要杀还是能杀的,只是看着人耷拉个脑袋已经不行了,离宪兵司令部还这么近,这才没动手。

“日本人的说法是他吃的少,可能刚巧吃的不是什么太有毒的部位吧。”

周清和摆了摆手,“无所谓,意外总会有,不是什么大事,你说,找我什么事。”

刘恺哦了一声,收回思绪,说起正事。

“总部来电,你需要的人在明天下午三点,会坐在法租界华尔兹咖啡馆门口。”

哦,原来是情人到了,周清和了然。

“.桌面上会摆着一只纸折的千纸鹤。

当你拿起桌上那只千纸鹤的时候,她会问你,你也喜欢千纸鹤?

这个时候你问她,这是你折的第几只千纸鹤?

她会告诉你,第17只。

你说,还没你一天折的多。

这就是你们的接头暗号,如果有意外你或她没有出现,那么后天下午同一时间,她会出现在黄金大戏院的门口,手里还是那只纸鹤。”

周清和点头嗯了一声,接头流程很详细。

戴老板显然是为他的安全考虑,所以在信息中都没有直接点明这个女人的名字,而是设计了一套流程。

不错,戴老板还是贴心的。

情人的身份,只要他知道就够了,刘恺都不需要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来了好啊,等这个女人的事情到位,安排好户籍科的事情,接下来,在虹口区埋钉子的计划就可以展开了。

“去忙吧。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

周青和打算补个觉。

这一次总算睡觉成功,周清和一觉睡到晚上,随后去医院看了一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了人家一万日元,总要做点事让这一万元物超所值。

井上野昭情况有所好转,死是不会死了,但是他这个脑子看来被河豚毒素干的不轻,一时半会是真的醒不过来。

接下来能不能醒谁也不知道,变成植物人都有可能。

周清和看了一眼情况,下了个医嘱,也就不管了。

另一边,三井见老师的情况稳定,也把心思放在了针对上海区的计划上。

旧恨加新仇,他积攒着自己的怒火,等待着找到上海区特务处尾巴的那一刻爆发。

而他的手下,今天一天在租界里寻找古玩的线索,这也确实瞒不过特务处的眼睛。

蒋文手下有400人,三井助手在寻找古玩的消息,马上进入了蒋文的视野。

只是单凭这一点,蒋雯很难推断出黑龙会到底要干什么。

所以手下对蒋文提议,要不要干脆杀了这个助手,蒋文摇头拒绝。

无所事事的黑龙会成员随便杀,有事在进行的黑龙会成员,总要摸清楚他们想要干什么,才能选择要不要动手。

要不然一个人死了,就会有另一个人接着行动,行动只会更隐蔽,更难被发现。

所以下了紧密监视的命令。

第二天一早,竹内三木就按照社长的吩咐,开始前往南市搜罗古玩。

既然做好了被捕的心理准备,他的行动也大胆了起来。

他带着一个手下,两个人开始拜访南市的古玩店,在选定了一家颇为精致的古玩店之后,竹内三木进入很快向老板打听起了自己所要的货物。

“你想要王羲之的书法?还有吴道子的真迹?”

老板是个40多岁的中年富态商人,闻言诧异的想笑。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外行。

书圣画圣,他们的佳作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别说买,就是看一眼都得花钱。

这两个人随口就要这么珍贵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凯子。

不过书圣画圣的东西他这里真没有,于是就找了个托词想要留下这两位棒槌,不,是贵客。

于是他说道:“您点名要的这两位人物的字画实在是太过珍贵,小店里是没有存货的,不过如果两位诚心想要,我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这十里八乡所有的古玩店老板我都认识,绝对比您打听来的快。

闲暇之余您也可以在小店里歇歇脚,先看看我们店里的其他东西。”

老板的手对着屋内的精美瓷器一扬手:“除了这两个东西以外,我这里也有很多精品。”

要帮忙自然要消费了,不知道棒槌能不能听懂。

这话正和竹内三目心中之意,当下颇为高冷的说道:“一般的瓷器我可看不上,你这里有什么好玩意儿?”

“那可多了,不是我自夸,我这里什么朝代的都有,就看贵客吃不吃得下来了。”

“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

“好,您稍坐,我去去就来。”

贵客临门,老板要拿出好东西招待,当下进入里屋,非常隆重的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元青花大罐,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准备好好敲一下这个棒槌。

老板极为隆重的从里屋出来,把罐子放在了红木八仙桌上:“您瞧这尊月下追韩信元青花大罐,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瓷器佳品,一般人我绝不会拿出来。”

竹内三木不懂这些,他只知道把这个罐子摔了就行。

他装模作样的拿着这个罐子,罐子很重,看起来也确实制作精美。

“这罐子多少钱?”

老板伸出手指亮了一个三。

“300大洋?”

老板嗤笑一声,“你莫要开玩笑。”

“那是要3000?”

老板这才点头。

竹内三木都震惊这个价格的高昂。

就他了,竹内三木就喜欢这种贵的东西,手一滑,罐子啪的摔在了地上。

老板当即面色一变,心里更加喜欢,嘴上怒道:“你怎么回事?居然打碎了我上好的瓷器。”

“是你说的价格吓到我了。”

两人的争执由此开始,老板自然不会放过他,碎了才好,就必须拉着他赔偿3000大洋。

竹内的目的达到,稍微拉扯一番,就转身走人。

老板岂能让他如意?

出了门就大喊道:“抢劫啦,有人摔了我的元青花大罐想跑啊,来帮忙啊,我的传家宝啊。”

在这一片,古玩店的老板自然是有实力的,咋呼之下,旁边的店铺老板都跑了出来帮忙,一致对外。

街道也有巡警快速走了过来,平常收了人家的保护费这个时候自然要出面。

当即对竹内三木展开抓捕。

竹内三木还在那演着戏,推推搡搡一番,作出要逃跑的姿态。

只是围观的人太多,没多久就被巡警抓住。

到了警察局亮明身份,要求见日本大使。

消息很快传到了蒋雯这边,对于蒋雯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特务处监管军警宪,人进了警察局,而警察局也有审讯的权利,这还不需要特务处出面,直接在警察局审讯即可。

于是她就给警察局下了命令,让警察局的人一定要把目的问出来,要不然绝对不能放人。

警察局的人虽然没有特务处那么狠的手段,但说起下三滥的手段,那比特务处的人只多不少。

竹内被带到了审讯室,一顿招呼之下,惨叫声开始。

他知道自己必须先扛下去,说的太容易,情报就会让人怀疑,目前事情都朝着有利的方向的前行,他只能扛硬扛。

而蒋雯则在背后指挥警察审讯,这个人身为三井的助手,她对这个人搜集古玩的目的很感兴趣。

下午两点,周清和前往华尔兹咖啡馆,并且提前一个小时到达。

观察未来情人的素质显然很有必要,人够不够聪明?反应快不快?家庭背景如何?能不能扮演好情人这个角色?这都是需要考量的目标。

这位关系到他自身的安全,如果自身素质不行,那是肯定不能用的。

不过人是戴老板挑的,能过戴老板那一关,想来总有特长。

两点四十五,周清和等到了来人。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坐到了门口的桌子边,鹅蛋脸,身高在一米六二左右。

特长是漂亮,戴老板选人的目光确实不错。

那女人点了一杯咖啡,在午后的太阳下从包里拿起了本书看。

两点五十分,她从包里拿出来一只千纸鹤,放在了桌面上。

两点五十五分,周清和提着咖啡杯走了过去。

直接一屁股坐下,腿一翘笑道:“小姐一个人?”

庄慧目光在周清和脸上顿了顿,点头:“我等朋友。”

“你等的朋友是不是我?”周清和像个看上美色来搭讪的人。

庄慧淡笑,诧异道:“我好像不认识你。”

“不认识又无妨,一回生,两回熟。”周清和调侃。

那女人直接无视,显然不准备跟周清和扯皮,于是拿起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想让周清和自讨没趣知难而退,

但周清和脸皮很厚。

拿起桌上的千纸鹤直接辣手摧鹤,拆了起来。

接头的流程上说的是,当来人拿起了纸鹤,就该发问“你也喜欢千纸鹤”这句话。

但事已至此,刚才大家明显有着不算愉快的接触,周清和倒是好奇,这女人会怎么处理。

而且,可快三点了。

不把他这个浪荡子赶走,接下来可怎么接头啊?

第144章 庄慧

庄慧看了一眼周清和,嘴角微微抿起:“虽然只是一只纸鹤,但是也是我亲手折的,看先生你的穿着想必也是一个有品位的人,私自动别人的东西,可不太绅士。”

话已经很赶人,就差直说厌恶了,不过周清和自有应对之法。

撕啦一声,摊开的纸张已经变成了两张。

周清和手巧,很快,一只纸鹤,就变成了两只纸鹤。

摆在桌面,周清和才说道:“一只纸鹤多孤单,两只纸鹤那就有爱的多,成双成对,这位美丽的小姐,你觉得我不绅士么?”

“谢谢你的好意,可惜我有男朋友了。”

庄慧起身微笑一点头,拿起两只纸鹤坐在了隔壁桌上,随后,一只纸鹤被她拆成了纸张,而另一只像是一时顾不上,还摆在桌上。

应对的不错,至少还是创造了接头的场景,不过周清和显然不准备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周清和屁股一抬,又坐到了隔壁。

庄慧低头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手表,两点五十八分,面无表情的看着周清和说:“是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

“不是,只是我觉得有男朋友似乎没什么关系,不用负责,不是更好?”周清和往后一靠,抿嘴笑。

这话太无耻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女性能接受的话语,起码第一次见面不能接受。

正常女性该气愤的离去,但她显然不能走。

庄慧被这大胆的话都膈的顿了顿,直视着周清和的眼睛,似笑非笑道:“我的男朋友叫吴幼良,他的父亲是上海市长兼淞沪警备司令,这位先生,你确定还要继续说下去么?”

嗯,好一招以势压人,周清和心里赞叹一分,不过谁让他知道这话是假的呢?周清和哦的一声,脸上浮现出有意思的表情:“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

庄慧愣一愣,眼神在周清和身上掠过,拿起纸鹤笑了:“你也喜欢千纸鹤?”

没的玩了啊,周清和一挑眉:“这是你折的第几只千纸鹤?”

“第十七只。”

接头的话语快速完成,对面的庄慧是憋不住的想笑。

周清和喝了口咖啡,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庄慧哧的一声轻笑,“一个打扮的如此富贵的翩翩玉公子,举止却如此轻佻,这不像是一个追女人的动作,更像是一个流氓想要欺负良家。

如果是流氓那就好办了,我用一个流氓对付不了的身份来解决这个麻烦。

想必能让人知难而退。

即使不是,对方真的是没皮没脸的有权大少,看在淞沪警备司令的面子上,通常也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起码不会有更过分的动作。

而如果实在不走运,你恰巧就是淞沪警备司令的公子,这件事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

庄慧把手里的书一摊,指了指上面的一则报道说道:“吴幼良是警备司令的次子,在英国念书,在英国工作。”

“如果他刚好回来省亲呢?”

“刚好回来,刚好遇到我,还刚好想要死缠烂打,却不表明自己的家世显赫,那这个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学以致用,考核通过。”周清和拿来她手上的书籍,翻了翻,是一本讲上海风土人情的杂书,不由扬了扬:“哪来的?”

“路上买的,打发时间。”庄慧对于夸奖微微一笑:“主要还是太巧了,出的题目不算难。”

“是不难,不过你表现也确实不错。”周清和把书还给她,直接问道:“住处找好了么?”

“还没有,中午刚到。”

“那走吧。”

“去哪?”

“开房。”

周清和让庄慧先进去自己开房,过了一会他才独自上了楼。

庄慧是戴老板帮他选的人,来之前可能有一番嘱托,而最为重要的是,庄慧作为他以后的情人,对于她的身家背景,周清和需要全盘了解清楚。

关了房门,周清和直接问道:“来之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到了酒店,庄慧反而拘谨了起来,她站的笔直,作起了报告。

“我是从杭州过来,来之前,戴处长亲自见了我一面,对我说来了以后一切听您的吩咐,任务是潜伏在上海,您是我的唯一上级。”

周清和点了点头,坐到了沙发上:“说一说你的家庭背景。”

“我是杭州人。”

庄慧很快说一下家里的情况。

她家在杭州还小有资产,是当地的富商,家里有两个哥哥,平时忙着家族生意,她排行老三。

毕业于杭州警察训练学校,不过戴处长要把她派到上海来,所以名义上是和家里闹了变扭,自己办理的退学。

实际上也确实是闹了别扭。

而一个女生休学,显然引不起什么波澜。

戴老板选人还是很会选的,一个从小家庭优渥的女生,见识上会比普通人多一些,也不至于跟着周清和在四处走动之下露怯。

不过周清和倒是好奇:“你家里这么有钱,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想着去考警察学校的?你家里就没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意见还不小。”

庄慧无奈的一笑:“其实我当时是想要去当兵的,只不过军队不收女人,我一番打听之下,听说警官学校有招女警察的先例,于是我退而求其次,就去当了一名警察。”

“你还想当兵?”

周清和诧异的一挑眉:“你怎么会想去当兵呢?”

“女人怎么不能当兵?”

庄慧直视着周清和的眼睛,正气凛然的说:“国家危难之际,日本人正在屠戮我们的同胞,他们在东三省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野心昭然若揭,这就已经说明,战火迟早有一天会烧遍中华大地。

男儿上战场,难道女儿就只能在家里吟诗作画吗?凭什么就不能保家卫国了?”

“说的好。”周清和夸奖了一句,转而问道,“不过你家里怎么会同意的?”

“他们确实不同意。”

“我跟他们说,我要去当兵,他们说你去好了,反正没人收。

然后我说了我要去当警察,这总有人说了,他们就不肯,说警察接触的都是一些社会的底层人物,三教九流,女孩子很容易吃亏。”

“这话也对。”

“不过我坚持要去,所以我去找了杭州警校申请加入,但是被拒绝了。”

“因为你家里的缘故?”周清和猜到了一点。

庄慧点点头:“我去报名,结果审核关都没有过,说我的体质不行,但我从小运动就不错,不可能通不过,所以我就猜到是家里捣的鬼,随后我就去找了我爸。

我就回家跟我爸说,当警察,我还在杭州,如果你不让我当警察,我就去当兵。

我爸就说,那你就去好了,没有一个部队会招女兵的,我告诉他,那倒不一定,有一支部队是招女兵的。”

嗯?周清和眉头一挑:“有么?哪支部队招女兵?”

周清和还真被说的愣了愣,国军的部队里面是不可能招女兵的,虽然有招女学员,但是明摆着这部分人就是做做幕后工作不过好像是有一支队伍是有女人上战场的。

“你说的是红党?”周清和瞪大眼。

庄慧毫不避讳的一点头:“是的,我听说红党人人皆战士,不止有女兵,还有女教导员,女首长,除了生活苦一些,别的都没什么问题。”

嚯,胆子可不小,居然敢对一个特务处的人说想去红党.周清和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问道:“你知不知道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说?你这种言论让别人听到,足以让你家万劫不复。”

庄慧轻笑了声,目光纯洁:“我又不是真的要去,我只要做出一副要去的姿态,我爸肯定就会退而求其次,让我去警察学校,这样人至少还在杭州,他还看得见,不是吗?”

周清和微微点头:“你倒是聪明”

“你来上海,你家里没有意见吗?”

“我现在跟他们说的是,我来上海散散心,至于以后用什么理由,戴处长说接下来的事由你会帮我解决。”

“嗯,这没什么问题。”

周清和思维一转,也就跟上了戴老板的思路,这件事要解决庄慧的家里面的矛盾,不难。

既然他们都能接受庄慧在杭州警察学校当一名女警察,那么如果在上海的租界给庄慧找一份工作,有一份正当还安全的职业,比如警察。

不管是安全性还是体面性,都有了保障。

想必没什么问题。

“解决起来倒是不麻烦,坐吧,不用那么紧张。”周清和指了下沙发,翘着腿一靠沙发问道:“你来的任务清楚吗?”

“戴处长没有跟我细说。”庄慧摇了摇头:“只说找你报到。”

周清和嗯了一声:“你接下来任务就是做我的情人。”

周清和说完看了庄慧一眼,没有对这个任务展露出过多的诧异,只是稍微挑了下眉。

这个表现就已经很好了,毕竟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情人这个词,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词。

周清和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你记清楚。

三个月前,我们在杭州的西湖偶遇过一次,聊过几句,互相觉得对方不错,只是时间匆忙,我为别人看完病就离开了杭州,你没了我的音讯。

通过那次的谈话,你了解到我的身世,是一个留日回来的医生,目前在法租界开了一家诊所,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多谈。

现在你和家里闹了矛盾,由此来上海散心,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来上海找一下,看是否能找到我的诊所。

结果在咖啡馆歇脚的时候我们就碰到了,深感缘分,由此我们准备深入交往。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这就是你对外的说辞。”

“明白。”庄慧一点头,只是看向周清和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怎么了?”周清和奇怪。

“没什么。”庄慧微微一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个上司别的不说,编起故事来是一套一套的。

周清和也不管她,继续说:“接下来,我就会对你展开了追求,你对我也抱着一份好感,我们的感情快速升温。

你对我说了家里的一些事,说可能要回到杭州,于是我说我会想办法让你留在上海。

接着我会带着你去见一些人,你不需要提前认识,需要的时候我会介绍给你。

而做这一些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帮你安排一份工作,让你留在租界警察局,当一名户籍科的警察,听明白了没有?”

庄慧点点头,莞尔一笑:“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一直谈恋爱,看电影?逛街?”

“哪有那么多时间。”周清和哧的笑了声:“不过肯定会有一些。”

庄慧一努嘴,点头微笑:“不过你的信息是不是太少了?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应该多告诉我点,不是情人的身份,也是上司的身份,我对于接下来的潜伏工作总需要一个全盘的了解吧?”

“想知道?想的太美了,能看到多少是你的本事,按照你的职能来说,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一个上进的女人,好奇心很重。

不过她的岗位决定了,周清和需要的就是一个做证件的工具人。

不做别的,就不会露馅,也就有了绝对的安全。

至于做什么假证件被发现,那就是屁大点的事,不做假证件,谁塞人去这个部门啊?根本不值得一提。

至于以后,有没有别的地方能用,再说吧,总得多加观察。

“还有没有问题?”

“暂时没了。”

“很好。”周清和起身:“先给你找个房子,随后晚上再带你去吃大餐。”

“对了。”周清和脚步一顿,看着庄慧问道:“你能接受到哪一步?”

“什么.哪一步?”庄慧不明白,问号脸。

周清和抱歉的抿嘴一笑:“既然是恋人,那么我在必要的时候总会对你有一些肢体上的冒犯,我得事先提醒你,作为热恋期的恋人,你不应该对我的动作有所抗拒,一次都不可以,所以你得提前熟悉。”

周清和抬手,给了她个把手递给我的眼神。

庄慧眼神古怪,稍一迟疑,抿嘴递了上来。

周清和直接一拉,拥佳人入怀。

突如其来的动作明显能感觉到庄慧的身体一紧,随后放松了点,虽然周清和背后没长眼,但此时此刻能肯定庄慧的双手肯定无处安放-——起码没放在他的背上。

于是解释了句,安她心:“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不会借着工作的由头占你便宜。”

这话对女人来说很伤人的好不好不过,显然确实能让人安心一点。

庄慧的双手轻轻放上周清和的背上,说:“有必要进展那么快么?”

“时间紧迫,尽快熟悉。”

周清和直接推开了她,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外表大胆,内心还是相当保守。”

庄慧脸一红,很快犟道:“总得给我一点点适应的时间。”

“应该。”

庄慧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眼,看向周清和的眼神,多了一份欢喜。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周清和。”

两个小时以后,周清和已经帮庄慧在法租界买好了房子,用的是庄慧的名字。

出手就是一套豪宅,阔气的很。

“你先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晚上我接你来吃饭,顺便帮你解决警察局的问题。”

看来这位上司混的很不错,出手那么大方,而且一来就说能帮他解决警察的身份。

周慧倒是好奇,以她的见识,户籍科这种位置,不是想塞人就能塞人进去的吧?

“我一个刚来的连警察都不是,租界的户籍科有那么好进吗,那可是肥差。”

“对有些人来说是肥差,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个鸡肋而已。”

户籍科造假造到死,能赚多少钱?人情可比鸡肋贵多了。

周清和笑笑:“你新交的男朋友身份很不一般,说句不算大话的话,你可以在这租界横着走。”

“那我不成螃蟹了?”

庄慧嗤笑了句,眼珠子微动,问道:“那如果真的碰上像警备司令家公子这样的人物呢?还能横着走么?”

“这个问题.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听到回答,庄慧对晚上这顿饭就特别感兴趣了。

张笑林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有两件是改不了的。

一是抽大烟,二是赌钱。

抽大烟的事情不提,肠子被打烂了都得抽,而赌钱,刺杀归刺杀,听说现在提高了保镖的数量,但是该赌每天还是照赌,不赌实在是手痒。

所以周清和晚上打算去碰瓷。

蹭顿饭,顺便让庄慧认识一下张笑林。

闹不好也得赌上两把,这得带点钱。

张笑林赌钱,钱肯定不会少,刚好周清和刚刚进账了一笔。

刘恺跟他说从日本银行里取出的钱都藏在安全屋了,很多。

回酒店,找到刘恺。

“具体数目是多少?”

“57万三千七百,日元!”

“这么多?”

周清和呵笑了声,这笔真是意外之喜。

“我想可能是他们这批人刚从日本回来,是井上野昭募集的资金。”刘恺猜测道。

周清和点点头:“这笔钱不要存柜台,去法租界租个保险柜,存到保险柜里面去。”

这么大笔钱现金存容易被追踪,慢慢处理吧。

“是。”

周清和拿了五万,他拿着日元名正言顺,那都是看病的收入。

第145章 危机

晚上,周清和带着庄慧去吃饭。

“这是个赌场?”

庄慧第一次看见181号赌场,震惊于外表的豪华,更震惊于周清和约会地点的选择。

听说过西餐厅吃牛排的,没听说过来赌场吃大餐的。

“租界三种人,警察,青帮,日本人,而在这里开一个赌场,起码需要两帮人的力量,顶尖力量都在了,凭什么不能有好吃的。”

庄慧略有所悟的点点头,半信半疑道:“多好吃?”

“宫廷大厨。”

周清和带着庄慧走进去,已经是晚饭点,赌场是相当热闹。

周清和直接走到吧台,对着酒保敲了敲桌子:“张爷来了么?”

“来了。你是?”酒保显然不认识周清和。

“周清和,你打给他,就说我来蹭饭了。”

酒保一扫周清和身上的西装,赔笑的说了句好,就打起了电话,对面一问名字,他一说,酒保看向周清和的笑容明显更加欢快。

“您稍等,张爷马上下来。”

说话间,酒保就拿出了两瓶极为珍贵的饮料。

“先生,小姐,美国货,可口可乐。”

嘶,别说,这要是别的东西,周清和还真不感兴趣,但这可乐,还真是难得一见。

玻璃瓶,中间迎着‘Coca Cola’。

快乐水,快乐加倍。

“哈哈哈哈,周老弟,今天怎么过来了。”喝着快乐水,张笑林的身影就从电梯口走了出来。

一眼,张笑林就看了周清和身边的庄慧。

“这位是?”

“庄小姐,我带她来吃个饭,上海什么馆子也比不过老哥你这里的私厨啊。”

“哈哈哈,那是,走走走,边吃边聊。”

东西要现做,顶级大厨更是要精心准备,周清和和张笑林谈着事情,至于庄慧,张笑林就让人带庄小姐去抓一把筹码随便玩。

输了算他的,赢了全带走。

两人翘着腿喝着茶,也先聊起了生意的事。

“我让德国人问了,也就这两天,这装着机器的船就能到吴淞口了。”

事关上百万美元的大生意,张笑林还是很上心的。

这年头运输海上都有商业电台,联络并不是什么问题。

“工厂我前两天还去看了,好像还差一点。”周清和喝了口茶问。

张笑林摆摆手:“小事一桩,之前不是不知道机器什么时候到么?我今天已经多招了人,让他们赶工,24小时给我做,保证两三天内全部竣工。”

“那就好。”周清和笑着捧了句:“在租界,还真没张老哥办不了的事,这要是找别人,绝对不可能那么顺利。”

“哈哈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张笑林眯着眼睛笑道:“以后到底能不能赚钱,还得仰仗周老弟的医术,对了,没你这名,这东西造出来也卖不动啊,是不是?”

“哈哈,还有一件事。”周清和说道:“有件事想请老哥帮个忙,我想给她找个事做,她说她想当警察,老哥你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周清和就把她和家里闹矛盾的事情说了说。

“小事一桩。”张笑林一口答应,想了想道:“这样,我给她安排去法租界当个副局长怎么样?随便哪个捕房,只拿钱,那班想上就上,不想上绝对没人管,有兴趣查个案过过瘾,没兴趣直接叫去,陪周老弟你逛街去。”

周清和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这法国人到底收了张笑林多少钱?“合适么?”

能帮副局长,虽然不是直接管户籍科,但是分管也行啊,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其实没什么差别,而且更好用。

“怎么不合适了?”

张笑林随意的一摆手:“这帮法国人本来自己也不管事,无非就是赚钱罢了,你以为他真有兴趣替中国人玩什么为民请命啊?

租界和不和平,犯了事能不能查清,还得看我们青帮。

我们青帮安宁,天下太平。

要不然,按照月生的话来讲,谁敢不给青帮面子,别管他是法国人还是日本人,三天时间,我们让整个租界断水断粮,谁都没饭吃!”

嚣张,大气,周清和竖起大拇指。

这话他真信,都是一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闹起事来,租界上面的老爷绝对吃不消。

“老弟,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个警察局都有一个起码是督察长级别的人是中国人?”张笑林大刺刺的坐着,笑意盈盈:“查案,还得看我们青帮让不让查。”

“行,那我就拜托老哥了。”周清和双手抱拳,执江湖礼。

“我们之间不讲这些,老弟救过老哥的命,要不是法国人要面子,这局长我都能让你当上。”张笑林笑笑。

“那就算了,一个女人,没这个能力。”周清和见好就收。

“老弟会不会打麻将?”

“怎么?”

“晚上我刚好组了个局,公共租界的督察长陆连奎,麦兰捕房的局长法国人爱德华,都介绍给弟妹认识,以后弟妹也是警界的人,要是有什么案子要查,直接跟他们沟通,都是朋友,说一句两句的事情而已。

干脆,直接安排到麦兰捕房好了,说一声的事情。”

打麻将就是一出送钱之礼,安排职位当然得花钱。

张笑林不收钱,也没提,但是真要是听不出来,那张笑林也只能代出了。

不过周清和自然不能那么白痴,要不然张笑林干嘛直接点名麦兰捕房的法国人局长来打麻将?这每个职位,可都有着大笔的油水可捞,就算不上班,那该分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周清和牌技不好,输了一万美金出去。

张笑林知道周清和不懂职位什么价,于是到这个点就说还有个商人过来,要不自己让位,让他们玩,周清和收到讯息,那就借口还要陪女人回去早睡。

和和美美,皆大欢喜。

酒店里。

周清和只能和庄慧对付一宿。

“你睡床,我睡沙发。”

张笑林派车送他们回来的,离开就显得太刻意。

而且办成了这么大的事,女人激动莫名,接下来和情郎炮火连天才是常态。

要不然男人花这么多钱干嘛是不是?“我这就是麦兰捕房的二把手了?”庄慧震惊于周清和的能量,还不敢相信自己刚来就变成了法租界的大人物。

在租界,巡捕房的一个巡警都是有着生杀大权之人,一个二把手,那是实实在在的大人物。

说好的潜伏,这和想象的可太不一样了。

这上司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

周清和看着她的表情轻笑:“都是利益交换,没有青帮张笑林的帮忙,光一万美元可换不来这个职位,有用别人才会帮你。”

庄慧点点头,她家里做生意的,显然懂这些。

“要不你睡床,我睡沙发?”

让上司睡沙发,庄慧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可不敢有女性就得享受优待这种事,有这个想法,她也不会想着当兵了。

再说了,人家是上级。

“不用了,安心睡吧。”

周清和往沙发一躺,“明天去警署找爱德华报道,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尽快掌握户籍科这个部门,实在掌握不了也要搞清楚户籍流程,能想办法做证件塞进去。

另外,户籍科肯定有人在往外卖证件,你的目光不要局限于自己的警署,别的警署也想办法搭上关系,找出其他警署往外卖证件的渠道,到时候肯定用的上。”

“明白,我尽快熟悉。”

“你的别墅该请人就请人,生活要优越,上海人讲派人,你的男人也有钱,掉份的事情不要做,吃好的,穿好的,再买辆车。”

“那我可花钱了?”

“花吧,到时候再捞回来就是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

南市的天还没亮,警察局牢房里的灯光未熄。

竹内三木恨死了!这些警察实在是太损了!

早就听闻特务处的手段多,那是特工,应该的。

但是特务处没漏面,一直是警察在招呼他。

警察应该一般吧?

想着抗一天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事情远超他的预料。

这帮警察实在太损了,起初好好的问话,后来见他不开口就开始下佐料。

“您是日本人啊?还要见大使?您稍等,我马上去汇报。”

警察一边答应,一边还给他上了一份米饭配刺身让他先吃着。

竹内当时还想着,这帮警察不敢对付日本人,特务处如果不来,他这口供没法交代啊?

马上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他咬了一口饭上的肉皱眉:“这什么肉?”

那个警察笑眯眯的说:“好东西,这东西牢房里特别多,听闻阁下特别喜欢吃刺身,我专门抓了,亲自片的片。”

竹内当时就把酸水都吐了出来。

然后被警察强按的塞了下去:“你吐一次我塞一次!”

“我一定要向大使馆控告你们!”竹内一边吐一边说。

然而没用。

警察笑眯眯的玩味道:“你有证据么?我一没打你,二好吃好喝招待着你,你控告我什么?”

竹内吐的翻江倒海!

一想到那玩意,根本不可能吃下去。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警察见审问他无果,直接把他丢到了牢房里,一个牢房七八个人,衣衫褴褛。

竹内又开始思考,这没到绝境啊,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竹内想着要不要制造点事端,比如打里面的人一顿,让这些人火气变大。

然而又想多了。

八个衣衫褴褛的人见他进来,直接把他逼到了墙角。

然后就开始摸他。

“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吃的好睡得香。”

“这该有多紧啊。”

“爷们有阵子没见到荤腥了吧?“

“哈哈哈哈。”

竹内一听这话语,鸡皮疙瘩当时就起来了!那一只只手摸在他的身上,扒他的衣服,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太恶心了!

竹内开打!一打警察也终于有了动手的理由。

毕竟是日本人,谁先动手这很关键,拍照,留证据。

是竹内在打牢房里八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中国人,导致两个人被当场打死。

审讯开始了。

一上来就是重手。

蒋雯需要抓紧时间,前奏走完,直接走整套流程,警察局的设备没电椅,但是别的老虎凳,辣椒水那是一样都不缺。

完全按审讯间谍的流程走,至于事后即使把人搞死,蒋雯也是不管的,一句竹内自己在牢房里闹事,被同牢犯打死,这能怪谁?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竹内人生第一次接受刑讯,这才知道吃老鼠肉得有多香。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抗住的东西!只是五分钟,他就想张嘴。

但是他必须要抗,明明想说,但却不能表现的太容易。

直到扛了6个小时,他实在受不了了,抗一天,他实在做不到,他感觉他快要死了。

凌晨三点,刑讯架上的竹内开口。

“我说。”

“.华北特务机关长和日.本亲王,将要来.上海。

亲王阁下喜欢中国的古玩瓷器,三井会长想要送些礼物给亲王,于是派我搜集。”

蒋雯被这消息震惊:“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十点.火车北站。”

“后天?”

“我不知道有没有过12点,如果过了的话,那就是明天。”

“明天?”

蒋雯眼皮一跳,震惊之下,流程不能忘,开始多番询问。

“两位大人物来上海,你们黑龙会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因为我们黑龙会的幕后投资者之一,就是亲王殿下的财团。”

理由听起来合理。

“他们来干什么?”

“这我不知道,会长没跟我说。”

“他们怎么接人。”

“这我也不知道。”

蒋雯刑讯几次,得到差不多的答案。

这件事非常重要,她必须马上报告。

马上回了自己的基地,给租界的刘恺小组打去了电话。

这个异动被日本人捕捉。

三井极为兴奋,深更半夜,蒋雯能联系到一定是一个固定的电话点,马上调集资源查找,只是手下还没安插进电话公司,查找必然要找愿意收钱的人。

深更半夜收买电话公司新的人会有意外,为了防止意外,三井决定早上上班之后,花钱继续收买上次的人员得到具体地址。

不急,越到关键时候越不能急,合作过的才好,要不然谁也不知道接触到的是什么人?

不急,还有时间刘恺小组成员接到蒋雯要求紧急通话的要求,马上通知刘恺联系蒋雯。

刘恺回复电话,得知情况不敢怠慢,马上去房间找周清和,只是周清和不在。

他选择一边挂出白色内裤,一边等待周清和出现在酒店,两手准备。

天明。

周清和回到酒店,见到了刘恺。

“什么?华北特务机关长来了上海?”周清和也被这个消息惊到。

这可是老对手了,南京的特务全是这家伙派的。

“是明天。”刘恺迅速汇报:“蒋雯确认是明天上午十点,只是不知道接头的具体方式,她猜应该是日本宪兵司令部去接人,毕竟黑龙会档次还是有点低。”

“胆子真大!”

既然这个人要来上海,周清和当然要执行清除计划。

但是他们手里没有这人的画像,只知道到站的时间,这给找出这个人增加了难度,一天时间,要想办法找到这个人的行踪,很困难啊。

他看着刘恺吩咐道:“必须刺杀,行踪就从日本人身上找。”

“两个大人物,日本人不可能不提供保护,你通知蒋雯,派出人手盯着火车站和宪兵司令部,看是否有异动。

然后派出人手,四散潜伏在火车站周围,根据日本人的反应来作出判断,到时候日本人的目光肯定放在两个大人物身上,一旦确认目标,无需请示,当场击杀!”

“是。”

“另外,在火车站去往宪兵司令部的路上分路段安排人手,一旦火车站刺杀失败,被日本人逃脱,沿路展开追杀。

最后再在各家医院都埋伏人手,一旦就医,当场解决。”

“是。”刘恺领命前去。

周清和目前能作出的安排也就这些,时间太紧,也就一天出头的时间而已,华北特务机关长长什么样,谁都不知道,只能靠临场反应了。

三井会社。

“好!”三井大喝一声,哈哈哈的开心的挂掉了电话。

电话公司的人早上一上班,他派去收买的人就花钱买到了消息。

特务处潜伏在公共租界的民居找到了!

三井马上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马上派人盯着这个点,查清楚里面是什么人!”

“嗨!”

“不要惊动他们,他们很可能还有上线,一定要小心,必须谨慎!”

“嗨!”

“去吧。”

三井对手下还是有信心的,这些是老师带来最精锐的一帮人,再三叮嘱之下,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也不知道上线是什么人,租界,难道就是那个青帮的九爷?要不然九爷在租界,现在蒋雯的上级也在租界,这就有势力冲突了。

不过九爷的行踪他查过,最近不知道是怕死,还是怎么滴,躲起来了,有一堆人保护,不好靠近。

叮铃铃,叮铃铃。

三井拿起电话,眼神闪烁:“好,我知道了。”

不出他所料,消息传出,蒋雯的人手有了异动,有些人来了租界,有些人去了火车站码头。

这几乎是每一个决策者都会根据消息作出的决定。

三井拿起电话给宪兵司令部打了过去。

“请帮我接海军陆战队情报课课长小岛熊一少佐,我是三井,我有重要线索汇报。”

第146章 切断

宪兵司令部自然有着自己的情报部门。

而且不止一个,是两个。

一个是军部的情报课,属于整个日本军政部的情报力量在上海的分支。

一个是细分的部门,就是海军部门,海军陆战队的情报课。

三井日常联系不到藤田司令长官,那级别太高了。

与之能对接的,就是这两个情报部门的大尉和少佐。

不过少佐军衔的情报课课长,显然对三井兴趣缺缺。

站在他们的视野里,只要全面开战,中国几个月就可以拿下,他们的情报力量应该用在南京的上层,中国军队的高层,这才有价值,而不是特务处这种芝麻绿豆的部门。

特别还是一个特务处的分支,上海区特务处。

放一年前,特务处是个什么鬼东西他们都不知道。

毕竟,那是一个连三井的黑龙会都打不过的部门。

一个连黑社会都解决不了的部门,有关注的意义么?而且现在即使特务处的人好像硬气了一把,杀了三井不少人,但是.杀了一帮跳脚的黑社会,这战果很值得说道么?所以海军陆战队情报课课长小岛熊一对三井一直不太待见,特别是这家伙现在连特务处都打不过了,简直是废物的不行。

如果不是黑龙会在国内还有一些财团支持,小岛熊一连三井的电话都不想接。

接到电话,语气散漫:“三井会长,又有什么事?”

三井听出了小岛语气里的傲慢,很想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但是知道不可能,而且为了自己的目的实现,这时候必须要忍。

“小岛课长,我设了一个局,可以捕获到大量上海区特务处的人员行踪,这是一次覆灭上海区的好机会,可以对上海区人员造成大量伤亡打击,我需要宪兵队的配合。”

“哦?”

小岛反问式的嗤笑一声,嘲讽道:“三井会长,既然有这么大的功劳,那你去好了,不需要通知我,怎么?难道你们黑龙会现在已经没人可用了?”

满满的嘲讽之意,三井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道:“小岛课长,黑龙会最近确实伤亡不小,但是人手还是有的,只不过对拼之下,有宪兵队更有把握,因为战斗的地方会是在租界外,他们的警察力量会前来支援,我需要以快打快。”

“军部给我们的命令是监视南京上层和上海高层,你不需要制造无谓的事端,因为还没有到开战的时候,还有三井会长,我提醒你.这是海军陆战队的情报课,不是你三井会社的情报课,你可以自己去干,只要有人在本部帮你擦屁股,但是我对你这些计划,真没什么兴趣,简直是浪费时间。

中国都要完了,你觉得差这几条人命么?”

小岛哧的笑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白痴!愚蠢!傲慢!你这个脑子里装的都是粪的猪猡!”

三井啪的一声挂掉电话,破口大骂!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以前也就算了,自己以前被猪油蒙了心,拿着对付上海区的功劳去宪兵司令部邀功,小岛这家伙吃现成的好歹还会给个好脸,虽然也要等上十几分钟,半个小时才能见到面但是现在特务处明显不一样了,派了精兵悍将来上海,特务处的变化三井自己最为清楚,中国人绝对没那么好对付!虽然以前三井自己也觉得特务处是一帮废物,但是如今如果军部的情报课还不作出这种认知的改变,迟早也要吃大亏!这帮白痴!

没办法,黑龙会现在确实没多少人,蒋雯手里有几百号人,火车站即将爆发的战斗绝对是大规模战斗,人手少了会吃大亏。

老师从日本本土的学校和东北带来的人还有42个,这些都是精英。

眼下最精华的8个盯着蒋雯,8个盯着新发现的租界电话点,8个盯着青帮的九爷,8个放在医院负责老师的安全。

他手里还有10个可以机动,主要是他自己手下的人都漏了面,暂时不能用,只有这10个应付明天的枪战肯定不够。

必须要外援!藤田优名站位更高,目标是整个上海,乃至更多的地区。

杀几个特工,甚至上百个特工,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

但是对于三井的计划,他还是愿意派出一点人手来帮忙。

不是因为这个计划有多吸引人,完全是因为井上野昭还躺在医院里,帮点忙做点事情给本部看,免得黑龙会背后的人向本部的人打小报告,说三道四。

“我派100个宪兵给你调度,三井,我还是很看好你的,你不要让我失望。”

“谢谢藤田长官!三井必定尽力!”三井大喜。

有了100个宪兵,他就好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以他对特务处的判断,收到消息刺杀两个大人物,顶多派出几十人就已经绝对足够了,那么明天100个宪兵出场,那就一定能伏击解决上海区特务处一大批特工!

他不否认大日本皇军一定能快速解决中国军队,攻占全中国,但是越是这样,黑龙会就越需要快速作出成绩,这才能在战后攫取利益的时候有拿得出手的战绩。

国际饭店,客房内。

“科长,确定了。”

刘恺亲自去宪兵司令部门口和火车站观察了情况,确实看见了宪兵在调动,而且很隐秘,乔装打扮分几批出了宪兵司令部,然后分散隐匿到了火车站周围。

“人数大概在二十人左右,每个人腰间都带了枪,他们从宪兵司令部开始一步步检查道路周围的安全,直到火车站为止。”

大人物来之前,摸清路况,安排几条路线防备意外,这倒是一个常规的操作。

“明天可能是一场硬仗,让手下的人都小心点,确认看见了两个重要人物出现再动手,另外家伙带齐,宪兵可不好对付。”

火车北站离虹口宪兵司令部不远,一旦打起来,时间稍微一长,那就不是20人了。

这件事得让曾海峰的人也参与进来。

火车北站出门是租界,背后就是闸北,人埋伏在火车站背后,必要的时候要形成夹击力量,快速解决战斗。

周清和出门去找了曾海峰,为免走漏消息,让他明天早上再调动人手埋伏配合,只要在十点之前能到达火车站就行。

曾海峰答应拉出两个行动队配合行动,并且随时调配警察力量。

“到时候一旦打起来,我直接派警察封锁进入租界的几个道路口,我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另一边,三井也在思考着逼近这个蒋雯上级的计划。

现在特务处租界点位已经到了他的手里,据手下的人汇报,里面的人非常安静,鲜少出门,从饭点外出吃饭的打扮看就是一般人,不像是上级本人。

这一点也在三井的预料之中,现在就还需要一个动作,来逼这个点位的动一动,勾到这个点的上级,那个真正藏在租界的领导者。

可能是九爷,也可能是曾海峰什么人。

想要做成这一步,那就需要蒋雯再动一动,让蒋雯去汇报个什么消息,来达到租界点位勾通上级的目的。

三井在办公室内盘旋半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多做多错,不能表现的太刻意,最慢也就是明天行动结束之后,两帮人肯定会对结果作出一个沟通,到时候一定能抓到这条尾巴!”

主要也确实没有什么太大价值的消息能够利用。

只能等明天。

第二天上午,蒋雯一早进入办公室布置好自己的行动队员,到九点确认所有人员已经到位,接着她就该亲自前往现场指挥行动,做到随机应变。

当然在出门之前,少不了还要和刘恺沟通一次,一是汇报准备充分,二是交流汇合地点,一旦行动开始,两人肯定得有个现场见面交流的方式,避免出现问题联系不上。

蒋雯准备好自己的事情,于是打了电话过去。

租界,刘恺手下的固定民居接到电话,发出信号,连接这处民居与刘恺之间的消息运输员开始做事。

这个运输员被三井派来盯梢的八人组发现,四个人跟踪,其他四个人留在原地继续盯梢。

“好!非常好!盯紧了!”

三井接到汇报,终于捕获到了这个关键性的人物!

运输员按照流程前往酒店通知刘恺。

在抵达酒店前,停在一家杂货店买了一包烟,随后继续前往酒店。

而在他买烟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人自然的停顿了下来,看店铺的看店铺,点烟的点烟,继续往前走的两人也自然的放慢脚步。

等到目标人物买完烟继续前进的时候,马上恢复常态,自然的跟了上去。

运输员点了根烟,目光朝着酒店对面的卖烟郎状若无意的一瞥,随即点烟的手都有些抖。

他心一沉。

来了上海这些日子,这个动作做过无数次,但是只有今天,对方没有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喊出“卖香烟咯”的口号。

预示着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稍微有些紧张,运输员点完烟深吸了一口,从国际饭店门口路过,继续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按照既定的流程,他接下来只需要做一件事,按照周科长当时设下的路线,拖延时间。

叮铃铃,叮铃铃。

楼上房间里,刘恺接起了电话。

“喂。”

“老板,哈德门没货了,换个牌子好伐?我这里有其他四种香烟卖的特别好。”

刘恺面色马上一沉:“那就不要了。”

啪,挂了电话,刘恺出了房门就从楼梯往楼下周清和的房间赶去。

咚咚咚。

周清和在房间里等着火车站的消息,但是显然这还没到十点。

“怎么了?”

刘恺微笑的面色一进门马上变得焦急。

“老板,出事了,3号汇报,4号出问题了。”

周清和是一号,刘恺二号,门口盯梢的三号,传递消息给刘恺的运输就是四号。

信息一目了然。

周清和面色一肃:“怎么回事?”

刘恺迅速道:“有四个人跟着4号,他应该是从5号那边刚过来,5号出问题了。”

“蒋雯?”推到这个点很轻易,周清和挑眉。

刘恺点头:“九成九。”

这两天也就只有这件事会出问题了。

“怎么处理?”

“不要慌。”

周清和马上开口说道:“两步走,第一步,所有跟踪我们的人全部干掉,接着所有暴露的人撤出租界,直接返回南京。”

“是。”

“第二件事,蒋雯那里有问题,你不要再跟她联系,通知的事情我来做。”

“是。”

刘恺对于这些安排没有问题,“但是我们人手的事情怎么解决?跟踪4号的人有四个,跟踪5号的我估计也不会少于4个,8个人,我们没有人手对付。”

“他们已经暴露,不需要再躲了,我让曾海峰的人来处理。”

周清和出去找了个公用电话,直接打电话给曾海峰,确认曾海峰在家,直接赶了过去。

“呦,亲自过来监察行动啊?”曾海峰给周清和开了门乐呵呵的。

周清和大步入内,“没时间闲聊了,蒋雯那里出了问题,把我的人也给牵连上了。”

“怎么回事?”曾海峰瞬间严肃了起来,待会可还有大行动呢,可不能出事。

周清和把事情一说,曾海峰直接问:“你准备怎么办?时间很紧了,火车站的人撤不撤?”

再过半个小时就该到10点了,现在可以判断这是一个局。

但是日本人到底借着是机关长到上海的事件,三井顺势而为查他们的人,还是全然是在作假,这目前还很难说。

“我们不管这些,行动照旧。”

周清和一抬手:“既然日本人设计了,那我们就跳进去,假的也当真的打,反正是杀日本人,没差别,你多派些人,把火车站这帮人全给吃了。”

“行。”

“另外。”

既然日本人布了局,那就将计就计,周清和快速道:“现在我的人被困在两个地点,你派人把他们救出来,把看着他们的人全部解决,然后送到车站。”

“行。”

“最后,就是报复了。”

周清和可没那么和气,挑眉道:“现在黑龙会和宪兵司令部派了人都去了火车北站,你趁机去公济医院,把井上野昭给我宰了!”

“这个好。”曾海峰轻轻一笑,“这么跳,子债父偿,这我得派精英去,还得给他留个纪念。”

“记得帮他拍张遗像。”

“那必须的。”

“速度行动吧,蒋雯那边你边行动边通知,有问题,当场解决掉!”

“放心。”曾海峰阴笑的拍了拍周清和的肩膀:“上次抢了我的仓库,这仇我还没报呢,当老子好欺负,我这次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另一边,蒋雯等刘恺的回复电话,等到九点半,她也等不了了,箭在弦上,必须要走了。

火车站周围从早上九点起就开始暗流涌动。

明面上一片祥和,火车站人来人往,几百人分散到周围也看不出太大的动静。

但是私底下多出的鞋摊摊贩,卖烟的货郎,甚至拉黄包车的车夫都在暗地里闹出了几起不大不小的事件。

天天做生意好好的,突然来了一些人抢起了生意,他们是不能忍的。

不过特务处的人和日本人都知道是些什么人,大家互相装作不知情,甚至打了个照面都装作不认识,一时本地摊贩仗着有青帮的底子占尽上风,甚至还有日本人和特务处的人被青帮的摊贩围殴。

转眼,十点。

火车的一声呜呜的到站声,拉开了隐藏在底下的暗流。

火车站出站的出口,从火车上下来的人群乌泱泱的从这个口子出来。

两侧,日本人的目光搜寻着人群,特务处的人搜寻着日本人的目光。

终于,两个中年人,四五十岁,两个年轻点三十多岁,一行四人从出站口走了出来。

日本人的目光马上不同,但他们没有上前,因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接触,让贵客自己上车,这样才最安全。

特务处的人发现了!

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上车前,直接斩杀!

稍等这四人远离人群,避免伤到普通市民,就在这四人走向路边停靠的两辆黑色轿车的时候。

特务处行刑队的第一批人十个人掏枪射击,枪战一触即发!车边的四个人纷纷中枪,而在他们中枪的同时,隐藏在路边的宪兵队成员也露出了獠牙,第一时间朝着这十个人掏枪反击。

也是在这个时候,陪同他们一起给人擦鞋卖烟的特务处队员,也掏枪对他们展开了击杀。

宪兵队成员原本不知道特务处埋伏的人长什么样,只能根据行踪来判断很少的一部分,但是他们知道是有人埋伏的。

此刻战乱起,所有人都表露了身份,一下子上百只枪冒了出来,日本宪兵队的成员也调转枪头双方开始对攻。

啪啪啪啪,密集混乱的枪声开始响起,如炒豆子一般,越炒越激烈。

擦鞋卖报的青帮成员慌极了!

原本还在被他们围殴的外地人转眼枪都掏出来了,不是,让给你们还不成么?撒开脚丫子开始跑路,露面响起尖叫声,惊慌的人群四散,两帮人马对轰之下,堂堂上海北站居然被快速完成了清场,在大白天只剩下了持枪的人站立。

有人跑有人进,也是在这个时候,曾海峰的行动队到了,局势开始朝着碾压的方向过去。

宪兵队的人再多,也就一百号人而已,曾海峰的人到之前,宪兵队的人对蒋雯的人丝毫不虚,大家势均力敌,但是曾海峰的人到来,让局势出现了颓势,日本人有些扛不住火力,转身开始往租界逃跑。

这跟他们接到的命令根本不一样!不是说顶多就几十人么?

这都有200人了!

一旁在车里观察局势的蒋雯,猛然一挺身,目光狐疑。

“不对。”

日本人居然跑了,这很不对劲。

路口车边,中枪的两位高官加两位随从居然还躺在那里无人救援,这太不对劲。

日本人遭遇埋伏,现场激战一时间顾不上,解救不出来,这可以理解。

但是这两位大人物还在现场,日本人怎么敢跑的?说句现实的话,以这两位大人物的身份,就算把这里的人命全给填上,也要组成肉墙,让人把这两位大人物抬上车开进租界!这是身份使然,这是地位上的规则。

别管是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尸体都给得抬进宪兵司令部去,绝对不能落到中国人的手里!

“人是假的?”

“消息是假的?还是一真一假.真的已经走了?”

蒋雯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凭她的经验这里面一定有不对的地方,人是假的是最大的可能,毕竟消息是牢里的那个人给的。

但是还是说不通,既然是假的,为什么还会有枪战?

给假消息是为了钓她的人出来,伏击击杀?

百来个日本宪兵是很多,但是对上特务处真正的力量,占不到什么便宜的“刘恺?”

蒋雯眉头一皱,思绪一下子清明,如果这些都是一个局,主战场根本不是在这边,那么日本设计这出苦肉计最大的可能就是跟着她,找到她背后的人。

还在被盯着。

蒋雯转瞬间瞥向了窗外,一寸寸开始寻找暗中潜藏的目光,但是现场人太多,太乱,坐在低矮的车子里根本瞧不真切。

蒋雯暂时放弃这个念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出跟着自己的人。

跟着自己的人只要花点力气就能解决。

但是如果自己昨天已经被盯上,那么最坏的结果就是刘恺此刻也已经被盯上。

而刘恺对于这些是不知情的。

“刘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蒋雯想到那个没回复的电话。

不确定,但是不能赌刘恺已经知道。

必须要做点什么,刘恺到周清和的这条线,必须要切断。

要示警。

有一个办法,一定可以切断通往周清和的这条线,那就是主动暴露。

让刘恺的下线主动暴露,这变相就是给刘恺示警。

她看了眼附近的店铺,下车走进一家店打起了电话。

嘟嘟,无人接听。

蒋雯心一沉,日本人这么果断,难道不跟踪直接抓人?蒋雯手握拳,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转身扫了一眼周围,大喝:“收队,跟我走!”

蒋雯吩咐完,等了等,汇集二十人,油门一踩,车子唰的冲着租界内开去。

第147章 背锅

等在日本人的噩梦还在前头,蒋雯虽然在火车站只铺开了100人,但是在火车站到宪兵司令部的这一条路上,还有上百人的阻击队伍。

战斗一路从火车站打到了宪兵司令部!而战斗绝不止这一处。

公济医院里,特务处的人乔装潜入,找到井上野昭的病房,和三井埋伏在这里保护的八个人交上火,以人数碾压,快速解决战斗。

病床上的井上野昭被打的千疮百孔,当即气绝!

周清和手下两个被盯梢的点位,曾海峰的人到场清理目标,盯梢的人留下几具尸体,剩下的几人交上手果断选择了跑路,敌我兵力相差太大,完全不是对手。

三人被救出。

战斗最凶猛的,当属蒋雯处。

蒋雯不知道刘恺那出了什么事,最坏的结果就是刘恺已经被黑龙会的人抓捕。

刘恺背后连着周清和,这个人是一定要救出来,而且要快,决不能让刘恺受刑讯说出周清和这个名字。

不知道刘恺在哪里,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人,那就是绑架!

用三井换回刘恺!蒋雯连人带车直闯三井会社。

下车,就是一把机枪在手直接开扫。

三井会社的黑龙会成员不少,足足有二十多个,人手一两把手枪,平时绝对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因为这里离日本宪兵司令部不算远,没有人敢来这里撒野。

但是他们很快知道了,什么叫做女人。

一个疯起来的女人。

黑龙会成全都被打懵了!

蒋雯根本不讲道理,不管日本宪兵司令部就在不远,随时可能带人带围剿,这个女人带着机枪直冲会社经理室。

沿路根本问都不带问的,见人就杀,机枪扫射间,带走一条条日本人的性命。

门外跟踪蒋雯的八个日本人也看不下去了,这都被攻到老巢了,如果再不出手,老巢都没了。

当即从后面出手偷袭!然后和后面的队员交上了火!

后面的事情蒋雯不管,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三井!三井还在经理室乐呵呵的做着美梦。

说实话,火车站打成什么样,死多少宪兵他根本不关心。

他只关心一件事,他的手下找到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没有。

只要找到这个人,挖出整个特务处,清除掉整个特务处的功劳足够抹平一切罪过。

而他则可以放手继续黑龙会的崛起路线,再无敌手。

十点,还有跟着那人的手下打回来报信电话,说对方没有见什么人。

三井收到消息,分析,可能是这人路上已经传递了消息,只是他们的人不知道具体传输方式漏了而已,正让手下仔细汇报,他好一点一点的分析。

比如那个买烟的动作,很可能那个杂货店老板就有问题。

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地点,那个跑腿的人都有接触,他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仔仔细细的做着分析的功课。

然后就听到了楼下的枪响。

他有些茫然。

楼外的枪声一直在响,可楼下怎么也响起枪声了,还是机枪声?

三井听了听,确认没听错,不是楼外,是楼下,他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地图,站起来想出门查看,办公室的移门刷的被移开,蒋雯端着机枪的冷冽面容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三井眼睛瞪大。

疯了吧?!

宪兵司令部旁边,居然有人敢拿着机枪上门?

三井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一句日本国骂,三井马上去掏枪,蒋雯的机枪一动,三井的手臂当即被打烂。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三井表情狰狞!

蒋雯上前拿着机枪的托手,一下砸在了三井的伤口处。

“说!人呢?”

回复她的只有三井的惨叫声。

“说!”蒋雯又是一下,直接砸了三井的膝盖。

“啊!”

“队长,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跟着蒋雯贴身的女队员,现在是真的怕,毕竟宪兵司令部离这里太近了。

饶是外面也在发生战斗,但是特务处的人被日本宪兵司令部打退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他们腾出手,想走都走不了。

“说!”蒋雯根本不听,又是一下猛砸另一只三井的膝盖。

三井只有痛呼,别说他不想说,不可能说。

对一个女人求饶,那不如死了算了。

关键是他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在发什么疯,让他说什么呀?

“队长,走吧,带出去审。”队员再次提醒。

蒋雯神色冷冽,拔下墙上属于三井的刀,对着三井的脚掌就扎了下去。

“说,人呢!”

“啊!”

“队长!”

“拖走!”

“你不说,我每隔10秒钟,捅你一刀,保证你这辈子都是个废人!”

日军真正的战斗力还是强大,特务处的人也只是交手片刻,就不做无谓的伤亡,医院和两个监视点的任务一完成,就有人来通知他们撤离。

所有人迅速退出租界。

而蒋雯的人也带着被抓的三井,一路疾驰驶离租界,边开车,还边审讯。

一刀扎下。

“说!”

“你这个疯子!”三井被塞在车后座浑身是洞。

混乱,太混乱了。

住在租界的人今天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混乱。

统一战线以后,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对日迟早有一战,而现在,其实前奏已经在预演了。

国际饭店,刘恺当做观察员回来就给周清和汇报所见所闻。

“100个宪兵有一大半被处理掉了,剩下的跑进租界不好追,后续宪兵司令部的人又派了人出来,我们的人只能撤退。”

“三个人员全部救出,我看着他们进了车站,火车站外面乱,里面还行,火车到点正常能送走。”

“还有一件事,我听说有人闯进了三井会社把三井给带走了,还是个女人。”

刘恺说完嘴角一抽,“我估计是蒋雯。”

“啊?”周清和愣了愣。

三井会社他们确实没安排人,那就只可能是蒋雯,但是不是怎么三井被带走了?

“听说还是拿着机枪扫射。”

刘恺一努嘴:“听路边的人说,非常凶残,后来从里面被抬出来的黑龙会成员那肠子都被打烂了,救护车走了,我也悄咪咪去看了一眼,啧啧,会社被打的稀巴烂,现在是警察局的人守在那边。”

周清和也不知道作何感想,于是想到问当事人:“她现在人呢。”

“不知道。”刘恺摇头:“要不您问问曾科长?”

“算了,我估计找我的电话快来了。”

周清和看了看表,其实他也不确定日本人会不会找他医治,不过今天这么多重伤员,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呆着吧,看诊所的电话会不会过来。

至于整体的战况,那等空下来问曾海峰吧,他那边的收获应该是不小。

宪兵司令部。

藤田优名听闻战损,当即勃然大怒。

三井那个白痴跟他说顶多有几十号特工,那派100个宪兵确实绰绰有余。

结果现在火车站死的,加上后来出去救援死的就都不止100个宪兵,这就是几十号特工?

人不够你不知道事先多要?“蠢货!”

100多个帝国武士的死亡,这还不是第一次,这决不能宽恕,必须有个说法。

“他人呢?把他给我抓回来!”

侍卫高桥左男低着头汇报:“三井也被抓了,不止三井被抓了,医院的井上野昭也死了,而且中国人同时袭击了三井会社的好几处产业,不少东西被抢。

他们抢完一波之后,当地的混混见没有人出来阻拦,也加入了抢劫的队伍,三井会社的仓库基本上都已经被搬空了。”

砰,藤田一拳捶在桌上,他面皮微微抽搐。

好嘛,现在连替罪羊都没了。

三井的死活他不关心,但是100多个宪兵的死亡,这件事不可能轻易过去。

而且井上野昭的死亡,更是麻烦,国内本土的军部,怕是有人要对他攻讦。

两件事凑一起,说不清了!

“把小岛熊一给我叫来。”

“嗨!”

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小岛熊一自然知道,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司令长官找他干嘛?

很快他就知道了。

他一进来,就遭受了藤田优名黑着脸的训斥。

“让你当这个课长不是让你吃喝玩乐的!中国特工在租界如此行事,都快杀到宪兵司令部里面来了,对于袭击一点都不知情,你的情报部门在干什么?你怎么当的这个课长?”

小岛熊一很不服,表情低头,嘴里说道:“藤田长官,我们情报课的目标本来就是南京和上海的高层,至于底下中国特工如何行事,无非就是和黑龙会打打杀杀,我不认为有什么关注的必要。

我们军队不到两万人就推平东三省三十五万中国军队,只要全面开战,我们百万大军降临中国,必定势不可挡。

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关注军队上层的动向和南京方面人员的策反和消息获取。

至于这些特工,根本没有处理的必要,纯粹浪费时间。”

这话藤田其实赞同,但是现在必须有个人背下这个黑锅,要不然指挥失当就是他的问题了。

藤田毫不留情的训斥:“你认为没有用,那是建立在有人给特务处找麻烦的情况下,现在黑龙会的人都快被杀光了,如果不关注这些中国特工,你是不是让我以后不要出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免得哪一天一枪打在我的头上?你是准备让我也被中国人打死?”

小岛熊一一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长官,其实.”

小岛得承认,如果真的没了黑龙会,那确实有点麻烦,中国特工太闲了,租界必定会遍布中国特工的眼睛,这对于一些人员往来,收买等工作很不利。

他话还没说完,藤田就重声打断:“情报不利,造成我们帝国军人的死亡,这就是你们情报部门的责任!

火车站多少人在战斗?中国调动这么多人员你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负责的是情报部门?如果他们围攻的不是火车站,而是宪兵司令部,你是不是也指望黑龙会的那群蠢猪给你提供消息?废物!愚蠢!如果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小岛君,多动动脑子。

现在宪兵司令部死了这么多帝国的武士,如果拿不出一份雪耻的战绩来,我看你这个情报课课长,还是换个人当吧。”

“嗨!”

小岛熊一很憋屈,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司令长官和他这都不是一级了,这锅必须背。

“上海区特务处!”他暗恨。

小岛决定调整路线,要分出一部分人手对付这些底下的中国老鼠。

他有的是办法对付上海区特务处,他的情报部门绝不是白养,相反手里握着好几个重要人物。

随便一个人出点力,想必就能摸清楚上海区特务处的动向。

只不过他以前觉得不值得罢了。

做情报工作的都明白一个道理,所有鼹鼠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用的越多越容易暴露,越容易被反查出来。

本该用在最关键的战争时候,现在启用,其实有些浪费。

但是,这锅他不能白背。

要不然藤田这个王八蛋往军部说上几句,他就没有以后了。

黑龙会这帮蠢货,连个中国特工都收拾不了,三井还好意思在他面前邀功。

“三井这个废物!”

“说!你们抓的人在哪里!”

江边一个破厂房,三井还在被女人刑讯,只不过不是蒋雯,而是其他女队员。

手指一截截被切断,脚趾一根根被戳穿,用的还是三井自己的佩刀。

特务处的女人,动起手来只会比男人更狠。

厂房里都是三井的惨叫哀嚎声,三井总算知道了这帮女人为什么抓自己来。

她居然以为自己抓了什么人!

他倒是想,但是还真没有啊。

三井听出来了,这个人一定很重要,他一定没猜错,能让这个女人如此疯狂的冲进三井会社,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的人,一定是一个隐藏在租界里非常重要的人物。

三井想活,他想亲手抓出那个人。

哪怕是死,他也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一定不是曾海峰。

因为到现在为止,蒋雯的人都没有透露过这个人的名字,只是问他抓的人在哪里,而不是问他曾海峰在哪里。

会是谁?三井不甘心,他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但是没机会了。

厂房门口的光线一按,蒋雯插着裤兜走了进来。

“队长,怎么样?”手下打着招呼。

时间已经过了挺久,火车站的战斗肯定已经结束,队长刚才是去给曾区长打电话了。

蒋雯没说话,而是看着地上的三井。

三井预感有些不妙,脸色微变。

如果对方联系上了自己人,确认没有出问题,那他就没有价值了。

求饶的话说不出口,而且他也相信,对面的人不会放过他。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死在自己的佩刀上。

蒋雯招了招手,一刀滑过,三井的头无力低垂,跪死在地上。

第148章 分组

周清和再见到蒋雯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不管怎么说,这次反击黑龙会的行动战果卓著,一顿庆功宴还是要吃的。

当然是私下吃,地点在曾海峰家里。

参会的人就四个,曾海峰,周清和,蒋雯,刘恺。

只不过周清和一进门,就看见来福在打常威,不是.曾海峰在训蒋雯。

“有没有点警惕心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周老弟牵连进去?”

“我来上海还觉得你这人能力不错,虽然是女人,但是比区里其他人做事认真的多,结果你就这么认真给我看?”

“你知不知道他要出了事,会是多大的祸事?别说你杀一个三井这种破功劳,你就是把天皇老子宰了,戴老板都不会放过你!”

曾海峰站在主位前怒骂,蒋雯沉着脸低着头。

开门的刘恺低声朝着周清和说道:“来了半个小时,骂了半个小时了。”

他们时间充裕,周清和从医院出来晚一点,日本人叫他去处理几个重伤员的手术,连轴转,做了一晚上。

周清和眉头一挑,轻笑着上前:“干嘛?眼瞅着黑龙会被我们杀的片甲不留,你想给日本人找点机会?声音这么大,八百里外都听见了。”

“别瞎说。”曾海峰看见周清和脾气一下就下来了,眼睛一斜还挺娇气,“我这独门独户,怎么可能听得见?”

“那也要小声,骂两句也就得了,又不是小孩子。”周清和笑吟吟的上前和曾海峰站一起,盯着蒋雯看,嘴角还挂着笑容。

“三井怎么处理的?”

“杀了。”蒋雯轻声回答。

周清和点点头,好笑道:“听说你昨天一挺机枪,直闯三井会社,连宪兵司令部都没放在眼里,怎么这么勇敢?”

“啊?”蒋雯眨眨眼,表情还有点不好意思,“当时顾不上了,我就想着得用三井换人。”

周清和轻笑一声:“没事了,结果是好的就是好的,至于以后,还是要再小心些。”

“是!”蒋雯干脆应声。

“你们两个,我订了两家店的酒菜,你们去把菜拿过来。”曾海峰说。

“是。”

支开他们两个,曾海峰当即笑道:“清和,这次收获不小啊。”

曾海峰马上说起了昨天的抢劫行动,一边杀人一边抢劫,两不耽误。

“这次我学乖了,开公司自己卖的事情还是算了,我全部折价处理给青帮的人,咱们拿现钱。”

有了上一次被黑龙会跟踪到公司的事情,曾海峰也懒得再折腾什么细水长流,直接折价卖算球。

亏点亏点,胜在安全快捷。

“还没卖完,按总价你这份,先给你。”曾海峰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银行和账号。

“多少钱?”

“23万美元。”

“嚯,不少啊。”

看周清和这惊讶的表情,曾海峰马上笑着说起里面有哪些货的事,也就是要供养上海区,要不然还能更多。

不过周清和不贪心,给多少收多少,这都是白捡的钱。

说完高兴的事,曾海峰也说道:“不过还有件麻烦事。”

他甩过来一张报纸在茶几上,还用手点了点标题:“你看看这个,恐怕这件事会有点麻烦。”

周清和瞥了一眼报纸,这报纸他在医院看过,说的就是昨天火车站枪战的事。

不止这一家报纸在报道,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说昨天的事。

而且言论出奇的一致。

中国暴徒不满南京政府的执政方式,对试图抗日挑起战火很不满,于是冲击火车站等地方,并把战火带进了租界,严重影响了租界的安全。

日本人控诉中国的情报部门借着骚乱,无耻的杀害了日本人侨民多人,并且还肆无忌惮的冲进了日本侨民的合法公司,掠走十数人,并且抢夺他们的财产还四处放火。

要求上海政府释放人质,严惩凶手,赔偿他们的损失,并且赔礼道歉。

火车站属于租界外。

日本人在火车站死了这么多人,明面上绝不承认这是他们自己的人,一口咬定是暴徒和中国人自己的乱斗。

而在租界内,日本人承认死的确实是日本人,但是是日本宪兵司令部为了维持治安死难的勇士。

反正现在日本人是狡猾的不提火车站的事,死抓租界里有人抓走三井和医院杀害井上野昭的事情。

挑拨舆论这没什么,但是这么多报纸异口同声,还是有点猫腻在内,花了钱收买是一定的,但这不是关键。

事实从来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舆论偏向哪一边。

处理不好确实会有点麻烦。

“舆论压力是老一套了,你懂我懂,但总有人不懂,校长在国际上面子不好看啊,上海政府那边肯定要给个说法出去,你觉得我们怎么说?”曾海峰问道。

其实这件事别的地方都没什么。

租界外日本人自己都不承认是他们在搞事,不需要解释。

马路上的战斗日本人也帮他们定性了,是暴徒跑进了租界,那他们也可以说是暴徒干的,大不了说日本宪兵的死亡是为了维持租界治安而死,出面表示下遗憾就完了。

帮他们募捐几副棺材的钱都不是不行。

关键主要是医院和三井会社这两件事,这两个地方遭受袭击,一般的理由是解释不通的。

杀到医院,总不能说床上的病人在挑事吧?暴徒专门跑医院去对付一个病人?这话英美人是不信的。

现在日本人拍了照,诉说了医院被袭击和三井会社被打成马蜂窝的照片,吃瓜群众就会以为确实是中国特工在挑事。

英美人面子也挂不住。

这也是报纸统一舆论口径的一个原因。

而且报纸上记录了几个公济医院医生的口供证明,证明病床上的病人从中毒就一直昏迷在床上,从来没有醒过。

日本则是拿出了井上野昭来租界的日期记录,证明这人绝对是良民,只是一个来中国经商的商人。

现在被残忍杀害,必须要一个说法。

“我来之前打听了下,日本领事馆那边已经给政府施压了,必须要一个说法。”

曾海峰的小胖手指在桌上敲着:“不好办啊,别人都好说,哪怕是三井,我们都可以说他是黑龙会,就这个医院的井上野昭,确实刚来,还有外国医生证明一直昏迷,我们怎么说?”

“我说昨天怎么有一帮记者来医院又是采访,又是拍照的,原来是等在这里。”

周清和嘴角微微抿起,似笑非笑。

确实不能背上主动挑起战争的名头,事要做,锅不能背,要不然校长那要不喜欢的。

校长现在走国际路线,还指望国外帮他一起谴责日本人呢。

“这件事倒也不难,主要就是要把井上也打成黑龙会,甚至是间谍。”周清和想了想说道。

“这我也知道,但哪有那么容易,一个死人,而且是来了没多久的死人,这怎么牵连上?”

“有办法,我想到有个人,他能帮我们。”

“谁啊?”曾海峰倒是好奇了。

周清和笑笑,“一个日本人。”

“日本人,谁啊?”

“待会你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

一会儿之后,蒋雯和刘恺回来了。

周清和直接问蒋雯:“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个日本人,死了没有?”

“没呢,还关着。”蒋雯回答道。

周清和扭头去看曾海峰:“这不现成的证人么?撬开他的嘴,让他一个日本人自己出面指证。”

曾海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笑道:“明白了,日本人指控日本人,这可比我们的话有说服力多了,哈哈哈哈,清和,思维敏捷啊。”

“你被骗还留下好处了是吧?”曾海峰笑了,都没想到破局的关键还在那个日本人身上。

蒋雯听不懂说什么,不过马上说道:“很重要么?那现在就提过来吧,警察局那边没我坐镇,省的被人放了。”

“对对对。”曾海峰起身马上打电话安排。

聊完才一张嘴笑道:“开饭!”

“等等,有些话我先说完。”

周清和就对着蒋雯说道:“这次的事情确实也需要反省,不止是你,我也在反省,对于以后的工作,我觉得有必要作出一些改变。”

“您说。”蒋雯老老实实听着。

“不用这么紧张,坐吧。”周清和压了压手:“刘恺,你也坐。”

“是。”刘恺坐下。

周清和看了两人一眼说道:“目前暴露出来的问题主要是你们两人之间相互接触了,这才导致被日本人勾了线,对于之前的事情我也想了想,行动组和情报组分开还是很有必要的。

蒋雯你,作为一个队长,你可以冲在前头,这没有问题,哪怕你冲进三井的会社大开杀戒都不是不行。”

周清和似笑非笑。

蒋雯脸微微一红,能别再提了么?

周清和笑脸一收,严肃道:“但是你作为一个指挥者,指挥着四百个人,你冲在前头,这个问题就太大了。

像之前的事情,日本人为什么能盯上你?因为他们能找到你,而如果他们找不到你,顶多对你的手下跟踪,这就不可能对刘恺那边造成威胁。”

“科长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要接触一线行动是么?”蒋雯问道。

周清和点点头:“要么你当一个队长,冲锋陷阵,管三个行动队,120人足够了,单纯的执行者,情报的事不关你的事。

如果你想要接触情报,那么你就不能自己冲在前头。

今天他们想跟着你找到刘恺,找到我,明天他们不想跟了,直接抓了你,怎么办?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从这次出事起,你就没有在上海冲锋的可能了,你认识我,我不可能让你去冲锋,要不然你被捕,牵扯出的人太多。”

蒋雯抿了抿嘴没说话。

“说到底就是意识不足。”曾海峰直接说道:“这个问题不止你有,我来上海区这些日子发现,上海区基本每个人都有。

你们的观念是什么?是上海是自己的地盘,还在我们的手里,你们是执法者,光明正大的执法者,而日本人是外来者,是贼!

这对么?我跟你,大错特错。

我和周科长在南京,那我们是执法者,想抓谁抓谁,不怕报复。

为什么?因为南京没有日本人存活的空间,他们是过街老鼠,被发现就是死。

但是在上海呢?人家有一块地盘的。

呆在租界内,就那一个三井会社,我们都知道是间谍,但是能抓么?

不能。

他甚至能反抓你。

你们明明在上海,用的却是比南京还南京的观念,认为自己是上海的执法者,这是大错特错。

上海是战斗的第一线,日本人不怕我们的。

我们不是执法者,我们和他一样,也是贼,要用贼的方式生活,而不是活在太阳下,那是警察,不是特工。

三井为什么会失败?因为他的人就在明面上,他是因为猖狂,整个黑龙会都猖狂,租界还是他们自己的地盘,他们觉得他们是执法者,甚至已经是上海的主人。

起码也是租界的主人,所以他不躲。

但是我们得躲,特别是你。

你现在战斗的区域是租界,我们没有执法权,你要学会当一个老鼠。”

话不好听,但是意思很明白了,周清和瞥了曾海峰一眼,怕死的人果然领悟的特别透彻。

“我明白了,那我接下来就不能接触行动了么?”蒋雯抿了抿嘴说:“主要我以前管的都是行动。”

“也不是不行吧,你要是喜欢行动,我调你去南京,去重庆,甚至别的什么地方,除了上海都可以,理由你应该清楚。”

周清和说完蒋雯点头。

周清和继续说道:“如果你想留在上海,你就要开始学会隐藏起来,喜欢行动不是坏事,至少以你的经验,得到情报以后,很容易给底下的人设计行动,增加成功率,除了你自己不能参与行动,别的都没问题。”

“我还是想留在上海,我对这里熟悉,能杀更多的日本人。”蒋雯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周清和点头:“那好,我来安排接下来的事情,首先是职能分开。

以后你和刘恺之间,日常任务改用电台联系,留一个电话紧急联络的方式,只允许在危机生命的时候使用,定期更换密码本,彻底断掉日本人从你这里追踪到刘恺的可能。”

“行。”蒋雯点头。

“第二,对你手下的人进行分组,情报组,行动组,领导组,最后才是你,职能完全分开,情报组不接触任何行动,行动组孤悬在外,保证行动组哪怕被日本人追踪,这条线也要断在行动组自己的身上,绝对不会查到你的身上。

也就是说,行动组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知道你的地点。

而你要做的就是高频次检查,确认他们有没有出事。”

“明白。”

“第三,行动组人员分组,防止被一锅端,他们不需要要管情报,聚集太多人没有意义,十个人以内一个组,完全足够。”

“是。”

“我和曾区长说这么多,你就记得一件事,上海是还在我们的手里,但是要当做已经沦陷,当做敌后来打,把自己当做过街老鼠,藏起来。”

“明白!”蒋雯立正。

“这话说的好啊,当做敌后来打。”

曾海峰眼睛一亮,笑道:“回头我也安排安排,上海区那帮狗崽子我都给他分开算了,省的看见那帮人来气。”

“以前是上海区没钱,大家在一个大楼里办公,被黑龙会一找一大片,这次进了不少帐,我也得安排起来了。”

曾海峰和周清和都来自南京,上层的消息获取比上海区这帮瘪三是强多了。

危机感也更重。

上海成为火炉是迟早的事,以前的方式方法是真的不行,一定要改。

很多人的心态是真的没有转变过来。

甚至还有人觉得不会开战呢。

“那什么.你们那个副区长,你还没搞定啊?”周清和瞥过去鄙视的一眼:“还跟你闹别扭?”

“陈福安”曾海峰嗤笑一声:“我是懒得收拾他,地方太干净,戴老板就该觉得我一把抓了,这叫制衡好不好?我得养着他。”

周清和微微一笑,不理他,继续和蒋雯说道:“还有件事,黑龙会现在还有多少人?”

蒋雯:“据我手里掌握的人员资料,粗算下来,应该也就二十人左右了,这是已经加上了井上野昭自己带来的人。”

“新来的不算,老人全部除掉!”

周清和冷冽道:“这件事进行的同时,还有一件事,黑龙会现在大乱,三井会社和三井自己的住所,这些地方有不少特务处上海区的资料,甚至有你和曾海峰的照片,找出来,一把火,全部送走。”

“这事情不劳你操心了,我已经做了。”曾海峰笑眯眯:“你以为报纸上说的四处放火是谁干的?哎,就是我干的。

蒋雯打电话给我说抓了三井,我转头就把他们家和会社给偷了,完事我还点了把火,让人给他送葬。”

事关自己的玉照和资料,曾海峰当然心心念念。

都出不了门了,太怕死了好不好?

这个祸端不除,吃啥都不香。

周清和拍了拍曾海峰的肩膀,曾科长办事还是体面的。

“心有灵犀,吃饭。”

“来,干杯。”曾海峰提杯,意气风发:“这次行动大功告成,我已经跟戴老板说了,戴老板对于上海区这些日子的成果也很满意,提出表彰!”

“黑龙会从我还没来上海的时候,就一直听人在耳边念叨,现在在井上死了,三井也死了,区区二十人没了领头的,那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曾海峰起身:“来,敬周科长一杯,也敬大家最近的辛勤工作,局势艰难,日本人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日子,大家同心协力,为了国家,干杯!”

“干杯。”

第149章 出名

一晃,就是三天以后。

这三天租界很热闹,周清和出来找饭辙的时候,时不时就能听到市民对于日本人黑龙会的批判。

“日本人自己都承认了,这还能假?”

“小鬼子太可恨了,居然干了这么多的坏事。”

市政府出面,张贴了被蒋雯抓的那个三井会社襄理自己的诉罪报告,承认黑龙会在上海地区绑架暗杀的事情。

而死在医院的井上野昭,身份也被襄理供出是黑龙会的头领。

黑龙会在日本国内培训学员,教授中文为的就是来中国对付中国人,政府出面多角度多图片的把所有黑龙会干的事情详细给井上野昭做了一份人物履历。

而火车站的暴乱就是井上野昭意图以暴徒身份陷害中国政府的阴谋。

这下好了,不需要解释井上野昭为什么躺在医院里还会死了。

市民群情激奋!别的事情他们可以不管,但是抢劫商队,然后囤积居奇,趁机抬高物价的事情尤其招人恨。

他们不止谩骂,而且动起了手来,日本宪兵司令部他们是不敢动的,公济医院就惨了。

公济医院这两天收了不少礼物,比如有个舞龙队在公济医院门口跳起了舞来,这狮子头上还挂着井上野昭的照片,跳的非常喜庆,简直是欢天喜地过大年。

随后也不知道哪位被绑架过的富商请的唢呐大队吹起了欢送的歌曲,一天从早吹到黑夜,嘴皮子都吹肿了。

虽然这里是租界,但你不能说他是捣乱吧?

巡警印度阿三都没办法。

英美人是不管了,因为襄理曝出的一些事情,跟他们都有关系,比如货仓被抢,比如英美商人被勒索。

这口气,他们也要出,好好吹一吹给日本人送终。

可特么这是医院啊?里面天天在死人,你在外面吹这么欢庆的歌曲,膈应谁呢?

来住院的都是有钱人,不少人心里都有气,没处撒,全撒日本人头上,把日本领事馆的电话都给打断了线。

日本人气坏了。

澄清一做,舆论直接转向,井上死了,死人没的攻击,所有的矛头全部冲着他们来了。

藤田优名最近几天压力很大,脾气很冲。

军部的责问电文已经过来了,问他100个宪兵的死亡是怎么回事?

而且井上野昭在军部的同学肯定发了力,扬言井上野昭的黑龙会为了帝国出了不少力,现在井上野昭的同学和军部的政敌联合在一起,军部要求他必须给井上野昭一个交代,找出凶手。

藤田沉着脸把小岛熊一叫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结果?”

小岛熊一瞧着藤田的黑脸感受到压力有些窒息,才三天而已,你就急成这个样子了?不过他确实有办法。

“我已经有动作了,应该就这两天就会有一份战果摆在您的桌面。”

这才让藤田好受了些,但是还是催促了几句,必须有一份实打实的东西摆上来。

周清和这两天没什么事情干。

手下的人又送回去南京一批,现在他底下就三个人了。

一个刘恺当跑腿,一个在国际饭店门口卖香烟,一个在尚贤坊挂白色内裤。

新人来之前,暂时不需要有动作了。

接下来他的工作重心还是要等人到,在租界埋人,往日本人堆里发展人,这才是重要的事。

黑龙会的打打杀杀是清场子,往后重要的还是情报工作。

要想办法把人埋到日本宪兵司令部里面去,埋到日本军部的情报机构里面去。

当然,顺势而为,赚钱还是要赚的。

周清和乐呵呵的听完馆子里的人谩骂,随后去找张笑林。

张笑林通知他,第一批机器全部到了,工厂即将开张大吉。

至于材料,那早就到了,从日本运过来,比从德国运过来是快多了。

周清和叫了辆黄包车,直接去张笑林家。

张笑林晚上赌钱,赌完还得抽大烟,起床还得再来一份,等人精神过来,都已经到中午了。

周清和到的时候,张笑林刚好在吃饭。

现在张笑林家的保镖门卫对周清和是很熟了,看周清和进来就一口一个周医生,热络恭敬的很。

谁不知道这是自家张爷的兄弟?“来来来,刚好,一起吃点。”张笑林饭桌上正在大快朵颐。

一把年纪了,胃口还挺好。

“吃了过来的,您得着。”

周清和婉拒,要了杯茶水,随后从包里从包里拿出十二张零件设计稿。

“图纸我带来了。”

机器到了,剩下就是生产,样板肯定要他自己出,这都是按他记忆中的模样画的。

“你就让他们按照这些东西生产,每样做个样品出来我看看先。”

张笑林瞥了一眼,这他哪看的懂?

于是叫来了未来厂房的总工程师,一个40岁的德裔犹太人,名字太长了,周清和给他缩短了一下,称呼为奥托。

稍微了解了下奥托的履历。

周清和啧啧称奇。

奥托原来是德国航空制造公司的工程师,吃香的喝辣的,生活过的很肆意。

但是由于35年德国通过了一项法案,对犹太人作出了定义,凡有一个犹太裔祖父母以上的德国人都会被视为犹太人。

而犹太人不配作为一个德国人。

比如一个犹太人与一个非犹太人发生性关系被视作是犯罪,等等一系列的法案,从根本上剥夺了一个犹太人作为德国国民的基本权利。

睡女人都不行?

奥托身为有才之辈,身为一个犹太人之中的佼佼者,这种歧视是决不能容忍的!主要是他被公司开除了。

还有,他老婆是非犹太人。

后一点尤为致命。

以后睡一次,罪就犯一次。

忍无可忍之下,所以他就来了中国。

“张老哥,想不到你手下还汇聚了各国英才,连造飞机的都有?”周清和扭头夸了句。

你这是要造反啊?张笑林略显得意:“那是,租界有什么人物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你一说要开厂,我想那么精贵的仪器肯定得找几个得力的人来把把关,正好,德国的机器配德国的工程师,造飞机的,使一使咱们这机器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对吧,奥托。”

“是前德国,我现在是上海人。”奥托一本正经:“给我一点时间熟悉,我一定能快速上手,机械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虽然但是也算是专业对口吧,周清和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会造飞机的人才,理论上造个手术刀也算是降维打击了。

就算不会造手术器械,养一个就养一个,又不是养不起,迟早用的上。

不过他有个问题:“你这造飞机,也是高端行业,按理说去别的国家也有饭吃,世界这么大,中国那么穷,你为什么选择来中国?”

奥托回答道:“我知道中国是个刚起步的国家,面临战争,对着造飞机有着极大的需求,我相信我在中国一定能找到一份高薪水的工作。”

理由很合理,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那你现在在干嘛?”

“理发。”

“.啊?”

周清和讶异的一瞪眼:“理什么?什么发?”

“理发。”

奥托一脸坦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襟,“如果您聘用我,作为我的老板,作为我对你的感谢,我可以每个月无偿帮你理一次发,当然,两次也不是不可以。”

“......”

你的条件还真值钱。

一次理发不超过一块,两次就是两块,你就这么贿赂考官?

“怎么就去理发了?”周清和不解。

奥托一脸无奈的耸耸肩:“我考虑了很多,才选择来了中国,来了上海,但是我少考虑了一点。”

“哪一点?”

“南京政府在和该死的德国人合作,他们不敢要犹太人。”

“......”

还真是!周清和一下子就懂了,这绝对不敢要,谁会为了一个工程师,得罪这么强大的德国?

毕竟,校长那里的军队都是德国的顾问,德械师。

“那你可以去别的制造业工厂啊?”

“这我就不得不说了,一般的工厂实在是太黑了,给的钱都不够我吃饭的。”

奥托确实无奈,他都准备去和纺织业女工一起干活了,但是收入.完全不够在租界生活的。

“我有老婆和女儿要养,我需要一份收入还不错的工作,张先生跟我说,如果你愿意聘请我,收入不低于100块一个月,我希望是真的。”

一个造飞机的才要100块啊,周清和泪流满面,太便宜了。

周清和递过去图纸:“你先看看这个,能不能造出来?”

奥托接过图纸看了看,第一张图纸上就是周清和画的血管支架。

“我需要尝试一下,但是应该没问题。”奥托很快给出答案。

“好,那就看你的了,如果你造出来,我给你开200块一个月。”

周清和就喜欢用钱砸人。

奥托瞥了眼还在吃饭的张笑林,严肃道:“我们可以出发了么?”

“你急什么?”张笑林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催他吃饭。

穷怕了是吧?

奥托确实穷怕了,租界生活贵,他还有老婆孩子也要养,生活压力巨大。

不过老板他是不敢催的。

“放心,只要你造出来,200块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每年给你加薪水。”周清和安慰道。

奥托看了眼周清和的头发说:“老板,闲着也是闲着,那要不我先给你理个发?”

理发当签合约是吧?

等张笑林吃完饭,一行人前往工厂,看着一台台崭新的机器运进工厂内。

奥托作为总工程师马上和德国派来的技术专家交流了起来。

快速掌握机器的用法,随后就是试运行,三个小时后,第一个产品已经被加工了出来。

“老板,你看行么?”奥托拿着加工出来的东西,送到周清和面前接受检验。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小玩意,放在血管里的东西能有多大?它是一个金属,但是可以随意揉捏,捏完它就又回弹回去。

周清和试了试手感,也有些激动,有了这个东西,那血管的问题就能被解决一大半,很多的手术都能做了。

“不错,就按这个做,我给你的图纸每样都先生产50个出来。”

“好的,接下来呢。”奥托问道。

“接下来休息。”

“啊?”

没有一个大规模生产的计划,奥托觉得自己上了半天班怎么就要失业了?周清和看他这表情,笑了笑,从口袋里抽出200递了过去:“不解雇你,是产品还要推广,有了订单再做,对不对?”

奥托这才理解。

“那这一个东西能卖多少钱?”

“东西不值钱,值钱的是手艺,哈哈哈哈。”

周清和和张笑林对视一眼,意气风发的笑着走出去。

有了这个东西,那在如今就是凭空造了一个垄断行业,而且定价权还在他们的手里。

喊多人,那都是因人而异。

外国佬想看病,且得花钱。

“老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东西有了,接下来就是客源了,投资了两百万美元,这可都得收回来。

广告的钱,周清和是不花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不有张笑林么?让他做宣传去。

“放心,我把报纸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保证所有富商都知道你这能救命,这消息传一传,到时候外国人都得坐着飞机来找你看病,到时候你老弟,想不发财都难啊。”

“是我们一起发财。”

“对对对,一起发财。”

张笑林一出手,租界出了个外科大拿的消息顿时传遍了上海。

第二天全上海的报纸,头版头条都刊登了周清和为日本大使治疗心肌梗死,并手术成功的事情。

这件事情一出,普通人不懂这代表的是什么,甚至连心肌梗死都没听说过。

但是在上海的医学界,租界的外国医生之中,这条消息不亚于一场八级大地震,震的所有人哗然。

医生群体直接炸了锅。

前阵子日本大使做手术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但是一直不知道是谁做的,以为是日本人自己的医生。

毕竟日本的医术也确实不错。

但是具体的消息日本人一直没透露,具体是不是心肌梗死也只不过是个谣传,但是今天,这一切直接就证实了。

铁证如山!

日本大使亲自站台,在采访中称赞周清和的医术非常高明!当然,同时不忘提出,周清和是留日归来,是接受了他们日本国的教育,才能达到这种水平。

后面不重要,医生谁能不懂?甚至稍微有点见识的谁又能不懂?留日的多了,别说留日的,就是日本人自己也没出一个能做心肌梗死的外科专家啊。

心肌梗死,心脏上的手术,外科手术史上的明珠,居然真的被一个中国人拿下了!全球第一例心脏上的手术,真的完成了!一时间,不敢置信的,打探消息是否准确的,朝圣的,纷纷朝着法租界内霞飞路上的诊所而来。

还不是医院!只是不起眼的五十平诊所,就是这个地方,孕育了医学史上最伟大的奇迹?马青青从一早就开始坐诊,以为这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毕竟没什么生意,所以她在接诊台后学日语。

“哭你几哇.莫西莫西,马鹿野郎!”

结果她就被突如其来的人潮震惊了。

一个接一个,鬼鬼祟祟的在对面的马路指指点点,随后开始有人忍不住,带着笑脸进门左顾右盼,随后笑着问道:“周医生是在这么?”

“看病么?诊金200起步。”

对面的人笑容一收,好贵,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是心脏第一人,那不贵,一点都不贵。

紧接着,一个个人接连着进来。

马青青开始茫然,今天生意这么好么?

只是一问就发现,都是来瞻仰的。

不给钱看什么看?

倒是有两个人,她不能忽视。

张笑林陪着两个中年人带头,屁股后跟着一堆中年人来了诊所,上海卫生部的刘部长和市政府的马秘书长,剩下的就是几个医学学校的教授,外科主任。

周清和接到通知,来到诊所也被吓了一跳,人真的好多。

跟那天青帮来找事其实差不多,医生护士,看热闹的人,完事就还有几个政府的人。

政府的人,是周清和故意提起,在潜移默化中让张笑林叫来的。

周清和对这份出名有着预料。

南京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认识他的人肯定有,目前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放任不管,长久之下,一但有南京特务处的人被捕,他这里说不上安全。

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

办法就是出名。

而且是出大名。

大隐隐于市,事情得分几步走,今天这只是第一步。

“周老弟,来了。”

里面一行人正笑呵呵的参观这50平米的诊所,屁大点的地方,好像能看出一朵花来似的。

一听到张笑林冲着来人打招呼,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门口的周清和看了过去。

好年轻啊。

几个外科专家对视一眼,心里开始有些小九九了。

这年轻的就不像个专家,而且是心脏方面的专家。

只不过,如果是假的,这日本领事馆都帮忙站台了,不可能是假的吧?

周清和微笑应对:“张老哥,这几位是?”

张笑林一通介绍。

马秘书长笑呵呵的伸手:“华夏大地能人辈出,有周医生这样的青年才俊,真是我辈之福,我相信,别说国内,就是在国际上,周医生你马上都将大名鼎鼎。”

外科专家们虽然对周清和有疑虑,但是两位带头的是相信周清和的,因为以他们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很简单。

周清和要是没这本事,日本领事馆绝不会给他站这个台。

“谢谢马秘书长夸奖。”

周清和态度不卑不亢,本就不需要什么恭维什么,该恭维的人是别人才对。

热络的聊了一会,卫生部的刘部长也说起了来意。

“周医生,我这次和马秘书长一起来,也是想邀请你加入卫生部,挂个副部长之职,你看如何?”

第150章 示教

周清和略微一笑,点头答应:“承蒙两位领导看得起,那我就接受这个职位了。”

“哈哈哈哈,好,以后周医生就是我们的上海市卫生部的副部长了。”

目的达到,大家各取所需。

至于职衔,说了挂名,当然只是个虚职而已,借用周清和的名气占一股,也不可能让周清和真跑去卫生部上班。

那谁都知道不可能。

顶多有时候有重大会议,通知一下,说一下要不要参加。

“还有一件事,是真的要劳烦一下周副部长了。”卫生部的刘部长笑呵呵的说道:“是这样,中山医院的筹备,不知道周副部长有没有听说过?”

周清和摇了摇头,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刘部长笑了笑道:“周副部长在租界,你可能也知道,上海虽大,医院虽多,但都是洋人的医院,我们自己却没有属于自己中国人的一家大型医院。

为此,上海市筹备,南京那边也一起出力,汇集了政商界不少爱国人士的资金,才在法租界南面黄浦江的肇家浜沿线,建起了第一所大型医院,为的就是服务中国的普通老百姓。

而且周医生想必也知道,我们和日本人迟早有一战。”

刘部长说到这里声音就轻了点,瞅着外面的人群说:“一旦开战,我们也需要一家自己的医院救治伤员,你说是不是?”

“那是需要,而且很有必要。”周清和点头,想了想问:“没有办法建在租界里面么?”

刘部长撇着嘴摇头:“当时是想建在租界里,法国人不同意,而且我们也不放心,你说万一打起来,法国人不放伤员进去怎么办?”

确实深思熟虑,周清和嗯了一声:“很有道理,需要我做些什么,捐款么?”

刘部长笑了笑:“能捐固然好,我们也能多买点病床,不过医院大致已经接近完成了,预计今年四月份就能开始使用,我们计划有500张床位,现在钱倒不是太缺,就是这高端力量,终究是差了点,我也是实话实说,比外国人,我们的医术确实.是吧”

“嗯嗯。”周清和点头。

“所以啊,是想到时候医院成立了,周副部长能不能去医院挂个副院长的名头,最好能每周,或者每个月抽那么三四天出来,帮忙带带医生,也好提升提升底下人的医术水平。”

“明白了。”

感情这又是来了一帮学生,周清和也没犹豫,无非就是说都是一帮穷人,出不起什么钱而已。

“可以,等医院建好,我就定期去上个班,每天不可能,我真没那么多时间,但我尽量每个礼拜抽出个一天吧,其他时间有空就去,好吧?”

“那就太好了!”

刘部长脸上的笑容绽放的跟朵花似的,伸出手主动抓住周清和的手摇了摇:

“太感谢周副部长的支持了,我为上海这么多市民,感谢周副部长周医生的大力帮忙,有你在,是上海之福啊。”

马秘书长虽然身份地位高,但现在也是热络的很,感激之词使劲的说,毕竟这确实是薅了周清和的羊毛。

这么贵的顶级医生,能来帮他们的外科医生带教,还做手术,太难得了。

现在的医生可没什么免费一说,越高级越贵。

周清和的手术费,看门口的牌子就知道了,问个诊,200。

普通市民那是倾家荡产也看不起的。

“这里是周医生的诊所么?”门口突然钻进来一个50来岁的英国人,陪同的还有他的妻子。

“我是。”周清和转身迎了过去。

“你能看心梗,是真的么?”英国人捂了捂自己的胸口,只是看周清和的年龄将信将疑。

打广告的第一个客人上门了,周清和点了点头:“来,坐吧,说一下病情。”

有人上门看病了,一帮子的外科专家顿时来了兴趣,刚才的场面话他们不想听,但是这个病情就很关键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周清和开始接诊,英国人反馈的信息很明确,就是心梗,而且自述是在好几家医院都看过的心梗,只是一直没有办法解决。

这就是一个不治之症,而哪一天突然死亡降临,谁都不知道。

这次他一看见报纸上说,日本大使都被治过,于是马上跑了过来看。

“可以做手术,不过你这个手术不便宜,你要事先想好。”周清和直言不讳。

“我有钱,只要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花多少钱我都不介意。”

英国人自己有声音,早就受够了这时不时等死的毛病,有时候钱能解决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钱可以再赚,命可只有一条。

周清和也没客气:“手术费2000美元,材料费6000美元,诊金200法币,病床100美元一天,这是固定价格,没问题的话,交钱,我给你安排手术。”

嘶,这个价格报出,饶是周清和已经说了价格很贵,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不是贵了,这简直就是宰人!太狠了!后头的部长和秘书长对视一眼,一时间有些心虚,这便宜是不是占大了?

到时候去了医院薪水该给开多少啊?太吓人了。

英国人肉痛,但是没怎么犹豫:“好,只要能治好我的病,但是如果治不好呢?”

英国人目光紧盯着周清和,他也需要一个保证。

周清和淡笑:“医疗上的事,没人会给你保证,给你说百分之百能治好的,只可能是骗子,在场的医生不少,你可以随便问哪个人,至于你要不要看,不着急决定,请便。”

这话听的医生默默点头,非常认同,至于外面看戏的,那就只有在心里冒出两个字,牛气!收费这么贵,还看爱不看,牛气啊。

“您安排吧,我马上去取钱。”英国人要站起来,他老婆给他摁住:“你呆着,我去取,医生,麻烦你尽快安排。”

“好,今天就可以做。”

接下一单生意,周清和起身看了屋内的众人一眼,对着两位领导微笑道:“不好意思,要开始忙了。”

“没事,没事,不耽误周医生看病人,我们就先走。”

两位大人物想走人,底下的专家教授就不乐意了,他们就是来看这个的好不好?

最精彩的部分不让看?

周清和看出了这些专家内心的想法,淡笑道:“两位领导请留步,是这样,既然你们说了医院的事,为市民我也不能不出力,这样吧,今天这第一位病人的诊金,我就全部捐给中山医院,劳烦部长帮我多买两台X光机。”

“好好好,太感谢了。”

想不到还有如此意外之喜,两位领导眼有喜意,今天这趟是真没白来。

“另外,各位也是学院的专家教授,今天这台手术,大家就一起交流一下。”周清和自然也不能忘了这帮外科专家。

来都来了,总得有点收获回去。

诊所的位置太小,而且心脏上的手术,周清和诊所内欠缺的东西还不少,以前没什么生意,都没有大的储备,比如血浆。

正好借这个由头,周清和直接联系了藤田优名,跟他说了这件事。

需要做手术这是其一,让中国医生在场观摩一次,这是其二,让日本医生也来观看,这是其三,接受了上海卫生部的副部长职位这是其四。

没什么好瞒的,就是很坦然的说出来。

当然嘴上还是说清楚,盛情难却,这就是个虚职。

藤田优名能理解,没有多说什么,这本就是他和周清和和张笑林三家的生意,市场打开,这才能赚钱。

在中国,中国的富人阶层,显然也在大家的收割之列。

手术很快开始,英国人兴奋极了,终于能解决这个大问题了。

也安心极了。

一大堆人围观,十几个医生跟看珍稀动物似的围着他,想必没那么容易死。

一针麻药下去,两眼一翻,进入梦乡。

手术室很安静,日本人只要不说自己是军医,说日语都没人会多看他一眼,毕竟医院本来就有日本医生。

大家在这里和睦相处,一起学技术。

手术在旁人眼里紧张的进行,跳动的心脏周边手术,这是每个医生的梦想,今天能亲自看一起,其实大家都希望成功,能亲眼见证这个奇迹。

周清和的手很稳,手术游刃有余的进行,而当拿出秘密武器,血管支架的时候,一众外科专家全部化身乡巴佬,瞪大眼睛,愣是看着周清和把这东西塞进了英国人的血管里。

倒吸一口冷气。

这都行?周清和一边做一边给他们讲解原理。

能学多少全看他们的本事。

这真没那么好学,看容易,想学会,现在的医生手术量太少了,慢慢来吧。

手术一步步做下去,说起来其实非常容易,就四步,开胸,找到堵塞的血管,放支架,通血管,没了。

至于还有一步,关胸,那当然是随机挑个人来做了。

手术一气呵成,顺利完成。

周清和扫了一遍所有人:“看会了么?”

都点点头。

“会做么?”

都摇摇头。

周清和笑了声:“慢慢熟悉,都会的,走吧。”

周清和带头出了手术室,先给英国人的老婆说了声平安,迎来对方喜极而泣的熊抱。

“......”

而随着病人醒过来,旁边的医生是一脸震撼,真的完成了!医院的事,周清和就不管了。

做完手术,收工走人。

回到诊所看了一眼,马青青跟他说,又有两个人来登记,只不过他们也听说了有个英国人过手术的事。

钱没交,想等英国人手术做完再说。

那应该明天或者晚上就来了。

周清和看了一眼走人,前往国际酒店休息。

进入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是刘恺。

刘恺面色微沉:“科长,曾区长那边打来电话找你,说是他那里出事了。”

第151章 缺失

“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只是让你去找他一趟。”

“行,我知道了。”

周清和思索了下,黑龙会虽然还有人活着,但是应该是蹦哒不起来了。

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

如果出事怕得是日本军部的人开始动手了。

狗死了,主人是要开始蹦跶了。

周清和出了门,去找曾海峰。

曾海峰住处。

“怎么了?”

“我手下一个情报组7人失去联络,一个行动组死了19个。”

曾海峰把周清和迎了进去,一进房间快速诉说了情况。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的庆功宴后说起。

当时周清和给蒋雯确立了要有在敌后作战的思想。

而曾海峰其实也有此想法,只是在他看来,并不是那么着急,毕竟他刚来上海也算不上多久。

底下这么多人,上海这么多事都还没摸透,而且上海区还没钱,都得一步步来。

现在钱有了,人和事虽然还没摸透,但是这次的事情也给他敲响了警钟,决定跟着周清和走,提前开始安排。

毕竟跟着清和吃香的喝辣的,人家一出手,上海区的钱咔咔赚,运势好,那就得延续下去。

曾海峰迷信周清和,那是从南京就开始的,跟着周老弟,一准不会错。

于是回去就开始安排所有人化整为零潜入地下的工作。

这个动作巨大。

蒋雯带走了400人,他这里还有1400人。

虽然战斗中损失了一些没有补充,但是1300人肯定还是有的。

想把这1300人全部打散安排到位,那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沟通流程要设计,经费发放怎么发,有线索怎么汇报,分散了以后住哪,就连电台密码本都得多上几十部新的。

事情虽然有一些阻力-——比如区内的副区长陈福安就觉得这方案出的有些丧气,这不明摆着说上海要沦陷了?还给南京发报告了一状。

但是曾海峰是不怕事的,有本事你让戴老板把我调回去,谁怕谁?

再说了,堂堂区长也不怕你个副的,老人也不行。

曾海峰是区长,有他的行政命令,于是,拆家行动还是开始了。

事情安排,流程设计,这些花了两天,昨天开始的分家,今天是化整为零的第二天。

然后就出事了。

一个情报组7人失去联络,一个行动组死了19个。

“事情发生在四个小时以前,现在我不知道日本人用什么办法找到的这些人,问题我还在查。

我推算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动静太大,被日本人的探子抓住了尾巴,被他们摸到新的安全屋去了。

找你来主要是沟通一下,蒋雯那边还得你去说。

蒋雯那边四百人的安置也不是小事,按照时间来算,蒋雯也应该还没处置完这四百人,你让她多注意点,动静小点。”

曾海峰这边自己在拆,蒋雯那边肯定也在拆。

现在蒋雯听从周清和的意见,要隐蔽,特别是她自己,必须隐蔽的就算手下被抓,也要确保找不到她,好了,女人直接做到了极致。

她自己现在在哪,连曾海峰都不知道。

有没有把区长放在眼里?

也就是给周清和用了,换别人,曾海峰都得把人撤了。

这还只是其一。

曾海峰叫周清和来,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曾海峰长出了口气,表情难明的点了点茶几。

“清和,我跟你说,如果是单纯的动作大被日本人抓住机会,我倒是不担心。

我就怕里面有别的问题,那可真要了人命了,你觉得呢?”

虽然化整为零和这件事发生在前后脚,出事的理由确实可以找的到,但以曾海峰的谨慎,还是直觉这里面有其他问题。

周清和嗯了一声:“你让刘恺来传讯,我第一反应就是日本人的报复。

我们刚除了黑龙会,打了日本人一耳光,接着你这里就出了事,时间上太巧了,日本人的动作有些快了。

如果只是意外,算了,我就不说意外了,你说黑龙会都这样了,报纸上我们又说的很难听,他军部就没点反应?

换我当这个宪兵司令,我能把这个情报部门从头撸到尾,干什么吃的,对不对?所以,曾哥,你要说1400人拆家动静大,我觉得有可能,但你要说日本人没憋着坏心思,你们闸北的事,他也不能两天就反应过来,还派了人杀上门去?26个人,那也不是三两只小猫能杀的.对了,具体怎么死的?”

“枪杀。”曾海峰晦气道:“19个人分了三个安全点,全部被端了,而情报组那条线七个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死活。

行动组出了事,我就让下面的人自我检查,分组刚开始,很多地方还没完善,比如安全屋都要他们自己现找,再报上来。

现在那个组长刚把人带走就联系不上,底下的人就全部断了线。

现在这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最坏的情况,就是情报组组长被抓了,整条线都被带了出来。”

分组的好处显而易见,要不然一个情报组组长被抓,那就不是七个人的事了,七十个,七百个都有可能。

“真要是整条线被带了出来,那倒能说明是日本人是有意识的在抓人了。”

情报组和行动组还是不太相同,行动组往往聚集在一起,方便统一行动,但是情报组往往选择分开,只有分开,才能扩大情报的获取渠道。

真要是分开了,还被一锅端了,那就是审,而不是杀。

周清和斜了曾海峰一眼,“你刚才说的,行动组三个安全点,可是都被枪杀的。”

曾海峰眼神闪过一抹锐利,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证明有人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是情报组组长,这才会有意识的审,而不是杀。

这个信息很关键。

确认这一点也很重要。

“但是现在谁都找不到他,你说他死在哪了我们找不到都有可能。”

曾海峰皱眉,“在闸北我没接到别的枪案报告,如果死在郊外,一时半会恐怕真发现不了。”

这年头,死了个人太正常了,没人报案都有可能,谁知道这组长会去哪安排安全点“那就按照最坏的情况来处理。”周清和扬了下手:“不去想别的,就当做有人有问题来打。

现在就两件事。

对手无非是日本军部的情报部门,而形势说破天也就是内部有人出了问题。

第一,让你推算,找出这个有问题的人,有没有办法?第二,日军在上海的情报部门,你们上海区掌握了多少?”

“掌握个屁。”

曾海峰无奈的苦笑:“清和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海区以前的德行,那是连黑龙会都打不过,你指望他们还能了解宪兵司令部里面的事情?那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对方组织叫什么名字总知道吧?”

“这个知道,宪兵司令部里有个海军陆战队,他们有个情报部门。

传言还有一个,但是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大概率是军部。

按照我推测其实不应该只有两个,日本的情报部门也多,除了这两个应该会有其他的部门。

设在哪里别的地方不一定有的,但是我觉得上海他们不可能没有,我猜,猜啊,可能也在租界内。”

这话周清和赞同,不过每个部门的情报部门干的事情都不一样,就像党调处和特务处一样,虽然有交叉,但是主职是不同的,日本人应该也差不多。

不过这次的事件,其实真挺古怪的。

如果是军部的情报部门在特务处上海区埋了内鬼,那黑龙会出事的时候,他们就袖手旁观?现在又来报复来了这是内斗啊,还是怎么滴。

事情肯定跟军部的人脱不了干系,黑龙会就是他们的爪牙。

“海军陆战队带头的是谁?”

“不知道。”

“情报部门带头的呢。”

“不知道哥哥唉,你也别问了。”曾海峰没好气道:“上海区以往的资料,就没有日本军部里面的资料,除了几个明面上的消息,比如司令官是谁,驻扎人数多少,其他的就是一片空白。

我刚才说的,那还是南京掌握的。

现在我在着手调查了,但时间实在太短,来不及啊,等安置好这批人,我全力捕获军部的线索。”

局势还真是艰难,对手都打上门了,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情报的缺失,太严重了。

“不过这件事也确实不容易。”

曾海峰皱着眉头为以前的上海区也说了句好话:“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他们宪兵司令部外人根本进不去,除了倒泔水的用的是中国人,其他所有人全是日本人。

就是这倒泔水的,从进门起,就有日本军人一路陪同监视,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什么东西,想要了解到里面的情况,很不容易。

以前的上海区获取不到什么消息,倒也不能全怪他们。”

周清和嗯的一声点了点头:“是挺难。”

这一点是真的,他虽然去宪兵司令部没被人一路监视,但那是因为和藤田事先有约。

对内,在宪兵司令部用的是日本人的身份,别的日本人不知道他是中国人,才不会管他。

但真要是闲得发慌,想去二楼甚至三楼四楼逛逛,那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毕竟中国人的身份,藤田是知道的,侍卫高桥左男知道,还有军医大弟子小川一夫,这三个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表面上没说什么,都对他很尊敬,实际上肯定会防着一手。

他去的时候肯定有一个人在场,不去二楼以上,人家不说什么,他要有私下去二楼的动作,肯定会被藤田知道。

所以周清和去也很自觉,先打电话通知一声,告诉小川一夫今天要上课,定好时间再去,不开课就不去,然后直接去一楼的军医房间。

那小川一夫也就有了默契,到时间接待一下他也就可以了。

接着就规规矩矩的只在一楼,除了厕所,其他所有地方都不去。

甚至得在宪兵司令部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懒得搭理那帮日本人。

有日本人跟他套近乎都懒得多说,表现的对其他事情都没兴趣,而在行动上也确实教完就走,一刻都不多呆。

言行一致,是被藤田逼着来的,这让才能让藤田对他放心。

真要是想用少佐的身份在宪兵司令部里做些什么.打人没关系!探听秘密,那就是当藤田是白痴了。

小川一夫那关都过不了。

所以二楼以上是什么,周清和也不知道。

“枪杀的19人那边,有线索能追么?”周清和问。

曾海峰摇了摇头:“从枪响之后警察出动,到他们到达现场,人都已经跑光了。”

“那就先这样吧,你继续处理手上的事,分组的事情还是要继续下去,分的越细,出了事,找出这个人,也就越容易。

日本人那边我想想办法打探一下。”

曾海峰这里目前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稳扎稳打,不能被对方打乱节奏。

周清和想想办法,从军部内部看看能不能获取点资料。

“有什么办法?”曾海峰眼睛一亮,他对周清和嘴里这办法很感兴趣啊。

日本宪兵司令部,这能有什么办法?“收买运泔水的?还是你扮做运泔水的?”曾海峰调侃。

“滚蛋。”

周清和才懒得跟他多说,只想给他一个白眼。

“说嘛。”

“想听啊?行,我把你塞进大炮里,一炮把你轰到宪兵司令部,你死了之后,头七托梦告诉我里面的布局,这不就行了?牺牲你一个幸福全中国。”

曾海峰瞠目结舌,转而一副受伤的表情哭泣:“你怎么这么狠心。”

“恶心,走了。”

戴老板做事有些慢了,再不把他要的人派来,没人打探消息,他都快成光杆司令了。

铺开获取消息的渠道,这件事迫在眉睫。

情报情报,缺情报。

周清和回头得催一下。

“对了,你那边人安排好,还要多久?”周清和问道。

曾海峰眼珠往上翻,想了想:“七八天还是要的,1400人现在分了文职外勤,文职按部门分开办公,外勤全部打散,并且不和总部产生直接接触安全屋啊,新办公地点啊,住房,这没住多久,又得全部换一遍,麻烦事。”

安全起见,该还还得换,没办法的事。

“行吧,尽快,别忘了找找内鬼,挖个坑钓一钓,说不定真有呢?”

“知道。”

方法不是没有。

就是淳朴一点。

上二楼,引起别人目光的事情,周清和自然不会做,但是换一种方式,还是可以的。

比如,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烂笔头不如好记性加上烂笔头。

周清和回去以后先跟刘恺说了声,让她给蒋雯传个话,之后的事情就让蒋雯照旧。

特别提醒,不要和曾海峰的人产生接触。

一个原则,他这里和曾海峰是分开的,不管曾海峰那里的人遭受了怎么样的攻击,只要蒋雯自己的人不出事,那就一切按照原来的节奏走。

周清和让刘恺顺便发报催一下戴老板,把他要的货尽快送来上海,接着就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画图。

宪兵司令部里到底有什么机构,又在哪层楼办公,每个办公室里有多少人,这些信息虽然都不知道,但是情报就是一点点汇聚的。

观察,就是很有用的一招。

比如外墙结构,就摆在那里,谁都能看到,那就根据外墙,分四张纸,每个方向一张纸,把每一面外墙有多少层,一层有多少窗户都给画下来,编上号。

东1-2,东2-4,南3-5等等,这是第一步。

接着先把一楼的信息填满,一楼周清和去过,凭他的记忆里所有房间看过一眼就全能记住,每个房间干什么用的门清。

而在日常观察到,出入一楼办公室的人里面,知道名字的用纸记录下来,不知道的就编个号,在他的脑海里只要能对应的上就行。

一层肯定没有情报机构,他记录一层这些人也不是为了找出他们所有人的身份。

而是方便排除。

宪兵司令部人数再多,终归有限,排除掉穿着军装的大头兵,剩下的就是文职人员和外勤。

情报部门的人就藏在这些人里面。

他们要出门的。

一整个宪兵司令部出门的人是不少,一楼的人尤其多。

但是正儿八经的文职人员,可不太会有机会在上班时间出门。

这就是给周清和的分辨留出了口子。

出门的时间,出门的频率,行踪是否蹊跷,几样结合起来,一定能挖出几个人来。

不需要多,找到一个情报部门的人,这宪兵司令部里面的很多事情也就清楚了。

到时候不止是情报部门,几乎每一层都有什么部门,每一个部门又有什么人,都能被他们挖的清清楚楚。

而图纸上空出的房间编号也就能被一一填上。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真不算简单。

需要强大的记忆里,对每个进出的日本人清楚记得外貌,记得他们进出的时间,少不了发现可疑人员,还得跟踪他们接触了什么人,接着得情报分析还有没有跟踪的价值。

要在短时间拿到一个答案,这件事别人来还真不行,只能周清和自己来。

第152章 帮忙

人出名了,诊所的生意变好了,这时间可就得精打细算了。

想要在白天有更宽裕的时间做事,那晚上的时间也就不能浪费。

今天下午两个率先登记的病人见到英国人的手术顺利做完,而且人也醒了,麻溜的自己跑过来交了钱。

于是周清和开始开夜台,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金钱的力量。

也不是太晚,晚饭后到午夜的时间段而已。

不过日本军医就不太乐意了,下班点,那原本该是他们愉快的下班时间居酒屋时光,那是用来聊天缓解疲惫的。

主要是他们白天还要去上海的郊区给乡下人做手术,这特么的,累了一天了,居然连喝个酒的时间都不给他们。

“老师,其实你可以安排在白天做的,晚上还要加班,这样对于您这样的医学专家来说,太辛苦了。”

首席大弟子小川一夫都有点扛不住,生活节奏被打乱,还是想着最好老师能把时间安排在白天,这样他们也有借口可以偷懒不去郊外了。

少去半天总行吧?周清和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

“小川君,你这样不努力,我会很失望的。”

“慢性心肌梗死发病就变成了急性心肌梗死,对于病人来说,等到发病的时候再治疗,不止是手术时间很紧迫的问题,那是会死人的,我们的提前治疗,那是在为他们的生命保驾护航。”

“身为一个医者,收钱办事,难道不该为患者处处考虑么?”

周清和这些日子也观察了这帮日本军医,对每一个医生达到了什么水平一清二楚。

这些人里除了一个叫春野雏菊的在胸外科上有点天分,其他的人,包括小川一夫,都不行。

心脏上的手术对他们来说,难度太大。

大概就是腹部的手术都还做的跌跌撞撞容易出纰漏的情况下,直接把科目跳到了心脏上。

有些东西,真的是给你看,你都看不懂,所有解法放在你面前,绝对正确,但是让你再做一遍,还是做不出来。

看了不能说白看,只能说是纯纯浪费时间。

换做是中国的医生,那周清和肯定给他们休息,有这看的时间,不如回顾一下白天做手术的进展,有什么收获。

不过谁让他们是日本人呢?正好,多看看,光阴嘛,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

藤田优名希望他多教教的愿望,完美达成。

而且借助他们,周清和通过他们接触其他日本人就顺理成章的多。

战争,情报,想要知道宪兵司令部里的一切,从日本人嘴里获取是最快捷的方式。

要发展日本人,就要多接触日本人,圈子要一点点扩大。

认识六个人,就能认识全世界,这里的日本人可不止六个,认识全租界的日本人,应该不算难吧?

观察是一条路,接触是另一条路,发展又是一条路,孔夫子有言,思维不局限,方法总比困难多。

可收钱的不是你么,我们又没收小川一夫被教育了一顿碎碎念,该看还是得看。

偷懒这种事情要是被告到藤田将军那里,都得挨训。

军人天生就没有下班的说法。

不说了,白天做手术在乡下的烂泥地里站了一天了,晚上环境虽然变好了,但还得接着站。

这一天天的站下来,小川一夫觉得静脉曲张离自己是真不远了。

哦,老师的实力是真强,做起手术来干净利落,是真的快啊,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行云流水,这简直就是艺术。

小川一夫身为周清和的举荐者,对于周清和医术的崇拜那自然是无可挑剔。

就是做得太快了,快的他都觉得脑子处理不过来,而且会有一种挫败感,这是自己拼尽全力都追不上的步伐。

周清和平时做手术还挺慢的,主要要兼顾教学,今天开始就直接提速,看得懂就看,看不懂拉倒。

赚钱第一。

“春野,你看下来感觉怎么样?”周清和做完一台,非常关心的询问了下这位好学生的感受。

要挑事啊,人是会嫉妒的。

春野雏菊的性格有些内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老师,你的技艺太精湛了,我.看不太懂。”

“哪里不懂,说个地方。”

春野雏菊趁机提了个问题,周清和随口给他解答,春野雏菊似懂非懂。

其他人也问问题,那周清和就懒得回答了,板着脸训斥。

“你们还没到提问题的阶段,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知道么?”

见别人低头,周清和单独拍了拍春野雏菊的肩膀,给了他个微笑:“还没懂?多看多学,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天份的。”

“是么?谢谢老师夸奖。”春野雏菊有些激动,有些不敢相信居然会得到周清和的夸奖。

别的军医羡慕,这还是老师第一次夸人,想不到被夸的居然是平常一个内向的人。

一时间,看向春野雏菊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走吧,去吃个夜宵休息下,回来再做一台。”

“是!”

“啊?”

高兴说是的是春野,刚得了夸奖简直激情澎湃,恨不得再看上十台八台,别的人就是哀嚎了,这腿是真受不了啊。

周清和不管那么多,老师就是有绝对的权力。

“老师,我知道有家居酒屋不错,食材很新鲜,我请您吃饭,谢谢您对我的教导。”春野雏菊恭敬的说道。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果真是不会做人,这么多人就你请,你这不是自绝于团队么?

闲棋冷子,分化日本军医团队,有没有用现在不知道,但是兹当看热闹,那也不亏啊。

春野雏菊带着大家到了一家居酒屋,春野提出吃生鱼片,这可是要花大价钱的东西,请客的诚意满满。

周清和是直接拒绝,不过让他们随意。

自己要了点熟食肉制品,再来一碗味道颇大的面。

正当侍女送餐进来离开要关门的时候,周清和说:“门开着吧,其实面和生鱼片不太搭配,味道比较大,你们别介意。”

“老师,我们怎么会介意?您请用餐。”学生们都很客气。

周清和笑笑,说了声抱歉,需要你们迁就我一下了,也就直接吃了起来。

每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机会都是一个搜集信息的好机会。

喝了酒就容易声音大,这年头日本人的脾气还不太好,军国主义昌盛,武道昌盛,打架吵架都是常有的事。

闲着也是闲着,能听到多少是多少,说不定就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有用呢?

周清和不吃生鱼片,春野面皮薄,说了请,不请就不好,人情世故还是稍微懂一些的,于是点了一份,只不过自己没吃。

“春野,你吃啊?”同事问道。

“你们吃吧。”

现在周清和就是他的标杆,他的榜样,春野决定要模仿,要向老师学习。

一碗面和菜也就二十几分钟的功夫。

“我吃完了,你们先吃,一个小时后到医院就行。”周清和从榻榻米上起身。

“嗨。”

一堆日本人没拒绝,老师在,气场太大,他们不敢喝酒,但是来了居酒屋吃夜宵,不喝酒有什么劲?

反正看也看不懂,清酒度数也低,喝点也没什么。

隔壁房间喝酒喝的都唱起歌来了,他们的酒虫早就被勾出来了。

周清和一走,房间里就响起了夸奖春野雏菊的声音。

春野雏菊不好意思。

小川一夫笑的可有些吃味。

周清和出了门就找了间茶室喝茶,茶道文化传到日本,其实日本人挺喜欢喝茶,而且越是贵族越喜欢喝茶,茶室都是比较高端的场所,位置也不错。

用来观察宪兵司令部的门口就正合适。

现在是晚上十点。

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茶室也很安静,一个个包厢分开,穿着和服的日本侍女跪着把茶叶摆弄好,便退了出去。

周清和靠着窗户口慢慢的观察着动静。

这个点进出的人,不是没权没势的加班狗,就是有着特殊工作,异常忙碌的人,比如换班的特勤人员。

天色很黑,以他的目力看宪兵司令部门口都有些吃力。

不过他记性好,人从宪兵司令部门口经过,门口的灯光照射到进出人的脸上,有那么一丝时间亮堂,对他来说也就够了。

怎么分辨是加班狗还是特勤,看状态。

特勤在不加掩饰的情况下,身体素质会表现的比文职好很多,比如走路的姿态,步伐速度,比如脸上的表情,是从容,还是疲惫。

这都是可以分析的东西。

心不要急,那就一定能够找到破绽。

他只要从这些人里面,抓出一个舌头来,那就够了。

看了半个小时,隔壁房间响起了移门声,随后有人说了什么,声音陡然加大。

“让你八点之前完成工作,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

“你还有脸狡辩?人多怎么了?几千人的工资很麻烦么?”

“算术的工作随便来个人都能做,你连这个活都做不好,你干脆去死了算了。”

“你母亲是条母狗,你父亲都不知道是谁,你这种人活着简直是帝国的耻辱,要不是我收留你,你连一份工作都”

“八嘎,你居然敢咬我?”

啪的一声响,耳光声清脆响亮。

“滚开!没有我的签字,我看你明天拿什么交上去!不知死活!”

腾腾腾,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房间里的周清和喝了口茶,露出一抹微笑。

想不到峰回路转,在居酒屋搜集的信息没什么用,来了茶室倒是有点收获。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人?

每一个受到不公的人都是他喜欢的人。

这样的人,才适合发展发展嘛。

周清和没动,而是看着窗户外三个人大笑着离开,去往的方向和宪兵司令部相反,想必是回家。

那留下的这个人,就该是刚才挨了一巴掌的人了。

门口响起道歉声,周清和放轻脚步走过去。

“谢谢,谢谢。”男声。

“不客气,我帮你拿点药膏擦吧?你的脸有些肿起来了。”女声,应该是服务员。

声音稍微有些迟钝,应该是尴尬,“不用了,谢谢。”

有些纸张被蹂躏的声音。

“好了,非常感谢。”

腾腾腾,脚步声远去。

周清和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下楼的楼梯口,还能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背影,手里抱着一堆纸张。

年轻人下楼,周清和也跟着下楼。

下了楼就是一楼,年轻人正要出门,前台女收银叫住了他。

“司米马赛。”

年轻人没感觉,继续走。

女收银声音加大,还从柜台后跑了出来。

“司米马赛。”

“叫我?”年轻人这才脚步一顿,回过了头。

“是的,不好意思。”女收银一鞠躬,歉意的说道:“抱歉?您和刚才三个人是一起的吧?”

“不是.是.怎么了?”男子很不想承认,但还是回应了。

女收银一鞠躬,笑道:“您刚才的三位朋友说了,今晚的账单您来付。”

“他们没付钱?”

年轻人的声音高亢,表情愕然,随即眼神愤怒,表情又变得木讷。

“野子。”

刚才帮这个年轻人捡文件的女服务员看不下去了,从周清和的身后腾腾腾的跑下来,路过周清和身边的时候,还礼貌的对着周清和一鞠躬。

脸上有着雀斑的小姑娘马上对着收银义愤填膺的小声嘀咕,肯定是诉说了下刚才这年轻人挨巴掌的事。

年轻人很聪明,肯定也懂,小姑娘或许是好心想帮忙,但是年轻人的脸色可不太好看,愈发尴尬了。

周清和翻了个白眼想笑,这小姑娘,人是好人,就是有点.可爱啊。

不知道男人好面子么?女收银野子听完这些,对那个年轻人抛去同情的目光,只是为难的冲着雀斑侍女又嘀咕了起来。

“静香,话是这么说,我也很同情,可这花销总不能让我来付吧?我又不是老板。

而且他们就算有仇,他自己也承认认识了,我没办法的,我顶多给他点优惠.”

静香也知道免单不可能,于是就摇着野子的手臂,“那就多给点优惠吧,拜托了。”

说完还对着年轻人和善的笑了笑。

年轻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于是选择皮笑肉不笑。

脸是被打肿了,还被广播了,但人家真是好心。

“好吧。”野子无奈的笑着一耸肩,随即对着年轻人一鞠躬:“您好,一共消费600日元,我给您优惠100,您付500就可以了。”

年轻人脸色唰的一变:“多少?500日元?什么东西这么贵?”

一个最普通的军人一月的薪水才8日元而已,宪兵司令部高一点,一个月也才12日元。

喝一杯茶喝掉40个军人一月的薪水?

野子一一说出价码:“我们这里的茶是从中国采集的顶级茶叶,您的朋友喝的是狮峰龙井,100日元一位,而他们还点了一些糕点,这些糕点是我们请来国内的顶级大师,亲手制作的宫廷糕点,所以在价格上确实会比外面卖的高一些.”

年轻人懂了,喝的不是茶,是品味,是这个地方的格调。

只是空袋空空,让他窘迫。

他心里有火,但是对上司的气愤又不能朝着面前的两个女孩发泄出来。

两年半的薪水啊。

如果这个静香不曾帮他,甚至是狗眼看人低,他都可以甩脸子说要钱找他们要去。

但是现在,真的是说不出来。

“我能不能回去拿钱。”

当一个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脸扔地上了。

而比把脸扔地上更狠的是,别人还不信你这张脸值钱。

野子作为收银很难办,你跑了我怎么办?500日元啊,她又赔不起。

“野子。”静香又摇了摇野子的手臂:“我相信他。”

“我一定会回来的。”年轻人也是这么说。

“这”野子很为难。

这时候,周清和就开口了:“没钱就等会吧,我站了半天了,该轮到我结账了吧?还是准备让我直接走?”

“抱歉抱歉。”野子和静香马上开始鞠躬道歉。

野子快速的问了下房间,看了下本本上的记账说道:“您一共消费了100日元。”

周清和从西装口袋拿出皮夹,里面是厚厚的一迭钞票,抽出一张100日元的面值轻飘飘的递了出去。

现在的日元叫日本银行兑换券,票面上依然写有兑换声明:此券可以兑换金币多少多少枚。

以前是金本位,不过现在是纸本位,换金币是不能换了,只不过写还是这样写。

5、10、20、100日元共四种面值。

周清和出手就是100,兜里多的是大钞,主打的就是一个有钱。

“谢谢。”野子快乐的笑着鞠躬:“欢迎下次光临。”

有钱的比这没钱的可顺眼多了。

周清和反手把钱放进西装口袋里,大步向外走出去。

路过的时候一不小心,大力的撞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

年轻人本就低着头,不敢直视周清和这个有钱人的目光,一撞之下踉跄的倒退了一步差点摔倒,而他手里一大堆纸,又重新跌落到了地面。

撒了一地。

“哦,不好意思。”周清和看了眼一地的纸张啧的一声,无奈的蹲下捡了捡,随便捡起几张,拍在了年轻人的手里。

“你在路中间挡路你有一半的责任,我捡一半你捡一半。”

周清和笑笑,直接出门走人。

“什么人呐。”静香看着周清和走,还在那嘀咕:“明明是他撞了人,什么一半一半的”

年轻人眼中却是愕然,随后惊喜,他看着纸张中间的五张百元大钞,在那两个女人看不到的角度出现,一时间五味纷杂。

周清和出了门笑笑,居然是工资单,有点意思。

一个财务,几千人的财务,在这附近这是什么单位的财务那不是显而易见?值得花个500帮帮忙。

脚步放慢点,如果是聪明人的话,待会就该跑着上来说声谢谢了。

第153章 价值

一个有钱人,而且是帮了他忙的有钱人,这要是还没点眼力价,连句谢谢都不会说,那这500块就当喂狗了。

前程稍纵即逝,贵人可不是天天有的。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项准备工作要做。

周清和走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打给刘恺。

“找辆车,现在出门,去医院等我,动作快点。”

“是。”

挂了电话,周清和也就刚往前走了几步,后面就传来了一阵小跑加喊声。

“桥豆麻袋库大赛~”

请稍等一下的意思,没有库大赛是平辈或者对晚辈,加上库大赛就是对长辈和前辈的敬语了。

周清和散步的步伐一顿,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挑眉,没说话。

年轻人抱着一沓纸张快跑几步,一到周清和面前就是面带感激的一鞠躬:“先生,非常感谢您刚才的解围,我叫丸山秀,不知道前辈住处在哪里,我去取了钱之后,一定尽快给您送过去。”

“住处?不用,送你了。”周清和淡笑一下,转身就走,不过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而已。

年轻的心不一定脆弱,但是非常敏感,周清和的淡笑在丸山秀的眼里就有些刺痛了,马上小跑着上前解释道:“先生,我不是为了打听您的住处,我只是为了还你钱而已,绝对没有想要攀附的意思!”

“攀附?”

周清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笑了:“500块而已,为此向一个陌生人透露我的住址显然要承担没有必要的风险,比如绑架。

我指的不是你,而是我对任何人都如此,仅仅是不值得而已,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丸山秀有些羞愧,面对一个帮自己的人,居然会以为前辈的笑容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自己的思想配不上前辈的境界,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对他来说是巨款的500块钱。

那他更要还钱了。

在宪兵司令部里,在租界,没几个人人愿意跟他交朋友,哪怕是交朋友的目的,都是为了买单之类的事,有这样的一个人帮他,他不管怎么说,都很感激。

“先生,我一定会还钱的,请务必告诉我能在哪里把钱还给您,我已经很感谢你的帮助,我不能再收您的钱。”

周清和微微一笑,眼神饶有趣味:“可能我刚才没有说清楚,攀附,真的没有么?没有的话为什么你遇到事情的第一时间会想到攀附?我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了,没点破而已。”

丸山秀面上的表情一僵,被看穿想法的羞耻和男人的自尊在这一刻让他无比想要跑路。

只不过周清和说道:“丸山秀是吧?既然今天遇到了我,那我就送你一个道理。

想要攀附什么人,其实这很正常,你没有必要为此羞耻什么。

遇到一个比你有钱很多的人,而这个人的年纪不大,跟你自己也就差不多,你就会好奇这个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这是不是一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而相比之下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连100块钱都拿不出来的底层人员,甚至为了几块钱的工作还得被上司打一顿而不敢还口。”

周清和说话间看了看丸山秀的脸颊,眼神火辣辣的让丸山秀愈发觉得难受,因为这是连底裤都被面前的这个大人物剥掉了。

“想要变的有钱,这有什么羞耻的?想要变的有权,这又有什么羞耻的?”

周清和只是淡笑:“如果你真的能攀附上一个大人物,起码不用被你的上司踩在脚下,在其他的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都已经这样了,攀附,有什么羞耻的么?”

“有的攀附,不羞耻,连攀附都没有机会攀附,那才绝望,在你成名前,你脸皮不值钱的,除了你自己没人在乎。”

周清和笑着说完,转身就走。

果然,台阶都给了,没走几步,这人是又跟了上来。

“先生,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么?”丸山秀放弃了脸皮大声说道。

其实他很明白这位大人物说的道理,只不过以前没有机会罢了,想要攀附,那也得有机会。

周清和这次淡然的瞥了他一眼,呵笑:

“教给你道理,但不是说我准备帮你,我只是个医生,帮不了你什么,而且说实话,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宪兵司令部的文职人员,在宪兵司令部我有事可以找藤田司令长官,你没有我需要的价值。”

丸山秀被打击的瞠目结舌加灰心丧气,他没想到眼前的人物来头这么大,居然可以联系到司令长官,如果能通过他,让藤田司令长官高看一眼,那绝对能改善他当前的处境。

但是一个认识藤田司令长官的大人物,确实,他也提供不了任何价值。

那是他在宪兵司令部看见,也只能低着头远远等着别人先行通过的大人物。

连说一句话的可能都不会有。

“男人的世界是利己,是交易,权贵又不傻,有钱人也不傻,你没有我要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花500块钱,随意的帮助一个路人,一个路人还对我感恩戴德,简简单单,我开心,他也开心,对吧?”

周清和无比淡然的说完,随后看了一眼他的脸笑道:“教给你的道理已经够多了,男人还是要靠自己成长,一点价值没有,谁帮你?走吧,帮你上个药,你这张脸再不上药,明天全司令部的人都会知道你挨打了,男人在外,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得要脸。

不冲突,我说的是人多的时候.”

周清和转身就走,丸山秀别说内心也很想跟着去,就算是不想,那也没办法拒绝一个大人物的开口。

尊卑思想就是这样,周清和不怕他不来。

到了医院,周清和找了间诊疗室,弄了点药给他处理了下。

“好了,回去再把这药敷一下,明天应该看不出来了。”

“想不到您是位医生,谢谢。”

丸山秀恭敬的一鞠躬,想了想问出心中一直的困惑:“您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帮我?”

“哦,因为看到你的遭遇让我想起一些往事,当时的我好像也是这样卑微。”周清和随意的笑笑,转身收拾起桌上的医药盒。

然而丸山秀跟被雷劈了一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周清和的背影,只感觉口干舌燥。

“您您以前也这么卑微抱歉,请原谅我的用词。”丸山秀不敢说下去,只是低着头。

“是有过一阵。”周清和毫不隐瞒。

“可是您不是认识藤田司令长官么?”

丸山秀完全不理解,这怎么可能?

以眼前这个大人物的年纪看,就算卑微,那也就是几年的时间,几年的时间就成长这这样了?

那不是说他找对路子也可以?

想到这一点,愈发的口干舌燥。

只不过周清和说道:“好了,有些事不是你该打听的,我要忙了,你回去吧。”

周清和离开房间,快步去了卫生间。

刚才已经给过眼神,让刘恺来这里等他了。

刘恺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检查过,没人。”

周清和快速说道:“我刚才在的那间房间,那个年轻人看见了吧?”

刘恺点了下头。

“跟着他,装醉酒,半路上制造一起碰撞事件,他坐黄包车就拿车别他,走路就撞他,目的就是把他的文件打散在地上,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随便抽两张走,直接离开,找个黑一点的地方。”

“明白。”

“去吧。”

对于丸山秀,周清和自然不会亲自负责转化,他是不可能冒风险的。

他顶多在丸山秀的心里埋下一些利己的种子,然后后续充当一个指路明灯的角色。

现在丸山秀知道他在这里了,那想找他自然能找到,而在人生迷茫的时候,也许就能想起这个只花了一点点时间就崛起的大人物。

曾经的卑微,现在的有钱还和藤田司令长官说的上话,这谁听了不迷糊?周清和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现在丸山秀的脑子里肯定是好奇极了。

好奇就对了,好奇才会有后续故事。

上楼做手术赚钱,其他的事情相信刘恺会办好。

只不过丸山秀这个倒霉蛋,明天挨骂是肯定的了。

这都要发工资了,没签名本来就被上司骂,现在工资单还丢了两张,这可怎么办哦?

丸山秀出了医院的大门就龇牙咧嘴一咕咚脸颊,这王八蛋下手还真狠。

不过今天接触到了一个大人物,虽然大人物没有接受他,但起码也是有了一面之缘。

帮过他,怎么也不会是厌恶,如果自己努努力,讨好一番,想必哪一天攀上这位大人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中国话还真有道理。

这个该死的王八蛋,不签名工作就没有完成,需要让王八蛋审核文件把名字签上,然后才能交给负责发钱的人员,这才能把薪水发下去。

真烦!

挨了打明天还得道歉。

刚想叫黄包车,想了想还得还500日元,算了,还是走路吧,待会还得把钱来还了。

500日元啊,两年半的薪水,丸山秀越想越气!

丸山秀一边往宪兵司令部走,一边想着要不干脆硬气一把,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就说病了要请假,谅这王八蛋也不敢不签名拖欠工资,那底下等着发薪水的人都能骂死他!

对,就这么办!

丸山秀想想这个办法觉得舒爽,反正都这样了,爱咋咋地。

一路上走过去,他也没注意身后的情景,只是突然,他的身后飘过来一阵酒味,砰的一声,一人撞在了他的身上,而那人手里的玻璃酒瓶砰的碎在了地上,半瓶子的酒都倒了出来。

“八嘎呀路!”

黑灯瞎火之下,丸山秀都没看见对方是什么人,就差点被撞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完事还被骂了句,刚扭过头来,然后就看见醉醺醺的醉汉,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谁还没点脾气了!丸山秀怒火中烧,一晚上两次被撞,第一次因祸得福,第二次就是纯纯被骂。

相比之下,这差距太大了。

只是无能狂怒没什么卵用,怒气刚上来,醉汉砰砰砰的又踹了他两脚,随后冷哼一声,随后才跌跌撞撞的走了,嘴里还哼着五音不全的调子,也不知道在鬼哭狼嚎什么。

丸山秀恨极了,也委屈极了,他很想冲上去打醉汉一顿,只是马上一个激灵,紧接着头皮发麻,看向漆黑的地上。

“坏了!”

在茶室是在室内,还是在灯光明亮的情况下,但是在这里,一点点微弱的灯光,还是室外!

“快快快!”

丸山秀也顾不得浑身的脏乱和痛楚,猴急的爬起来迅速收拾掉落的文件,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千万别丢了,千万别起风。

祈祷有效,只不过就像他的脸一样,只有一半是好的。

两个小时后,丸山秀在宪兵司令部的办公室里,如丧考批。

完了,不止有些文件被酒水打湿了,还沾上了不少泥土,而最为重要的是,有三张纸丢失了。

今天本就该审核完签字,这拖到明天上午都没什么关系,因为只要明天中午把资料交给会计部门的出纳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纸张丢失了。

别说想把文件甩在上级的桌子上,然后请假不来,现在就算他跪着求上级,上级都不可能替他背这个黑锅。

一想到明天不能按时发工资,下面当兵的人闹起来,丸山秀心如死灰。

这件事必定会闹的所有人知道,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他拿着手电筒去找了一遍,发疯似的找了一遍又一遍,只找到一张,另外两张没找到。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这样我就真完了。”

丸山秀振作起来,抖擞精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连夜统计出缺失的两张工资单,做一份新的。

两张纸,一百来号人的工资而已,然后再把被打湿的誊抄一遍,应该来得及在明天中午之前重新做一份新的出来。

丸山秀手忙脚乱的拿出纸笔准备干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医院的500块没还怎么办?那人会不会以为自己赖钱?没办法了,只能事后解释了。

丸山秀踌躇了一下,一咬牙开始干活。

周清和拿到这两张纸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国际饭店里,刘恺把工资单交给周清和。

“科长,那人谁啊?”刘恺好奇。

“一个落魄又想上进的日本人。”

“科长,你发展人都发展到鬼子身上去了?”刘恺大为吃惊,“这真的行么?”

“为什么不行?是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破绽。”

周清和笑着说完,走到沙发上坐下看了起来。

哦吼,两张纸,152个人,应该是中间的两张,因为上面的名字序号才到1000多号,而曾海峰那边掌握的消息,日本宪兵司令部所属光正规军就有3000人左右。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兵团,隐匿起来的特工就不知道多少了。

人家也不会把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

这工资单上数额有差距,少的十几二十块,多的上百块,看起来像是按照部门再分。

这两张纸目前没什么大用,因为上面的名字对应的人是谁又不认识。

不过看到了名字,如果有一天这个名字在周清和的耳边响起,通过这工资数,大概就能判别出对方的职位含权量有多少。

信息嘛,不嫌多。

“烧了吧。”周清和把纸递给刘恺,这种东西肯定是不能留着的,容易出纰漏。

刘恺马上去卫生间烧了,走出来还好奇的笑道:“科长,那这个人怎么用啊?”

“暂时还用不了。”

周清和起身倒了杯水,喝了口看着刘凯说:“这件事不能心急,心急就容易被反噬,虽然这个人我觉得可以发展,但不代表这个人能接受沦为鼹鼠。

第一步,就是要让他的屈辱加倍,日本人看不起中国人,那就让他被日本人先看不起,随后你才有接触他的可能。”

“那我懂了,工资单丢了,这人会被上司责罚。”刘恺说完,后知后觉的惊喜:“科长,你的意思是这个人交给我来发展?”

如果是真的,那他刘恺岂不是成为手握一只日本鼹鼠的超级情报人员?

而且是宪兵司令部的鼹鼠。

这在全特务处都绝无仅有啊。

刘恺的背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这一只鼹鼠,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算是,也不算是。”

周清和轻笑道:“你不许接触他,等火候到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你再让你的手下去,你在幕后操控就行,今天你和他撞过面,保不准他能认出你。”

“天这么黑,其实他认不出我来的。”

“那也不能侥幸,而且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虽然丸山秀的表现,让周清和觉得这人有发展的可能,特别是在他们的手段之后,但是防范工作还是要做的,万一人家又有反骨呢?刘恺接触,那就没有余地了。

刘恺监控,那就比较合适。

事情不急这两天,起码不能和周清和自己出现在丸山秀的视野里,时间靠的太近。

人毕竟是会联想的。

周清和肯定要和日后接触丸山秀的特务处划清界限。

“明白了。”反正他握着鼹鼠还是手下握着鼹鼠没区别,都是科长的。

“嗯。”

“不过,科长,这人有多大用啊,我瞅着这家伙不就一个会计么?而且八成还是一个不受待见的会计。”

刘恺听周清和说完发现的过程,只觉得这家伙就是纯纯的受气包,宪兵司令部里的最底层文职了。

有肯定比没有好,但好像也探听不到太多的机密。

他虽然没看见过,但是随便想想就能猜出,这家伙在宪兵司令部的人缘应该不咋地。

“地位低没关系,只要是个人,有价值我们就能培养,决定地位的从来都不是能力,起码不止是能力。

你知道我看中他什么么?”

周清和似笑非笑的回想着包厢里听到的那一幕。

“什么?”

“我当时听到一句他上司骂他的话‘你居然敢咬我?’”

“啊?这家伙属狗的吧?”刘恺震惊。

日本人圈子也太乱了,把一个人欺负成什么样了?不过他这倒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能发展了,心里有怨气啊,而且不小。

“我们要的本来不就是一条狗么?”

“好像也对,科长英明。”

“这不英明,英明的是,我们能让从狗变成人,还能一个个超越过去,当人上人,这人家才会跟着你干,一直跟着你干。”

第154章 日媒

第二天一早。

当宪兵司令部的人都来上班的时候,丸山秀还在用工。

办公室的人间道丸山秀的样子有些诧异。

因为该干的活按理说昨天就已经做完了,这件事他们是知道的。

但是看丸山秀的样子明显是熬了一个通宵,头发乱糟糟的,西装外套上还沾着一些泥土,很不体面。

办公室的人皱眉,但是没人询问关心,因为他们都知道上司不喜欢丸山秀。

办公室政治就是这样,虽然他们对丸山秀说不上厌恶。

甚至他们因为丸山秀是他妈妈和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生的,以至于这样就遭受了上司的厌恶,可能还抱有一丝丝的同情。

但是上司不喜欢,他们就不喜欢。

疏远丸山秀,让他变成一个办公室闲聊时的笑话,这显然会让自己更合群。

然后有些人为了讨好上级,还会时不时借钱之类的事,坑丸山秀一把。

而丸山秀为了在这个集体呆下去,哪怕明知道是被坑,以前也是笑着借出钱,直到最近看到收效寥寥,这才有了点收敛。

那就更讨人厌了。

他们眼神对视,窃窃私语,随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等待着好戏开场。

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了,被弄脏的文件报表,再配合这一身衣服,出了什么事,随便猜猜都能猜到,无外乎就是摔跤之类的事情。

那待会就该麻烦了。

无人帮忙,丸山秀其实也没指望着别人会来帮忙,多做多错,别人才不会傻的跟这件事主动粘锅。

只要他在努努力,中午的时候,应该能来得及,丸山秀心无旁骛的奋笔疾书。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一会之后,办公室陡然安静,随后,一个中年男人随着心腹的目光指引,慢腾腾的走到了他的身边。

然后神色愈发阴沉。

他的上司,加藤熊五郎。

加藤熊五郎从桌面上拿起一张泥水有些干涸的纸张,这个动作被丸山秀发现,偏过头去,看着那张阴沉带着胡渣的脸,不免有些窒息。

“我可以解释的。”丸山秀站了起来,说话还有些磕巴。

虽然他恨加藤熊五郎,但这显然确实是他的问题。

“泥土,酒味,这就是你发泄不满的手段?”

加藤熊五郎把纸张放在桌面上,手指重重的扣了扣桌面,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丸山秀质问道。

“制造一起意外来放大这件事,让薪水发不出来,让所有人都去探究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的问题,才让你如此失意,好博取别人的同情?”

“不是的我没有。”面对污蔑,丸山秀立马大声否认,并且去看向周围人的目光,寻求认同。

“没有?”加藤熊五郎笑的有些冷:“跟你母亲一样,真有心机啊。”

“不许你说我母亲!”丸山秀脾气在这个话题上一点就炸,厉声大喝,拳头都已经撰紧。

“怎么,还想在办公室里殴打上司?”

加藤熊五郎瞥了他底下的拳头一眼,不屑的冷哼一声:“明知道今天是发薪水的日子,制造这么大的麻烦,出了事让整个会计部门陪你一起背锅,你对得起办公室里这些认真工作的同事么?”

“我没有,我会在中午前完成。“

“完成?随便算错一两个数字,然后事情还是会回到原来的源点,你打什么主意我还能不知道?你心机可太深了。”

加藤熊五郎说完,转身对着办公室的其他人说道:“来,你们都帮他做,仔细核算所有账目,东西一定要按时交上去,这笔账,我们事后再算。”

“是!”办公室的其他人应答。

“不用,我自己可以做完。”丸山秀想抗争,但是阻挡不了别的同事嘴里说着没事,一份份从他桌上拿走文件。

丸山秀耷拉着脸,一屁股坐了下来,双眼失神。

东西他自己做一定来得及,做完了那叫将功补过,无事发生,这件事终将过去。

但是别人帮他做完,这件事意义就不一样了。

就是他在做小手段,想要坑害全科室的人,而英明领导的加藤熊五郎一双慧眼识破了他的阴谋诡计,完美的化解了危机。

“哇,多发了300,丸山君,你在秘书办公室还有熟人啊?”不远处的办公桌上响起惊呼的声音。

“不可能的。”丸山秀当即站起。

那人似笑非笑道:“心机可太重了,我已经帮你改了,要不然够麻烦的了。”

另一边,离宪兵司令部不远的茶楼里。

周清和拿着一份报纸,边吃早餐边看。

他很早就来了,这已经是第二家茶楼。

时间很紧张,行程安排的很满,不得不牺牲一点睡眠的时间来记录人员。

早上上班时间点,这显然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来观察进出宪兵司令部的人员,记住他们的容貌,在脑海里建立一个上班时间点的印象。

第一家茶楼观察,第二家才是真正的用餐时间。

今天的报纸上面的内容很多。

首先是他昨天的手术成功,各家报纸争相报道,这是张笑林对于第一份报纸出名以后的后续报道,再次确立周清和在租界外科届的医疗权威地位。

带来的好处就是不止心梗治疗手段的询问病人增多,在其他方面,来询问病情,准备手术的富贵阶层也变的多了起来。

名气是真的打了出去,而只要今天的报纸再扩散一下,后续的病源肯定是不需要担心了。

按照经验来说,会有一波病人聚集的高峰期,之后就会进入常态,之后的病人只要不是严重的外科手术,都能择期去做。

而一般的手术,一般人显然也不会来找他做,毕竟价格在那里,收费是个人都得肉痛一下。

第二篇报道,那是一篇周清和一个熟人作出的报道。

以前圣玛丽医院事件认识的日本记者,小野。

小野这个小日本,看热闹的心思大大的坏,居然跑去采访了当时设局的法租界公董局董事雷士同,还给雷士同拍了一脸厌恶,不想接受采访负气而走的背影照片。

太坏了。

雷士同没接受采访,小野在报道里自说自话,大大的夸赞周清和的医术,然后明着说当时圣玛丽事件,周大医生遭遇不公,被某个瞎了眼的公董局董事百般陷害的事情。

不说这人的名字,就是一张负气而走的背影,用词就是某个法租界的大人物。

还阴阳怪气的说,如果这个大人物当初慧眼识英雄,不使下三滥的手段,说不定周医生现在都是圣玛丽医院的医生都有可能。

简直是眼瞎加无能,建议法国马上换掉这个董事,以免再发生这种贻笑大方的事情。

一番批判,阴阳怪气的极有水平,看的周清和想笑。

雷士同看到这报道,怕不是得气炸了。

反正周清和吃早饭的时候,听到不少吃早饭的外国友人争想打听当时这个公董局的董事是谁。

哪天打听打听小野住哪,给他买支钢笔送过去。

第三篇报道,就问题很严重了。

周清和面无表情的看着第三篇报道。

这也是一篇日媒的爆料,昨夜闸北区一货运仓库发生爆炸,疑似火药存储不善再加救护不力导致,死伤三十八人。

如果只是如此,吸引不了周清和的目光。

可这篇报道的日媒,用了一整个报纸的板面来报道三起事件,这件事最大,在上面,而下面,另外两则报道。

第一则,曾海峰被杀的19个行动队员相关报道,配合图片。

第二则,曾海峰手下失踪的7人组齐聚的一张照片,背景是宪兵司令部,其余六个人没有笑容,甚至是板着脸,但是中间的一位有着笑容。

那位失踪的组长。

周清和有着判断,而旁边是一则声明。

政府职员,因国府无能,寻求庇护,请求加入日本国籍。

三篇文章放一起,货运仓库为什么会爆炸,那就不言而喻了。

故意不点明,但是看到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日本人的报复行动。

还不留下任何口舌上的把柄。

这篇报道传出去,被戴老板看到,被校长看到,怕是曾海峰有的麻烦了。

周清和放下报纸,快速把食物干完,前往医院。

曾海峰那里正在进行安全屋大调换,他明知七人组失踪,还被找到了三十八人的据点,出这么大个纰漏,很不正常。

周清和不信曾海峰这么没有警惕心。

如果不是曾海峰安排的问题,那问题更大,只可能是特务处上海区里面有人有问题,而且能掌握三十八人的位置,这还不是一个一般人。

曾海峰那里怎么做他不管,他这里的节奏不能乱,照常推进,直接去挖宪兵司令部里面的情报核心。

早上去医院做手术,中午和日本人去居酒屋吃饭,随后在附近散步休息到两点,接着继续做手术。

宪兵司令部。

海军陆战队情报课课长小岛熊一,深情惬意的把三张报纸放到了藤田优名的案头。

“藤田长官,中国的特务组织只不过是一群刚出炉的婴幼儿而已,他们在调换安全点,以为分散潜入地下隐匿起来就能躲过我的追踪。

我就偏偏等着他们安排好了以后再下手,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想此时此刻,他们这个曾海峰曾区长一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么优秀的策略,怎么就会出纰漏呢?

哈哈哈哈,藤田长官,两天时间,我收拾了他们64个人,不知道我的这份答卷,你是否满意?”

这笑声,这姿态,在藤田优名眼里,态度有些张狂了。

不过胜利者不受指责。

起码这份答卷发回本土军部,已经能够压下前面黑龙会的问题了。

于是藤田优名态度和善的点头:“小岛君的能力确实不错,看来你在上海区的日子,确实工作很努力,两天时间,找出上海区,这很能说明问题。”

“谢谢藤田长官夸奖。”

“小岛君你在少佐的位子上也有几年了吧?”

“是的,三年。”小岛快问快答,他有些激动,这话里的意思,可是要动一动级别了。

藤田笑了笑:“中国的特务组织杀了我们的宪兵200多人,你杀的还不够,什么时候杀够了,为别人报了仇,你的中佐我想别人也就不会有意见了,要不然军部的情报课想必会有意见,他的课长也才一个少佐而已。”

“嗨!”小岛猛的一点头:“我一定尽快完成!上海区有重要人物在我手里,他们怎么躲,我都能找出来,藤田将军等着我的好消息,绝不会很久!”

下午,周清和做完手术,在楼下就看见了佯装路人的刘恺。

“孙老板说想和你谈笔生意。”刘恺嘴里的孙就是曾海峰化名,出门在外,能小心就小心。

“不去了,你去问问情况就行。”

周清和现在是真没时间,跑来跑去有交流的时间不如多看一会日本人。

症结是不会变的,找问题和看病一样,核心问题不解决,毛病就好不了。

刘恺收到消息,一个小时后去而复返。

诉说的情况和周清和猜的一样,曾海峰确认那三十八人的消息不可能是被抓的七个人透露的,出问题的一定在高层,想让他一起帮忙分析。

时间太紧了,间隔了一天而已,连续两天有人被杀,他那里还要兼顾安排1400人的转移事项,都有些分身乏术了。

而且今天的报纸内容直接被不知道是市府的人还是日本人自己传到了南京。

校长都知道了,戴老板下令申斥,曾海峰是一下子压力拉满,嘴巴都上火了。

刘恺去见的时候,曾海峰急的很,言辞就想着让刘恺多说两句,让周清和一起来帮他一把。

“你去告诉他,我这里有事在做,暂时没空,让他稳住,该安排潜伏还是安排,等我消息。”

这个时候不能慌乱,要不然破绽就漏的越多。

“还有,你回来后,找辆车跟着我,这两天晚上我们可能会有动作。”

“是。”

周清和晚饭后继续在宪兵司令部周围观察动静,坐在车里,默默的看着宪兵司令部的大门进出的人和车。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暗,晚上九点。

宪兵司令部门口,两辆轿车开了出来,静悄悄的,马上隐入黑暗。

4168,3581,周清和记下车牌。

这只是一个常规的动作。

车子从宪兵司令部门口出来,没什么特别的,下班的晚,这很正常。

这一晚上周清和看到的车辆也远不止这两辆,只不过一个有车的人,还这么晚下班,肯定不会是杂鱼,值得记录。

时间继续走动,一直到将近凌晨一点,刘恺都开始打哈欠了。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他是不知道科长在看什么,除了宪兵司令部门口有一些光亮,整条街黑不隆冬的,也没什么人走动,这能看出什么?然而周清和很快告诉他在看什么。

“4168,回来了。”周清和突然开口说道。

“啊?”刘恺猛的一激灵,看向宪兵司令部门口,门口的光线确实能看见一辆车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回来,回来,那就是一定有问题了。”

“他们晚上应该有行动,曾海峰那边可能又出事了。”

“要不要我去问问?”

“嗯。”

刘恺下车赶忙找公用电话,过了几分钟上车。

“曾科长那确实收到了消息,警察报的警有枪声,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嗯。”周清和只是简单的应了声。

刘恺有点恼火:“这帮小鬼子怎么找到的?我就纳闷了,一找一个准。

上海区要是有他们的内鬼,这日本人为什么当初不帮黑龙会啊?要是他们早帮,黑龙会绝不会死这么快。

火车站的事曾科长派了这么多人去,他们就好像不知道似的,科长,我是真想不通,不应该啊”

周清和眉头一动,刘恺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黑龙会的覆灭可以说日本人不插手,但是火车站死的可是宪兵自己,不帮说不过去。

“你说的有道理,出问题应该在那之后。”周清和长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这个鬼不是军部长期埋下的,而是刚发展的?”刘恺瞪大眼睛:“谁啊?这么快有个高层落到他手里,不应该吧?”

“那就不好说了。”

这种事情靠猜没用,周清和继续看着宪兵司令部门口。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有人走了出来,三个人并排走着,欢声笑语。

“你去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哪?回头还是这里汇合。”

“是。”刘恺下车猫了过去。

周清和继续等待,三个人并排走着,没有主次之分,如果有行动,应该有一个领导者,可能是小队长之类的人物,这个人肯定还没出来。

过了几分钟,一辆1742的车开了出来。

这车不错。

“就他了,应该是个不小的人物。”

周清和等这辆车开远了点,这才慢慢跟上了去。

离开的距离不远,也就一公里多点,1742这辆车就停在了一处艺伎馆的门前。

半夜三更,也就这种店生意红火。

车上下来个身材矮小的30岁男人,身为大约一米六五,装着的西装目测材质不错。

周清和看着他进入艺伎馆,没有下车跟进去。

里面情况难明,都是日本艺伎,这显然不是能跟的地方,继续等待。

四十五分钟之后,这人又走了出来,看表情,神清气爽,还有一位穿着和服,面部涂着两侧腮红的老鸨相送。

这妆容真是难看。

小岛熊一不觉得这妆容难看,这妆容才有家的感觉,而且这里的艺伎服务是真不错。

行动又顺利,又捣毁一处据点,慢慢的增加中国人的恐惧感,让他们在无言的恐惧中死亡,这让人兴奋又快乐。

虽然藤田长官跟他说攒齐200个人头就能升职。

但他不是那么着急,戏耍更加快乐。

他能想到中国人的表情,叫什么来着,对了,六神无主。

每天杀一批,也就半个月一个月的功夫,他也就能攒齐200个人头了,不着急。

车子启动,周清和继续跟着这辆车,直到到达两层楼的独栋屋子面前,这男人下车走了进去。

灯开,二十分钟后,熄灯,陷入安静。

周清和调转车头去接刘恺。

刘恺在路边瑟瑟发抖,周清和接上他,刘恺马上汇报。

“三个人去居酒屋喝了大约一个小时的酒,接着就回家了,一栋楼,三个人互为隔壁,如果动手的话,要保持安静有点困难,我估计旁边屋子还有宪兵司令部的人。”

“不动他们。”

三个人应该是手下,带头的就是这个人。

既然人员重要性已经确定,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事情一直在发生,等下去只会造成更多的地点泄露。

需要马上解决问题。

这个藏着的内鬼必须马上找出来。

周清和很快作出决断。

“我们两个动手,抓人!”

第155章 抓人

“科长,要不我叫人来,你就别去了。”

刘恺对于抓人的决定没有意义,但是对于周清和亲自动手,觉得还是有些不靠谱。

在南京的时候就传闻听过科长练过几下子,培训班都没上过,这半吊子能行么?而且科长要是伤到,这百死莫辞啊。

“不用了,时间也来不及,就我们两个动手。”

都已经三点半了,再等下去,天都快亮了。

而且以其他手下的搏击技巧,周清和还真不怎么信得过,要不怎么王勇只有一个呢。

他来,保险一点,这个人要抓活口,而且不能闹出动静。

他们需要审讯的时间。

“科长.”

刘恺还想劝说,直接被周清和打断。

“不用说了,待会小心点。”

周清和看了眼静悄悄的黑夜,下车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楼房是二楼,卧室肯定在楼上,从一楼走上去最安全,但也要注意门后的动静。

刘恺用铁丝悄悄的开门,周清和摁住他的手,用自己的目力,仔仔细细的检查着屋后的环境,确认没有暗桩,这才让刘恺慢慢的拉开门。

没有暗桩,什么都没有,想来是因为太安全了,常年都太安全了,日本人从来没想到会出什么问题,根本连一丝防备的工作都没做。

换周清和,起码放两个雷是要的。

门口一个,上楼的楼梯一个,拉一条线的事情而已。

只要记性好点,自己下楼的时候别忘了不过这一般人真做不到,谁都有犯迷糊的时候,这就需要一个人常年绷着点神经。

一次错都不能犯。

周清和和刘恺很顺利的摸到了二楼卧室门口,门口插着钥匙,直接转动就能打开。

这是最关键的一道门。

虽然看起来这人根本没什么防范,但他们的小心还是不能少。

两个人互给了一个眼神,周清和给了刘恺一个开门的动作,示意自己冲进去抓人。

刘恺点头,以极其慢的速度慢慢拧动钥匙,保证不发出一丝声音,随后拧到头,为了不让弹簧发出撞声,一直就这么拧着,对着周清和点点头。

周清和收到,扬了下头。

刘恺慢慢的推开门,周清和的眼神迅速扫过门后的情况,确保没有诡雷之类的设计。

就在这时!

陈旧的破门发出吱吖一声。

很轻,但在黑夜里指望别人听不到,那就太搞笑了。

刘恺快速开门,周清和直接冲了进去,冲着床上刚刚睁开眼睛摸向枕头后面的日本人一拳砸了下去。

砰,一拳。

日本人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我的妈呀!”刘恺低声震惊,这日本人也太不抗揍了?还是科长这沙包大的拳头太过于吓人?“什么破门!”他又低声骂了句,随后快步走到周清和身边,已经看到科长收起了日本人的枪。

周清和看了一下四周,对着刘恺说:“拉上窗帘,搜一搜,看看有没有发现。”

这地方肯定不会再来了,找一找兴许有别的收获。

刘恺照做,拉上窗帘,大大方方开灯,被人看见也没关系,还不许别人半夜上个厕所了?周清和亲自动手在这人嘴里塞上抹布,随后拿出绳子把他绑了起来。

接着在他旁边脱下的衣服里搜了搜,搜出一本证件,一些钱。

钱放口袋,至于证件.周清和打开一看,眼睛一瞪:“小岛熊一?海军陆战队少佐?”

“真的假的?”刘恺吃了一惊,快步走过来一看,顿时惊喜:“老板,按照日本人的配置,这人很可能很重要啊,而且是情报部门,天生官职就不高,少佐,绝对很重要的。”

“我知道,找,抓紧时间。”

周清和把证件放进口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只有一身内衣的小岛熊一,确保没有刀片这类的玩意,这才放过他。

在这事情上日本人表演很多次了,这要是再上当,那就不用活了。

把小岛熊一丢到地上,周清和眼睛一瞟,看到了床边桌子上摆的一个相框,便拿起来看了看。

三人的照片,小岛熊一在左边,中间是个中老年人也不知道是谁,右边是个貌美的女子,不认识,没见过。

周清和把照片放回去,打开左边的抽屉看了看,哦?一些钱。

三万日元的样子,笑纳了。

还有一本通讯簿,上面记着人名和电话号码。

先收起来。

中间的抽屉,五本档案文件,周清和快速翻看。

一是吴淞口守军的布防策略和守军头领的行踪。

二是收买上海市市长的可行性报告,与身边谁能被策反的推测和目标任务选择。

三是中山医院的详细建筑图纸与爆破可信性论证。

四是对于军部情报部门的调查报告和人员安插可能。

五是对于外务省在沪的情报机构岩井公馆的调查报告和安插人员进入岩井公馆的可信性报告。

???

嗯?前几个周清和还能理解,不是,你查别的情报机构干嘛?想直接从别人手里吃现成的是吧?挺聪明啊周清和扫了地上的人一眼,就听到刘恺喊他。

“老板,发现一部电台。”

“电台有屁用,我们又不是在抓红党。”

周清和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里面的电台,想了想说:“还是带上吧,日本人的电台性能好,说不定什么时候用的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恺笑呵呵。

不过电台虽然没用,但周清和看到床头柜上面抽屉的书籍倒是有些想法。

这会不会是密码本呢?记下来记下来,回头找书送给戴老板,让密电室的人试试,说不定能找出什么规律。

“没了,走吧。”

周清和和刘恺快速撤出,上了车,车子直奔租界外而去。

曾宅。

曾海峰是着急上火,一晚上没睡着觉。

一天不把这个人找出来,他就一天不得安宁。

这次的对手完全不一样,以前出了内鬼,那是小心翼翼的,只敢在关键时刻捣乱,但是这次的内鬼跟疯了一样,疯狂出卖自己人。

这会加速自己的暴露好不好?曾海峰都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而且这人一定是高层。

太蠢了。

蠢归蠢,但是给他的压力可以说无比巨大,两天三夜三起暗杀事件,这要是继续下去,他就该回南京述职了。

这不是圆梦,这回去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接到周清和要来的电话以后,曾海峰翘首以待。

盼望着看着门口的动静。

砰砰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曾海峰加快脚步,快速开门,一见周清和的面容就欣喜。

“哥哥哎,我叫你哥哥,清和,现在搬家和这件事撞到一起,我是真的一个脑袋两个大,只能求你来帮帮忙。”

周清和看着曾海峰嘴角起的那泡嗤笑了声:“紧张了?”

“我何止是紧张,我那是怕,我是一点都睡不着啊。”曾海峰耷拉着脸:“现在问题不知道出在哪,又把我搞的不敢出门了,天天跟做贼一样,上海区的高层我是一个都不敢接触,你说我这区长当的.”

“得,反正衣服也不用换,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能睡个好觉。”周清和瞧着曾海峰衣服也没换,就知道他睡不着。

“去哪?”

“好地方。”

周清和带着曾海峰上车,曾海峰一眼就看见了后座上被塞成了一团的小岛熊一。

“谁啊?”曾海峰都被吓了一跳。

“安眠药。”

“走吧.”

“怎么个安眠法?”别说,曾海峰看见周清和这幅姿态,心里莫名就安心很多。

周清和拿出证件给他:“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

“我倒要看看是谁。”曾海峰拿过证件看了眼:“神神秘秘的,妈的,少佐!”

虽然是日文,但是曾海峰日军的军衔还是认得的。

曾海峰眼睛都瞪大了:“哪抓的?你别告诉我这是情报部门的?宪兵队的可不值钱。”

“来跟着我念。”周清和指了指证件上的日文,一字一顿的说:“海军陆战队。”

“清和,你就是我亲哥!”曾海峰一把就搂了过来,装出边笑边哭的模样,煞是恶心人。

周清和轻笑了声:“知道你有火,待会让你来,这家伙肯定是重要人物,不是一把手也是二三把手。”

“那肯定的。”曾海峰还能不懂么,凡是情报部门能混到少佐的日本人,都是决定性的人物。

“动作要快,你要是搞不定,我就亲自来了,时间可不多。”

按照三点睡觉,睡八个小时来算,中午上班,那么算上吃饭时间,最多到下午上班没见到人,日本人就该知道这家伙失踪了。

给他们的时间不会那么久,审出来,可能还要查实,还要抓人,三四个小时之内,肯定要拿到关键性的信息。

曾海峰眯着笑眼睛,看着地上的小岛熊一冷笑:“放心,老子也不是白混的。”

郊区,芦苇荡里,曾海峰把人往泥土地里一丢,寒冷让小岛熊一刹那间惊喜。

茫然的一扫周围环境,凶狠顿时从目光中散发出来。

周清和没下车,就坐在车里听着动静。

这个人一旦开了口,那信息就不是三两句话能说完的,事后肯定还有长时间的审讯要挖出更多的东西。

人要被带回去,不能现场弄死,这也是他不亲自审讯的原因。

如果见了他的面,为保证安全,那就只能现场弄死了。

小岛熊一的喝骂声随着风声传来,很快变成了呜咽声,惨叫声。

凄厉的叫声连芦苇荡里的野鸭都被吓的半死,嘎嘎的叫唤。

曾海峰上来就硬生生掰断了小岛熊一的每一截手指,然后拿着铁丝捅他的指甲。

“说!你这个狗仔碎,你不是天天在找我么?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倒是说啊?”

“几十条人命,你想痛痛快快的死,可能么?”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说的快了,还能少受点折磨.你要是说的慢了,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上最好的药,一遍一遍的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几十条人命,你不受几十份的痛苦,你还想死?”

“说!”

“啊~”

“没有价值,那你就会更惨!中国几千年刑讯手段,我有的是招数慢慢招待你,保证让你成为历史上偿遍所有刑讯手段的第一人。”

“说!”

曾海峰是真的有点癫狂。

但是癫狂有效。

这小岛熊一虽然贵为少佐,但是显然没有那么硬气。

折磨了半个小时,就已经受不了了。

光这大冷天,扒光衣服能在户外的烂泥地里泡半个小时,都已经不容易了。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

“职位。”

“海军陆战队情报课课长.小岛熊一。”

信息对的上,还真是大人物,居然是情报课课长,这让曾海峰欣喜。

咽了口口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埋伏在上海区特务处里面的那个内鬼是谁?”

答案让曾海峰瞬间愤怒。

“你们上海区的副区长,陈福安。”

第156章 啃泥

“居然是他!”

“居然真的是他!”

“这个王八蛋!”

曾海峰早就怀疑这个王八蛋不老实,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但是现在曾海峰一把抓紧小岛熊一的大腿,狠狠捏紧,“你别给我胡编连造,陈福安好端端的当他的副区长,怎么可能变成你们的人!”

曾海峰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别说他了,周清和也想不通。

火车站的事情曾海峰调动那么多人马参与火车站,那时候还没转入地下,都在一起办公,陈福安不可能不知情。

要是有问题,早就该通风报信了。

这就解释不通。

而之前如果没出问题,日本人怎么就能在几天的时间里找到陈福安?

这事情怎么都透着离奇。

“因为.因为他被我.抓了。”小岛熊一跪坐在烂泥地里瑟瑟发抖,冷的浑身打颤。

“怎么抓的!”曾海峰连忙追问。

小岛熊一很费劲的说着话:“冷冷,先.让我穿点衣服。”

曾海峰抓着他的头发怒吼:“老子问你怎么抓的!”

“秘秘书长.是我们的人.”

“哪个秘书长?”

“上海市秘书长。”

“他妈的!”

曾海峰听的愈发暴怒,但这事没完!“就算秘书长是你们的人,他又怎么知道特务处在哪里?”

“他我们让他查了查了”小岛熊一眼睛一翻,身体直直的倒了下去。

居然直接晕了。

“我让你装死!”曾海峰岂是善茬,关键时候,别说你晕了,就是死了都得给他活过来。

物理救治开始,曾海峰一脚踹在了小岛熊一的裆部。

嗷的一声,小岛熊一猛的惊醒,跟弓起的虾米捂着裆部,表情别样难受。

曾海峰冷冽道:“说!查了什么?说清楚,我就救你。”

小岛熊一表情已经苍白,眼神中简直恨不得活吞了曾海峰,但是还是说道:“他他是不知道.你们特务处在哪里,但是我让他查了上海区的异常用电量,你们1800人的单位,就就算搬家,这么大的用电量也掩盖不了.”

小岛熊一惨白的面容还呵呵一笑,嘲弄道:“想不到吧.我是不是很聪明?呵呵呵,哈哈哈哈”

“去你妈的。”曾海峰一顿暴打,直接把小岛熊一打的鬼哭狼嚎。

“我告诉你别惹我,要不我打死你!”曾海峰恶狠狠的指着骂。

“你不会的.哈哈哈哈。”

曾海峰气归气,但还真不会打死他。

理智还是要有的,这家伙价值很大。

陈福安的事情暂时不用问了,地方都被找到了,被抓不是自然的事?不过这家伙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不能审讯了,寒风里冻这么久,再呆着该发烧了。

“给我件衣服,我真的好冷。”小岛熊一颤抖着说:“情报有时效性,我要是发烧烧坏脑子,你们得到的只会更少。”

曾海峰冷哼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拿出零碎放到了裤兜,随后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站起来。”

小岛熊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浑身赤条条,只剩下一个兜裆布,冷的全身都发紫,一站起来抖的更厉害。

“我告诉你,千万别找死,能活着,就活着,对不对?”

曾海峰帮他解开绑着双手的绳子,然后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了上去,一个个纽扣给他扣上。

“走吧。”

“裤子。”小岛熊一叫道,在原地瑟瑟发抖走不动道。

“你忍一忍?还要我脱了裤子给你穿啊?”

“冷我要是.要是发烧了.”

看着他瑟瑟发抖,曾海峰还真无语,早知道不把他内衣丢烂泥地里了,这下还真难搞。

“我车里有备用的,我去拿。”刘恺说道。

“好。”

刘恺转身向车的方向走去,车子停的还挺远,毕竟这里都是烂泥,得有个20米的距离。

曾海峰看着小岛熊一,而就在这时,小岛熊一看刘恺走出去一大半,猛的转身,撒开脚丫子在芦苇荡里狂奔,那个方向,终点是黄浦江。

“你他妈敢跑!”

曾海峰当即追了上去,而刘恺比他更快。

刘恺猛的冲了出去,几十米的距离,对付一个衣服剥光冻了半小时的日本人,轻松惬意。

小岛熊一直接被刘恺一个飞踹踹到了烂泥地里,摔了个狗吃屎。

“跑?想跳江死,你以为你跑的掉?”曾海峰的话还没说完。

就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被踹倒在地上的小岛熊一对着地上的烂泥猛吃了起来,一只手裹着地上的烂泥,狠狠的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塞。

“摁住他!”曾海峰面色一变大叫。

这要是烂泥吃下去,感不感染发不发烧不说,这胃都得被冻坏了,接着就得进医院。

刘恺不用他说,上前踩住了小岛熊一的双手。

小岛熊一更狠,没了手一边咀嚼吞咽,一边张嘴直接对着烂泥咬了下去,整个头就埋在烂泥堆里使劲啃食。

晚到一步的曾海峰抓起小岛熊一的头颅,紧盯着小岛熊一的面部,只见小岛熊一的面部都是烂泥,神色是想笑又笑不出,颇为怪异。

曾海峰稍一想,面色猛的一变,捏着小岛熊一的鼻子从上往下挤,“这家伙想窒息自尽!快去喊人!”

鼻子里都是烂泥,嘴里又是一堆烂泥,一旦这些东西都被小岛熊一吸进去,这家伙没了呼吸的渠道,必死无疑!怎么想到的这么离奇的自尽方法,跳江冻死不行,转头就想到了这么绝的自尽方式,曾海峰都开始要佩服这个王八蛋了。

刘恺根本就不用走,转身大喊:“老板!快来!”

周清和快步到场,曾海峰快速说道:“他鼻子里烂泥估计挤不干净,使劲吸进去的,我怕被我挤的更深了。”

这要是在鼻腔里凝结,神仙也难救。

“简单,催吐就行了。”

周清和直接让刘恺和曾海峰把人吊着拉起来形成倒立的姿态,一把钳住小岛熊一的下颚。

小岛熊一看见周清和,表情猛的一怔,眼睛瞪大,紧接着想说什么,但是硬是死命的憋住嘴,死都不张口。

周清和看他这表情只有淡笑:“看样子是认识我,没事的,继续撑着,我在你又死不了。”

小岛熊一确实认识周清和,这别说在宪兵司令部,周清和在带军医的时候,他路过有过一面之缘。

就是在宪兵司令部没见过,身为一个情报课课长,这几天的报纸也不可能不看。

周清和的身份他知道。

但是周清和居然是特务处的人,小岛熊一只想一巴掌扇在日本大使的脸上!这个白痴!

还有藤田,这个白痴!“不张嘴是吧,那我就用强了?”

周清和轻笑一声,手里也没其他趁手的工具,于是直接从刘恺的腰间一掏,手枪拿了出来。

拿着枪托猛的朝着小岛熊一的牙齿敲了下去。

“啊!”痛楚让小岛熊一的喉咙都扩大了几分,一些泥土蹦了出来。

周清和也不嫌恶心,手枪驾在他嘴里,伸手抠起了小岛熊一的喉咙。

有些反应是人体的机能,比如抠了喉咙后的呕吐,根本就抗拒不了。

“呕!”小岛熊一直接吐了起来。

吐完继续扣,扣完继续吐.“别说你吃了这么点泥,就是泥把你的胃塞满,我顶多麻烦点,帮你洗洗胃,死不了的,别做这种无谓的挣扎了。”

周清和在西装上擦了擦手指。

小岛熊一眼睛愈发发狠,一口就朝着周清和咬了过来。

被周清和反手一巴掌扇回去。

“冥顽不灵。”

周清和起身,“带回去吧,见了我的面,还真是有点麻烦。”

突击审讯可以在户外,但是更多的情报,肯定还是要在审讯室里,一是内容多,户外审讯没那么便捷,二就是惨叫声了,审讯室特制的,有隔音,别的民居和户外白天保不齐被什么人听到。

本来准备后续的审讯让曾海峰带回去,在上海区的审讯室里进行,但现在看来,不保险。

万一审讯的时候小岛熊一说出周清和这个名字,被别人听到,虽然都是特务处的人员,但终究是不保险。

有点麻烦,这家伙肚子里除了烂泥,情报也有不少,现在弄死有点可惜啊“先打晕了吧。”

“是。”

砰,一拳下去,小岛熊一本就体弱的躯壳,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人压到车里,三人也想着办法,这接下来送哪去?“蒋雯以前审讯过三井的那个破旧工厂?”刘恺想起这个地方。

周清和和曾海峰一对视点头:“这个地方可以,那审讯的人也有了,你待会找蒋雯,你们两个亲自审讯,再加上曾区长,曾哥,你也看着点。”

曾海峰一瞪眼,“那肯定的,就我们三个。”

周清和一点头:“行,那就这么办,正好,有什么线索,蒋雯那边也用的上,日本人在南市肯定也有布置,走吧,换地方,对了,刚才他怎么说的?”

刘恺开车,曾海峰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下,皱眉道:“还是动作慢了,日本人确实狡猾,也很聪明,居然从电量下手要不是我谨慎没有呆在总部,被抓的就该是我了,这个畜生!”

曾海峰骂的不是陈福安,而是秘书长!这家伙才是源头。

“不过,清和,你说这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

曾海峰本来信九分,小岛熊一受了刑讯,扛不住吐露口供,供出人物,理由也说的一板一眼的,秘书长是鼹鼠,上海区副区长被抓然后叛变,这事情是说的通的。

但是现在小岛熊一一自尽,从一开始的瑟瑟发抖装到要裤子就为了撇开刘恺,然后龙精虎猛的逃跑,说明这家伙根本就没想活,一直在设计。

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那就不好说了。

故意陷害都有可能。

曾海峰虽然看陈福安不顺眼,但也不能凭白陷害他,这不是小事情。

特别还有个秘书长,位置太高了。

“这事情哪说得好,只能看继续审讯的结果了。”

真真假假都有可能,只有重复的审讯,才能得到结果。

“要不先把陈福安控制起来,至于秘书长盯着吧。”

周清和给出意见。

一个副区长也就算了,抓自己的手下,曾海峰抓也就抓了,事后大不了道个歉。

有日本人指证,这事情也说的过去。

至于秘书长,那确实不能轻动,做到这个位置的人都有后台的,随意抓算怎么回事?

要抓的话,起码也得等小岛熊一清楚的说明怎么发展的秘书长,时间,地点,有什么证据之类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才能明着抓人。

“还是让蒋雯的人来吧?”曾海峰闻言点了点,建议道:“陈福安深耕上海区这么多年,万一”

“行,刘恺。”

周清和叫了声,开车的刘恺就点头答应,“我待会一起发报,让蒋雯先带着手下去抓人,随后单独过来我们这边。”

这样操作就没问题了。

刘恺开着车想到刚才的事,有个问题,“唉,你说这个小岛又不知道我后备厢有衣服备着,我要是不走,直接脱裤子给他穿呢?

那他怎么跑?那他岂不是跑不了了?他做这个设计不就为了让我离开么?”

周清和笑了声:“他又没透视眼,他在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想你会走,他要的就是你拖裤子,只是你没脱而已,你转身其实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是啊,可是为什么?我不走,他根本跑不了啊。”

“那可不一定,你想想你脱裤子怎么脱?”

“哦,我明白了。”刘恺反应过来了:“解开皮带,然后一只脚出来,他就想趁我脱裤子的时候跑。”

“嗯哼。”

“那要是脱裤子的是曾科长呢?好像不会。”刘恺自问自答,全明白了。

就他职位最低,他不脱谁脱?这小岛熊一还真会算计。

果真呐,这情报课课长就没一个简单的,难怪人家能混到这个职位。

“小鬼子可真狡猾啊.”刘恺感慨。

车后的两个人笑笑,曾海峰看着底下的小岛熊一身体开始不停的打寒颤,面色一沉。

“坏了,打摆子了。”

这年头打摆子,一但感染肺炎,那死亡率是很高的。

曾海峰回想这家伙的作死行为,恨声道:“这小日本还真是精于算计,我猜生病进医院都是他的目的,死不了就进医院,进医院这被人发现得救的几率就高了。”

这话很有可能,没他的口供,副区长和秘书长都不好动,这不动就容易出问题。

他们的时间有限,距离日本人知道小岛熊一失踪,时间可不会太久。

曾海峰多想了一些眉头一皱:“怕是真有些问题,清和,你说上海区的那只鬼,要是不是陈福安呢?”

周清和沉吟了下,不在意的摇摇头:“无所谓,反正他打的主意就是进医院,然后有上海区的人帮他通风报信或者探听消息,这只鬼是陈福安还是别的高层,能做的也就这些。

但是医院嘛,不去也罢。”

“对,不去也罢。”曾海峰看了眼周清和,畅快大笑:“这千算万算,他是没想到有你在场,你清和在哪里,哪里就是医院呐。”

马屁功夫见涨啊,周清和笑笑不说话。

医院嘛,确实可以不用去。

周清和手下不止有刘恺,这不还有红党的人么?

让刘恺去接人,马青青,再加上一个护士,外加病床,手术材料。

药品齐全,一间诊所,在废旧工厂内拔地而起。

小岛熊一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有些茫然,一个带着口罩的女医生看着他,一个美丽的俏护士看着他,曾海峰看着他,刘恺看着他,还有周清和和蒋雯。

为什么不是在医院里?“很茫然?”曾海峰冷笑了声:“是不是还打着主意,吃点烂泥巴拖一拖时间,醒来在医院里?很失望吧?别做梦了,你就不可能被救出去。”

小岛熊一被刺激的死死的瞪着周清和。

他从审讯的一开始就想好了,不能接受审讯,绝对扛不住。

但他知道以他的价值特务处的人绝对不会马上杀了他,只要给出一点消息,得救不是不可能。

受冻是好事,可以快速生病,快速发烧,所以他甘愿冻着。

接着设计了几条路线,不管是哪条路,最后的结局不是能速死,就是能重伤住院。

肺炎,不住院细养必死,特务处绝不会在他还有价值的时候,让他就这么痛快死去。

而发烧,注定了他不能再接受审讯。

而此时,宪兵司令部一定在想尽办法找他,只要住院,宪兵司令部迟早会拿到他被关押的地点。

只要住院,只要住院.甚至进特务处的审讯室都不是不可以!

但是,全被周清和毁了!

“啊!”小岛熊一冲着周清和骂起了脏话。

然后被按下。

“我得了肺炎,这是内科,不是外科,我要去医院,你不让我活,我什么都不会说。”

小岛熊一垂死挣扎。

这时,马青青就开口了,声音特别温柔。

“别怕,我就是内科医生,保证好好的调理你的身子。”

小岛熊一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马青青,随即冲她特飙起了脏话。

“哈哈哈。”

厂房内爆发一阵笑声,笑完,曾海峰冷了下来。

“招待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不管你在特务处策反了多少人,但是你在这里,不会有其他的人知道,你要是再冥顽不灵,那手段,可就朝着医疗的极限去了。”

曾海峰拍着小岛熊一的脸颊,阴狠的说道:“一文一武两个医生,两个护士,多的是抗感染的药,我保证你会快快乐乐的渡过每一分钟。”

小岛熊一想硬气,但是这个配置,让人有心无力。

瞪着众人的凶狠目光散去,躺在诊疗上上有气无力的说:“问吧。”

“陈福安到底有没有问题?”曾海峰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第157章 内幕

“是。”

简单一个字,让曾海峰脸色拉紧,威胁道:“不要再给我耍花样,实话实说。”

小岛熊一嗤笑:“陈福安对你空降上海区不满,你想必对他也不舒服吧?这不正好是你收拾他的理由么?”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我只是告诉你,收买陈福安不难,我抓了他,甚至都不需要审讯,只是问他要什么,他就提了一个要求,制造一点事件,让你滚蛋,他来当这个区长。

所以,慢慢的杀上海区的人,然后让南京把你调走,这不是就是一个好办法么?”

曾海峰眉头皱紧,别说,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

到时候陈福安接手,整个上海区就都到了他的手里。

“你们怎么找上陈福安的?”

“说了,秘书长。”小岛熊一笑的开心:“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想到吧?我是个诚实的人,哈哈哈哈。”

笑声在下一刻戛然而止,变成了惨叫。

周清和手一伸,手术刀滑过小岛熊一的手臂,一片肉就被剃了下来。

“安静点,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的笑声,很吵。”

小岛熊一尤其恨周清和,咬牙切齿的问:“你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为什么那帮宪兵会说你是日本人?”

周清和出现在宪兵司令部,小岛熊一看见了自然得问一嘴,毕竟报纸上说这家伙是中国医生。

但是问宪兵的结果是周清和是日本人,小岛熊一一想可能是里面有什么日本人假扮中国人的招数,毕竟日本特工假扮中国人非常常见。

而且这个人有藤田长官的关系,所以在那时根本没有多想。

他当时猜,这个人可能是外务省派出的特工,毕竟这个周清和接触的就是日本大使,而领事馆就是外务省的主要地盘。

但是现在周清和的回答就是一刀:“都跟你说了,回答问题,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人一下子就老实多了,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看着周清和,恨不得活吞了周清和。

不过显然是无能狂怒。

曾海峰继续问着问题,接下来就顺畅多了。

小岛熊一说他说的就是实话,因为只有实话,才能掩盖真实的目的,比如把求生的欲望掩盖起来,只要进了医院,那就一切好说。

方法没毛病,除了遇到了周清和。

曾海峰问了一些问题,周清和一直听着,直到小岛熊一说完一个回答,周清和开口。

“你刚才说,你在特务处收买的人只有陈福安一个?”

“是的,因为只要掌握了陈福安,整个特务处就已经没有秘密了。”

“没有别人了?”

“呵,还需要别人么?”

“但是如果曾区长不准备把你送医院,就让你呆在特务处呢?陈福安被捕,你准备靠谁?”

“那我只能等死。”

“不是吧?”周清和似笑非笑:“那我就等到你说。”

周清和冷着脸一划,又是一片肉割了下来,接着拿刀尖,在小岛熊一暴露的血肉上轻点跳舞。

“还有你们的电讯科科长,如果我被捕,或者陈福安被捕,这个消息必须报到南京,电讯科科长一定会收到消息,我就有了机会,可以了吧?”小岛熊一几乎是以吼的声音吼出话来,疼痛让他根本承受不住压力。

刑讯太痛了,比想象的痛楚一万倍。

“这就合理多了。”周清和点点头,逻辑通顺,解开了一个疑惑。

曾海峰是面色难看,又一个高层。

“还有没有?”他捏着小岛熊一的伤口逼问。

“别逼我一遍遍使手段。”

“没了.真没了。”小岛熊一冷汗直流。

“你们准备爆破中山医院?”周清和想起那几份文件。

大人物那几份,这必然是亲近之人给的消息,这个直接要人名即可,能直接定位。

但是中山医院那份上面没有执行的具体时间。

“只是个计划,不一定实施。”

“预计什么时候?”

“不清楚,军部的命令,只是让我出一份计划案,讨论可行性。”

“如果让你执行呢?”

“那有什么好想的,当然是开业的当天,全场大人物,而且上海的第一家医院成立,一定会有很多的记者。”

周清和微微点头,这话有道理。

接着询问了下宪兵司令部里的情况。

宪兵司令部明面上说有3000驻兵,实际上有5000人。

这是正规编制,而在背地里,还有潜伏过来组建民兵团的日本人8000多人。

而其中,属于海军陆战队情报课的编制有230多人。

另外两个重要的信息,一是关于军部情报课的带头人姓名,另一个是外务省的情报机构在沪的实际地点。

领事馆副总领事岩井英二建立的情报机构驻地,岩井公馆。

领事身份,外加驻地保护,攻击岩井公馆,相当于宣战,绝对安全。

军部的情报课就在宪兵司令部里面,而这个岩井公馆可不是。

周清和重点关注这个岩井公馆。

攻击,周清和也没兴趣,一般来讲,只要不像小岛熊一这样打打杀杀,逼得特务处必须要以血还血报复回去,周清和非常愿意和平发展。

毕竟现在的重点还是埋人。

杀个头领,再来个头领,意义不大。

唔,第一任还是很有意义的,像小岛熊一,他一个,就能让特务处摸清楚整个宪兵司令部的架构。

而之后,光杀不是重点。

埋了人再杀,新人换旧人,那就有升职的空间,这时候杀人才是一箭双雕。

这里得埋人进去。

看了眼手表,周清和把曾海峰叫了出去:“接下来交给你了,我不能无故失踪,我还要去医院做手术。”

“辛苦了。”曾海峰拍了拍周清和的肩膀:“老哥谢谢你。”

“不用客气,尽快收拾,全部转入地下,后面日本人的报复肯定会过来。”

情报课课长失踪,这不是小事情,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日本人那边肯定也有很多东西要调整,都得抢时间。

“看牢了,宁愿杀了,也不能出纰漏。”

“放心。”

“嗯。”周清和把刘恺叫出来也吩咐了声。

完事还提醒他,别忘了敲钱。

一个情报课的课长,总不能是穷鬼,这抽屉里都有三万日元呢,该有钱的,这钱也不能便宜日本银行啊。

随后赶往公共租界,洗把脸,换身衣服,继续去医院,以一颗热忱的心带日本人学习。

早上没什么说的,日本人知道他们的情报课课长失踪,怎么也得等到中午。

毕竟人家大半夜才回来。

而等到中午的时候,周清和日本军医,一起吃完饭,趁机又和一些日本人有了一个脸熟。

潜移默化之间,有些不知情的日本人就会觉得周清和这个中国医生,其实就是日本人。

毕竟,日本人为了一些目的假冒中国人这种事,实在是太常见了。

这也是周清和频频和日本人一起吃饭的原因。

老样子,他先吃完饭,让别的日本军医自己慢慢吃,然后散步,要发展的目标当然不止一个,有空就得多寻摸可以发展的人物。

岩井公馆也去看了一眼,就是一栋豪华的三层别墅,门口写着岩井公馆的牌子,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守卫,大门洞开。

路过就走,等到回了医院的时候,周清和看见了站在医院门口的丸山秀。

丸山秀提着个礼盒,看见周清和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就是一鞠躬。

“先生,抱歉我来晚了,这两天我没有来还钱,是因为我有一些突发的事情要处理,我一处理完就马上赶过来了,这是500日元,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周清和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接过钱放进兜里,既然别人要表现,那为什么不要呢?

丸山秀肯定要接触,那么接下来就该夸奖几句,表示对他人品的赞同了。

“其实我跟你说过我不在意这笔钱,你可以不来的,看得出来,500日元对你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留着自己花不好么?”

说着话周清和往外抬脚,丸山秀自然的跟了上来,只是落后半步,表示尊敬。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先生能帮我,是我的福气,但是我不能做小人,我说了要还钱就一定得还,如果昧下这500块钱,我的良心就会不安。”

“你倒是个有品德的人,手里拿着什么?”周清和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笑问。

丸山秀开心的说道:“是我为先生买的糕点,不值什么钱,就是味道不错,我中午排队去买的。”

“好,我待会尝尝。”

周清和找了家咖啡店,随便点了两杯咖啡,丸山秀也很自觉的打开盒子,请周清和品尝。

周清和吃的挺香,点头夸赞:“确实不错。”

“我还怕先生看不上这些东西。”毕竟周清和是有钱人,丸山秀这下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那天周清和已经说了不会帮他,但是他不肯放弃,因为他知道,这位周医生,是他能接触的唯一贵人。

就是求,也得求出一条路来。

诚心足,一定会有希望的。

“我也是穷过来的,嘴没那么叼,什么都吃得下,也分跟什么人吃,你人还不错,起码品德不错,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

话题很直接,丸山秀也很干脆,“我想请先生帮我说句话,我想换个部门。”

“嗯?在宪兵司令部干的不开心么?你是干什么的?”周清和佯装不知。

丸山秀低头道:“我是个会计,干了三年了,还是个会计。”

“会计不好么?那你想干什么?”

“不是不好,先生,其实我觉得我干什么都行,我愿意好好的当一个会计。但是我的上司对我很不满,处处打压我,陷害我,我已经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个部门呆下去了,先生,我只求一条活路。”

“不至于吧?有那么惨么?”

“至于,先生,您听我说,您就明白了。”

第158章 信徒

丸山秀语气平稳的开始诉说。

“我出生在横滨的乡下,从小,我就没有爸爸。

小时候我问妈妈,妈妈告诉我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不懂,我以为爸爸真的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但是我长大以后慢慢发现,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对我妈妈也不一样,同龄人被教导不要跟我一起玩,而他们对我妈妈的态度也很差,有些人恶,有些人冷淡。

我很奇怪,我那时候还小,只觉得奇怪,觉得他们坏。

但令我不明白的是,别人家里都有亲戚走动,我家里也有亲戚,但是基本不怎么往来,甚至态度和别的邻居对待我们的态度差不多。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我就去问妈妈,妈妈只是表情难过的跟我说,对不起我,但是不跟我说原因。

等我上了学,我终于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真相”

丸山秀的表情拧巴,有点难以启齿的迟疑:“原来,我妈妈在年轻的时候遭受了一次.而我,就是那个时候怀上的,我是一个人渣的儿子,一个罪犯的儿子。”

丸山秀说完,似乎是特别怕说出来以后遭受到周清和的嘲笑和看不起,害怕失去这次接触的机会,偷偷的观察着周清和的表情,很紧张。

事情显然没说完,所以周清和看到丸山秀这表情,只是平静的喝了口咖啡,给了他点安慰。

“这又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妈妈的错,后来呢?”

丸山秀给了周清和一个感激的眼神,勉强笑笑表情松弛了点,随后又难看起来。

“后来.我也这么想,我觉得别人不能拿这种眼神看我妈妈,我觉得他们都是坏人,我和他们吵,甚至打他们,为了妈妈抗争。

我没有爸爸,亲戚也不帮忙,只能靠妈妈做点手工活赚钱养家,生活过的很艰难,但我觉得有一天等我长大生活一定会好。

但是事情不止如此,我了解到更多。”

丸山秀神情晦暗,嘴角抽搐:“我有一次和别人打架,被几个人一起打的,那些个同龄人打我骂我的时候,骂我妈骂的很难听,但也说出了一些东西,比如当年那件事,我妈妈并没有报警,甚至在别人报警,警察前来问话的前提下,连那个男人是谁都不肯说。”

周清和沉默了一瞬,直接问道:“事情怎么选,那都是你妈妈的选择,而且当年的事情都是风言风语,事实如何,除了当事人其他人都可能有误解,除此以外呢,所以这件事,跟你现在的境遇有什么关系?”

丸山秀叹了一口气:“当时我的妈妈有一个男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邻居们都觉得他们以后会结婚,这个人就是我现在的上司,加藤熊五郎。”

这.那周清和就明白了。

报警的人十有八九是这个加藤熊五郎,男人兴许能接受自己的老婆被人强了,但是肯定不能接受事发之后,女人还包庇那个施暴的男人。

这完全是两码事,跟被绿了没什么区别。

所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这是两种喜事。

但要是久旱逢甘霖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那就有的受苦了。

潜在仇人,而且是青梅竹马被睡的仇人,这看见他儿子,不跟天天看见他本人一样?倒霉孩子啊.周清和喝咖啡,没话说。

丸山秀继续诉说:

“我了解到的情况是,加藤熊五郎去找我母亲的时候,发现了我母亲衣衫不整,然后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问她这件事是谁干的,我母亲没说那个男人的名字。

我听邻居说当时加藤熊五郎跟我母亲吵了一架,吵的很凶,必须让她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必须打死他,但是我母亲还是没说,所以加藤熊五郎直接报警,让警察来问,就算把这件事捅出去,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而且我听邻居说,加藤熊五郎说了,只要抓到凶手,他还是愿意和我妈妈成婚,毕竟做错的不是我妈妈,但是我妈妈她所以加藤熊五郎直接离开了。

而我母亲也因为这件事,被乡里的人不喜欢,因为大家传言我妈妈.我妈妈可能不是被强暴,而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

其实我不明白我母亲为什么不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也没想到加藤熊五郎会这么恨我母亲和我。”

丸山秀苦涩道:“我三年前应征入伍,本来只是普通的士兵,因为学校不错,所以直接被分配到了宪兵司令部。

我那时候觉得能来上海这个大都市,远离家乡的一些琐碎事情,真的挺好。

然后就遇见了他,加藤熊五郎。

我一看到他就直觉要坏事,果然,他直接把我调去了他的部门,然后就一直打压我,一直羞辱我。

我本来不愿意和加藤熊五郎起冲突,但是加藤熊五郎一直在我面前说我妈妈的不是,我根本忍不了,毕竟那是我妈妈,对吧?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先生,你能不能帮帮我?调换一个部门就好,真的,调换一个部门就好。”

“事情我大概了解了。”

周清和放下咖啡杯,风轻云淡的说:“其实这件事听一面之词的话,你妈妈有错,她错在没有说,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你的上司加藤熊五郎心里难受,也很正常,但他错更重,离开不是问题,很正常的一个选择,但是他一直借着缘由打压你,就做的很过分。

毕竟这件事情里,谁都有错,你肯定没错。”

丸山秀没想到周清和如此通情达理,一下子就抛出感激的目光,频频点头:“是的,先生,谢谢你能理解我。”

“但是如果只是如此,我不会帮你。”

周清和给了丸山秀激动的心,沉重一击。

丸山秀的表情瞬间垮掉,难看的要死。

沮丧的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是没说,“我知道了,打扰了。”

他抬起屁股一鞠躬准备离开。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就你这种心态,可不行。”周清和不急不缓喝起了咖啡。

丸山秀迟疑了下坐下:“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当然。”周清和放下杯子道:“我说这话的意思,是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为了换个职位,好躲开加藤熊五郎,那就不值得我帮你。

可我没说,我不能帮你。”

丸山秀一下子激动,期盼的看着周清和:“先生,你怎么样才能帮我?”

“丸山君,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天晚上跟你说过,成年人的世界是交易,是互帮互助。”

“记得。”

“所以你说,你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成为一个没有人打压的普通的职员,开开心心的过你的普通人日子,那我为了你去得罪你的上司帮你更换职位,你说,我做这件事为了什么?图你的感激?”

丸山秀能明白,所以低头:“先生,其实我懂的,但是我确实没什么地方能帮助你。”

“现在的你当然不能。”周清和淡笑一声:“说白了,整个宪兵司令部,现在都没什么人值得我去帮忙,我有事,直接找藤田司令长官就行。”

丸山秀点点头,这也是他无话可说的原因。

“但是,鸡蛋往往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清和看着丸山秀问道:“丸山君,你觉得这场战争谁会赢。”

“当然是我们大日本帝国。”

“嗯,之后呢?”

“之后?”丸山秀露出茫然,显然不明白这问题的意思,只是机械的凭着惯性说道。

“之后占领了整个中国,我们的领土阔大,国家强盛,然后可能还会有战争,也可能休养生息.”

周清和点了点桌子,打断道:“不要说废话,我问的是,这场战争赢了,对你有什么改变?”

“应该.没什么改变吧,薪水是固定的,可能会有一笔奖金.”

“那对你妈妈呢,有什么改变?对你乡人的目光有什么改变?对加藤熊五郎又有什么改变?”

“应该没什么改变.”

“所以,这场战争,输赢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改变?”

一个一个问题让丸山秀愈发茫然,“好像没什么改变,但是赢了不好么?”

周清和淡笑:“赢了固然好,战争也必须赢,但是丸山君,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场战争,对你来说有什么价值?一个会计,打赢了还是一个会计,我想办法调你去别的文职,不算账了,算物资,管仓库,调派轻而易举,你可以继续做一个没人关注的守仓库职员。

但是,这场战争结束了,赢了,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

丸山秀不懂,“可战争不就是一个个人汇集才能赢的么?赢了我们国家昌盛了,中国这么多土地,物产丰富,我们的国家不会再缺物资,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能变好”

“天真。”周清和平淡的申斥。

“丸山君,你的眼光如果只能看到别人愿意给你看到的这些东西,相信别人嘴里说出的这些东西,你一辈子都是一个底层。

中国打这场战争为的是什么?保护自己的国家,不打就要亡国对吧?”

丸山秀点头。

“他们是逼不得已,但是我们日本打这场战争为的什么?开疆扩土。

一个个士兵埋骨他乡,一个个像你一样默默无闻在付出的会计,他们得到了什么?你们得到了什么?死亡,外加一枚军功章。”

“可当兵不就为了这个么?”丸山秀迷茫。

“你是,上层可不是。”周清和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把厚厚的一迭钞票摆在了桌面上。

“这些钱,你要赚多久?”

“很久。”

“我哪里来的?”

“应该是给人看病吧。”

周清和笑笑:“你知道我给大使先生看病收了多少钱么?”

周清和伸出一枚手指,丸山秀往大了猜测:“一千?”

周清和笑着告诉他,“是一万日元。”

丸山秀震惊,“做手术这么有钱么?”

“你的关注点简直让我震惊。”周清和哼笑一声:“你该想的是大使先生为什么这么有钱?”

丸山秀默然。

周清和的手指对着钱点了点:“我们自己国家的先不说,这南京的上层贪污腐败你没少听说吧?”

丸山秀点头。

“都要亡国了,照样死命贪。”周清和轻笑的往后一靠:“士兵吃不饱饭,武器都能卖,南京上层呢?该赚还是赚。

丸山君,前阵子黑龙会的事情你肯定听说过一些。”

“嗯。”

“他们的资金哪里来的?国内的财团,你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瓜分战争胜利后的利益。”

周清和拍了拍桌上的钱:“丸山君,你以为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让民众的生活更好么?是财团要挣钱,是军队政界有人要升职,要掌权。

21年至36年,15年的时间里,我们四任内阁首相离奇死亡,对外宣称病逝之类的理由,你以为谁干的?少壮派。”

“真的假的?”丸山秀惊讶的插嘴。

周清和淡笑,神情悠然:“因为国内的利益不够分了,老人吃完了所有的份额,新上来的少壮派不够吃,他们必须挑动开战。

只有开战,那军队,权力,那就都来了。

而最终指向是什么?是利益,是钱!

是桌上的这些钱!你不是指望他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当上一个月几百块薪水的将军吧?”

丸山秀的脑子真的有点通透了,说实话,这个时代的人都被军国主义洗脑,他相信不止是他,大家都一样,根本没有去考虑更深层次的原因,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但是周清和的话,那是真的让丸山秀懂了。

简直是醍醐灌顶,军国主义的遮羞布在他的脑海里被全部撕裂,脑子一下子清明。

他没有接触过,但这几年看的,真的是这样,都是为了利益在走。

周清和继续诉说道:“战争赢了,生活变好了,你说的也对,但是能变多好?冒着生命危险赢下这场战争,你获得的不过就是从每顿一碗饭变成能加个蛋,有更多么?没有,财富那都是别人的。

我想问问你,丸山君,你想好,你到底能在这场战争里获得什么了么?”

“我”丸山秀吞吞吐吐。

周清和抬手:“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是想成为一个战争结束后回家和以前毫无分别的乡间臭小子,还是一个一辈子算账的会计,甚至是埋骨他乡,死在这里。

而你妈妈会收到一个军功章,接着在一栋破房子受尽欺负,孤独终老。

这是你想要的?”

“肯定不是!”丸山秀的眼神已经清明,低头恭敬道:“先生,我该怎么做?请你教我。”

“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向上爬,爬的越高越好,战争赢了,你分一杯羹,战争输了,你照样分一杯羹,你想想南京的上层,这战争输了,耽误他们有钱么?天大地大,换个地方,照样是富家翁。”

“是的。”丸山秀绷直身体,重重一点头。

“好了,道理我说的够明白了,你想让我帮你,投资你,不是不可以,但我给你指的路,没那么好走,你要想清楚,每个人都想上位,但是位置只有这么多。”

“先生,我会努力,请您赐教。”

周清和看着丸山秀像个信徒一样的表情,平静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以你的经历在你的办公室,你应该是承担了大部分活的那个人。

而你工作已经够努力,却因为他的存在,你没有出头的机会。”

“没错,有加藤熊五郎在,他们习惯性的就会欺负我,我也不得不承受更多的活。”

“那么第一步,把这份障碍搬掉,让你的办公室,有一个新的上司,一个对你不仇恨的上司。”

“怎么搬掉?”丸山秀还是仁慈。

周清和微笑:“我话说的够明白了,丸山君,你以为你换个部门,加藤熊五郎就会放过你?他一个会计部门的当权者,掌握着财政大权,你觉得你调到哪里去,他收拾不了你?所以,要么承受,要么.就让他玉碎,荣归故里。”

丸山秀的表情瞠目结舌,一时间被这话语震惊的口干舌燥。

杀人,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道路。

“可是.这样能行么?会不会被查出来?”

周清和拿出丸山秀还给他的500日元,往丸山秀的方向推了过去:“查不查的出来,只要不是你干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你不能亲自动手,而且他死的时候,你必须有其他人为你作不在场证明。

比如,出事的时候,你就在宪兵司令部里面上班。

死法不能是仇杀,要做成意外,这才不会让人联想到你这里。

方法我也可以教你,找个杀手,制造一起撞车事件,众人目睹,就是运气不好被撞死的。

简单干净。

如果他有别的仇敌,嫁祸给别人也可以。

这就是我对你的第一笔投资,500日元,足够你找个亡命徒了。

敢不敢做?”

“我”丸山秀稍一迟疑,咬牙一点头:“敢。”

“但是.我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这样的人。”

“你这上海算是白待了,满地的青帮,你就没交上几个朋友?”

丸山秀脸红,以前自持日本人,虽然他被其他日本人看不起,但也照样看不起其他中国人。

怎么可能和混混打交道。

“这样吧,人我帮你约,晚上下班后七点吧,还是这里,有人会来找你。”

“嗨。”

周清和起身,丸山秀跟着起身,连忙追问:“那我之后怎么办?”

“新上司上任,打听清楚来历,再来找我。”

“嗨!”

丸山秀一点头,“不过,先生,我还有个问题,不知道你是否能回答我?”

“问吧。”

“我上位了以后能帮到你什么?”丸山秀还是不懂,以周清和和藤田的关系,似乎不需要他上位。

周清和轻笑:“藤田后面是一大帮子人,而你的身后只有我,我帮你的一个理由,就是干净,你上位,我希望你以后能回报我更多。

记住默默上位,不要表现的过了,还有,以后不要光明正大来找我,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身上的目光会多很多,敌人也会多很多,宪兵司令部的利益,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明白。”丸山秀诚恳道:“先生,我一定会牢记您对我的教诲,您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第159章 紧密

丸山秀是被忽悠瘸了,具体办事的还得让刘恺来。

周清和打了个电话给刘恺,让他过来医院,随后吩咐事情。

情况一说,刘恺有些迷糊。

“这小子就这么信了?不是,科长你怎么说服他的?”

日本人啊,让他杀自己的上司,想起来就觉得异想天开。

周清和是不跟他解释,高官厚禄,还是冢中枯骨,这谁听了都得迷糊。

忽悠归忽悠,人实实在在能拿到好处的,没点心思才是见鬼了。

这丸山秀要是这都起不了野心,那今天死的就该是他了。

“别的就先不说了,没那时间,你和蒋雯沟通一下,找个蒋雯的手下到约定的时间,去帮丸山秀是把这事办了。”

“你安排人带上照相机,接触的过程,还有车祸的过程都拍下来,主要是收钱的过程,还有这个和丸山秀交易人的脸,必须拍清楚,撞车的现场,司机和尸体也要能对得上,另外事前收订金,事后再收一笔,总价要1000,可以还价,底线600。”

“行,那我到时候让蒋雯把人藏起来。”刘恺点头。

周清和给他一个白眼:“不行,你藏起来了我拍脸干嘛?

做局要做透,这个撞车的人不能跑,而且不止不能跑,还得让巡捕房的人把他抓了,该怎么判怎么判,这就有了证据了,让这位兄弟在牢里委屈一段时间。”

既然要让丸山秀上位,那么日本人那边就得是个意外,正常判吧,公共租界英美人当家,车祸没有死罪,关一段时间再买通人放出来。

战争的时间不远了,到时候牢里丢个把人,没人会关心。

“行,我去沟通。”

等丸山秀的上司死了,丸山秀就算是彻底上了船了,周清和也该推着他走了。

有什么人发展什么人,情报部门的最好,没得选,会计部门的也行。

虽然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太大助力,但他也是个人啊,为日本人谋福利,天下大同。

丸山秀那边有刘恺,暂时不用管。

剩下就是岩井公馆安插人的事,这件事还可以等等。

周清和现在最希望的,也是最需要的是宪兵司令部档案室的人。

想要真正的变成日本人,身份要洗底,那就少不了过两关。

一是藤田和清的档案进入档案室,二是知情者全部做掉。

小川一夫,高桥左男,包括宪兵司令藤田优名,全部做掉,一个不留。

而动手的前提就是那份档案。

周清和现在没有办法判断,藤田优名对他的身份伪装进行到什么时候,想来也就造了一份证件而已,想要彻底洗底,一本证件远远不够。

必须把自己的档案,塞进宪兵司令部的机密档案室,而且是绝密。

这才能防止意外的发生,即使以后有人说周清和是中国人.“哦?会不会是你权限不够?”

做得到,能当日本人,做不到,一旦开战期限临近,就得撤出租界。

南京的知情者现在都在他和戴老板的掌控之中,可要是等开战了,就乱套了,暴露的风险太大,做不到就得撤。

这要发展一个人出来不太容易。

可以说困难重重。

档案室有什么人,人员信息他也不能问丸山秀,而最好的办法,是安排一个中国人进去办这件事,也困难。

相当棘手的一件事。

想到彻底变成日本人,本来就困难。

不过好在小岛熊一死了,情报课暂时应该腾不出手来对付上海区,想来能安静一阵子,给他找人的时间。

而等他把高峰期的病人处理完,时间就更多了,也就这两天的事情。

两手准备,一边大力埋人情况不对就撤退,一边想尽办法找个档案室的人出来,或者安排个中国人进去。

先教导未来新的军医首席大弟子吧,至于老的,到时候肯定得送走。

宪兵司令部。

藤田优名心情挺好,因为他看到早上的报纸了,说是闸北区又出现了一起杀人事件,有五个特工被杀。

他一想就猜到这是小岛熊一的手笔。

嘴角抿起笑容,逼迫有效。

有些人就是要逼一逼才会动一动,海军特战队太闲了,一整天就想着等战争胜利以后分功劳,也不知道多弄点战绩出来,起码像这种新闻,能给总部报一报不是?“小岛君呢?让他来一趟。”

今天怎么回事?

小岛居然没来邀功,藤田优名都有点不太习惯。

不过还是准备催一催,5个太少了,什么时候才能杀够200?

高桥左男马上打起了内线电话,沟通一番后回答:“还没来上班,说是昨夜行动到凌晨两点,问要不要去找?”

“算了,让他多睡会吧。”藤田也不是不讲情面。

一忙藤田就把这事忘了。

但是小岛的手下可不敢忘,司令长官召唤,打电话打不通,于是赶紧派人去小岛家里找。

一找就发现人不见了。

“什么?人不见了?”藤田优名收到消息微微讶异:“什么叫人不见了?”

“就是家里找过没有,小岛长官常去的地方我们也去找了,没找到,而附近的人也说没有看见他。”手下低头汇报。

“他家里有打斗痕迹么?邻居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高桥左男敏锐的问道。

手下摇头回答:“没有,昨夜倒是有人听到他的车子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动静,而车子现在还停在他家门口。”

藤田和高桥对视一眼,高桥脚步匆匆出门喝道:“叫宪兵!快去找!全租界都给我翻过来,必须找到!”

“嗨!”

小岛熊一失踪的消息像是一阵风吹遍了整个宪兵司令部。

随后巡捕房知道了,租界里的大人物知道了,日本侨民知道了,连青帮都知道了。

堂堂一个少佐,宪兵司令部虽然没有说这个人的职位,但是少佐肯定是大人物啊,全租界翻了过来,连牢里都找了,嘿,人就是这么失踪了。

宪兵司令部如临大敌,到这会人还找不到,几乎所有知道小岛熊一真实身份的人都能猜到是特务处的人搞的鬼。

藤田司令长官的命令随即下来。

大换班,调岗,重新安排宪兵司令部的安全事宜,而海军陆战队情报课更是人人脚步匆匆,要迅速调换所有暗桩的安全屋,还得重新联系所有掌握的鼹鼠,来确认他们有没有被捕。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这些鼹鼠十有八九是找不回来了。

一个情报课课长被捕的代价太大了。

“小岛到底是怎么被找到的?”

“特务处的人怎么可能有能力掌握小岛课长的行踪?”

“可能是昨晚的行动被中国人抓到了把柄,小岛课长也是,都喜欢把鼹鼠握在自己的手里,要不然我们情报课怎么会像现在这么艰难?”

会议室里情报课的三个队长互相讨论,然后暗藏心思。

小岛出了事,那这课长的位置可就出来了。

医院自然也有宪兵来检查问话,当然是一无所获。

日本人问了就走了,军医还问了下宪兵出了什么事。

不过听说是情报课的事就没兴趣了,还不如多学点医术。

人与人的各不相同,他们只觉得吵闹。

又不熟.下了班,刘恺来和周清和报告情况。

蒋雯的人员已经和丸山秀搭上了线。

丸山秀非常详尽的说了下加藤熊五郎的平日行踪和住址,并且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死这个上司,想要开始新的生活。

不过杀手很快让他知道什么是专业。

问完需求,就问他要不要万无一失的方法。

600包杀人不包售后,1200块牢底坐穿,这条命都可以放在牢里一年,保证日本人来问话都看不出破绽。

丸山秀胆子小,肯定是要1200了。

交易完美达成。

而动手的时间,就放在明天晚上,加藤熊五郎回家的路上。

刘恺说完这件事,汇报了第二件事。

“小岛熊一那边进展顺利,该吐的都吐了,就是嘴巴不老实,老想着吃鱼生,还得是顶级鱼生,要河豚的那种,还说要吃肝脏,说那是人间的极致美味。

说以前不敢吃,怕死,但是现在知道活不了,快死了,就求着曾科长让他圆一下梦,想被毒死。”

“啊?”周清和都听笑了,临死前的要求是如此的朴素:“曾科长给他了没有。”

“说好好配合,临死前满足他一下。”

“行吧,让他自己掌握。”

刘恺说完说第三件事,戴老板终于把人派过来了。

“老板说,一份是密码本,派人带来上海,放在旅店的客房里,房间号会在明天的报纸寻人启事上发布,一份是解密方式,晚点发给我,两份结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人员名单和接头讯息。”

嗯,安全可靠,这样操作那就只有他和戴老板,还有接头人自己知道了。

戴老板做事还是让人放心的。

总算是来了。

这些人安插完毕,周清和手里的眼睛也就多了起来。

唔,安全屋的事情要马上解决。

这件事还得让情人庄慧来办,也不知道她这几天拓展外面警局的渠道拓展的怎么样了?

太忙了,战争即将燃起的火焰让人停不下步伐,周清和是一堆事要办。

连陪女人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不行,工作要做,美色也不能忘,情人的情绪还是要照顾一下,明天陪她吃个饭。

第160章 赔偿

“庄小姐,有没有空共进晚餐?”

第二天傍晚,周清和给麦兰捕房的庄慧打去邀约电话。

随后庄慧来医院门口找他。

庄慧从车上下来,就对着司机说道:“五哥,你先回去吧,我陪周先生走走。”

“好的。”司机位上看着普普通通的30岁左右的寸头汉子对着周清和一点头:“周先生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车子离开,庄慧伸手挽住周清和的手臂,两人走着,她说道:“这人叫王武,一个青帮弟子,我要找个司机,张笑林说他来介绍,省的不三不四的人对我起了歹意,我想着拒绝也不好,就收下了。”

周清和点点头,“嗯,租界青帮人多,混混也多,张笑林这么安排,也是怕不长眼的癞子调戏你,随后和我起冲突面子上不好看,不是什么大事,留着吧。”

以前就有过冲突的事情,不过那是周清和自己。

现在嘛,张笑林对他长不出什么坏心思,安排应该就是好心,不是什么问题。

说完这个庄慧低声问道:“有什么任务?”

周清和看了她一眼,奇道:“为什么这么问?我就不能请你吃个饭啊?”

庄慧撇嘴,轻笑道:“得了吧,我来了上海你就见过我一次,没事你这么大忙人会专程来请我吃饭?”

周清和稍微尴尬的咳嗽一声,好像确实太工具人一点了。

“确实太忙了,手术太多,耗费精神,要是要装,我就得半夜去你家里或者叫出去开房,怕打扰你休息。”

庄慧微微笑笑:“那我倒也不怕打扰,你要是忙的话,有任务可以找我帮你做的。”

“怎么了?工作很闲?”

“想忙也忙不起来啊,新人一来占了这个副局长的位置,别人都知道我背后有个大人物,不会真拿我当副局长对待,当我是吉祥物,大家和气来和气去,我还真没什么事”

这生活可真舒服,周清和挑了下眉,指了指西餐厅:“进去说。”

两个人挑了个角落,周清和问起了庄慧最近的生活。

庄慧接着说道:“我平时也不干预巡捕房的事,反正原来他们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

在巡捕房的结构上,我本来就是多出来的,两个巡捕房副局长变成了三个。

不过在面子上,法国人局长分了我两个部门管辖,一个是档案室,一个是户籍科,说是都是文职科室,没什么事,不用烦心。

实际上这两个科室的科长都是另外两个副局长的心腹,根本就没我什么事,想插手也插不上。”

“慢慢来,不着急。”

周清和也没指望庄慧这么快把这种级别的人物变成自己人。

法租界六个捕房,捕房上面还有总捕头,总捕头上面还有公董局。

虽然一个巡捕房的科长不能算什么大人物,但是能在法租界这一亩三分地当上一个科长级别人物的,不是法国人,就是背后有人。

普通人没人支持不可能的。

破案还能靠个人能力上升,像户籍科科长需要能力么?

所以周清和对庄慧的短期目标,只要打听清楚谁收钱办事,那就可以了。

“让你打听的事情有着落了么?”

“有的。”庄慧伸过来脑袋低声说:“麦兰捕房户籍科三个人,每个人都在卖,价格统一,200法币一本,或者100美金。”

“这么便宜?”周清和诧异:“这事情谁跟你说的?”

“我不是闲的没事么?经常跟巡警听故事,听他们讲破案抓贼那些事,有时候就会聊到假证件,我请他们吃糕点,可爱跟我讲了,这事就是一个印度阿三跟我讲的。”

庄慧还笑了笑:“他说来做假证件的,不是搞情报的就是江洋大盗,跟我们法租界又没什么关系?反正在法租界犯了事的,肯定不会来找我们做,所以巴不得多来点,他还说,如果我们自己人介绍,一个名额分5块。”

“呵。”

周清和无语的摇摇头,这事情想复杂了,他当时还以为这事情有难度,起码会很贵。

但现在想想,确实,这又没开战,法租界不乱,法国巡捕还巴不得这钱多挣点。

等开了战,大量人进入租界避难,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跟现在法租界的房子虽然贵,但是还能接受一样,等开了战,那才是暴涨的贵。

“那这事就简单了。”周清和思索状:“那应该别的捕房也是这样吧?”

“法租界都是一样的。”

“嗯,那就好,你写一份联系人的电话给我,每个捕房都来两个,直接能联系到做的人的。”

“我带来了。”

庄慧记着周清和的这件事,早就备好了号码,人物,甚至经办人的住在哪都写上了。

周清和接过看了看,表扬了一句:“干得不错。”

“谢谢夸奖哈。”

“不客气。”

周清和笑笑,这份东西主要是他自己用,到时候分散派人去买点证件回来,随后就可以用这些证件买房子了。

至于即将到来的手下,那他们的本身身份都干净,用自己的身份直接做就可以了。

相当于外地人来租界内落户,走正常申请程序就可以了,不需要假证件,完全是多此一举。

假证件的唯一价值就是做安全屋,这要和他们本身用的真证件区分开。

既然法租界这样,公共租界应该也差不多,英美人那边说不定更便宜。

“公共租界也一样的吧?”周清和随口多问了句。

谁知道到庄慧摇头:“不太一样。”

“怎么说?“

“公共租界那边的巡捕房,英美人是不管的,只要是个人交钱都能落户籍,但是里面有日本人,他们对户籍查的严,一个人来申请户籍,他们会过问为什么来租界,要身份干什么用?不针对外国人,只查中国人。”

小日本可真会找事情.周清和略微思索,随即觉得问题也不大,这种事情只要找好理由,说是做生意或者打工之类的,根本没法查清楚。

正常落户就行。

身份的事情搞定,剩下就是职位。

周清和这批手下按照计划安排的是黄包车公司会计,房产中介,商人,打手,还有巡捕。

前面的四种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本事解决,但是巡捕,那就不是轻松就能当上的了。

“你们那里当一个巡捕有什么条件?”

庄慧脱口而出:“要有介绍人,法租界的大人物介绍,或者是子承父业这种,就是老爸退休了,儿子来干,另外就是也有招人,但是条件限定只要租界有房产的本地人,没房子,或者房子在法租界外,人是一概不要的。”

“公共租界的清不清楚?”

“这个规则一模一样。”

那就有一些麻烦了,周清和是打算在公共租界安排四个人当巡警,证件好搞定,房子花钱的事而已,也好搞定。

但是外地人一来公共租界就花钱买房子,就是为了当巡警,会不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钱哪来的?当巡警的目的是什么?不一定会出事,可周清和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庄慧看周清和眉头微皱的沉思模样,便问道:“有什么麻烦事,说出来我想想办法?”

周清和看着她的俏脸,想着好歹也是警界中人,警界一枝花,说不定就有奇思妙想,也就说了:“我要安插人进去当巡警,但是不能和我有关系,也不能被日本人盯上,有没有办法?”

“那就是不能走青帮路线了?”庄慧问了问,随后思索了下,说道:“有件事我觉得可能有用。”

“你说。”

“你还记不记上次在张笑林那打麻将的那个陆连奎?公共租界巡捕房的督察长。”

“记得,他怎么了?”

周清和对陆连奎自然有印象,当时在181号赌场打麻将的四个人,一个他,一个张笑林,一个麦兰捕房的法国人,剩下一个就是这个陆连奎。

这人牛气的很,说白了就是张狂,长得胖胖的吃的富态,跟个笑面虎似的,一看就知道贪赃枉法。

“昨天的一个消息.”

庄慧顿了顿,看着服务员把菜上齐,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

“我听巡警说,陆连奎惹到人了,昨天火急火燎的把一个牢里的人放了出来,而且是陪着笑脸把人送出了警察局门口。

是个年轻人,走的时候还冲陆连奎甩脸子,很冲的对他说,“你等死吧!”,就这样的话,陆连奎还得笑着把人送走。”

落难了啊,周清和一听就有兴趣了,所谓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他周清和虽然不是菩萨,但也是菩萨心肠的人。

以陆连奎督察长的身份,能帮他不介意帮上一把。

当然,不是他出面,而是想当巡警的外地人意外帮忙。

得看机会合不合适。

能让一个督察长赔笑不敢得罪的,来头一定不小。

租界还有这么牛逼的年轻人?谁啊“具体什么人知道么?”

“什么人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就知道陆连奎昨天送走了那人,脾气很不好,他们那个巡捕房的人都被他骂了,然后陆连奎急急忙忙就出去了,这事才传出来。”

庄慧说完说:“不过是什么事,我可以帮你打听下,这个年轻人被抓的缘由肯定有记录,我问一下应该就能问到。”

“问吧。”

周清和对着身后柜台的方向扬了下头,这是无关间谍的事,无所谓,直接打听就行。

庄慧真是扩展了人脉,这些些许八卦稍微问了问,就笑呵呵的得到了答案。

“问到了,这事出在前天。”

庄慧捋了下裙子坐下说:“前天下午陆连奎带她的情人去酒店开房,进电梯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就跟了进来,手里提溜着一个大手提箱。

然后可能走的急了,那个手提箱的一角,就磕到了陆连奎女人的腿上,就是撞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没在意,但是陆连奎不高兴了,就跟着那年轻人去了房间,然后打了他一顿,随后让手下把他抓到了警察局里面去,对手下的吩咐是好好招呼他。

然后自己继续在酒店里面寻欢,一直没管这人。

可能是这个年轻人对巡警说了自己的身份,有巡警去报告这年轻人背后的人去了,所以这才关了一天,有人就找上了陆连奎,让他放人。

事情大致是这样,有些是那些个说八卦的自己猜的,我就转述一下。”

庄慧笑笑。

“够了。”周清和点头。

这事情无非就是恶霸想欺负小赤佬,结果小赤佬化身狗二代了。

陆连奎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能用的上么?”庄慧是很想帮忙,眼睛露出希冀的光芒。

周清和微笑:“那得看具体的事情如何,走,蹭饭去,这租界出了事,张笑林肯定知道内幕。”

“这不吃拉?”这牛排都没怎么动啊。

“张笑林那多的是大餐,走吧。”

这个点过了晚饭的点,张笑林十有八九是在赌场了。

周清和直接带着庄慧去往赌场。

果然,赌鬼已经到了。

“张老哥。”

“周老弟,呦,弟妹也来了。”

几个人笑呵呵的说上两句,就前往了楼上的包房。

包房内,闲谈间,庄慧主动聊起:“张先生,我最近可听说上次来打麻将的陆督察长出事了?”

张笑林果然知道,唉的叹了一口气,嗤笑道:“下手太狠了,人家碰了一下他新收的女人,他就当场把人打了,也不查查人家背景,好了,现在搞的自己都下不来台。”

周清和追问一句,张笑林马上把这人的身份说了。

“他打的这人叫俞洛民,是蒋委员长的亲外甥,他哥是黄埔一期生的俞济民,还有个哥也是一期的,五十八师的师长俞济时。”

好家伙,周清和惊呆了,这是个牛人,居然把校长的亲外甥给打了,难怪人家敢对一个督察长留下‘等死吧’这样的狠话。

租界再厉害,校长的手还是伸的进去了。

手伸不进去,那就伸枪了。

啧啧,人家亲友团太厉害了,外甥和舅舅,这可真的是铁杆亲戚。

“这人身份告诉了巡警,让巡警帮他找上海警备司令,有人拍马屁,没通知陆连奎,直接打给了警备司令部。

好了,吴司令一个电报就发给了委员长,委员长找到我们头上来了,让我们立刻协调放人,那我们面子肯定要给,于是就让他把人放了,要不然上海警备司令就该开着大车来接人了。”

张笑林说完喝了口茶:“不过人虽然放了,但这事肯定不算完,我手下说俞洛民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脸是血,你说委员长这仇不报,面子往哪放?

现在这陆连奎急的要跳江了,到处跑关系,我这也来求过了,但这忙真帮上太多,帮说两句软话,也得等人家出完气吧?”

“是的是的。”周清和感叹一声,感觉这事情插不上手了。

档次太高了,想要当巡警的新人,这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帮的上陆连奎的忙。

“这么说陆连奎完了?”周清和打探道。

“那倒不会。”张笑林摆摆手:“陆连奎当这个督察长不是我们这关系,他背后也有人,虞洽卿知不知道?”

“虞洽卿有点印象,哪里听说过。”周清和真见过,应该是在报纸上,就是某个政界新闻,一大串名字里夹着一个的那种,具体这人是干什么的倒是不清楚。

“上海总商会会长,上海难民救济协会会长,虞洽卿,跟我们青帮有不少商业往来。”

张笑林随口解释了句,笑道:“这个陆连奎啊,不是上海人,外地来的,当年来上海的时候就是个小混混,机缘巧合舍身挡刀救了这个虞洽卿一命,然后就飞黄腾达了。

作为报答,虞洽卿动用自己的关系就把陆连奎送进了公共租界当巡捕,然后我们青帮不是和虞洽卿有商业往来么?

虞洽卿就找了我们青帮,弄了点案子给他破,这不?作用一下就出来了,耕耘了这么多年,就做到督察长了。”

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青帮厉害。”周清和吹捧了句。

“那是。”张笑林自得,哧道:“小赤佬一个,没人帮他他算个屁,不过这小赤佬也知道孝敬虞洽卿,有了督察长的位子,给虞洽卿的生意保驾护航,所以他这次出事,我估计这会肯定找虞洽卿去了。”

周清和点点头,上海总商会的会长,还是什么难民救济会的会长,人脉肯定有的。

走上层路线,应该能起到点效果。

死罪肯定是不会了。

没什么意思,这事情掺和不上,周清和就兴趣缺缺了。

找了个吃饭的借口,就带着庄慧下楼去蹭饭。

谁知道刚下楼,就看见陆连奎火急火燎的刚要进电梯。

看见他们,马上就悲呛的打起了招呼,双手抱拳道:“张老哥,周老弟,救命啊。”

张笑林和周清和对视一眼,这说曹操曹操还到了。

于是张笑林就问道:“陆老弟这是怎么回事?”

陆连奎也顾不得旁人在场,苦涩的说道:“那边的条件下来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个南京的委员长狮子大张口,说要我准备十驾飞机作为赔礼。”

霍,十驾,周清和给校长竖大拇指,敲诈还是你会敲。

“十驾飞机多少钱?”张笑林问了句。

陆连奎都快哭了。

“我问了下,最便宜的都要10万,十驾就是100万。”

第161章 飞机

啧啧,100万。

周清和开拓了思路,以后他敲诈也得这样来。

以飞机计价,回头敲了支援抗战去,还能得个冠名权。

而且,这以后落在小鬼子身上的炮弹也有他的一份不是?轰,炸弹在泥土地上开了花,小鬼子啊呀一声从中心四散,这个画面想想很带感啊。

周清和和张笑林露出苦笑表情。

陆连奎是真的笑不出来,带苦味的都不行,“我估计最便宜的可能都满足不了这位委员长的胃口,闹不好还要更贵”

他抬手抱拳愁苦连连:“张老哥,周老弟,有人脉的话,帮在下一个忙,帮忙说说话,这别说更贵了,就是这100万,我也是真的拿不出来啊。”

“上楼聊,弟妹你要是饿了先去点菜。”

男人说话,女人自然靠边,行情如此,张笑林带着周清和和陆连奎上了楼。

“虞洽卿那边呢?没帮你说话?”三人坐下后,张笑林问。

“说了,这要不说,我哪能和南京的委员长搭的上话?这要说不上话我这会人不是在南京监狱,就是在警备司令部的监狱里吃牢饭了。”

陆连奎重重拍了下腿,叹了口气:“流年不利,回头就把那个扫把星给丢的远远的,瞧这带给我的霉运。”

那你不白亏了100万么周清和想笑,皱眉说道:“能不能让委员长便宜点,少要几驾?”

陆连奎看着周清和说:“南京那还在谈呢,但是这就是一架,我也唉.”

“别叹气了,说说吧,你自己能解决几驾。”

张笑林才懒得听他废话,“这事死不了人,无非就是钱的事,你把钱准备好,比说什么都重要。”

是这个理,陆连奎迟疑了下,诚恳的说道:“我这些年是有些积蓄,砸锅卖铁顶多也就一架飞机,10万,全身家当了。”

贪了不少啊?肯定没说实话,翻个翻,起码20万。

公共租界屁大点地方,一个巡捕房的督察长都能贪20万,周清和得高看这人一眼,简直是敛财有道。

这可不是只有20万,而是纸醉金迷之后,还有20万。

刚才问了下庄慧,庄慧花他的钱买了辆这年头象征有钱的轿车,也才花了3000块。

飞机才10万,这可是还有20万。

周清和想到四个巡警,这事情有办法了,缺钱好啊,缺钱不就能送钱?

而且不需要送的多多,只要让校长那边多多的要,这家伙怕是1000都得收。

用钱买位置,那就简单多了。

主要是新人过来,不能送多,送多就很可疑了,这么有钱还非要当巡警?

要不然一万一个职位也不是买不起。

思路理清,周清和看戏。

打听清楚这家伙的极限,让校长往极限了要,全给他榨干。

这也算是变着法给校长送钱了。

不错。

张笑林还能不知道这家伙没说实话,也不问,慢悠悠的喝着茶,言语表现的很关心。

“10万,少了点,陆老弟,你这怎么说50万也要准备的吧?让虞老板借你点钱嘛,几十万他又不是没钱,先把这事情过了,钱总能再赚的。”

陆连奎连连抱拳:“哥哥唉,那是40万啊,我何德何能,能让虞老板借我四十万?四万还有可能,我这面子真没那么值钱。”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求各位搭把手,一人借个十万,我打欠条,回头等事情解决了,用不上我马上还,用上了,容我些时日,我就是勒紧裤腰带,也一定尽快还上。”

呵,你爹都不肯借你四十,你管我们一人要十万?周清和无言以对。

张笑林哀叹一声:“老弟,不是哥哥不帮你,这年月,谁手头都紧,你要说一两万,我能帮你周转,十万,我是拿不出那么多现钱。

我不是骗你,你问周老弟,他那个场子,我是砸锅卖铁给投了100万美元,我还欠着别人的债呢。

我这人不差十万,你知道的,就是单纯的手头紧,现在整个赌场的收入我是都拿来还债。

要么你等一个月,我给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凑十万出来先紧着你用,我这再想想办法。”

张笑林一招拖字诀。

时间是肯定等不了一个月。

周清和就简单了,耸了耸肩:“我最近收入还不错,倒是有些现钱,五万拿得出来,十万的话,要看接下来生意怎么样,应该也不会太难。”

陆连奎大喜,想不到周清和愿意帮忙,刚抱拳准备感谢。

就见到周清和一抬手:“但是陆老哥,话我得说透,我和你就一面之缘,说不上关系好,这借了钱利息我就不说了。

可我怎么收回来这笔钱?多久能收回来,你得给我句准话吧。”

“这”陆连奎一时语噎。

周清和说的话也在理,大家确实不太熟,换做是他自己,那面对不熟的人肯定是不会借十万的。

够不够仁义,都是明白人,心里清楚的很。

“这样,半年时间,我也不说大话,周兄弟,半年,兄弟我绝对把这钱还了,行不行?”陆连奎一副斩钉截铁的样子,连称呼都变得更加紧密。

周清和思索状片刻,点头:“行,那我就帮陆哥一把,落难了,我有能力,肯定愿意帮一把。”

陆连奎大喜,连连道谢。

张笑林瞥了一眼,见周清和真有借钱的意愿,笑着助攻道:“陆老弟,周老弟那是老实人,有些话不方便说,恶人我来做,你这利息该给还是要给点,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不是?”

“应该的,应该的。”陆连奎连连点头,爽快道:“这样,十分利怎么样?”

张笑林微笑的对周清和说:“陆老弟的意思是月利,十分差不多了,楼下赌场一个礼拜就是九出十三归,咱也不能真按那个算不是?”

陆连奎嘴角抽搐,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说的是半年!

不过此时此刻,也不能说不是,只能微笑应对。

“好,那就如此。”

即使张笑林不提利息,周清和也得提。

他又不认识什么陆连奎,交好的必要都没有,区区一个督察长,还不用放在眼里。

只不过用钱来衡量陆连奎是不是真的到极限了。

站在陆连奎的角度,要利息的钱,能不借自然是不借,他借了,周清和才能知道陆连奎是真的到极限了。

“我回去就筹钱,够十万了通知陆老哥一声,也不忙着借,万一你别人那拿够了,省的付我利息。”周清和笑笑。

“好的,好的,多谢周兄弟,以后有事尽管说话。”陆连奎拍着胸脯:“公共租界这一亩三分地,哥哥我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

“你当我死了?”张笑林笑骂道:“当着我的面说我帮不上忙是吧?”

“不敢不敢。”陆连奎告饶。

接着他就走人,这里能要到多少钱心里有数了,还得接着去别的地方筹钱,以备不时之需。

他走后,张笑林甚是不解:“周老弟,你借给他干嘛?这都是你血汗钱,万一他真欠债几十万,还不上,你可怎么办?”

“我倒没想这么多,一个督察长,不至于吧?”周清和表情质朴。

张笑林也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到底是年轻,周老弟还是纯朴啊。

好在十万不算多,以周老弟赚钱的能力,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人一走,周清和和庄慧吃宫廷御膳。

期间张笑林陪着,聊起飞机的事,张笑林想起工厂里还有个造飞机的工程师,就把人喊了过来,问了问现在飞机什么价。

纯粹就是找乐子。

犹太人奥托身为一个飞机制造师,对飞机的价格了如指掌。

“按照现在的时价,一架飞机到中国来,便宜的是霍克3驱逐机约10.6万元法币。”

“像攻击机的话,许来克攻击机约17万元。”

“最贵的是轰炸机,马丁139轰炸机约42万元。”

“我说的都是法币。“

“这要是蒋委员长要的是轰炸机,这陆连奎怕是要去跳黄浦江咯,哈哈哈哈。”张笑林在那打趣。

周清和只觉得也未尝不可啊。

不是轰炸机,他冠名的飞机炮弹怎么落下来?不来贵一点的,怎么知道这陆大督察长,这些年到底贪了多少钱?“需要造飞机么?”奥托来了精神。

听到不是以后,趁机噌起了饭,噢,好吃,叫个不停,完事还给老婆孩子打包了一份。

结束饭局,周清和带着庄慧去开房,做戏也要做全套啊。

新婚燕尔,不是,年轻力壮,精力充沛,趁热打铁还是要的。

转身去找刘恺。

“给戴老板发报,陆连奎的事,让他去校长那边吹吹耳边风,就说我在这边给他打探行情,让他多要点,就要那个马丁139轰炸机。”

“什么机?”刘恺对飞机是一窍不通,而且这事情他都不知道。

周清和微笑:“马丁139轰炸机,有人要捐飞机,等以后我给你捐一架,就叫刘恺号,上了战场轰炸日本军人,一炸死一大片,保准你光宗耀祖,族谱都给你单开一页。”

“真的?”刘恺吃了个大惊。

周清和微笑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会有机会的。”

刘恺像是被打了鸡血。

“我马上去发报!”

画大饼果然有效。

年轻,这都信,你一个特工,还想命名?

嫌死的不够快么?周清和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开始看报纸。

密码本所在旅店房间号的信息会出现在今天的报纸里,明天去取了,所有人员也就可以安排了。

晚上十点,虹口区,居酒屋。

日本人真的喜欢下班后聚会喝酒,加藤熊五郎穿着木屐,喝的微醺的从居酒屋内出来。

人到中年,异国他乡,不把时间消耗在夜店里更待何时?喝酒是上半场,歌伎厅是下半场,中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这个点的车辆已经很少,路上的行人还挺多,因为这一片区域都是夜生活聚集的地方,日本人尤其多。

三个中年人一起唱着歌,勾搭着肩,在大马路朝着下一站终点走去。

而就在这时,对面一道刺眼的灯光出现,从遥远的路口离他们的身体也越来越近,后面似乎还有骑着自行车的巡警在奋力追赶。

加藤熊五郎有些迷糊,想着是哪个混蛋敢在马路上开这么快,马上就看不清了。

砰,剧痛传来,加藤熊五郎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血水满地。

不止他一个,除了三人中间的他,只有左侧的一个躲过了撞击。

“啊!”路边的尖叫声响起,男人震惊,歌伎老鸨响出尖叫。

而肇事的车辆因为撞了人的缘故,也改变了方向,直接撞到了路边的门脸上,发出框的一声。

后面的巡警紧急的捶着口哨,嘟嘟。

哧拉,自行车停在肇事的车辆旁,巡警把警棍拿了出来,冲着里面的司机喊。

“下车。”

事情很快传到了日本宪兵司令部值班室的耳朵里。

毕竟死的人是宪兵司令部的人,而且是一个科室的负责人。

宪兵司令部派出专员,连同公共租界巡捕房的中国巡警和英国上司,对事件过程展开调查。

一个中国巡警和一个印度巡警在巡逻的过程中,发现一座公寓前,有个穿着力巴服的年轻人鬼鬼祟祟的坐在驾驶位,低着头在鼓捣什么。

巡警觉得以他的打扮不像是有钱人,于是上前问话。

谁知道,这个小偷立马启动了车子,车子直接窜了出去。

小偷的身份一下确定。

车子前面开,巡警后面骑车追。

砰的一声,因为慌张,小偷开的车子就撞人了。

“对于加藤先生的意外我很抱歉,车子的主人联系上了,他刚回家没多久,没想到就被盯上了。”英国上司如是说。

小偷当场抓住的,一查身份,还是有案底的惯偷,和加藤熊五郎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接触的可能,也没有仇怨。

事情简单明了。

就是运气不好。

日本人厉声喝骂了几句,也就只能如此。

英国佬也要面子的好不好?公共租界又叫英美租界,不是日本人的租界,给点面子,也不能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给几个巡警的位置就不错了。

于是审讯,画押,审结,案情简单明了,马上就能递交租界法院择期宣判。

日本人私下说一定要重判,英国佬这可以答应,两罪并罚,多关几年。

事情结束。

宪兵司令部。

丸山秀在办公室里干活。

身为一个被上司压榨的年轻人,虽然工作能力不错,但是因为被上司不喜,所以一个人几乎承担了一个科室一半以上的活计。

所有人都欺负他,只要能丢的活都丢给他干。

这也与他刚来宪兵司令部,被接到了加藤熊五郎手下有关。

那个时候的他面对加藤熊五郎的苛责,想着用讨好,任劳任怨的办法来感化同僚博取认同,来感化加藤熊五郎,来化解怨恨。

但是事与愿违,结果就是别人都当他是软柿子,微笑的把活丢给他,夸他是个好人,然后活越做越多。

他很听周清和的话,老老实实的呆在办公室里做事,等待着加藤的死讯。

说实话,他很紧张。

这是人生以来第一次杀人,还是有预谋的杀人。

虽然杀的是个仇人,无数次的夜里都盼着他死,但是真的到这一刻,不可抑制的手心发汗。

真的会死么?会不会查到他的头上?直到宪兵匆匆的出去,接着匆匆的回来。

没有人来找他,甚至都没人来通知他需要去瞻仰一下加藤的遗体,来个悲伤哭泣的演一出戏。

他才发现,原来在别人眼里,他真的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根本就没人能想到,他这个受尽了欺负的人,会有勇气杀人。

杀人,原来这么容易。

丸山秀身上的压力一下子泄去,所有枷锁解开,一遍遍的想着加藤死了,他有些兴奋。

原来只要杀一个人,困扰他这么多年的问题,就全部解决了。

问题从会不会查到他头上,变成了开始琢磨新来的上司会是谁?以后会怎么对他?

不过不管这个新上司是谁,丸山秀都坚信,结果不会更坏了。

“先生说的对,一场战争,死了就是死了,卒子的死活不会有人关心死的到底是谁,就像加藤一样,只是一枚军功章而已,甚至加藤都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被人撞死,连枚军功章都不会有。”

“一个科室的负责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如果我还不改变,我做到最好,也不过是成为一个科室的负责人,结果和加藤,不会有什么两样。”

“1200块,嘿,就这么死了。”

“甚至600块就够了,我这些年到底浪费了多少感情?”

“哭?简直不像个男人。”

丸山秀想到以前的日子,是真的觉得自己蠢。

愚蠢的懦弱,愚蠢的军国主义。

“只要能上位,我将不择手段!”

今天这个日子,丸山秀觉得自己需要释放一下,来和昨日的自己告别。

仔细想了想,不能去居酒屋,那样会被别人看到他的笑容。

虽然加藤死了,就算他笑,想必别人都能理解。

但是还是要装一下啊。

所以,买点酒,回家喝吧。

明天,就是一个新的丸山秀。

“不知道新来的上级会是谁呢?”

“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162章 床事

国际饭店里。

周清和在沙发上看报纸。

信息已经提取出来了。

中间广告栏的一则寻人启事,上面明码写着相会的旅店名和房间号。

这种明码广告被别人知道了也没有关系,房间里面无非是一本书而已,配上特定的密码才能提取里面的真正内容,别人拿去也没用。

而密码是电文发过来的,刘恺已经给他了,周清和也不需要这东西,记下来,直接就烧了。

这样一来,也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批人真正联络的方式,很安全。

现在还需要挑选一个掌握这批人的中间人,类似刘恺。

刘恺本身不行。

不是不信任刘恺,纯粹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刘恺已经掌握了一批人,到时候可能还会有南京来的人给他认识,比如医生护士和补充的行动队员。

已经够多了。

风险永远要控制。

“我出去一趟,待会回来。”

周清和起身冲着床上靠坐着的庄慧说了声。

地方离这不远,就是个普通的旅店,让运输员跑一趟取出来就行。

闻言,看报纸的庄慧从靠着的姿态起身,惊讶的说道:“你现在出去?被人看见不会被人怀疑么?”

“怀疑什么?”周清和不解。

“额我们这个点应该是在.做一些事情?”庄慧稍微有点脸红,但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云淡风轻。

周清和扫了眼她的表情,轻笑一声:“懂的还不少,不过懂的也不多。

按照一个正常男人的标准来说,做一些夫妻之间的事情,时常从几分钟到几十分钟,都在合理范围,而我从进来到现在已经呆了一个半小时,已经超长了。”

庄慧轻咳一声,默默的把报纸移了回去,挡住自己和周清和之间的视线。

不过很快又移走,“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可以帮忙的。”

对于工作,那她是认真的。

“暂时不用。”

“我可以的。”庄慧坐了起来,表情认真:“如果有什么行动缺什么,我可以帮忙,我枪法不错的。”

还是个战斗狂啊.周清和笑笑,抬起的屁股又坐在了沙发上,脚一翘,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对着她说:“来,坐。”

庄慧还以为真有什么任务给她,兴奋的快速过来坐下,一脸严肃认真,等待任务。

周清和看着她道:“首先你的身份是我的女人,而且不是正室,是偏向于情人之类的角色。”

“我知道,这怎么了?”庄慧问完,好奇道:“不过为什么是情人?而不能是正室。”

“这个.”周清和微微一笑:“因为有了正室,会影响我的女人缘,除了一些狂蜂浪蝶,我就得和一些女人保持距离,这不利于工作,而且”

“而且什么?”庄慧瞪大眼睛好奇。

“而且你可能不能在上海久待。”

“为什么?”庄慧惊讶:“我都准备好在上海一直呆着了,而且你给我安排身份都安排的这么好了,离开岂不是浪费了?”

周清和顿了顿道:“那我就直说了,先说回第一个问题。

你是明面上的人物,你在台前露脸,虽然目前知道你的人不多,但随着时间过去,迟早会有很多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也就是说,聚焦在你身上的目光会越来越多。

这就会造成一个问题。

你一旦出现问题,会直接让人把目光引到我的身上,所以除了被动的获取信息,或者做一些贪图钱财能解释的事情,比如做证件。

除此之外,你不能进行任何有可能导致你自身危机,然后影响到我的安全的事情,这是你不能参与危险行动的原因,明白了么?”

“明白,可是”庄慧没有说下去,对于不能做的更多,她是有些遗憾的,她希望做的更多,她想更多的抗日,不过她点了下头,“你继续。”

“好,第二个问题,就是上一个问题衍生出来的问题,也是你为什么可能要离开的原因。

女人的身上有很多的不确定性,比如年龄到了,比如感情到了。

你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跟人上过床,你会面临一个问题,一个有经验的女人能从你的行为,话语,判断出你没有和男人有过床上的事情。”

周清和指了指床的方向:“比如你刚才的问题,这个点确实应该在做一些男欢女爱的事情,但是持续性是可以被打断的。”

庄慧有些绷不住,话题太直接了,直接的让人有些脸红。

周清和看着她微微变红的脸蛋,还有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躲闪,笑道:“我是个医生,看过的病人的身体不少,说话也很直接,你别介意。

另外,我们是在严肃的讨论关于工作的事宜,所以我觉得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庄慧板着脸,严肃的点头:“是的,你继续。”

周清和轻笑一声继续道:“所以当你对这些问题不懂的时候,一个有经验的妇女,就能判断出你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这就是个致命性的问题。

你觉得我图你什么?在外人眼里。”

“美色?”虽然这个词有些自夸的不要脸,但显然比身体好说出口一些,庄慧说道。

周清和点点头:“对一个女人,周大医生放在身边这么久,没有上手,这件事情太古怪了,短时间内有很多理由可以辩解,比如你对床事有些害怕,虽然我们尝试了,但是没有成功,我到时候也可以用这个理由直接让你离开,但是时间一长,这显然是个问题。”

庄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是个问题。”

周清和笑笑:“对你啊,其实我希望你能在警察局或者法租界打开更多的局面,不止是那些男的巡警,更多的可以有上层人物的太太,比如法国人,比如英国人,甚至是日本人。

这是太太外交,是一个获取消息的绝佳渠道。

也许在一场麻将之中,你就能从别人口中不经意的一句话,获取到非常重要的情报。

但是基于你身上的不确定性,我目前不能带你出席一些场合,也不能让你去结交这些太太。

因为你别看这帮太太平日里只会喝茶插画打麻将,但是八卦能力是很强的,而且女人聚集在一起,话题只会更大胆,床事肯定会被聊到。

而且会聊的很夸张。

你没有,那就不能去结交。

所以目前你呆在巡捕房就挺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等到哪一天不合适了,或者你想走了,我让你退出上海。

这就是我对你的安排。”

周清和说完淡笑:“至于别的理由,我可以再给你一个,你不能参加行动,因为你不能受伤,要不然你在行动中出了意外,别的医生只要给你检查身体,就能发现你的完璧之身,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你在上海除了我这,你别的医院都不能去,这一点,你要牢记。

“是我想少了,学到了。”庄慧点头若有所思:“警察和特工确实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别,我会更加小心的。”

“如果作为一个短期的情人,只要你不接触行动,没关系的。”

周清和笑了笑起身,“我出去了,你先睡吧。”

周清和出门吩咐了一声,随后就在楼下饭店的酒吧里,小酌片刻,等了一会,运输员就把东西取回来了,两人在厕所里相遇,周清和拿书走人。

也就半个小时而已,周清和回来的时候庄慧还没睡,而是在看报纸。

打了声招呼,周清和看起了书。

是一本去年出版的书籍,书名是《江湖丛谈》。

周清和翻了翻,里面讲的是江湖行当的内幕和各种走街卖艺的骗术,劝诫人们不要贪便宜上当受骗。

周清和窝在沙发上看的津津有味,脑子里的数字排序应对书本里面的页码和第几行第几个字,就能得到里面潜藏的一条条信息。

“要不要去洗手间?”

“不用。”

“那我洗澡了。”

“嗯。”

“我洗完了。”

“嗯。”

“那我睡了。”

“晚安。”

“你要不要一起.来.睡?”

“嗯嗯?”

周清和抬头,朝床上抛去惊讶的目光,挺大胆的,而且无愧于名字中有个慧字,很聪明,知道他刚才话里是什么意思。

啪,灯被从被窝里伸出的一只手关掉。

“你不是说.我觉得我应该可以。”

声音一开始有些轻,有些害怕,但是随后就变得肯定。

周清和也不是犹豫的主,虽然谈不上感情基础,但是事已至此,退缩,那就是禽兽不如了。

周清和脱掉衣服上床,啪的一声,又把灯光打开了。

“别开灯啊”

“开着吧,第一次不开灯,多可惜。”

周清和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玉体在侧,他是很温柔的。

温柔过后,那就稍微有些激烈。

不过总体还是要克制一些。

房间里大汗淋漓。

无名的时间过后,庄慧倒是害羞了,啪的一声,又把灯光关了。

“别开灯了,我们聊会天。”

“好。”

周清和半靠在床上,庄慧也爬起来手拉着被子。

“会不会觉得我很随便?”

“不会,和我在一起,怎么能叫随便?这叫眼光独到。”

这么不要脸的话让庄慧笑了。

“生活真的很离奇,我们其实就见了两次面。”

“时间紧迫,两次也不少了。”

“其实我从杭州来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到来这里是扮演一个情人的角色虽然工作上的事情明显不能挑挑拣拣,但是对一个女子来说,和一个男人在酒店里渡过一夜,对名誉来说,已经是全然败坏了。

我当时想着自己虽然大胆,但这件事要是被我爸爸妈妈知道,怕不是要被打死。”

“那是什么支撑你留下?你可以拒绝的。”

“是么?在我走之前,处长给我说的是,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

“啊?哦。”周清和笑笑,戴老板莫名助攻。

“你到底是什么人?”庄慧只知道周清和是特务处的人,但是具体什么身份,为什么在上海有这么大能力,那是一无所知。

“我就是一个医生。”周清和挑了些能说的事情和她说了下。

庄慧一下子就被故事吸引,特别是南京抓谍的故事,简直是离奇,这可比说书先生的故事好听多了,而且刺激多了。

“那我以后是不是能接受更多的任务了?”

“算是吧,大范围不变,不主动接触情报,你的方向还是太太这条线和巡捕房这两条线,行动不要想着参与,有些失败是承受不起的。”

庄慧微微点头:“那你以后能不能多跟我讲一些你的事情。”

“这当然可以。”

周清和蹂躏着她的小手说:“虽然你不能参与行动,但是你在上海的身份是最高级,也就是除非我出事,要不然你就不会出事。”

“不要说这个,你才不会出事。”

“嗯哼,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当幕后女军师,能让你知道的事情,你都可以出谋划策,也许不久的将来,就有一起行动是你策划的。”

“是么?”

说道这个庄慧就来劲了,身体坐的更直,被子都滑了下去。

然后害羞的赶紧拉上。

“这几天你别出门,要吃什么我给你送。”

“为什么?”

“走路会被人看出问题。”

“.是有点痛。”

“没事,以后习惯了就不痛了。”

“......”

“观察下自己的步伐,没问题了,再出门。”

“好的,我知道了你看过很多女人的身体么?”

“应该还是挺多的。”

“有差别么?”

“差别很大.没你的好看。”

“......”

“睡觉吧。”

“睡不着。”

“我抱着你睡。”

“好。”

天明。

周清和起床叫了份早餐送上来,陪庄慧用了早餐,随后嘱咐了下让她不要出门。

之后就前往医院。

今天再做一天手术,因为名声聚在一起的手术就基本告一段落,之后就是择期慢慢来。

名声打响就行,不择期,怎么能让这帮有钱人知道他愿意做手术的珍贵?

饥饿营销,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天天没白天没黑夜的做手术,周医生要累死的。

有了空闲时间,周清和也好安排接头的事情。

这批新人他不准备自己露面接头,新人,完全没必要知道他这个人。

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该干些什么就可以。

戴老板给他派来了16个人。

8个有特殊技能,比如厨子,比如理发师,车胎修补匠。

这些人只需要提供资金,让他们把店开起来就行。

剩下8个就是按照原定的计划设计的人才。

一个会计,这个人要进黄包车公司。

一个嘴巴能说会道的人,这个人要去当房产中介。

两个商人,一个家里原先是跑商的马帮,有那么点经验。

一个出身就不错,家里本身就是做贸易的,这种人适合和租界的商人接触。

剩下的两个打手,武艺不错,一个是用来打进青帮,争取能当上红棍之类的角色。

一个是戴老板专门派来给周清和当保镖的,说是抗倭名将戚将军的后人,叫戚报国,主打的就是一个背景可靠。

这个人周清和要见一见,身边可用的人是有点少,以他的身份,多一个保镖兼司机也不会显得乍眼。

周清和先见的这个人。

约定的时间,茶楼包厢,周清和见到了这个新来的戚报国。

资料上写的是30岁,眼有精光,皮肤偏黑,穿着一身短打,也能看出这个人身体强健。

这年月吃的饱饭都是人上人了,想要养成这幅体魄,足见生活水平不错。

从军多年,军事杀敌技巧应该非常强大。

“戚家万世流芳,幸会,周清和。”周清和伸出了手。

戚报国砰的立正,先敬了个军礼,随后很快放下伸出手,笑着和周清和握手:“都是先辈的功劳,到我们这一代,资质平平,也只能尽力抗日,不辱先辈英明。”

先敬礼表示知道职级尊卑,谈吐也不错,这人挺聪明,周清和有了第一感受。

“你的来意知道了么?”

“知道,来之前有人物跟我说了。”出门在外,这人很谨慎,饶是包厢里也没有说戴老板的名字。

周清和点点头,“两件事,第一,我给你一份名单,你乔装一下,别让他们认出来,随后塞一张纸条到他们的口袋里,他们发不发现你无所谓,只要别让他们记住你就行。”

“好办。”戚报国一点头,轻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嗯,第二点,去改个名字,戚姓人虽然不少,但是保不齐以后人日本人听了多想,名里面带个七吧,姓换掉。”

“刘七?”

“行,租界的资料你就这么登记,来源就是家里排行老七。”

第163章 上策

“无需见面,按照自己的身份安顿下来,扩展人脉,静待时变,七天后,在信箱留下地址即可。”

信尾附上一人一个的死信箱地址,和唤醒暗号,周清和让刘七出面送信,一人附送5000法币的启动资金,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

这帮人的用处在以后,现在只需在公共租界站稳脚跟即可。

而对于四个巡警胚子,安排有些不太一样,5000法币一人一份,自己研究门路加入巡警,另外命令如果七天后未进入,则在死信箱留下困难的原因,第二天的同一时间,在今日约定的地点,再等待消息。

只有巡警会出意外,别的都是常规职业,自行发挥即可。

而到时候要是没有进入巡警的队伍,那陆连奎这条线就能出面用了。

南京那边已经给了消息,戴老板已经去吹耳旁风了,校长是大喜啊。

“娘西撇的,还挺有钱,那个瘪三的老师还跟我说只买得起一架,我差点就答应他了。”

戴老板说现在校长那边态度强硬,就等着周清和这边的消息,他看情况再松口。

让周清和好好打探消息,回头一定给他介绍个漂亮老婆。

哧!还没忘记这件事呢?

不过这只是小事,周清和也就不管他了,等开战了,你还有闲心掺和这种事?“你也不能随意的出现在我身边,要不然突然出现也很奇怪。”

周清和习惯了打提前量,对着刘七说:“给你安排个故事。”

“您说。”

“你本来是山上的猎户,你老爹重病,需要医生,你从报纸上看到了我医术很好的新闻,于是求上门,但是你没钱。

你拿出了全身家当,20多块钱,被我诊所的人拒绝,然后你百般苦求,只求我帮你忙救你的老爹,你愿意签卖身契给我,我这才答应,这件事要让街坊邻居看见,这样你的来历就有了说法。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街坊邻居就会帮你传达这个故事,传上一传,假的也就变真的了,剩下的事情,只要战乱一起,根本查不出来。”

“明白了。”

“尽快熟悉上海的地形,主要是租界,不急着这两天就来找我。”

“是。”

傍晚,周清和从医院出来,看见了医院对面站着的丸山秀。

不由一笑,记性倒是好,上次告诉丸山秀别光明正大来找他,这次就站在老远等着。

只是没经过特务培训的人是有点傻,就这么干杵着,也不知道找个地方拿杯东西喝着。

周清和给了他个眼神,随后自顾自的走着,进了一间中国人开的茶室,丸山秀不久也跟了进来,随后两人进入一间包房。

“先生,我打听到消息了。”丸山秀有些急迫,马上把今天探知的关于新上司的内幕吐露了出来。

“加藤熊五郎死后,办公室的人都渴望知道新上司是什么人,有人跑去打听,有人也想着自己能进位这个科长的宝座,但是他们全部失败了。”

丸山秀很开心,毕竟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可以说是他的敌人。

丸山秀眉飞色舞的恭敬说道:“我们办公室有个人他也有点背景,本来希望很大,但谁知道上面有人告诉他,这次科长的位置本来是他的,但是本土那边传来了命令,这个科长的位置本土会派人来,而且这几天就会到。”

“那对你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了。”周清和淡笑的抿了口茶水。

“是啊,哈哈。”丸山秀是真的高兴,一点头:“多谢先生的指点,我总算能脱离苦海了。”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周清和放下茶杯:“这个人的身份知道了么?”

丸山秀不太好意思:“先生,我的消息渠道有限,只是从旁人口中得到一些线索,并不确定。”

“说说看。”

“目前传言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三菱社社长的女婿,好像是叫岩崎中雄,另一种说法是安田家族的一个旁系,叫安田达义。”

“都是鼎鼎大名的财团啊。”

周清和似笑非笑的感叹了句。

“是的,三菱工业系,安田银行系,先生,你说的完全正确,这场战争真的是为了钱财在打,离开战越来越近,他们都迫不及待的开始抢位置了。”

丸山秀是无比佩服周清和的眼光,“要不是被先生点醒,我肯定只会以为这两帮人是因为身份来战场镀金的,只会懊恼,埋怨,但不会想到他们是来赚钱的。”

周清和微笑的摇了摇头:“这话可不对,要是没有被点醒,他们可没那么快来。”

“是的。”

“而且谁说人家不镀金?那是赚钱升官两不耽误。”

“是的。”

丸山秀重重一点头,随后讨教道:“先生,你觉得这两位最终谁能胜出?”

“你觉得呢?”周清和反问。

丸山秀思索状的说:“三菱是工业系,对战争的用途是兵器,他们应该去军事部门,而安田是银行系,我们会计部门和他的家族属性相匹配,我觉得安田胜算大。”

“道理还是有的。”

丸山秀闻言一喜,能得到周清和夸奖很不容易,只不过很快又被打击。

“不过结果是大错特错。”

“为什么?”丸山秀惊愕。

“因为现在是战时。”

周清和平稳的说道:“军队采购一架战船,问谁买?三菱。三菱想要多卖大炮战船,怎么办?贿赂军队高层。

他们才是利益共同体。

银行的属性看似和会计部门匹配,但是坐上一个关键性的位置,看的从来不是个人能力,算账谁不会?你上你也行。

但是让你去三菱采购大炮战船你行么?”

“我肯定不行。”丸山秀讪笑摇头。

“但是三菱的女婿行。”

周清和点了下桌子,“你觉得三菱竞争这个位置为了什么?”

“卖武器。”

“对,卖武器。

丸山君,你的视野放在一个科室,你觉得银行世家适合,但是你别忘了,决定这个位置的人在藤田司令长官的手里,在本土军部的手里。

我们就不说军部的人收了三菱多少的好处。

你就说在藤田司令长官的眼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银行家重要?还是一个能随时用来沟通,要货方便快捷的三菱女婿重要?三菱的女婿在上海宪兵司令部,那三菱造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优先供应上海的军队?这对藤田司令长官来说,是一道保险。

而银行家,你不给他,他就不来了?”

“我明白了。”丸山秀点头,眼中露出明悟的光芒:“银行的人,就算不给他位置,他该来照样来,先生,我全明白了,来的,新的科长,一定是岩崎中雄。”

“那你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么?”周清和笑问。

“这”丸山秀又苦恼了:“这种人看不起底下的人的,恐怕我们办公室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维持会计部门运转的工具,我也不能杀他吧。”

你还杀上瘾了?周清和摇头,“不要说这种话,说办法,三菱的女婿岩崎中雄要来了,这个人坐上了你们办公室科长的位置,你在会计部门上升的路也被堵死了,你接下来怎么办?怎么爬上去?”

“我”丸山秀冥思苦想叹了口气:“还是求先生指点,既然不能杀他,我能想到的就是拍他马屁,讨好他。”

“怎么讨好?”

“这”

周清和轻笑一声:“要钱你有么?美色你有么?三菱的女婿,你拿什么讨好?就靠说几句好话?”

丸山秀苦笑摇头。

周清和直言:“投其所好这条路是对的,既然路有了,你要想的就是怎么拿到别人需要的东西,你觉得人家需要什么?”

“钱。”

“钱是没人能拒绝,但是,是多少钱?”

“应该很多。”

“当然很多,那你怎么挣钱?”

“我没钱。”

“那可未必。”周清和看着他那惊讶的目光淡然一笑:“我给你三条路,第一条下策,偷盗财物,既然你在会计部门当值,只要手段合理,弄出一笔钱来不难,接着就用钱讨欢心。”

“这会被发现的吧?”

“不一定,战争一起,账目可没那么容易算清,甚至于战火中有账本丢失了,仓库被烧了,只要上下联合,你觉得不能做到?”

“还真可以。”丸山秀想了想真是。

周清和摇了摇头:“不过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太多人知情,倒卖军需的事情,一旦爆出来,就是死路一条,所以那是下策。”

“中策呢?”

“第二条路就是中策,我借你一笔钱,你换到战争的一线岗位去,只有接触战争,才能从战争中挣钱,当然,大兵除外,那只会变成尸体。”

周清和一本正经,丸山秀觉得周先生真幽默。

“要么有军权,要么控制军需,路最后还是一样,军功和钱,首推情报部门,因为这个部门相对安全,只要你不作死,那就很难死。”

“上策呢?”

“第三条路,就是上策,也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情报商人。”

“情报商人?”丸山秀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感觉很新鲜,不由瞪大眼睛。

周清和淡笑着说:“丸山君,你觉得战争打的是什么?”

“情报?”丸山秀猜测着询问。

周清和点了点头:“大军团有没有情报,对一场战役的走向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战争年代,什么最值钱?就是情报。

你在宪兵司令部,这就是你的生财之道,也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丸山秀听到安全两个字尤为动心,毕竟刚才两条路,那可都是危险重重。

至于情报的泄露有些危险,好像对战争还不利,但是现在他只想知道怎么挣钱。

不管战争的输赢,他都得挣钱。

“先生请指点。”

“用情报换钱,来钱最快,看起来危险,实际上最安全,你只需要躲在幕后搜集,能搜集到什么,就是什么,就卖什么,不强求就没有危险。

只要交点朋友,从他们口中的闲聊中探听,或者多观察动向,就能得到一些消息。

转手卖给需要的人,你就得到了钱。

你刚才说讨好岩崎中雄,路是对的。

这条上策就是,你就呆在岩崎中雄的门下,好好工作,接着交好他,讨好他,用情报换来的钱,宴请他,送给他,不要不舍得,只需要几次,你就会出类拔萃。

这是前期的投资。

而你一旦能呆在岩崎中雄身边,成为亲近之人,以岩崎中雄的交际网,他来上海肯定会游离在大人物之间,谈的都是军火交易。

势必会谈到哪里需要物资,哪里的战争动向,到时候你就又有了消息来源,反手又可以卖掉。

这前期的钱不是又回来了?源源不断的钱,抽出一部分,继续讨好岩崎中雄,时机一到,让他给你调换一个位置,提一提级别,那你的级别不就上去了?

级别上去了,你的情报来源就更多了。

而你剩下的钱,就可以宴请更多的朋友,你会变成你身边圈子里所有人都喜欢的那位豪爽朋友,你会获得无数的人脉。

而这些人脉又会变成无数的内幕消息反馈回来。

今天花出去的钱,明天就又全部回来了。

这个时候,你就可以不光投资岩崎中雄一个,其他人也可以。

而每次在晋升的关键的时间点上,但凡其中的一两个人帮你说句话,你的级别就又上去了。

投钱,收回钱,再投钱,再收回钱,循环循环,你的钱越来越多,你的级别也越来越高丸山君,你现在有级别么?”

丸山秀已经表情痴傻的畅游在周清和给他画的未来里,彻底听傻了,也听爽了。

啊啊的两声,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微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没有级别。”

周清和似笑非笑:“不过我相信你很快有了,中尉,大尉,少佐,到了佐这个级别,我相信丸山君,你的日子那就全然不同了。”

“是的,是的。”丸山秀狠命点头。

别说佐了,一个中尉他都期盼,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办事员而已,进来少尉现在还是少尉。

通透,讲的是真的通透,丸山秀彻底觉醒,原来上位的路可以这么走,这简直是一条从来没想过的道路。

不愧是上上之策!不愧是他认定的人生导师!“先生,你太厉害了,丸山拜服。”丸山秀重重鞠躬点头。

“完了?你觉得这么容易?”周清和似笑非笑。

“还有什么?”丸山秀愕然。

周清和抿了口茶水:“当你拿出钱的时候,你怎么解释金钱的来源?你的同事能不知道你的家底?你哪来的钱去送给岩崎中雄?

你一送,岩崎中雄不对你好就算了,如果岩崎中雄对你好,你办公室嫉妒你的人分分钟就会把你的事报告上去,接着就是彻查,情报泄露的事情一发生,你就是死路一条。”

丸山秀色变,头脑清醒了些。

“先生,您一定有办法,请您教我。”

“方法很简单,奇遇。”周清和微笑:“不知道丸山君有没有看过中国的小说话本,书里的主人公,有时候会获得一笔意外之财,可能是武功秘籍,可能是以前皇室埋下的金银财宝。”

“有啊。”丸山秀眼睛一亮,“先生,我明白了,只要获得财宝在前,那就谁也说不了什么。”

丸山秀起身走了出来,对着周清和跪下一低头:“请先生赐我一场奇遇的财宝。”

该灵活的时候,脑子还是很灵活的。

周清和淡笑:“不需要如此,我看中的是你以后的回报,也算是一种交易,我觉得你这人大有可为,这次我帮你,别让我失望。”

“嗨!”

“具体的情报,我帮你打听,比如.我可以帮你安排一场,你在休沐日的外出浏览中国名山古迹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座中国王亲贵族的古墓的奇遇。

然后收获了一笔古董和珠宝,你把它卖掉,然后换成钱。

当然挖掘古墓的时候,你得受点伤,自己制造点被石头刮伤的伤势,稍微重一点,到时候最好请几天假,去医院躺几天,让宪兵司令部的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那样你的钱财也就有了可靠来源。”

“太好了。”

丸山秀一听就知道这计划可行。

丸山秀想起一事:“先生,我办公室也有人打着拍这两位大人物马屁的事情,他们的说法是,这个三菱社的社长特别喜欢中国的瓷器,他女婿来了,我是不是可以备一点给他?”

“当然可以。”既然有喜好,那就更好办了。

周清和思索了下道:“有了,这样,岩崎中雄刚来的时候,你可能不太能接触的上他,但是你挖掘到了一批古董,那你接触他的理由就名正言顺了。

让他过目,挑两件喜欢的拿走,这你不就拔了头筹了?岩崎中雄肯定对你印象深刻。”

“是啊是啊。”丸山秀大喜:“先生你真的智慧超群。”

“那就这样办吧,我先去打听哪里有盗墓贼之类的人物,到时候买一条消息给你,然后你休沐日的时候找个由头,提前让别人知道你要去游玩,一切就都连起来了。”

“多谢先生。”

第164章 邀请

周清和这也算是手把手培养故事主角了。

国际饭店找到刘恺。

“你去曾科长那里跑一趟,让他查查资料,看看牢里有没有盗墓贼,知晓上海附近古墓地址的,就一个要求,风景得好。”

牢里都是人才,找个盗墓贼想必是不难。

实在不行,那就南京去找,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南京的盗墓贼不一定知道上海的情况,但上海有什么同行,想必也能打听一二。

奇遇的事情让刘恺去办。

安排古墓,再弄点古董,些许小事就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反正也就是丸山秀自盗自卖的事情,不需要在意,等着日本本土财团的人到了,看结果就行。

接下来的注意力,还是要放在宪兵司令部里。

档案室,档案室啊这件事有点头痛,难办。

前往诊所。

周清和翻了翻马青青记录下来接下来的手术目录,很空啊。

难的都堆在一起紧急处理完了,剩下的芝麻绿豆的病情,别人也不来找他这个这么贵的医生看。

挺好,能休息一阵子了。

眼睛一瞟,看见几个女生在那窃窃私语偷偷笑,眼神还时不时往他身上瞟。

“聊什么这么开心,说出来让老板也听听。”周清和合上记录本。

“老板,要不要看看最近赚的钱?”马青青笑问。

接诊的人都由她来接洽,这钱自然也是交给了她。

“很多么?”

“多,都在抽屉里。”

“是么?”

辛勤工作,给外国佬看病,名气是其一,赚钱自然是其二,周清和还真不清楚最近赚了多少钱。

好奇。

走过去拉开抽屉一看。

霍,一整面抽屉的美元日元堆放的整整齐齐。

“总共51万七千三百美元,还有一万四千二百的法币,在这个抽屉。”马青青的啪的拉开右边的抽屉,笑嘻嘻。

“老板,这要是换成法币,那就是一百万以上的钱了,一百万啊。”

几个女孩都很高兴,还很兴奋。

“工厂的账结了么?”周清和先问这个问题,毕竟建工厂的钱两个合作伙伴可都出了100万美元。

“还没有,我不知道该报多少。”

做人也不能太实诚不是?

“青青,你学坏了啊,很不老实。”周清和笑骂。

马青青笑嘻嘻。

“不过老板喜欢。”

周清和从抽屉里拿出钱,啪啪啪,三迭钱放在了桌面:“这分账也得把人工费先给清了,来一人5000美元的薪水,感谢大家最近工作的努力。”

“谢谢老板。”三个女孩子大惊喜。

5000美元啊!都够买三辆轿车了!

“别乱花啊,财不露白,小心别人把你们绑了。”周清和看着她们拿钱的模样打趣。

“谁敢啊?在这法租界,咱们老板招牌在这里好不好,腿都给他打断。”

三个女孩子开始拍马屁,从青帮的混混开始说起,虽然周清和不常出现在这间诊所里,但是她们经常在,现在街坊邻居,青帮的混混,包括巡警都对她们很客气。

首先是女人,其次是医生护士,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们背后的周大医生。

认识她们的人,绝对比认识周清和的多。

周清和也不管她们,正琢磨着接下来这钱该怎么分,就听她们聊起过年采购什么东西,做年夜饭之类的事情。

“要过年了么?”周清和后知后觉。

“对了,没几天了。”马青青点了下头:“今年除夕是二月十号。”

“忙忘了。”周清和一拍脑袋:“我说呢,这两天街上打扮喜庆起来了。”

虽然是租界,但中国人还是大多数,有什么铺子之类的卖点烟花爆竹的也常有,周清和路过还真看到过。

“你们该早跟我说的,我就让你们回趟家。”

一帮女孩子跟他出来,不久之前都还是学生,从训练开始就离家,有点思家的情绪很正常。

这年头过年回家的想法,很多人根深蒂固。

“我们在这里过年一样的。”马青青几个人比周清和还洒脱。

周清和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身份不同了。

“那到时候订一桌,一起吃个饭。”

“别去外面了,我们自己做饭吧,老板,我们给你包饺子。”

三个女孩子,还能让周大老板没饭吃?“行,随你们。”周清和又抽出1000法币:“想买什么菜就买点什么,别嫌贵,咱也吃点好的。”

嘿嘿嘿,三个女士商量起吃什么的问题。

有了老板忘了娘。

安排好饭的事,周清和看向左边抽屉里的一堆信件和请柬。

“这都是最近收的?”

“对。”马青青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你说的一概不去,我就全部丢在这里了,用的理由都是周医生手术忙,可能抽不出时间,有时间的话回去。”

“嗯。”

人出了名,总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请柬送上门,什么什么商会联谊,什么什么人物聚餐。

周清和是没什么兴趣,没收益的事情,还不如陪家里的几个姑娘聊天。

翻了翻里面的请柬,基本还是那些不认识的商会,什么团体,不过有两封邀请函有点意思。

周清和看了下邀请函上的信息,这两封邀请函不是吃饭之类的事。

而是分别由英美领事馆代发的,代表美国加州大学医学院和英国伦敦大学玛丽皇后学院的邀请函。

各自想邀请他去英美的大学交流学术问题。

“这两封他们是专程派领事馆的人送来的,本来想直接邀请你去领事馆面谈,不过我说没空之后,他们就留下了这个,说随时欢迎老板你过去。”

闺房密话说归说,老板的举动,马青青自然关注,于是就补充了一句。

周清和微笑的点了点头,这种东西也许以后有用吧,现在.“没那个美国时间,哪有空出国啊。”

“我就是这么对他们说的。”马青青耸了耸肩,无奈一笑。

周清和把邀请函丢回抽屉里,继续准备分钱的事。

还有五十万美元。

零头?

什么零头,那是办公的火耗,一天几块钱的营业成本,一个月消耗个两三万法币也正常。

诊所花了5000法币的药品费扣个五万美元不过分吧?

加班的差旅费扣个三万美元的衣食住行不过分吧?还有四十二万,手术费他是收2000美元一台,材料费是收6000美元一位,一人就是8000美元。

6000三人分,他拿两千,算上手术费就是四千,刚好占到一半。

二十一万纯利润是他自己的,接下来二十一万是工厂工资和其他两位股东的收入。

一人十万美元的投资收入,剩下的一万做工厂员工的工资和电费支出,其余的放在工厂账上,差不多了。

投资100万美元,第一个月就收回十万美元,很可以了,相信这个价格,能让两位投资人满意。

毕竟干活的只有他一个人,这工厂想要赚大钱,那得让全世界的医院都来采购才行。

“青青,帮老板去买两个箱子,老板要给人送钱去。”

“哎。”

马青青出门,周清和则靠坐在座椅上想档案室的事。

档案室负责人是谁,现在不清楚,曾海峰那边审问过小岛熊一,或许会有一些头目的信息。

忘记跟刘恺说了,应该让他回来的时候,把上次审讯得到的资料也给带回来。

不过也就多跑一趟的事,小问题。

“这两个箱子行么?”马青青快去快回,提溜回来两口公文箱,这种箱子里面都能放一部电台了。

“行,就他们了。”

周清和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各放了十万美元,看起来煞是好看。

不着急给,等刘恺那边的资料来了再说,应该会有一些宪兵司令部里面的布局消息。

上楼的机会不多,这次刚好可以借着给藤田送钱的机会,直接去宪兵司令部扫一扫上面的楼层和小岛熊一交代的是否一样。

别人一次记不住,对他来说,给他个机会就行。

而且打着送钱的名头,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难得的机会,自然要把握。

剩下的就都是他的钱了。

最近的工作,很努力啊。

这里是29万美元,零头的二千三美元和一万四千二百法币,就当做诊所运营的资金。

这是医学上的纯收入。

至于日本人那里,上次把黑龙会的老底子都给撬光了,从他们手里抢来了五十七万日元。

这笔钱还没分戴老板,主要上海的活动经费戴老板也没给,就靠他自己支出,这笔钱暂时就不分了。

上海还得花钱。

比如16个新人来,每人五千法币的启动资金,花了8万法币。

接下来还要准备安全屋,买个5间总要的,普通民居便宜,三层楼想必两万法币等值的金条就能拿下来。

这就又得十万法币。

总共18万,得准备20万,这就相当于八万的日元。

花起钱来也很快的。

就这,还没算给庄慧留的两万日元,又是买车,又是买房的,花销也不少。

五十七万,他拿个二十七万吧,剩下三十万当活动经费。

二十七加二十九,那就是56万美元的收入。

日本人赔了5000,大使给了一万,五十七万五的美元。

曾海峰那边处理仓库的东西,给了二十三万美元,这笔钱还在保险柜,都没去拿。

那就是八十万零五千美元。

不错,辛苦工作,进账还是很客观的。

上海遍地是黄金,这话是一点都没说错。

这来了短短几个月,收入都快破百万了。

唔,南京带来的还有一笔,十九万零七千美元。

那就是一百万零两千美元。

总身价破百万了!霍,周清和不算不知道,一算自己都要吓一跳。

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手呢!居然都捞了这么多了。

上海遍地是黄金啊还是校长狠。

周清和想到飞机这事,校长一开口就是十架飞机,起步价就是100万,虽然单位是法币,但也很凶残了。

也不知道校长家的金库里有多少钱?晚上,国际饭店。

刘恺安排好了盗墓的事情,又跑了一趟,给周清和拿来了宪兵司令部里面的资料。

曾海峰是聪明人,让小岛熊一画了地图,每层楼是什么科室都标了出来,以文字的形式记录,随后又找人画了张图。

思路跟周清和差不多,只不过曾海峰想的是哪一天要是打仗了,炮弹就死命往宪兵司令部里的重要科室轰。

周清和翻看了下,完成记忆。

藤田优名的办公室在四楼,其他大人物的办公室也在四楼。

档案室在三楼,军部情报课在三楼,海军陆战队的情报课也在三楼。

而宪兵队的办公室则是在一楼和五楼,五楼还有个重要单位,电讯科,日本人的机房就在那里。

二楼则是多数的文职辅助部门,像丸山秀所在的会计部门就是在二楼。

结构清楚了,接下来就是验证了。

第二天一早,周清和前往宪兵司令部。

先是听了下手下军医的日常工作报告,对他们的手术提出指点。

随后就叫了藤田优名的侍卫,高桥左男下来,带着他上楼。

楼梯拾级而上,而在经过每一层的时候,眼睛往外一瞟,对面的办公室讯息也就映入了脑海。

科室牌子是个好东西,高桥左男也不可能想到,周清和只是谈笑间的随意一看,就能记得住对面十几米远的这么多讯息。

“高桥君,平日里有什么喜好?”

“为什么这么问?”高桥好奇。

“中国有这么多的好东西,美食,瓷器字画等等,高桥君天天呆在宪兵司令部,不方便外出,要是喜欢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周清和笑了笑,偏过去点脑袋低声道:“高桥君在藤田司令长官身边效力,必然也是人中龙凤,到时候战争一起,说不定高桥君也是个将军,我不得提前交好?”

“哈哈哈哈。”高桥左男开怀的笑笑,随后也亲切的说道:“我其实也没什么爱好,平时就看看美人跳舞,喝点酒罢了,瓷器字画这些我是不懂,不过美食我确实也有兴趣。”

“那到时候我找到好厨子,一定请高桥君一起享用。”

“好,多谢了。”

周清和表现的和高桥左男很热络,随意攀谈的小心机,在守楼的宪兵眼里,以后说不定就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些宪兵的样子,周清和那是记得非常清楚。

而他们,自然对高桥左男很恭敬,顺带着对周清和也自然恭敬。

藤田优名的办公室。

藤田优名看见周清和进来就是一个挑眉微笑:“周先生今天过来了?”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给藤田先生送东西来了。”

周清和拍了拍箱子,把箱子放在了藤田的办公桌上。

藤田的办公室很简单,除了书架,就只有这一张桌子,沙发是有,但是连个茶几都没有。

生活一看就知道很简单。

“什么东西。”

“藤田先生自己请吧。”周清和一扬手。

藤田看了周清和一眼,随后打开了箱子,看见十万美元,马上就是一挑眉。

“这是?”

“最近我是拼了命的做手术,第一期的收益,这是藤田先生你的。”周清和微笑。

“这么多?”藤田还以为赚钱要等心脏手术铺开以后卖器材。

看到钱,他一瞬间就对周清和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判断。

以前只是觉得周清和医术高超,但是医术怎么变现,能变成多少钱,他其实不清楚。

但是现在,彻底明白了,一个顶级医生的赚钱能力,太强悍了。

赚的钱扣掉成本三个人分,还能有十万美元。

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请。”藤田一扬手:“高桥,泡两杯茶来。”

“嗨!”

周清和和藤田之间没什么好多聊的,无非是聊一些时局上的看法,接着就是医院和军医培养的事情。

这些都是藤田关心的话题。

周清和则是让他多开拓市场,以后想多赚钱,那自然要把仪器卖到全球各地去。

或者,让全球各地的病人,来上海做手术。

让藤田在国内多宣传宣传。

日本的富人也是可以过来上海的嘛。

喝着茶,藤田想到一件事,笑着问道:“后天晚上,有没有空?”

“那我得看看有没有病人要做手术,怎么了?”

“是这样,后天,我们国内的三菱社和安田银行的子侄辈会到上海来,晚上他们有个聚会,周医生要是有空可以参加一下。”

“行啊。”周清和露出明悟的笑容:“藤田先生是希望我通过他们的渠道把医学进步的广告打出去?”

藤田微笑点头。

他是军人,有些话是不好自己去说的。

周清和的身份,那就合适多了。

“晚会是领事馆组织的,地点在我们海军俱乐部,晚点我让长谷君发一张请柬给你。”

“好。”

领事馆举行的宴会,来参会的人想必身份都不低,想必能认识不少租界的上层人物。

周清和没有不去的理由。

而且这个丸山秀以后的上司是什么性格,可以亲自去接触一下,那也是极好的。

至少以后指点丸山秀的时候,会方便很多。

一晃时间就到了了后天傍晚。

周清和坐着黄包车,到达日本海军俱乐部门口。

很热闹啊。

第165章 惊呆

晚上八点,日本海军俱乐部门口。

别人来要么自己开车来,要么司机送主人过来,有些还带着女伴。

像周清和这样坐着黄包车过来的,还是少数。

起码一眼望过去,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守在门口长枪杵地的宪兵也是看人下菜碟。

周清和这种一看就知道是穷鬼的家伙,伸手就被要了请柬。

周清和有,于是大大方方的一亮,轻轻松松的步入其中。

一楼的大厅富丽堂皇,长条形,中间就是酒水吧台,上面摆着全球各地的酒水,而酒保和服务生则穿插在人群之中服务。

“周医生。”

这时,左边传来一道声音。

周清和扭过头,日本大使长谷仁川。

长谷仁川感谢周清和的救命之恩,见到周清和自然是态度和善的很:“来,我给你介绍。”

周清和马上就认识了新来的两位财团弟子,岩崎中雄和安田达义。

岩崎中雄将近四十岁,听闻周清和是个医生,而且救过长谷仁川的命,态度还不错。

至于安田达义则很是一般,态度冷淡,主要是知道周清和是中国人,兴趣缺缺,也就看在长谷仁川的面子上,稍微说了两句。

这两人周清和知道长什么样就行,他们的态度周清和也不关心。

倒是第三人的态度,让周清和有些讶异。

小岛熊一口供里交代的外务省在沪的情报机构,岩井公馆的头子,岩井英二。

“早就听闻周医生的大名,我是非常盼望一见。”

长谷仁川还要陪两位财团弟子认识其他人,稍微招呼了下周清和就走了。

而岩井英二却留了下来,生怕冷落了周清和似的,完全不顾自己的地位更高,热络的拉着周清和喝酒。

谈吐风趣,成语典故信手拈来,不愧是特务头子,绝对的中国通。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周清和倒是等着这家伙把肚子里的屁给放出来。

“周医生,我们出去散散步?”岩井英二笑着对外扬了扬手,发出邀约。

周清和微笑点头:“荣幸之至。”

两人走出门口,岩井英二也进入正题。

“周医生是留日回来的吧?”

“对。”

“觉得日本怎么样?”

“我很喜欢,樱花,风土人情,当然,还是可爱温柔的日本女子,只不过我缘分浅,留学不能留在日本,要不然我可能不会回国了。”

岩井英二哈哈一笑:“是金子哪里都能发光,像周先生这样的大才,百年难得一见,是那些人没眼光罢了.周先生,我想邀请你加入日本国籍,成为一个真正的日本人。”

“啊?”周清和略微诧异,随后笑笑:“谢谢岩井先生的好意,只是对现在的我来说,似乎没必要。

国籍无非就是一道枷锁而已,成为日本人,我没有好处,但是会有坏处,比如某一天,我都可能遭到中国特工的暗杀,我只想做生意赚钱而已。”

“这一点你尽可放心,是在暗处。”

岩井英二站定,看着周清和微笑:“你的身份只有我知道,明面上你还是中国人,而在战争结束以后,我将为你恢复身份,并且保举你当上中国负责卫生事务的第一任部长,如果你想去日本,我也可以介绍你去内务省主管医疗。”

画饼是一个比一个溜周清和不置可否,笑问道:“岩井先生,你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吧?”

“周先生果然聪慧过人。”岩井英二微笑道:“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周先生帮忙,我希望你能帮我带一个护士,做完手术如果有需要就让她来照顾人。”

“你是想借我的手杀人?”

“不不不,你误会了,有危险的事我自然不会让你去做。”

岩井英二摇头否认:“我只需要周先生帮我带一个女人,简单来说,以周先生你的医术肯定会吸引一些上海高层,甚至是南京高层前来治病。

而在这种时候,让我派来的女护士出场,她将细心照顾,可能会与病人发生一点感情.”

“我明白了,美人计?”

“对,美人计。”岩井英二笑笑:“当一个护士完成她的使命,我就会派下一个护士前来,循环往复,但是绝对不会有危害到你安全的事情发生。”

这是想借着自己医生的身份往高层身边塞情人啊。

这家伙心思还真深。

这事情不简单。

作为一个中国人,拒绝当然可以,顶多被岩井英二心里打上一个不愿为日本做事的标记。

但是周清和是要做日本人的,虽然做日本人这件事还没成功,但行为上要当自己是日本人。

那就不该拒绝了。

毕竟这确实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只是照顾而已,还能帮他省一个人力。

对一个日本人来说,不该说拒绝的话。

他是日本人,是藤田秘密安插在法租界的日本人,扮演中国人是为了达到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比如接触上海高层。

巧了,岩井也是这个目的,而且更突出,直接塞小蜜。

周清和脑中快速的思考着可能性,想来想去,这件事情不能拒绝岩井英二,要不然即使以后日本人的档案做成了,也可能出现问题。

不能被标记上不愿为日本做事。

“可一旦你的人出了岔子被发现,这样会让我陷入危险。”周清和一本正经。

“我保证我派出的女护士都是中国通。”

岩井英二诚恳道:“而且只观察,不会有任何异常举动,女人,做女人该做的事,绝对发现不了。”

考虑的还真周到,周清和微微点头:“我其实不愿意牵扯到这种事情来,如果非要我做,我需要酬劳。”

周清和时刻保持自己爱钱的风格。

岩井英二挑眉笑了笑,“五万日元如何?”

“十万吧。”

“可以。”

岩井英二没有拒绝,很爽快:“我叫人送钱来,另外,待会我让这个女人过来,你先认识认识。”

周清和点头,没再多说。

一个明知是日本人的女人,啧啧,家里多一只鬼,可家里有三只母夜叉呢,想上位,行不行啊?

到时候给她安排一个好归宿。

送钱的人一会到了,提着个箱子交给周清和,岩井英二介绍道:“我的助手,陈林,一个中国人,也是留日回来的。”

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周清和点了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了,跟他话都没说,表情非常平淡。

毕竟以他的身份,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厮关注,哪怕是领事的助手。

但是暗地里周清和记住了这个年轻人。

岩井英二表明身份是领事,身边留着个中国人当助手虽然大胆,但也没什么,个人喜好嘛。

但是岩井实际上是特务头子,身边却留着一个中国人助手,那这个助手十有八九不普通,有着特殊才能。

值得关注,有本事的狗汉奸,趁早杀了。

刚好,周清和要摸清岩井公馆的架构,还需要一个突破口,就他了。

汉奸的嘴,应该很好撬。

陈林对着岩井英二耳语了一句,岩井英二笑道:“周先生,我说的那个人就在前面茶楼的二楼靠窗的位置等你,我们就不过去了,免得被人看出我和她之间认识。”

“行吧,你和她沟通过了吧?”

“她知道的。”

“那就好。”

周清和打了个电话给马青青,让她来一趟,随后就又在海军俱乐部呆了会。

等马青青到了之后,把装钱的箱子交给她。

马青青问号脸:“老板,你来参加酒会还能挣十万?”

十万日元,什么时候钱这么好挣了???“哪有那么好挣,要演戏的,家里要来一只鬼,还是女鬼,你和她们说,都注意着点,别被看出问题来。”

“日本人来我们诊所上班?”马青青反应过来,主打一个震惊。

张了张嘴,无言的呵笑了一声,真的是无言以对,“不过也没什么,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事,其实我们说不定还能帮老板你挖出一点线索来。”

马青青眉头一挑,笑嘻嘻的暗示。

“行了,别给我惹祸就行,真要是不小心出了岔子,那就果断做掉,知道么?”

“知道。”

三打一,真要打起来,轻轻松松。

“还有件事。”周清和快速吩咐道:“岩井英二有个助手叫陈林,中国人,应该是个汉奸,你去通知刘恺,让他动手抓人,待遇跟上次抓小岛熊一一样。”

“明白了,晚上动手么?”

“有机会就动手。”

“是。”

“好了,老板要去会女鬼了。”

周清和摆摆手让她走人,前往前面的聚源茶楼。

步梯上二楼,很轻易就能发现要见面的人。

大晚上一个人喝茶,还得是个姿色不错的女子,这满茶楼里就这么一个。

短发,中国女学生的打扮,长相甜美,人畜无害,偏可爱的风格。

周清和坐下审视她,对面的女子就主动点头微笑,自我介绍。

“上原美惠,中国名字,田文静,周医生好。”

“学过护理专业吧?”

“会一点,但是不精通,做手术我不行,不过术后照顾人应该没问题。”

“别出岔子,我对手下是很严格的,这会影响到我的名誉。”

“是,我明白。”

周清和也不是来做招聘的,反正以一个医生的角度问几个问题,这十万的差事就算了了。

“明天来我诊所上班。”

另一边,刘恺接到马青青的消息,就准备动手。

既然只是抓一个中国人,而且不是小岛熊一这样相对地形复杂难度高的角色,有他和手下两个人一起动手就足够了。

现在是晚上,刘恺没见过陈林,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陈林在哪,住哪,所以想了个办法。

用了一出姜太公钓鱼,陈林上钩之计。

问到岩井公馆的号码,用公用电话打了过去。

“喂,这边是公济医院,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陈林的?不在?哦,有个他的朋友被送进了医院,伤的挺重的,没带钱,给了我们这个电话,你让他过来交下钱,找前台就行。”

电话挂断,接着就是在公济医院的旁边等着,观察前台的动静就行。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不搞清楚是哪个朋友,大半夜怎么睡得着?

不久之后,医院外就有人开着车前来,下车的正是陈林。

陈林下了车匆匆走到前台,一问,护士告诉他没打过电话。

陈林皱着眉出门,上车,随后,身后的座椅弹起了刘恺的身影,拿刀驾在了陈林的脖子上。

“开车,出租界,火车站方向。”

“朋友,有话好商量,你刀这么放着,路上颠簸容易刮到,而且我出了事,车子失控,容易撞上你。”

陈林的声音很冷静。

刘恺就很有冷幽默的风格,换了把武器:“那换枪你应该就不怕了,开车!。”

陈林有些自闭,一边打探着消息,一边开车。

“朋友,我们没有仇吧?”

“没有,你也别回头,有人让我请你去见他,我收钱办事而已。”

“谁啊?我认识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陈林还想打探消息,但是刘恺跟周清和也跟了一段时间了,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比如时不时的枪口一敲后脑勺用来提醒这家伙闭嘴。

陈林还算合作,直接出了租界,而到租界外,刘恺让他停车,后面跟着的车辆下来一个人。

上了副驾驶一起盯着陈林。

刘恺带着人到了废旧工厂。

“你们说的人呢?”陈林问道。

刘恺笑笑,“就是我,听说你是个汉奸?”

“不是,我就是给人开个车而已。”

“不说实话是吧?那我就上手段了?”

“别,各位好汉,你们要钱跟我去取好吧?”

“想跑啊,待会你会说的。”

刘恺从周清和这里学的第二招,钱当然要,但是完全可以自己去取,就不牢这人自己动手了。

“动手,先打一顿再说。”

“别别别。”

陈林看着周围的架势,又看了看刘恺。

无奈问道:“你们是特务处的?”

“能猜到,那你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恺还以为接下来的事情能顺利了。

毕竟汉奸肯定是怕特务找上门的。

这不求爷爷告奶奶把信息交待出来?谁知道陈林讪笑着说:“大家一家人,我党调处的。”

“什么?”

三个人一脸懵逼。

周清和晚上还要等刘恺那边的消息,所以参加完宴会就回了国际饭店。

没过多久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板可能要你过来一趟。”

刘恺电话里没有提党调处几个字,周清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出门。

到了之后没有进去,而是踢了脚小石子,刘恺就走了出来。

“怎么了?”

“这家伙说他是党调处的人。”

“什么?”周清和也有点惊到。

徐大处长可以啊,埋人都埋到日本领事馆去了。

而且是岩井英二的手下。

巧合啊?还是徐大处长就知道这家伙是特务头子?算了,也不重要。

“还说了什么?”

“我问了下详细信息,这家伙说他是35年在南京加入的党调处,以前是记者,随后留学日本,因为学的是新闻专业,认识的外务省的岩井英二。

36年回国,来到上海又碰见了外派到这里的岩井英二。

因为他日语好,而且是个记者,能说会道,又能做翻译用,领事馆用的上,岩井英二就邀请他去的岩井公馆。”

“背景来历倒是说的挺合理的,一般汉奸没这么快编造的能力。”周清和评价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家伙党调处的身份应该是真的,不过这家伙不肯说他的上级是谁,怎么办?”

“你就跟他说,特务处跟党调处有仇,不说就当没有,现在就解决了他。”

既然摸到了党调处,周清和就趁机把党调处上海区给摸出来,早晚用的上。

以陈林潜伏领事馆的事情来看,陈林的保密级别不会低,而他的上级,身份只会更高。

刘恺进去操作一番,出来汇报,“这家伙脾气还挺硬,他说上级的行踪不能透露,但是可以打个电话问一下上级的意见,他有个联络点,必须亲自打,我说我来,他说不行。

他的意思是,反正他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如果电话里乱说,也不可能说出我们的名字,而我们可以随时解决他,不会有问题。

我说那我就解决你,一了百了。

他说我不会,大家都是抗日,他的位置很关键,如果这都杀了,那就是卖国,跟汉奸没什么区别。

完事他还说,我看你是个忠勇之士,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他居然还拍我马屁。”

刘恺轻笑着抿嘴摇头。

“逻辑思维能力都不错,口才也不错,难怪岩井英二会用他,确实是个聪明人。”周清和思索了下,很快有了决断。

“带他找个偏僻的公用电话,你带上帽子,口罩,看着他打,有异动,直接解决。”

“是。”

一旁的车辆,周清和坐上了卖香烟手下的车子,而刘恺和运输员则是压着陈林出来,上了陈林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随口找了个昏暗的街口打电话。

打完刘恺来汇报了声:“电话内容,我被隔壁的朋友请了,要见我上面的人确认我不是蛀虫,要不然就把我丢黄浦江里,接着对面说什么不知道,陈林说是那人会去汇报,十分钟后回过来。”

“好。”

十分钟,非常准时。

公用电话响起铃声。

刘恺汇报:“答应见面,要求务必保证人员安全。”

周清和:“回复他,一个人来,多一个人,直接开杀。”

“是。”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占据两个十字路口,这样万一情况有变,可以随时选一条路撤离。

午夜了,街道很安静。

耐心的等待,直到二十分钟后,一辆轿车开了过来。

司机位的门打开,一个体态明显娇小的女人藏在宽松的黑色西装里走了下来,头戴着绅士帽,脸上带着口罩。

很谨慎,穿着很谨慎,而且谨慎的没有说话。

只是主动权在周清和这边,由不得她。

党调处上海区的大人物居然是个女人,令人惊讶。

只是让周清和惊讶的还在后面。

这人虽然蒙的严严实实,但是她一开口说话,声音传进车里,周清和就听出来了是谁。

“出来吧。”

妈呀。

刘一丹她妈,徐美凤。

周清和惊呆了。

第166章 房东

房东太太,你闹哪样?

对于徐美凤的身份,周清和从她专门找到诊所的那天就开始怀疑了。

火车上闲聊打算为女儿找个男朋友,而且自己还是个包租婆,这种事情虽然离奇,但是火车上的话语也能信?就当吹个牛,烟消云散就行。

只要不搭理周清和,没有后续的事情发生,那就是聊过就散。

所以周清和也不甚在意。

但是当徐美凤专门找上门的时候,周清和的警惕心就一下子上来了。

这件事情很不对劲。

身为一个特工,对于针对自身的事情要是没有点好奇心,那死都不知道是被人怎么做的局。

徐美凤二次找上门,对他必有所图。

周清和顺着她的意,去她家租房,为的就是摸清徐美凤的意图,这就是租房的最大原因。

而等周清和发现了刘一丹是红党,那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刘一丹是红党,她妈是红党,车上的遭遇不是偶遇,而是顾知言有意安排的一场戏。

目的就是往他身边插人,就算插人不行,最低线也能建立一个联系。

顾知言想安排一个红党在他身边,各种意义上都能方便做事,甚至传递消息。

毕竟他来上海的行程,除了戴老板,顾知言也是清楚的。

把这一切算上顾知言,那徐美凤身上出现的异常就很合理,迷雾全部解开。

所以周清和摸清楚了刘一丹的深浅以后,对回不回尚贤坊睡觉也就无所谓了。

毕竟谜底都已经解开了,母女俩都在演戏,什么谈情说爱都是假的,那男主角罢演也是很合理的事。

而日常在公济医院做手术的时候,碰见刘一丹,就朋友之间正常相处就行了。

至于尚贤坊的屋子,当个安全点用,红党的地盘,房租都不用付,还能有家常菜吃,简直是美滋滋。

有需要就回,忙的话住国际饭店。

对她们的理由就是,经常做手术到半夜,进出怕吵到她们。

面子上非常过得去。

两个红党真要有事想找他帮忙,那也随时可以通过诊所找到他。

事情真要是这样过去,也挺好的。

结果,房东太太你是党调处的人。

啊?周清和惊的一时语噎。

这最大的问题不是徐美凤是党调处的人。

她就是美国人,英国人,甚至是印第安人,这都没问题。

问题是她既然是党调处的人,那徐美凤找他租房的的事情就有问题了。

人不是顾知言介绍的。

徐美凤怎么知道他从南京出发的准确行程的?

事情又回到了那个租房的疑惑点,解开的疑惑又他妈回来了。

“我日啊”

“科长,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女儿是红党,母亲却是党调处的人,还是高层,这个风格着实有点难以名状。

不对,党调处的人也有可能是红党的人,徐美凤还是有可能是红党,信息来源还是有可能是顾知言那边透露的.徐美凤能做到高层,斗争经验一定丰富,房东太太,就这伪装,就一个时髦的上海阿姨,周清和还真没想她的身上也能套多重身份。

这样的人,天天接触看不出她女儿有问题?

是红党的可能很大。

也有问题,周清和思维一闪,又想起一件事。

当年上海特科的顾章叛变事件。

徐美凤在法租界有好几栋楼,地道的上海口音,这么有钱的人物如果是红党,为什么当年顾章叛变,徐美凤却没有出事?

顾章不知道徐美凤?

那她就不应该是红党。

周清和现在头有点大,上海的水是真的深。

出来一个房东太太就有些搞脑子。

一边家里养着特务处的人,红党的人,还要来个日本女人。

一边这里又是党调处的人,红党的人,他还是个特务处的人。

抓了个汉奸是党调处的人,来了个党调处的大人物,还不知道背地里又是什么人。

他党调处都能把手伸到驻沪领事的眼皮子底下,你徐大处长发育也挺好啊?

远东第一大情报中心,租界是群英荟萃。

水是真的浑。

时间不容他再思考下去了,让徐美凤在大半夜吹着冷风有点不太地道。

至于怎么处理徐美凤.周清和不打算花太多精力在她身上了,实在是大敌当前分身乏术,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档案。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陈林见过了刘恺,而陈林是抗日志士,在的位置又是那么关键,人是不能杀了。

这层布帘,直接挑开吧。

徐美凤的身份,周清和必须掌握。

周清和推开了后车厢的车门。

半夜里,静悄悄的路上,车门打开,没有人下来,也没有话语传出,信息不言而喻。

藏在黑袍里的徐美凤也没有犹豫,迈着步伐就上了后座。

周清和看着徐美凤,徐美凤坐下看着周清和。

“......”

“......”

没人说话,但是眼神是那么熟悉。

“下车。”周清和开口。

司机默默的下车,这话显然是在对他说。

车门一关,周清和笑了声:“徐阿姨,藏的够深的。”

徐美凤摘下了面上的口罩,温婉如常:“周医生,彼此彼此。”

“别,从南京一上车你就知道我的身份,我怎么能跟你比?”

“我知道周医生来上海有任务,但我不知道周医生的任务是潜伏上海,搅动租界风云,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

“你不知道我的任务?”

“我当然不知道。”

“真不知道?”

“谁能猜到一个医生是租界风暴的中心人物?我是真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的行踪?”

“我不知道。”

“徐阿姨,这样就没意思了吧,咱们敞开心扉,实话实说好不好?”

“我是真不知道,我知道周医生你的身份,是因为我回南京述职,为的就是你抓的那个陈林。

他来上海机缘巧合之下,被岩井英二看中进了岩井公馆,这个位置很重要,为了他我专程跑了一趟。

徐老夫人长居上海,而且和徐处长并不和睦,这次在南京逗留这么久看病,很反常,我自然要关心一下,然后从徐处长的口中,得知了一些你的情况。

然后我回上海的时候,碰见了你。

起初我并不确定是你,但是你到的时机,和租界发生的一些事情时间吻合,所以.”

“徐阿姨,那你就是从一开始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周医生,这话不好乱说的,怎么能叫蓄谋已久?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为自己的女儿找个好的归宿了。”

周清和笑笑。

“党调处的女儿,找特务处的男人,你是生怕你们徐大处长血压不高。”

“他又管不到我的头上。”

“你的职位。”

“党调处国际情报组上海区少将组长。”

“级别是真高啊。”

这都能和徐处长平起平坐了。

“周医生年轻有为,在特务处也是个科长级的人物,这次加上上海的战功卓著,想必很快也能得到晋升。”

“这话就不说了。”周清和抬手打断:“徐阿姨,现在的问题是你的人见过了我的手下,这件事情怎么解决?”

徐美凤回答:“岩井英二对他十分信任,整个岩井公馆的资料他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这份信任,足以为他的安全打一份包票,他轻易绝对不会暴露。

他不出事,你的人也就不会出事,我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暴露出事,岩井公馆还有我的人,从被捕到审讯的时间,足够我得到消息,确保你的人安全。”

“徐阿姨的能力令人敬佩。”周清和微笑。

徐美凤微笑:“周医生的能力才让人可望不可即,最近在租界,收获很大吧?为什么抓到陈林头上来了?你想对岩井公馆下手?”

周清和淡笑:“是啊,你要不要交一份你的人名单给我,要不然误伤了可别怪我。”

“岩井公馆不能动。”

“理由。”

“因为会打乱我的布置。”

“我是特务处的人。”

“但你也是抗日的人。”

“我可以用我的方法抗日,党调处的布置我不能用,有什么意义?”

“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帮忙。”

“那我的布置岂不是全让你知道了?”

“我不会害你。”

“党调处的人说这话我能信?”

“我都在撮合你和丹丹在一起,我怎么可能害你?”

“人都不一定是你亲生的,而且我们又没在一起。”

“这事情得怪你自己,你天天不回家吃饭,怎么培养感情?她当然是我亲女儿,这事情有什么好质疑的。”

“上海都要打仗了,你觉得我有闲心培养感情?你一个党调处的妈,养出来一个红党的女儿,是不是你亲生的,你觉得这事情没什么好质疑?”

“你一个特务处的科长,帮着红党运衣服去陕北,你的身份难道就不可疑?”

“我那是挖你女儿的身份线索。”

“我那是派丹丹潜伏去红党内部挖资料。”

车内的空间一静。

周清和也懒得扯皮了:“名单交出来,要不然我信不过你的人我就自己清理。”

徐美凤态度坚决:“名单不可能给你,换个条件。”

“那你说吧,你觉得什么条件能让我信得过你的人?”

“我是红党,这个把柄给你够不够?”

车内的空间再次一静。

“啧,徐阿姨好胆气,宁愿承认自己的身份,都不愿意暴露手下的名单,看来岩井公馆内,红党的人不少。”

“我一把年纪了,死就死了,换周医生一句话,都是抗日人士,眼下大敌当前,双方合作,共同抗日才来的重要,内斗就必要了。

我的人可以帮周医生的忙,听凭调遣都可以,只要目的是为了抗日,而周医生不需要再费心费力去组织人手潜伏岩井公馆,节省很多人力物力,对周医生你绝对是件好事,周医生以为呢?”

“岩井公馆有你们多少人?”

“牵涉到秘密的事情我不能说,有纪律。”

好吧该问的也问出来了,确定徐美凤的红党身份,比她是党调处的身份要重要的多。

“刘一丹对你的身份知道么?”

“她不知道。”

“哪个不知道?”

“哪个都不知道。”

“你干嘛不亲自发展她,而是交给别人?”

“感情会影响判断,她的斗争经验太少,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你怎么加入的红党?”

“为什么问这个?”

“我必须知道,如果是党调处的人,我信不过,红党,其实从可靠性来说,会比党调处好一些。”

“周医生对我们的人感兴趣?”

“徐阿姨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周清和得搞清楚一件事,当年顾章出事情,徐美凤为什么没出事。

“其实我一开始不是红党的人,确实是党调处的人,后来我发现丹丹的爸爸居然有意无意的在给丹丹灌输红党的思想,这才发现了他的身份。

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不可能戳穿他,我自己的身份还可以,于是在暗中保护他,租界党调处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我原以为就这么混混日子就可以了。

谁知道顾章出了事,牵连到了他。

那阵子党调处的行动特别多,有很多人被捕,包括他的上下线,我忙国际上的情报一时没注意,他出门聚会的时候直接被抓了。

我神经一直绷着,知道出了事,马上赶在上海区审讯他之前,找了个跟别的案子有关的理由,把知道他身份的上下线全部提了出来,送走了。

他在上海特科内部只是个小人物,根本没人记得住他,这件事也就这么了了。

一直袅无音讯,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结果去年,有人来接触我,送来了他的一封信,说是希望我加入红党。

我就同意了。”

半个小时后,霞飞路的尚贤坊。

刘一丹正在卧室里睡的正香呢,迷迷糊糊就听到了楼下有些动静,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结果是真的有说话声,于是披了件外套下楼。

一楼灯光大亮,声音是从厨房的位置传来。

她走过去一看,看见了周清和和妈妈在厨房里忙活,周清和在切肉丝,刀功精湛。

而妈妈则是在洗菜。

“呀,你怎么来了?”

“刘小姐是不是忘了我租了这里的房子,我来不是很正常?”周清和边切边答。

刘一丹哧笑了一声,往门框上一靠:“忘的人不是你么?我还以为周医生最近手术费赚到了钱,在外面买豪宅自己住了。”

“买豪宅也买不到徐阿姨的手艺啊,半夜想吃一碗家常面,饿了。”

“当这里是饭馆啊,你让我妈妈这么晚忙活,好意思么?”

“吵到你了呀。”徐美凤回头。

“妈妈,大半夜这么冷你起来干嘛,他有钥匙的呀。”

“那周医生回来了我肯定要问一声的咯,天气这么冷,吃一碗面条暖暖身子,人家治病救人很辛苦的。”

“呵。”刘一丹翻了个白眼,我以前半夜回来,怎么说大晚上吃东西不好,让我直接睡呢“要不要吃?”周清和回头看了她一眼问:“要的话我多切点肉丝。”

“要。”刘一丹一笑,跑过来看周清和切肉。

“别闲着,这里又站不下这么多人,你去帮周医生把房间打扫打扫,铺一下被子。”徐美凤说。

“啊?”刘一丹震惊,我大半夜睡得真香被吵醒还得干活?不就吃一碗面么?谁是谁的妈?“哦”

“多给你加点肉丝。”周清和微笑。

“再给你加个蛋。”徐美凤说。

“......”

刘一丹一走,两人听了听上了楼的脚步声继续谈话。

徐美凤思考了下,低声说:“想要进宪兵司令部的档案室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井上公馆的存在在宪兵司令部情报课里不是秘密,平常也有情报上的来往。

如果我们用交流情报的方式,或者查询某个案件的方式,借口借阅一下档案室里的资料,在档案室停留,在操作上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既然考虑把红党也纳入可用人员的范畴,而岩井公馆又是日本人自己的情报机构,周清和自然想到能不能利用岩井公馆,达到档案进入宪兵司令部档案室的目的。

没有说是自己的身份档案,只说是一份伪造的绝密档案。

提出一个可信性,两人讨论,徐美凤确实给出了一条可能。

不过只是如此,显然达不到目的,这只是完成了进入档案室的第一步。

周清和接着问:“档案室会有看守的人员,只是进去不够,我要塞东西进去,需要一个空窗期。

要想办法让档案室的人离开片刻,这才能让你的人动手。

而你的人要在这个时间内,找到机密档案存放的位置,然后塞进去。”

“拉肚子怎么样?”徐美凤提出一个方案。

“拉肚子时间上确实会比较充裕。”周清和思索了下问道:“只是这样会不会被赶出来?”

徐美凤也不能说这不可能,“确实有可能,如果看守档案的人严密执行规定,让一个外人呆着,哪怕是岩井公馆的人都不行,到底不是宪兵司令部的人.除非这个人地位很高,比如岩井英二亲自去,那看守人员绝对没有赶人的理由。

又或者我们的人和看管档案室的人本就是是很熟的朋友,而且得信任,这才可能做到。

前者不行,陈林虽然是岩井英二的红人,看个档案还可以,让看守离开肯定做不到。

后者,那这就需要时间做局,你能给多少时间?”

“给不了太长时间。”

“那这套先设为备用方案,再想想。”

这条路确实很难走通,徐美凤想了想问道:“具体是什么档案能说么?如果是针对日本人的计划,岩井公馆的档案室能不能考虑?这里的档案室我们的人只要想进,稍微想点办法就可以随意进去。”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我事后得杀了岩井英二。”周清和瞥了眼徐美凤,笑笑。

徐美凤无奈,那就是不可能了,岩井英二一杀,陈林的权势直接没了,整个岩井公馆都得洗牌。

红党的布局就全废了。

这条路显然走不通。

她思念一动,讶异道:“按照你的说法,那你最后还要杀了藤田优名?”

周清和点头:“档案要变真,他必须死。”

徐美凤内心震动,“周医生你这胆子可真大,连宪兵司令长官都敢设计,不过我期待能听到死讯的那一天。”

“我也期待。”那就代表周清和的计划成功了。

徐美凤嗯的一声,转过身:“周医生,按照你这么说,其实我想到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不一定非要是宪兵司令部的档案室。”

“还有什么地方?”周清和问道。

“藤田优名的卧室,里面一定会有一个保险柜。”徐美凤笃定看着周清和暗示点头。

周清和切肉的手一顿,灵光乍现,是啊,思维局限了,怎么把这条路忘了。

藤田优名住的地方虽然有兵丁把手,但是比宪兵司令部的档案室一定是好进多了。

不管藤田有没有妻子在沪,卧室是一定会有一个无人的空窗期,而且时间会很长。

只要趁这个时间打开保险柜,放到里面去。

藤田一死,那就自然会有人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亲手放进宪兵司令部的机要档案室里。

放东西,藤田死,两件事要一起完成,这是必须。

“徐阿姨,姜还是老的辣。”周清和竖起大拇指夸赞。

徐美凤不说话,微笑点头,那当然。

“下面吧。”

“好,下面吃。”

“周医生,帮你铺好了,能吃了么?”刘一丹收拾完下来。

周清和和徐美凤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刘一丹看着厨房的场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怎么感觉这气氛这么融洽呢?

第167章 启动

刘一丹现在是这个屋子里多出来的那个人,虽然起初需要撮合.

但现在,真的多余。

所以晚上吃完饭,她洗碗,理由,得孝顺,妈妈年纪大了。

洗完碗睡觉,白天就被赶走去上班了,理由,周医生又不用坐班,自然可以慢慢来。

刘一丹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具体又说不上来。

妈妈和周医生的谈话表现都和以前一样,真要说哪里有区别,就是女人的直觉。

刘一丹去做打工人了。

周清和就有了和徐美凤继续商议的时间。

“这个计划里,你总共要完成哪些目的,需要杀什么人?”

徐美凤自然对周清和做这件事的意义好奇,但周清和显然不会告诉她。

“一份机密档案送进藤田优名的保险柜,同时,藤田优名得死,必须在同一天,我要确保藤田优名看不见那份出现的档案。”

要不然藤田优名如果活着回家打开保险柜,周清和就该出大事了。

“至于死的人,除了他之外,如果他的侍卫高桥左男在一起,一起除掉,如果不能,另外找地方除掉,最好是一起,这样比较省事,也不需要另外找理由。”

至于另外一个知情者,小川一夫,这人就是个军医而已,想要杀不会是什么难事,周清和也没必要告诉徐美凤。

信息纰漏的越少,徐美凤也就推断不出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徐美凤是真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档案,值得周清和花这么大力气去谋划。

刺杀一个宪兵司令啊,这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而且,非常难以完成。

档案的事情就先不问了,周清和肯定不会告诉她,直接进入正题。

徐美凤说道:“那就按事情来推断,首先第一件事,刺杀路线的选择。

藤田的饮食肯定有专门的日本兵制作,下毒不可行,而且时间不可控,成功概率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想要刺杀藤田,我们只能强杀。

据我所知,藤田住处离海军陆战队的驻地很近,从宪兵司令部到藤田庄园的路程不会超过十分钟。”

“八分钟。”周清和既然想过要刺杀藤田,时间自然计算过,整条路只有八分钟。

“那就更难了。”

徐美凤眼眸凝视周清和:

“他的上下班绝对是专车接送,还有宪兵保护,我们想要完成刺杀,投入的人力物力绝对不会少。

另外,即使成功,撤退也是个难题。”

徐美凤目光炯炯。

“选在中段刺杀,这已经是极限距离,也就是说我们从战斗打响到宪兵赶到前完成刺杀,最多只有四分钟。

而我们要在四分钟时间内,清除掉起码二十个藤田的护卫车辆人员,能保护藤田的日本兵,绝对是精英,这可不容易做到。

我们的人一旦被纠缠上,这里是虹口,死伤会很严重。

我不是怕牺牲,但是你起码得告诉我,你要送的档案到底是什么,有没有那么大的价值让兄弟们为之拼命。”

徐美凤一脸严肃,一本正经。

周清和直接发笑:“徐阿姨,你就是想要打探我的档案到底是什么内容是吧?”

知道他不会说,于是变着法的找个由头来套资料嘿。

徐美凤认真反问:“我的人都要死了,我总得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不应该么?”

“应该,付出这么兄弟的性命,确实应该告诉你。”周清和认真的点点头。

徐美凤给个欣慰的肯定眼神,鼓励周清和继续说下去,比如档案内容。

于是周清和微笑道:“那我不让兄弟们做牺牲,徐组长应该也不需要知道里面的内容了。”

徐美凤错愕:“那你怎么杀?”

“藤田优名出来的时候,一把枪,百米外就杀了。”周清和右手一摊,说的极为简单。

“不可能。”

徐美凤当即否认。

“藤田优名的性格我也了解一些,他这个人醉心工作,极少参加别人的宴请和聚会,他的生活轨迹就是宪兵司令部和家。

就连昨天晚上,两个日本财团公子的迎新晚会他都没去,你怎么把他请出来?周医生你跟我说的可是越快越好,我想你不会是要等上几个月,等机会吧?”

周清和轻笑:“徐阿姨,这就不劳你担心了,反正我肯定能找到办法,在合适的时机请他出来。”

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他和藤田的关系,对于周清和来说,请藤田出来其实真的不难。

无非就是给藤田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而已。

徐美凤想了想周清和这些日子的经历,疑惑问道:“你跟藤田优名很熟么?据我所知,你跟大使长谷仁川都算不上熟吧。”

虽然周清和对长谷仁川有治病之恩,但是见面次数可不多,徐美凤有陈林的线报,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

只是藤田那边,周清和认识藤田这件事,她当然知道,但关系好到什么地步,她真不知道。

这不对啊,如果周清和和藤田关系很好,那藤田对于周清和,就应该是岩井英二对于陈林,这关系维护都来不及,杀了干嘛?周清和微微一笑:“徐阿姨,别老想着打探我的消息,我们讨论事情,好吧?”

徐美凤白了他一眼,这小子嘴巴是真牢,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是科长,而且深得戴老板的信任。

“那既然地点你来选,那就是挑个枪手的事,用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我的人。”

杀藤田,周清和要万无一失,这件事必须自己人亲自来。

手下几个人不行,新来的刘七枪法怎么样他也不知道,所以这件事,他准备把王勇调过来,王勇的枪法他信的过。

“好。”徐美凤转入下一个话题:“那就是第二步,藤田庄园里的事,潜入藤田优名的住处,打开保险柜,这需要一个复合型的人才,而且得是在晚上,这件事你有人选么?”

“没有。”

周清和手里还真没这样的人才,暴力开锁行,保险柜是真不行。

“你那里有么?”

“有。”徐美凤眼中透露笑意,但是不接着说。

周清和抿了抿嘴:“那我自己找。”

“不就是一份档案么?告诉我我又不会说出去。”

“别,不肯帮忙就算了。”

“好吧,我帮你。”看周清和是铁了心了不肯说,徐美凤也不挣扎了。

“我手上是有这么一个开锁的人选,而且这个人就在上海,他以前是党调处的科长,后来叛出了党调处.”

“等等,你说的这个人该不是章山吧?”周清和怎么觉得这人听的这么耳熟。

“你认识啊?”徐美凤惊讶的看了周清和一眼,随即恍然:“你当时在南京,确实应该知道这件事。”

“他怎么来上海了?”

周清和听的想笑,突然听闻章山兄的消息,别说,还挺想念。

“怕委员长出尔反尔呗,章山对党调处的事务熟,用章山来防备党调处的打击,这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徐美凤微笑的摇头:“毕竟章山背景复杂,过去了带了几个人过去,功劳是有的,但是很难说是不是一种另类的潜伏,所以派到上海来,一来他经验足,真要对付党调处,他肯定是一把好手,二来也是给他表现的机会,立了功,洗刷背景问题。

南京是肯定不能呆了,上海最合适。”

周清和点点头,这个安排确实怎么都是赚。

“章山知道你身份?”

“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汇报上级,让上面下命令给他就行,到时候约个地点,你把档案给他就行。”

“不用,到时候让他和我的人一起去。”

既然是章山,不管他是心向红党,还是周瑜打黄盖,对周清和塞档案这件事是无害的,不过这种人心眼多,人肯定是要派的。

这件事可以让刘七去。

“我的人是战术高手,他来带领行动,章山负责开保险柜,这样有个照应。”

徐美凤啧的一声,那是一点看档案的机会都不给她。

“行,那就这样安排。”

计划到这里就差不多齐全了。

“这两步完成也差不多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徐美凤问。

周清和嗯了一声,“有,我需要你帮我从岩井公馆的档案室借阅几份机密特工的档案。

据特务处的资料显示,日本人从很早以前就在国内布局,派遣特工潜伏,岩井公馆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料。”

“有,但是你得说原因。”

徐美凤一本正经的说:“我这次不是打探你档案的事,而是每一个这样的人出事,势必会被人倒查信息,涉及到岩井公馆,有风险的事,不能随意做,陈林那里我损失不起。”

“我不会动他们,只是借阅。”

“好吧。”既然周清和这么说,徐美凤也相信他的人品。

毕竟周清和也不会缺这几个人的功劳,值得信赖。

她说道:“岩井公馆作为外务省在沪的谍报组织,它的级别很高。

用一个例子来说明就是,电台传讯信息需要加密,而为了防止一个情报部门的加密被我们解码,所以日军每个情报部门用的加密方式都不同,有等级之分。

在日本军部,对外务省的信息加密级别是最高的。

因为那牵涉到所有日军本土军政部对各国外交的政策事情,每每有什么动向,甚至是日本对美国对德国有什么政策变动,那这边的领事馆也是会被各国记者问到相应的问题。

怎么解释?怎么说?军部都会传达一层真实含义和虚假含义,那都是长期战略,所以他的保密级别必须高。

高到宪兵司令部的加密方式都只能用第二等。

至于特工之间传递消息,那就更低了,只有第三等,甚至第四等。

而外务省派出特工,那是常年在派,探听各国的事情,这无关战争,就算不和中国开战,它也得派。

据我掌握的情报,日本外务省不止长期往中国派特工,甚至有专门的间谍学校。

没开战的时候,这些人自然是老老实实当着中国人,一当就是几十年。

这里就有人成了家,还生了孩子。

孩子自然又变成了间谍。

这些人说话做事全然是中国人,从外貌履历根本不可能分的出来。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山里的一个野孩子也不可能有什么户籍证明不是?一查祖辈,那十里八乡都知道他家早年前就从外地迁移多来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再往下查,根本查不了。”

查不了好啊,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周清和要的就是他查不了。

晚上,周清和拿到徐美凤拿来的三份日本特工档案。

日本人在北平的间谍学校叫密书学校。

这所学校中的间谍学员全部都不使用真名,只用编号,整个训练周期为3个月,就学两件事情。

一是有些人生长在中国,虽然知道自己是日本人,但是需要再次强化军国思想,确保他们不会叛变。

二是教他们怎么混进中国军队里取得信任上到高位,当个大头兵对他们显然没用。

这些信息对周清和没什么价值。

周清和需要作假身份,不能这么搞,这么搞没前途的。

一个破学校出来的间谍,没有一点背景,想上位,他周清和起码得杀一批中国特工作为战绩才行。

要不然藤田死了,他作为一个日本小间谍,指不定得接受什么命令,派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阿猫阿狗都能指挥他了。

跟着藤田爸爸走就不同了,既然姓了藤田,那自然要以藤田子侄辈的身份出现。

一位为国玉碎的宪兵司令的私生子,哪怕是藤田死了,这军部也得念一份人情。

要不然岂不是让众多英勇的大日本帝国将士寒心?看这些资料的唯一目的,就是了解日本派遣特工的多样性。

作为一个藤田派出的特工,而且是私生子,藤田当然会给一些选择。

爸爸爱你,要不要去学校?北平是有一座学校的。

不去。

以后的路想怎么走?要不要安排点机遇,让你合理的接触南京高层?

不要。

我就想当医生,我就想学医,我对当间谍没什么兴趣,爸爸,我恨你。

作为一个爸爸,藤田是严厉的,也是温柔的,也就允许周清和去当了医生。

而周清和作为一个日本人,最终还是同意了藤田的要求,回国当了间谍。

类似这样的内幕知道的越多,都能从侧面证明自己的身份。

作为藤田的私生子,知道一些机密的事情,多正常?

造假的高手中国多的是,古玩都给能给你做到以假乱真,何况是一份档案。

周清和找了曾海峰,让他帮忙找个人刻个萝卜章出来。

接着就是一份简单的履历,这个自己填就行。

这份履历不会有人详细查的,因为,查什么?查藤田的女人么?只需要做到一点,不要去谋夺藤田国内的家产就行。

人心就是这样,哪怕藤田有亲儿子,谁又会拒绝一个顶级医生其实是他兄弟,这么荣耀的事情呢?

而且这位兄弟不缺钱。

至于军部,一份藤田藏起来的档案,还指望藤田写的有多详细?想要变成一个日本人,整件事情里,最不重要的就是档案内容。

重要的是它出现在哪里。

徐美凤去上报调人,周清和也得让王勇过来。

等人到,藤田就该下地狱了。

时间一晃就是两天。

王勇到了。

国际饭店。

“科长。”王勇好久没看见周清和了,甚是想念。

“坐。”

周清和和王勇聊了些南京的事情,接着就是下达刺杀藤田优名的命令。

“开枪的时候会在晚上,天很黑,有没有问题?”

“科长放心,我保证一击毙命!而且有店铺前的灯光在,绝对没问题,保险起见,给我找支长枪,那个威力大。”

“行。”

王勇的实力周清和肯定放心,接着就是让他熟悉地形。

这件事里一是刺杀,二是遁逃。

到时候让他往法租界的方向跑,人只要进了法租界,日本的宪兵就绝对不可能大规模进去。

法国人那也是要面子的。

第二个人是刘七。

“刘七,你记得,这份档案在到达房间前,只能在你的手里,看着刘阿然放进去。”

刘阿然现在是章山的化名。

“明白。”

接下来就是周清和自己的事,一个让藤田优名出来的理由。

当然,还有件事,那就是藤田庄园的地形探测。

这两件事可以一起完成。

晚上五点,周清和的诊所。

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匆匆的进入诊所,说是看病,于是周清和被叫了过去。

“你是周医生吧?”

“是我。”

“请您出趟诊。”

“谁啊?”

“这不太方便说。“

“不说我是不去的。”

“这我要和你说一下病情,能不能让她们都出去。”

文质彬彬的男人看了眼屋内的四个女人。

“不要讳疾忌医,她们都是专业的护士和医生,没什么不能说的。”周清和拿捏着架子。

“真不太方便,周医生借一步说话。”男子表现的很隐秘。

周清和看了他一眼,起身往门口走了走。

男子附耳在周清和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清和啊的一声表示诧异:“你怎么证明?”

男子侧身亮了亮口袋里的证件,国军证件。

周清和点点头:“行吧,那你等我会,一个护士总要带的吧?要不然我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男子看了看里面的四个护士点头,“行吧,只能带一个。”

“嗯。”周清和转身就对岩井英二派来的日本护士上原美惠低声问道:“一个军队的人请我去看病,你要不要去?你不去的话我带别人去。”

周清和时刻帮日本人做事。

上原美惠早就在观察这奇怪的一幕,料想这人身份不简单,肯定有猫腻。

闻言当然雀喜的点头:“要去。”

第168章 宝刀

车子开到上海别动队参谋长杨振华的住处。

既然要刺杀藤田优名,那么自然该有个名义上出手的人,这个人选,周清和挑选的就是合作过一次的伙伴,杨振华。

上次在浦东清扫黑龙会的大部队,杨振华出了大力,这次周清和也不介意把这份刺杀司令长官的荣誉分一半到杨振华头上。

上原美惠乖乖的坐在车里,实际上已经看呆了。

杨振华的住处就在军营里面,车子到达需要穿过重重防守的别动队营房,她一个日本人能看到这一幕,而且是大摇大摆进出,也算是别有一番奇妙体验。

岩井机关长果然没说错,跟着周清和,能见识到很多中国高层人物。

车子到达屋前,杨振华亲自下来迎接。

然而令上原美惠没想到的是,周清和被杨振华叫去了书房,而她则是被安排了会客厅。

起初上原美惠以为杨振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能和周清和一个人说,毕竟男人要面子,真要是有什么男人的疼痛,那也是正常的事。

只是看周清和走出来的表情不像,似乎周医生的心情还很不错。

真要是病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将心比心,周医生绝对不会是这个表情。

上原美惠好奇极了。

一路返回,到达诊所,杨振华派来的司机返回。

上原美惠终于有机会问了,笑道:“周医生,那个人是?”

“上海别动队参谋长,杨振华。”

上原美惠内心一震,马上追问道:“那他找你是?”

周清和的表情淡笑,斜了她一眼:“美惠小姐,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上原美惠上前拉着周清和的手臂,撒娇轻笑道:“周医生,其实有些情报,我觉得你可以告诉我一下,岩井先生也好奇啊。”

周清和淡笑:“这件事,你的档次太低了,吃不下,你可以下班了。”

说完周清和走人。

上原美惠凭白被鄙视了一顿,心里想着得赶紧回去,这件事有古怪,得让岩井机关长知道,然后亲自来向周清和讨教。

第一幕戏演完了。

来回一趟,这5点也就拖成了快9点,周清和也该演第二幕戏了。

找个公用电话亭,周清和马上给宪兵司令部打去了电话。

值班的人员告诉他藤田长官已经回家了。

周清和的确认目的达到,赶往藤田庄园。

花园,水池,三层洋楼,占地总面积算不上大,但是离海军陆战队驻地很近,足够安全。

周清和叫了门,让门卫去通报。

一边记忆,一边走路,庄园里有着不少暗哨,隐藏在黑夜里,不是那么容易发现。

不过这人啊,想要一动不动可太难了,特别是周清和这个陌生人出现,冲着门口刚刚出现的藤田优名,还作了个挑开西装,手伸向腰间似乎要拔枪的动作,这隐藏的身形难免有了些动作上的起伏。

只是他们很快发现,这个人只是抓了抓屁股解痒,挑开的西装一目了然,什么都没有,于是又隐了下去。

周清和很快就见到了藤田优名。

藤田优名见到周清和露出惊讶的神色:“你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有件大好事。”

周清和轻笑了声,看了眼门口的两个日本警卫,走过去对着藤田优名声音压低了些。

“晚上的时候,有个人找到了我的头上,说是拜托我传个口信给你。”

“什么人?”

“上海别动队参谋长杨振华。”

“是他?”藤田优名明显有着讶异之色,追问:“什么口信?”

“说,如果他来你这里,能换个什么职位?”

藤田优名的表情一下子郑重,这可是件大事。

据他们内部的资料,上海别动队手上可是有一万多人!杨振华身为参谋长,来当然不能空手来,自然要带礼物,要换一个职位,这一万多人可就相当于他递上的投名状了。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一旦能开战的时候,杨振华身为参谋长,不只知道自己部队的兵力部署。

战争少不了配合,附近几支部队的行踪,部署,肯定也能知道个大概。

另外,上海的战斗一旦打响,杨振华的别动队几乎是第一时间投入战场的部队,有了杨振华,等于直接知道了南京上层到底会不会开战的准确时间表。

这个人十分关键!周清和看他思考,不给他提问的时间,笑了笑说道:“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好消息,不请我喝酒?”

这种事情藤田当然不会拒绝,笑着道:“来人,把我最好的酒拿来。”

“嗨!”门口的日本兵马上前去拿酒。

周清和一笑,“一杯酒可不够,我这跑来跑去,忙活了一晚,这饭可都没吃呢。”

藤田优名反应很快:“你去上海别动队了?”

周清和点头,“那人就是个传话的,这种事情我当然是要当面确认聊了。”

“来人,再去备点饭菜。”

“嗨。”

“不用了。”周清和淡笑:“我就传个话,传完我就走,等会我自己去吃点就行。”

“不行,必须吃,快去买。”

“嗨!”

藤田优名哪能这么快放周清和走,这不得先打探一下周清和在别动队里看到了什么,杨振华见他细节又说了什么,一字一句那都可能含有深意。

周清和笑笑,这下两个门口的日本兵都走了。

他倒也不是要做什么,只是让日本兵给他做一个见证而已。

“边走边说吧。”周清和对着外面一扬手。

藤田自无不可。

周清和看似无意的随意踱步,实则带着藤田在庄园里绕圈。

边走边说:“杨振华的意思呢,是时机可以由你定,他知道过来的最佳时期肯定是在开战的时候临场倒戈,反正你说了算,但是到底给他什么位置,得提前说好。”

藤田微微点头,这都很符合情理。

只不过他有一点不明白。

“杨振华怎么找到你这里来了?”

“还不是名气大了闹的。”周清和嗤笑了声:“最近租界不是出了很多事么?他说特务处的探子在租界特别多,自己不敢来,亲信手下也不敢来直接接触你,所以需要找一个中间人。

我和你接触多了,和长谷先生接触的也不少,租界这么多眼睛看着,他想不知道也难,这就找到了我的头上。

其实他还有一层意思,是觉得我名气大,想让我居中当个见证人,大概是怕你到时候反悔,他什么都得不到。

我是不想做这个保人的,这跟我又没关系,对吧?但是他抓住了我的软肋。”

藤田优名正认真听讲呢,频频点头,闻言错愕:“什么软肋。”

周清和无奈的一笑:“传个消息,十根大黄鱼。”

藤田优名更加错愕,随后畅快的大笑:“这个软肋抓的好。”

“那你也得给一份。”周清和开起了玩笑。

藤田优名认真了,“应该给。”

“真的?”

“真的。”

“好,那我就收下了。”

逛了一圈,周清和也就把庄园里的地图在脑子里画完了,话题自然还要聊,不过那就是聊营房里的见闻了。

完事走周清和就说外面还是太冷了,两人也就回了屋子。

藤田优名一本正经的要去取钱。

周清和直接就拒绝了,“算了,换一样东西吧。”

“换什么?”

周清和打趣道:“当然是宝物,男人最珍贵的东西都在书房,让我挑一样?藤田先生作为司令,想必收藏的东西不少,介不介意送个礼物给我,就当我们的友谊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要不要脸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周清和把他的路逼死了。

藤田优名倒是不在意些许财物的得失,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挺有趣,而且周清和对于财物的追求也确实非同凡响。

于是对着楼上一扬手笑道:“请。”

周清和跟着藤田优名上楼,二楼就是卧室,卫生间,书房,客卧,一目了然的事情。

进入书房,周清和看见个保险柜。

哦吼,不在卧室,在书房。

房间里还是有些摆设的,一些瓷器,有点像中国古代贵族的书房。

“藤田先生觉得自己的收藏里最珍贵的是什么?”周清和把问题抛给他自己。

藤田脱口而出:“身为一个军人,当然是勋章,不过这个我可不能给你。”

“这我也不要啊。”

“哈哈哈。”

“再其次呢?”

“再其次就都差不多了,没有什么特别珍贵的,当然,这是对我来说,周医生还是自己挑吧。”

“行。”

周清和也就随便看看,边看边问,一眼就看中了墙上挂的刀:“这把刀是?”

“那是我家族传承的刀,这个也不能给你,抱歉。”

周清和点头,“君子不夺人所爱,不过藤田先生,你这把刀我想借用一下。

杨振华找我,是信我,我做这个保人,我也需要一个你的保证,只要你们合作愉快,这把刀你得胜之日我就还你。

如果你不打算要他,你就跟我直说,我不是不想帮你,我只是不想插在中间,到时候两头不是人,我来传这个消息,你应该明白我的立场。”

“可以。”藤田亲自上前取下这把刀,交给周清和:“周医生你放心,我是真心希望杨振华愿意归降我,你也可以跟他说,我给你刀作为保证的事情。”

杨振华愿意归降,无非就是个职位的事,这藤田优名怎么可能反悔?

藤田优名正好借此事,让周清和明白,自己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拉拢周清和,也是好事一桩。

再说了,就算反悔,周清和还能不还刀?

周清和笑的开心:“看来藤田先生确实准备做成这一单生意,那我就代为保管,不过这礼物我还是要挑的。”

“当然,挑吧。”

藤田大方,周清和也不客气,瞅着一副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送的黄庭坚的书法,那就直接笑纳了。

“藤田先生想好给什么职位了?我该怎么跟他说?”

藤田稍一思索,说道:“这件事情我想和他面谈,能否请他到租界来一趟?”

“应该不敢来吧?”周清和皱着眉,思量着说:“事情是他提出的,我倒不是说他怕你扣压他,而是租界这么多中国特工的眼睛,他的出行一般也有人盯着,这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他肯定要来一趟的。”藤田笃定道:“首先,我不可能出租界去见他。”

周清和点头:“那是自然。”

“其次,如果他不是真心实意的归降,只是想对我玩什么把戏呢?

那等开战的时候我岂不是会被他蒙在鼓里?

归降可以在战争结束之后,但是表达一下归降的诚意总是需要的。

比如说现阶段的所有部署,这些内容得告诉我,让我派人验证,我才能相信他的话。”

“这”周清和也没话说,点头:“担心也确实有道理,这个保人是真不好当。”

你是不是还想趁机派几个日本间谍安插进去?藤田笑笑:“其实租界也没那么危险,他在军营里虽然出行不便,但是总要看医生的吧?别动队在郊区,没什么好医生,找个看医生的理由,比如自己制造一点伤势,也就乔装进了城,到时候在医院里虚晃一枪,我们在虹口会个面,这事不就也做到了?再者说,如果他一点风险也不肯担,你说我怎么相信他的诚意?”

“话其实有道理,这样的话我明天再跑一趟问问他,再给你回复?”

“辛苦了,我静等你的好消息。”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事情谈妥,接着就是吃饭,一顿便饭而已,两人闲聊一会,周清和也就提出告辞了。

周清和出门拔刀对着月光看了看,对着藤田笑道:“派辆车吧,我怕路上被人抢了。”

藤田一笑,让侍卫派车送周清和回去。

国际饭店。

“还没睡呢?”

周清和进门看见庄慧还躺在床上看书。

“等你啊。”庄慧一眼就看见了周清和手上的刀:“怎么这么像日本刀?”

“哎,你说对了,这就是一把日本刀。”

周清和看着刀满面笑意,今天晚上别的事其实都在意料之中,有些事设下了言语陷阱,一步步逼着藤田达到周清和想要的效果。

这些真没什么意外。

包括藤田会主动提出见面。

这要是周清和,也得这么干。

你人都不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

这些不意外。

意外的是这把刀,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这下,身份也就更加确认了。

宝刀赠英雄,传承传儿子,说服力十足。

“你拿一把日本刀干嘛?”庄慧从床上下来笑的蹙眉。

“这可不是一般的刀。”周清和还有点小炫耀,“这是一把将刀,而且不是普通的将刀,我拿到这把刀,不知道能砍下多少日本人的头颅。”

“真的假的?有那么神奇?”庄慧好奇的拿起刀:“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是也就是一把刀啊?有故事?”

“想听?”

“想。”

“我还得出去一趟,等我回来慢慢给你讲。”周清和把刀一递:“收好了,真的是宝贝。”

“好。”

周清和坐下,在桌上摊开纸张,开始话图纸。

以他的记忆力,半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不能说是复刻吧,起码也有九成九的相似。

所有暗哨的位置,从庄园门口到房子的距离,进门到楼梯要走几步,台阶有几阶,二楼到一楼的高度是多少,包括保险箱的品牌型号,尺寸大小.所有信息清清楚楚。

连潜入的路线,周清和画完的同时,都已经给他们设计好了。

这要是还能失败,死了算了。

“这是谁家?”

“藤田优名。”

嘶,庄慧知道那把刀是谁的了。

“他都肯把他的将刀给你?”庄慧震惊:“不是说刀在人在的么?日本人不就讲这个的么?”

“说的没错。”周清和起身按住她的肩:“所以啊,刀不在了,人可不就要死了?”

庄慧眨了眨眼睛,哈笑一声,笑容愈发灿烂。

二十分钟后,霞飞路尚贤坊。

周清和进门抛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徐美凤抬了下头,示意女儿在楼上。

周清和把图纸给她,压低音量:“找一找这个保险箱的型号,让章山提前练练手。”

徐美凤打开图纸一下吃惊:“这么详细的地图你哪里拿来的?你画的?”

这也太详细了吧?徐美凤实在想到这是怎么做到的?周清和没回答,只是微笑:“做事情,让章山抓紧时间练习,要过年了,明天,后天晚上除夕,我们给日本人送份大礼。”

徐美凤惊叹了看了周清和一眼:“戴老板是真的捡到宝了,周医生,你有这能力,以后我们需要的时候,可得施以援手。”

“那得看你用什么身份。”

“比如呢?”

“徐阿姨要是做饭给我吃,那吃人家的嘴短,要是党调处,那我可是特务处的人,这不合适。”

“交给我,保险箱公司肯定在租界,我让章山连夜练习,保证不耽误事。”

所有事情都已经进入了待发程序。

周清和第二天就跑了一趟杨振华的住处,这次还是带着日本护士去。

日本护士说是岩井英二想托她问问,具体什么事。

周清和自然懒得理她,还没到你做证人的时候。

要不是你有点用,这场戏你都看不着。

不收你门票就不错了。

去杨振华家里喝一杯茶,还是让日本护士做冷板凳,接着回来告诉藤田优名,杨振华同意了,约在第二天晚上六点,在虹口区的一家居酒屋见面。

对于周清和的这个消息藤田自然很高兴,虹口是他的主场,这表明了杨振华是真的愿意投降过来。

而安全问题自然不用担心。

提前派人进驻清查一遍所有人的身份就是了。

身为一个司令,要是这点胆气都没有,也做不到这个位置。

第169章 除夕

今天是除夕。

租界内的中国人已经把店铺和住宅布置的很有过年的喜庆。

老板们盘算着一年到头赚了多少钱,员工们盼着早点下班,好回家吃个难得的大餐。

周清和是没这口福了,和诊所几个护士的饺子之约算是泡汤了。

今天会很忙。

也是决定性的一天。

藤田庄园的行动成功,而藤田没死,他必须撤出租界。

藤田庄园的行动失败,而藤田死了,他照样得撤出租界。

全部重头再来或许可以,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给他第二次机会。

两处地点,两场行动,必须全部成功!

出门前他再次和王勇交代了今日行动的地点,细节,出手的时机和逃跑的路线。

而刘恺几人则是作为替补,白天观察宪兵司令部的动静,确保藤田去的是指定的居酒屋,以防止日本人狡诈,临时调换店铺,导致王勇失去目标。

而晚上,他们就得变成杀手,一旦王勇失手,那就必须强杀。

藤田今天绝对不能活着回去!

居酒屋有周清和在,可以达到随机应变,及时控场。

而庄园的行动,周清和则是交给了庄慧。

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确认一件事,潜入庄园的两个人是否安然无恙的出来,只要没有枪声,那就代表行动成功。

至于徐美凤.她不行,她得在家里做菜。

除夕夜家里不做菜,那叫不打自招。

接着就是最后一位重要人物,小川一夫。

人虽然位置不高,但这张嘴还是要缝上。

周清和抵达宪兵司令部。

“老师。”春野雏菊热情而又极度恭敬鞠上一躬,然后为周清和奉上一杯热茶。

自上次得到老师对他说很有天分的夸奖,春野雏菊的学习热情高涨,而老师每每的特别指点,也让春野雏菊获益良多。

虽然因此让小川一夫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但春野雏菊是不管这些的,因为老师私下里对他说过。

“不遭人妒是庸才。

雏菊,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你是天才,天才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目光,因为迟早有一天,你会展翅高飞,而他们会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一番话说到春野雏菊的心坎里去了,搞技术的就应该用技术说话,技术就是全部的实力,迟早有一天,他一定能像老师一样优秀,老师就是他的榜样。

小川一夫虽然有些吃味,但是这事也没办法,在心胸外科的手术进步上,春野雏菊的实力确实碾压了他们。

他们都还没彻底看懂,而人家春野雏菊已经能够作为周清和的助手,做一些周清和认为是边角料的活计。

可那是周清和眼中,在他们眼中,能上手就代表着十足的进步。

于是底下人私底下当然拥护小川一夫这个小队长,实际上不少人也交好春野雏菊,明日之星是谁,大家作为医生可太清楚了。

“今天是中国人的除夕,我作为你们的老师,特别提醒你们,要注意自己的表情,动作,表现的欢欣一点,别让中国人看出什么问题来,不要起争执,安安静静的锻炼自己的手术技能,明白么?”

周清和训话。

日本军医团点头。

“嗨!”

“接下来就是对你们这三天来的进展点评。”

周清和拿着每个人三天一份的手术进展做后感,说道:“小川君,我看了你这些日子的手部手术报告,你在处理手外伤方面的进展不太明显,除夕之夜,中国人都喜欢做大菜,刀伤,烫伤之类的伤势也会比较多,你要多多练习。”

被当众批评,小川一夫都有点拉不下脸,赶紧点头:“嗨。”

周清和只是平淡的口吻点评完,接着说:“你们也是一样,作为军人,你们应该都明白手是很重要的部位,一旦开战,能不能快速处理手部的伤势,恢复军人的战斗力,这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而在战后,我们也不能让军人退役后成为一个残废回家,这是身为一个医生的责任,对吧?”

“嗨。”

“努力吧,各位,接着是佐藤,你是白痴么?为什么一个阑尾手术你到现在还需要开十八厘米的刀口?你怎么不开到胸口去?你是不是还准备原地转开胸手术?”

佐藤满脸通红,连忙点头道歉。

喷完日本人,周清和就让他们如往常一样去郊区干活。

每个日本医生都是乔装打扮,一人一个医疗点,配上两个护士,再加一个宪兵,主打的就是一个亲民。

周清和则是去医院把今天的两台手术做完,中国人过年通常不愿意呆医院,但是外国人又不过年,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中午,周清和去郊外巡视一圈,看看各位医生弟子的进展。

顺便给小川一夫安排下死亡的事情。

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接着就在诊所等电话。

时间差不多,杨振华助手的电话就打到了诊所。

周清和在外面找了个公用电话给藤田优名打了过去。

宪兵司令部。

“已经出发了?好的,我知道了。”

藤田优名挂了电话,便把高桥左男叫了进来。

“人已经出发了。”

“嗨!”

高桥左男自然知道怎么做,中国人永远是要防备的,哪怕是一个投诚过来的人,而司令出行外出吃饭,本就少不了检查。

于是,高桥左男派了两个亲卫,直接去定好的居酒屋检查。

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和居酒屋的老板打过招呼,晚餐就不要再收别人了。

这是司令的吩咐。

要求对方见面是为了让对方展示诚意,而对方诚意到了,保密就是他们的事。

杨振华的价值肯定是在战争开启的时候,倒戈一击,现在绝对不能暴露,尤其是要防范租界内的中国特工。

杨振华自己想要叛逃过来,保密工作他们不担心,他们自己这边,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居酒屋安安静静,高桥左男到现场巡视一圈,确保没有任何外人,老板是呆了几年的日本人,身份也没有问题。

于是两个侍卫接管这里,而高桥左男则是返回宪兵司令部,在五点半的时候,接上了藤田优名。

六点,一辆轿车准时停在了居酒屋门口。

周清和下车,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高桥左男。

“到了么?”

高桥左男点头,“到了。”

周清和敲了敲车门,一个蒙面带着鸭舌帽,穿着工装的男人下了车。

快步入内,门一关,高桥左男便伸手一拦:“抱歉,如果有武器,麻烦您交出来。”

杨振华就没周清和那么好的待遇了,只不过杨振华也硬气,摘下口罩,就这么看着高桥。

“我不交,你还要搜我身是么?”

“哈哈哈哈,高桥,你需要道歉,杨参谋长既然亲自到此,足以说明诚意。”

藤田优名走了出来,亲自迎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做戏是做足了。

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啊,杨振华看着藤田淡笑:“藤田司令长官的威名在我们军中可是如雷贯耳,仰慕已久,今日总算能见上一面,也算是三生有幸。”

“请。”

“请。”

三人分席坐下,高桥之类的人物自然没有坐的空间。

几句寒暄,酒水上桌。

周清和先提了一杯:“我知道你们接下来有事情聊,这些东西我也不感兴趣,你们聊,我出去陪高桥吃点东西。”

藤田微微点头,周清和做事相当识趣,很有分寸。

“麻烦周医生了。”杨振华很客气的举着酒杯说:“要不是周医生愿意当这个中间人,我这胆子啊,还真不一定肯来这。”

别一语双关了,又不会让你死在这里,周清和和他喝了一杯,就退了场。

杨振华的任务就是随便吹,什么机密都能说。

周清和只要求他一件事,那就是牛皮吹上天,也得给他吹到天黑!

一定要吹到天彻底黑!

杨振华只觉得周清和胆子大,刺杀藤田的事情居然都敢干。

而且听起来有板有眼,真的有成功的希望。

来租界很危险,这是把脑袋存在了周清和的裤腰带上。

对于他这个将官级别的参谋长来说,这件事非常大胆。

但他愿意配合,因为他知道周清和的战绩。

吹牛这事情简单,在他这个位置的人,太知道藤田想要什么了。

只要从吹捧藤田个人起步,再到自身经历,然后聊到别动队兵力分部,再到上海局势,再聊到南京态度,再吹点南京上层有多少人物.光这些,杨振华能肯定,这吹上几个小时一点难度都没有。

真要是能杀了藤田,不说这份功劳载入史册,就说藤田自身的重要性对战局的影响也太大了。

藤田是在沪最高级别的军队人物,所有敌我双方军事部署,军队机密。

在上海,不会有人比藤田更清楚。

藤田的重要性,可以说是日军在上海的灵魂人物。

藤田一死,那会对上海的战局,甚至是日军总部对华的开战时机都产生剧烈影响。

因为最熟悉的人没了,再次派往上海的人怎么也要一个缓冲熟悉重新掌握全上海局势的过程。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上海是战场的第一选择,这是双方都清楚的事情。

那么这个宪兵司令的位置注定了是最耀眼的位置,藤田一死,日本本土军部的大佬为了抢这个位置,恐怕连狗脑子都要打出来。

租界的和平都是假象,租界外,蔓延到郊区,现在中国军队已经在挖堡垒,时刻准备着开战。

这件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日本人要动手了,这是一定的事情。

但是藤田一死,杨振华能肯定,日本军方绝对会很愤怒,日媒报纸绝对会严厉斥责,甚至扬言马上开战。

但是结果却一定不会开战。

军外的人会以为大人物死了,要报复,要开战,但是杨振华太清楚了,在新来的司令掌握上海的所有态势以前,日本人根本不可能动手。

藤田一死,战机必然延后。

用脑袋赌上一把,为所有人争取时间。

“高桥君,结束了以后,请我去看跳舞?”

周清和出来给了个眼神暗示,上次高桥可是说了,他爱美色啊。

高桥嘿嘿一笑,周清和能办成这事,眼下他对周清和是真的佩服。

并且放心。

周清和要是有问题,这肯定直接拿着消息报告上海政府了,就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周清和绝对心向日本。

当下就答应了,好好的爽爽。

不过刚才这话有点怪,什么叫请他去看跳舞?真抠门。

“我跟你说,岩井英二不知道我和里面那人的身份,派了个女人到了我那,让我配合他做事,这个女人也盯上了这个杨振华。”

“是么?”高桥左男一皱眉:“回头我就去跟他说.”

“等等。”周清和打断他的话,扭头对着门口站着的两个日本侍卫说道:“你们两个出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年轻女人,别偷偷来跟踪来了。”

两个日本侍卫和周清和不熟,肯定不会听周清和的话。

但是高桥左男马上喝道:“还不快去!”

“嗨!”

日本兵出门,高桥左男马上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周清和马上把那天晚上碰见岩井英二的事情说了说。

“主要是我也不好推,你说我承认在帮藤田长官做事吧?那他也会叫我做事,凭什么帮藤田不帮他啊?我不承认吧,他又拿中国人的身份逼我,我嫌烦,只能答应他。”

“外务省的人都敢来打你的主意,回头我就让藤田长官给岩井英二打电话,让他不要再找你做事。”

高桥左男不忿,周清和可是他们的自留地。

这人才当然是握在自己手里,况且周清和身上的情报价值可不低,里面那个就值一万多人呢。

“那自然好,靠你了,赶明儿你让藤田长官给我弄个什么少将之类的虚职,我省点事行不行?”周清和玩笑道:“以后有人找我麻烦,我直接把证件甩他脸上。”

“对了,你不是有证件么?”高桥奇怪:“你把证件给他看,就说是军部的人,不帮他的忙不就行了?”

“对岩井英二一个少佐顶个屁用,人家是副总领事好不好?

而且更麻烦,我都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个身份,你说岩井英二要是知道了我实际上是个中国人,然后我却不帮他的忙,情报都给了藤田将军,回头他身份再给我透露出去,特务处的人知道了怎么办?我都要被暗杀了。”周清和喝了口酒,颇为郁闷。

“那应该不会。”高桥笑笑,给周清和续了酒,拍了拍周清和的肩膀安慰:“放心,包在我身上。”

周清和哧了一声,“这事情你怎么说?说我是中国人在给藤田将军办事?没用,你扪心自问,中国人和日本人是不是有差距?”

高桥笑笑,这肯定的,嘴里安慰道:“那是别人,你周大医生在我们这,绝对不会是这个待遇。”

“哧,有本事你现在就给岩井英二打电话,让他明天不要再派人去我那了。”

“行,我给你打。”反正这事情肯定要说的,高桥当即拿起电话,拨号转盘划拉到一半,皱眉:“这事情我怎么说?”

“你就说我和藤田先生关系不一般,我那里很重要,让他不要派人来就行了,话都说这么明白了,他该识趣吧?”

“行。”高桥马上拨通了领事馆的电话,找岩井英二,等了等,岩井英二才接了电话。

周清和在这,高桥虽然职级比岩井英二低多了,但是他身份可不一般,当着周清和的面打肿脸充胖子。

“岩井先生,麻烦你的人不要再去周医生的诊所了,那会对我们藤田长官的部署产生重大不利影响”

高桥看着周清和的口型,继续说道:“也不要在追问什么事了,杨振华那是我们的计划,对周医生对我们很重要,我实话跟你说吧,他不是中国人,对,我骗你干什么?什么人?”

周清和捅了捅高桥的肩膀,一脸嫌麻烦的做着口型:“你干脆说我是藤田长官的儿子,省事。”

高桥眼睛一亮,好主意啊,这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当下说道:“是,实话跟你说,周医生是我们藤田长官的儿子,而他的真正名字,叫做藤田和清,军部和外务省的情报,还是分开来的比较好,对吧?”

周清和竖起大拇指,压了压手,示意他挂了电话。

“差不多得了,意思到就行。”

“那就先这样,希望明天岩井先生不要再派人去诊所了,要不然藤田长官会很不高兴,再见。”

啪,高桥挂了电话,挑眉笑道:“满意了吧?”

他想到刚才周清和出的主意,笑了笑道:“你这主意出的真不错啊,说是藤田长官的儿子,比给个将军的虚职还好事,他以后肯定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领事馆。

岩井英二挂了电话,愣住了。

周清和居然是藤田的儿子?一句日语国骂飙出口,这个消息也太劲爆了。

那他一下子就懂了,为什么周清和和杨振华接触在了一起,然后神神秘秘的去找藤田吃饭去了。

周清和和杨振华有联系,他当然在派人跟踪,跟着周清和,自然看见了进了租界的杨振华。

懂了,都懂了。

周清和是藤田的儿子,藤田把儿子埋在租界,用中国人的身份出面,就是为了接触上海高层。

这可比在高层身边埋人来的高明多了。

一个医生的身份,想要接触多少高层就能接触多少高层。

而且没人知道周清和的这层身份,要不是他找到周清和身上,追到了杨振华这条线,连他都不会知道这个惊天内幕。

“藤田这个老东西,生儿子还真会生。”

岩井英二感叹,可惜,周清和这里,他是指望不上了。

藤田,有了周清和帮助,不,是藤田和清的帮助,那是要直上云霄啊。

第170章 新年

“怎么样,有人鬼鬼祟祟么?”

周清和走出去问了问门口的两个宪兵侍卫。

两个侍卫只是武力强悍,在谍战这方面明摆着没有专门干特务工作的人来的强,根本就发现不了岩井公馆在暗中的人,于是摇头。

“没发现。”

“看仔细点。”

“嗨。”

周清和转身回去,高桥笑话道:“放心,都说了你是藤田长官儿子的身份,他们绝对不敢再跟了,就算本来有,现在也肯定接到命令要撤回去了。”

“希望如此,换个话题,咱们聊点等会喝酒去的事。”

周清和随手关上门。

门口的两个侍卫瞪大眼,卧槽!高桥侍卫长刚才说什么?周清和接着和高桥聊天,里面聊,他们也得聊。

周清和先开始问关于这种间谍的事。

“说起来这种间谍是个怎么回事,是不是就是军部安插人去中国人那边,然后中国人就安插人来你们军部?”

周清和这表情白的很,高桥开始装逼了,也不介意和周清和吹嘘一下关于特工的事情。

“这里面的故事可多了”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感情快速升温。

主要是周清和的身份地位其实不低,高桥往日也没什么可以在周清和面前装逼的机会,但是聊到特工这个领域,那周清和这种一窍不通的玩意,高桥肯定得抓住机会,好好炫耀一番。

时不时引起周清和诧异:“这么有意思?”

说了大半个钟头,高桥的虚荣心满足极了。

周清和接着问:“说的这么厉害神秘,那你怎么不去当特工?怎么当个侍卫长?虽然跟着藤田长官,不能说前途不好,就是生活单调了点。”

于是高桥又把自己的出身和从军履历给卖了。

言词间,当然少不了吹一下自己的慧眼识英雄,一早就知道藤田长官不是池中之物,从一个普通的将军,一直跟到现在作为淞沪战场的一把手。

他这侍卫长也不是普通的侍卫长好吧?周清和顺水推舟,又问了下藤田长官年轻时候的经历,军中的话题当然不说,只是聊聊风花雪月,比如女人,比如家人啊。

不涉及隐秘,里面大人物还没谈完,高桥借着酒兴,当然是能说的就说。

家人嘛,告诉周清和也没什么关系,指不定以后还能送点礼呢,把家里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的事情都给说了,包括夫人喜欢什么东西。

高桥心里痛快啊,觉得和周清和聊天实在是舒服,不该问的不问,提前就说了,涉及隐秘的不要说,剩下该捧他的时候就捧他,还夸他眼光好,迟早龙飞九霄。

将来起码做个上海市的市长肯定没问题。

啧,周医生不愧是大人物,这谈吐就是让人舒坦,而且没什么架子,跟他合的来。

“晚点跳舞去,你给我安排点好玩的。”周清和颇为不好意思的笑笑:“当年我在日本,虽然听说了一些这个艺伎之间的花活,但是人家嫌弃我这出身,不带我玩,我是心里真有这个火,非得看看,知道吧?”

“明白,包在我身上,全租界什么好玩,哪里有漂亮的女子,我一清二楚。”高桥胸脯拍的震天响。

这时,门口就传来一阵歌声,好似有人路过,无意中的叫嚷。

藤田庄园。

从侧边攀爬潜伏进来的章山,只能夸一句画这图的人太神了。

按照这人的地图走,堂堂宪兵司令的住宅,居然如入无人之境。

他没看地图前,用屁股想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暗哨,攀爬之前,提心吊胆。

毕竟只要进了这大院里,一旦被发现,绝无活着出去的可能,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他都在心里谩骂了,这红党可真不是东西,他好歹有着几分功劳,凭证一手党调处的经验,也服从安排来上海干活了。

居然还还派他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这明明就是没把他当人看!可来了才发现,红党难怪打不死了,这咱们队伍里有高人啊这图画的可太妙了。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心里数着步伐,用普通人的速度走,该走几步到什么位置,跟别人纸上写的一步步差。

带着一个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看起来这刘七像个军人,章山和刘七顺利摸进了房间里面。

打开书房,章山是真的震惊,这保险柜的型号,居然跟纸上说的一模一样。

这就说明画这图纸的人都能随意进出藤田的书房。

我党有高人啊,藤田的身边居然都埋了人,徐大处长,你输的不冤。

瞧瞧党调处,他在的这么多年埋个屁了?章山开始开锁,刘七则是贴在门上,听着屋外的动静。

两个人很紧张,毕竟这是在贼窝里。

但是事情出其的顺利,根本没有任何意外,锁被早就练习了无数次的章山打开,刘七让他拿出文件放了进去。

章山有些遗憾,上面还是有任务,让他看一眼里面的东西,但是这贼子防守太严密了,根本没给他机会。

只能乖乖的放进去,事情顺利的甚至有时间让他们把保险柜里的其他档案再拍照留个念。

啧,毫无难度。

主人没回来,退出也顺利。

情报真的是起到至关重要的一步。

翻出了院墙,他们就按照既定程序,在约定的的地点露面,打出一个电话。

在饭店里吃饭的庄慧看见人,接收到讯号,双重确认,于是就在最后给刘七发出了唱歌的指令。

“新年好啊,新年好啊,祝福大家新年好”

紧急学的歌声多少带点五音不全,不过刘七的声音足够大,大到周清和听的见,那就足够了。

庄园行动成功,该走下一步了。

高桥喝了不少酒,还在喋喋不休的跟周清和说着这租界里的风月往事,盘点哪个歌星背后的金主是谁。

周清和又听了几分钟,喝了一杯酒,找了个高桥说的趣事,笑出了声,声音稍微大了点:“哈哈哈哈,真的假的?你待会就带我去,我一定要见识见识。”

“行。”高桥自然答应。

不一会儿,里面包厢的移门拉开,接收到信息的杨振华带着歉意的笑出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时间太晚了,再不回去,我怕军中有事找我,找不到我容易出问题。”

“理解,应该的,我们下次再聊。”

藤田优名送着杨振华出来,满面笑容,态度和善,显然是聊的很满意,知道的事情也很多。

“你别送了。”杨振华带上帽子,口罩:“人多眼杂,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有麻烦,我先走,你们稍微缓缓再出去。”

藤田点头:“那杨参谋长路上小心,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好。”

杨振华出门前还对着藤田几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往里面站点,省的开门被人看见。

藤田好笑杨振华的过分小心,不过也无所谓了,当下退后了几步,保证这个距离,外面的人看不见他。

杨振华的车子就在外头,司机就在位置上等待,接上他,车子直接驶离。

“听你们刚才笑的很开心,聊什么?”藤田心情大好,也在桌上拿了个酒杯,自酌自饮。

“没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高桥怎么好意思和藤田司令长官说呢。

“还不肯告诉我。”藤田也不多问,高桥喜欢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高桥说待会带我去看看跳舞。”周清和很是大方的笑:“我还真想去,说的可有意思了,人我借走了,别的事明天再说,行吧?”

“当然可以。”既然周清和在兴头上,藤田自无不可。

“走吧。”周清和一拍高桥的手臂。

高桥不好意思:“那我还是要把藤田长官给送回去。”

藤田朝着门口的位置看了眼示意,“不用了,我有人送,你们玩的开心点。”

“看见没,多大方?走走走。”周清和一拍高桥手臂,推推搡搡。

高桥这次就不好推辞了,出门就对着侍卫吩咐,一定要安全送回家。

接着就和周清和快乐的往前走去。

他们走,藤田自然也要走,周清和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从藤田的位置到门口步伐也就几步路,不超过五秒钟。

如果五秒钟时间,枪声不响,那就代表王勇那出了意外,那就要回身补救,不管怎么样,都要让藤田出来。

五。

四。

三。

砰!寂静的夜,长枪子弹击发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周清和茫然的错愕,而高桥则是神经反射的猛然回头。

而他看到的画面是,店铺门口,刚从店铺里走出来,英明神武的藤田司令长官的脸被一枪轰中!所有表情在一瞬间消失,眼中活人的光辉消失,只剩下了木然,随后,尸体无力的向后倒去。

藤田将军就这么死了?一个驻沪宪兵司令官就这么死了?高桥不敢相信,刚才他还和周清和诉说着美好愿景,转头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死了不会死的。

怎么可能死了!

“啊!”周清和爆发一声大叫,猛然的反身跑了回去,直扑藤田的尸首所在。

高桥当然要回去,爆发一声怒吼,也冲着藤田的尸首跑去。

事情爆发的突然,让他全然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周清和刚才明明还在茫然,跑的速度却比他还快。

迎接他的就是王勇的第二枪。

也是今天晚上至关重要的一枪!砰!再次轰击的子弹直接轰在了高桥的身体之上,高桥的身体被高速运转的子弹击中,当胸进入,身体借着奔跑和子弹的加速度,直接扑在了同一条路线上的周清和的身上。

当场把周清和扑倒!藤田的尸体,上面是周清和的侧身,而周清和的身体之上,盖着高桥扑过来的躯体!

这一幕连环冲击,直接震惊了在场的所有日本人。

两个侍卫,八个暗卫!“八嘎!抓人啊!”

周清和怒吼,甚至都有些破音。

“嗨!”门口的两个日本兵马上冲了出去。

告诉那八个暗卫,马上去抓人,随后自己回来,保卫将军的儿子。

周清和努力的爬了起来,丝毫顾不得子弹可能再次降临的危险,直接把藤田的尸首往屋内拖了进去。

检查伤口,一下一下的做着毫无用处的心脏按压。

表情愤怒,难掩眼中的一抹悲伤。

第171章 坑爹

枪声震撼租界!

起初,巡警还以为哪里放炮仗呢?

还想着待会去哪里偷个懒,灌两杯猫尿,反正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吃东西。

而且这都大半夜了,能有什么事?

结果就看见了奔跑的日本人。

起初,巡警还以为特务处又来杀什么黑龙会了,那就更有理由躲懒了,这不躲起来等死么?

结果发现是藤田死了。

我的妈呀!

夭寿了!嘟嘟,巡警面色大变的拿起了胸前的口哨急促的吹响。

然后就是扶着帽子啪嗒啪嗒的赶紧跑去打电话回警署报告!别管他妈的是英国佬上司还是美国人上司要不要过中国年,这个点就是在女人的被窝里战斗正酣,都得立刻系上裤腰带赶过来。

人要是不到,日本人万一找不到凶手,那怒火绝对是冲着没来的人发去。

紧接着到场的便是宪兵司令部的人!

八个追逐王勇的暗卫训练有素。

一看王勇的距离,枪法,还有消失的速度,就知道这人一定是个身手矫健的精英军人。

这样追下去必定失去踪迹,必须走包围的线路,让所有人出动,这才可能在大黑夜抓捕到这个凶手!

电话打去宪兵司令部一通报,接电话的人听说是藤田司令长官死了,面色巨变,吓的电话都掉在了地上。

接着慌忙的拿起,颤抖着声音多次核实,这才慌手慌脚的跑出去汇报值班的长官。

宪兵队立刻出动!藤田长官是陆军长官,而宪兵则是陆军之中的精英,这是藤田的嫡系部门。

一小股宪兵赶到了事发的地点,看见藤田的尸体,确认藤田司令长官已经玉碎,所有人面色巨变。

等看到高桥队长都已经玉碎的时候,那倒没那么惊讶了。

不过悲痛之色,出现在很多人的表情里,相比于藤田,那是崇拜,那是可望不可及的人物,但是高桥,才是他们日日夜夜接触的亲队长。

眼光看向在场的唯一外人,周清和。

有些人根本没见过周清和,虽然这会儿已经有看热闹的人远远的围在周围,但是在场内的人,就只有周清和一个外人。

有宪兵的枪都举了起来,被门口保护周清和的两个宪兵大声呵斥!

“放下枪!他不是敌人!注意警戒!”

能被高桥带来亲自保护藤田和杨振华见面的宪兵,在整个宪兵队里自然是能力出众的佼佼者,也是高桥最信任的人。

高桥玉碎了,他们两个直接接管了到场的宪兵,所有人枪口对外,完成控场。

接着到的是海军陆战队的人。

新上任的情报课课长武田小次郎工作很拼命。

由于上任课长小岛熊一的失败,导致海军陆战队这么多年的辛苦耕耘功亏一篑,所有鼹鼠居然在开战前损失殆尽。

由不得他不拼命!要不然一旦开战,海军陆战队没有情报支撑,只要局势稍稍吃力,到头来背锅的还是他武田小次郎。

他是直接从宪兵司令部跟着宪兵过来的,也就晚到了一会,看眼前的态势他就知道里面的那个人身份不一般。

周清和他不认识,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参与,本就是陆军的事,海军要不要插手,那得看看情况再说。

老实说,沾都不想沾,但是藤田司令长官被刺杀,接下来的事情肯定是本土军部的震怒。

搜捕,情报,所有情报课都要出力,根本躲不了。

在他之后,决定性的大人物是接连到场。

一辆辆车子抵达,一队队士兵到达,整个事发地点附近被日本军人围的水泄不通。

藤田之下,军部的参谋级别最高,他们到了,事情也要有个说法了。

所有人下车的动作都是一样,不发一言,脚步匆匆的赶往居酒屋的门口,亲眼确认藤田长官玉碎无误,这才叫嚷斥责了宪兵起来,表情充满了愤怒,连连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看着底下还没进门的高桥左男,有人看着头颅中枪的藤田优名,也有人看着不发一言,还在做着无用功的周清和。

有些人见过周清和一面,大多数人没见过,但不妨碍他们从抢救这么动作,看出对方是个医生。

想必是个军医,这人并不重要。

但也有人认出了周清和。

“怎么回事?”

问话的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从家里赶来,此刻穿的是西装,而不是军服。

筱冢真臣,上海宪兵司令部,作战参谋部,参谋长,少将军衔。

门口一直守卫周清和的两个宪兵马上开始回话。

从今日从宪兵司令部出来说起,说到来这里吃饭,实际是见一个中国军队的重要高层,随后中国军队高层离去,随后藤田将军出门遭遇枪手远距离袭击,细节略过,过程完整。

都是作战参谋部的参谋,听完宪兵的言语,足够让他们马上确定,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被设计的阴谋。

一场专门针对藤田司令长官的刺杀!

“这个中国军队的高层是谁?”马上有人追问。

这个问题宪兵就无法回答了,他们只知道是高层,但是具体是谁,藤田和高桥为了防止他们酒后失言之类的多嘴,并不会告诉他们。

他们把目光抛向里面的周清和,这件事情司令的儿子肯定知道。

“他知道?”

筱冢真臣看出了他们眼神中的意思,颇感奇怪的看了看这个敬业的医生。

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个不知疲倦,一下一下的按压着藤田尸体的抢救人员。

说他敬业,那是因为以他们的眼光,自然知道藤田司令头部的一枪,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原先以为作为一个医生或者军医,自然要尽力抢救,哪怕是作秀,也得等他们来之后才能放手。

筱冢原以为这是这个人的小心机,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这个人的眼神,一看就知道和藤田优名的感情很深,而且很复杂。

“周清和?”

筱冢真臣认出来了,周清和的大名他早就听过,租界的报纸,人际交往的传言,总能听见几句。

但是人他只见过一面,在领事馆举办的迎新晚会上。

那次藤田自恃身份高,两个财团的旁系弟子而已,不需要他亲自去露面,但是两个财团的面子总要给,总要派个人过去,于是他筱冢真臣去了。

当时周清和到场,驻沪大使长谷仁川亲自介绍,筱冢真臣虽然在和别人说话没有靠近,但也注意到过周清和的年轻容貌,间接等于有了一面之缘。

但是筱冢真臣皱眉,既然是会见中国军队高层需要保密,那周清和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才几分钟,大晚上的就算负责救援,来的是不是也太快了?比他们接宪兵的报告马上赶过来还快?“他怎么在这里?”筱冢真臣问道。

宪兵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具体的事情他们又不知道。

而周清和身份信息是他们偷听到的,显然藤田长官的儿子化名周清和,那是有内幕的,没得到允许,现场人又这么多,他们也不敢直接挑明。

“说话啊!”有脾气暴躁的日本长官已经对着宪兵队开喷了。

今天的事情不管结果如何,宪兵队保护不力,绝对是罪责难逃!居然还敢磨磨唧唧?

宪兵队不发一言,表情有些为难。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宪兵队是陆军部队精英中的精英,直属藤田司令长官。

在其中,还有个高桥左男队长领导。

结果现在两个人都死了,他们连个带头的人都没了,根本碰不过这帮参谋。

他们只是小人物而已。

要是换其他人,他们就直接摆烂,告诉筱冢真臣和在场的众人,但是现在出了事,里面还是藤田长官的儿子,可不敢胡说。

藤田家还是有人的好不好?筱冢真臣眉头皱的更深,直接走了进去,问向主人公。

“周医生,请你告诉我一下,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既然除了周清和以外在场的都是日本人,那么这件事里最有问题的人自然是周清和。

有其他人也认出了周清和,就算没见过,也很快在旁人嘴里知道了周清和的身份。

马上,就是一种种危险的目光抛到了周清和的身上。

周清和不在意。

继续做着自己的无用功抢救。

回答?

回答什么?我伟大的爸爸死了,我很难受。

你的问题对我来说就是个屁,我岂会在意?

什么,都不能阻止我藏在内心深处,那份对我父亲的那份深深感情。

至于你们,我会在乎?回答了你们,死人能复活么?

周清和一下一下的按压着这具死鬼的尸体,不抛弃不放弃。

从愤怒夹杂着悲伤,再到悲伤夹杂着麻木,眼神里的空洞之色愈来愈明显,动作只剩下机械式的重复。

至于之后的事,宪兵会说,可以,宪兵不说,也可以,不急于一时。

反正现在的他,眼里只有眼前没有品尝够的父爱,其他的事情,都不在意。

“周清和,马上回答问题!”

“说话啊!”

“抓起来!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他一定是同谋。”

中国人居然还敢不回答问题,藤田长官的死亡必然需要一堆的背锅者,别说眼前的周清和只是个中国人,就算是日本人,恐怕都罪责难逃!现在借着周清和闭口不答的怒火,刚好把所有火气冲着这个中国医生发下去。

“宪兵队!还不动手?”

宪兵队一步不动。

“我说话你没听到啊?”有参谋忍不住冲门口的宪兵喷洒怒火。

“说话。”筱冢真臣的脾气也上来了,直接皱着眉厉喝。

“一帮废物。”藤田的亲信参谋已经开始拔枪了,藤田死了,他们背后的大人物没了,他们的心情可很不好受。

“他是藤田司令长官的儿子。”

宪兵摆烂了,直接说出了口。

“什么?”

“纳尼?”

所有人被宪兵的话惊掉了下巴,张着嘴看着房间里面的周清和。

三十分钟后,宪兵司令部,参谋部大会议室。

会议桌边,所有人还在回味刚才的大瓜,另外就是头疼藤田身死的事情。

静悄悄的。

筱冢真臣作为目前宪兵司令部最高级别的长官,按照战时条例,直接接管了宪兵司令部。

但他也没说话。

所有人看着桌子末端站着的两个宪兵。

现场只有周清和和这两个宪兵。

刚才筱冢真臣知道了周清和的身份,接下来当然是进入核实,不管是身份的事,还有今晚发生的事,问一问就知道了。

但是这位周大医生根本不理他,跟失了魂似的,只知道对着藤田的尸体坐着无用功。

筱冢真臣好言劝说之下,甚至都说出了藤田已经死了的话,见无用,接着又是强行把周清和拉开。

回复他的就是周清和的动作,一屁股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理都不理他的。

筱冢真臣是真的头疼了。

人爸爸死了,他又不可能动粗。

可你好歹把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了吧?

不说。

“......”

呆在那里又不是一回事,筱冢真臣只能派宪兵守着,先带着大部队回来审这两个知情的宪兵。

“长官,其实我们知道的真不多,这也是我们无意中听到高桥队长说的,所以我们当时不敢说,我们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多的信息,您还是要亲自去问里面的那位。”

宪兵很无奈。

他们真不知道哇。

“高桥说的?”

“那就是真的了.”

相比于这两个宪兵,其他人对高桥都熟悉,高桥作为藤田的近侍,他说的话那应该是真的,藤田优名居然还有个儿子,这是什么风花雪月的破事,藏的可真深呐。

“我想起了,那一百万!”有人拍桌。

所有人一想,对啊,别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藤田强硬的征调了100万美元的经费,支持这个周清和开厂。

那可是100万美元!当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是真的明白了。

说什么能赚大钱,感情是为了儿子是吧?“那现在怎么办?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总要问出来吧?”

“宪兵队抓那个枪手抓到了么?”

“大半夜天这么黑,怎么可能抓的到,两三分钟就没人影了。”

这也是大家预料中的事,于是更头疼了。

“那总得有个说法吧?跟军部怎么说?总不能不汇报吧?现在藤田司令长官玉碎,中国军地万一趁这个时候进攻,我们连个统领全局的人都没有.参谋长,我不是说你不能统领啊,我只是说这事情肯定要赶紧汇报,这位周.谁来着?”

“周清和。”

“我不是说他这个名字,总有个日本名吧?”

“那谁知道?”

他们这些人是不可能关注偶尔出现在宪兵司令部一楼几次的周清和的,见都没见过,只知道外面有个中国医生。

“算了,反正这事情总要问清楚,想办法让他开口啊,这电报怎么发啊?电讯课还等着命令呢。”

所有人都麻了,但凡换个人,哪怕是一个大佐在里面,该招供都得招供,不说直接以行为可疑,上刑都可以。

但人家亲儿子,别说上刑了,就是有人胆敢打他一巴掌,这里在座的不少人都要拿出枪来起内讧。

头疼,太头疼了。

“啊,长官,我想起一件事。”宪兵眼睛一亮。

“快说。”

“当时发生过一件事,是周医生说起有人在跟踪他,当时说的是.岩井英二不知道他和藤田长官的关系,派了人在跟踪他”

“岩井英二?”这名字可太熟了。

既然岩井英二跟踪周清和,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筱冢真臣立刻吩咐:“马上打电话。”

“嗨!”

电话被拨通,筱冢真臣马上询问:“岩井君,藤田长官遇刺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岩井英二身为情报头子,发生了什么事他当然知道,只不过军部的事,外务省自然没必要上赶着凑热闹。

“这件事我刚刚听说了,藤田长官真的已经遭遇不测了么?”

“是的,岩井君,我打给你主要是核实一件事情,我们有宪兵说,你是不是派人在跟踪周清和,你了解多少周清和的事情?”

岩井英二沉默了下说:“周清和自己没说么?”

“没说。”

“额那基于一些理由,我可能也不方便说,你们还是自己去问他的好。”

筱冢真臣没想到岩井英二是这个回答,顿时不满:“岩井君,藤田司令长官遇刺,你还在隐瞒什么?”

“我也很无奈啊,但我总得尊重逝者的遗愿吧.”岩井英二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只能说,周清和你们不要对付他,多的我就不能说了。”

筱冢真臣皱眉,马上灵光一闪:“你是不是知道周清和和藤田司令长官之间的关系?”

“额?你知道?”岩井英二讶异了,呵笑了一声:“那你应该知道我刚才不说的理由,藤田长官自己没说,周清和也没说,我也是不方便说的。”

筱冢真臣微微点头:“理解,不过今天晚上的事到底什么情况?”

“周清和没说么?”

“他现在情绪不好。”

“啧情绪是会不好。”

岩井英二想了想道:“我就这么跟你说,既然周清和隐藏在租界里,没有挑明和藤田长官的父子身份,那么必有所图,我想这一点不难理解。”

筱冢真臣点点头。

岩井英二继续说道:“那么一个日本人,假扮一个中国人,而且是权威医生,他想要接触什么人,会接触什么人,那就不难猜测了。”

筱冢真臣有些明白了,钓鱼。

岩井英二继续说道:“所以,当这位医生引来了不该来的人,可能是自己身份暴露被盯上,也可能是急于成功被反利用,反正是导致了现在的结果,可以说藤田长官的死,他自己也有一定责任。

你觉得他情绪能好么?”

“明白了。”

筱冢真臣全然明白了,一个坑爹的儿子,活活把自己的将军爸爸给坑死了。

难怪周清和的眼神,在他看起来太复杂了,偏偏那么仇恨,却又丝毫没有急于报仇的意志。

他这是在怨自己啊。

“谢谢岩井君,不过你还是要告诉我,今晚到底是谁来了。”

“既然你们连周清和的身份都知道了,那我就直说吧,上海别动队参谋长,杨振华本来,我还准备接触他的,要不是.啧。”

要不是周清和是藤田的儿子,这后果,岩井英二都不敢想。

“好的,谢谢。”

筱冢真臣挂了电话,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一堆人看着他。

筱冢真臣迟疑,这事情不好明说,还是要给藤田长官的儿子留点面子。

“是杨振华,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诈降藤田司令长官,这才导致了今晚的事件。”

杨振华,所有人恍然,如果是他,那一切行为都合理了。

周清和在这件事里起到的作用.嘶,一个坑爹的儿子啊。

不能说错在周清和,只能说,周清和肯定是起了间接作用。

所有人闭口不谈,心里明白就行。

“那就赶快发报吧。”

事情捋清楚了,给军部的报告是能发了。

但是紧接着就是下一个问题。

“这儿子的事情,怎么跟他家里人说啊?”

所有人又木了,藤田长官资料上没这儿子,那就一定是背着老婆跟别的女人偷偷生的。

这人死了,老婆孩子总得通知到位,让人家来看一眼遗体吧?

这说出去不炸了!关键是人一来,事情经过总要说的,这一说坑爹的家伙,这不直接起冲突了?他们这帮老臣,到时候怎么办啊?

脑阔疼。

这件事妇人可能品不出味道,但是藤田长官在日本的儿子,军部宪兵中佐藤田英武,必然是能看出来的。

“该怎么发怎么发吧,让军部头疼去。”

筱冢真臣一锤定音。

新任宪兵司令的事,参谋本部肯定是抢的狗脑子都要打出来。

到时候他还要应付新来的上级。

然后藤田的家人来了,肯定又是一场大戏,他们这帮藤田昔日的下属,总不能看着势单力薄的周清和被藤田英武打死。

少不了还得掺和进去。

筱冢真臣头疼的受不了了,都是麻烦事。

他们不舒服,军部也别想舒服。

“发报,让藤田长官的家人迅速来上海,快速解决事情。”

“还有,给军部的报告里,提一提周清和医术能力非常权威的事情。”

筱冢真臣想到到时候要拉架,军部知道了周清和的能力,大概率会直接下命令要求他们保人,那他们再出手,也就名正言顺了。

这是个好主意,很多人点头。

周清和,其实很有用啊。

在座再不了解周清和的人,现在都知道了周清和医术上的能力。

那是个医疗届的权威人物。

这谁舍得放弃?

以后要是生个病,找周清和看个病,怎么也能打个折吧?

“周清和还在那居酒屋呢,怎么办?”又有人头疼这件事。

按理说事情安排完了,他们能去睡觉了。

但周清和还在那,尸体也还在那摆着,他们怎么敢睡啊?“派人抬走,周清和要是阻拦.派四个人,直接驾到藤田庄园.算了,别去庄园,要不然藤田英武来了也麻烦,先抬到酒店住着。”

“对了,让宪兵队看着他,别做出什么傻事来。”

筱冢真臣是真的不想在想这事了。

第172章 到沪

“您在这里休息,有事随时叫我们。”

宪兵给周清和开完房间,然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面壁思过。

不看周清和,但是耳朵是要竖起来的,避免他做什么傻事。

周清和躺在床上,双眼失神。

好伤心,膀胱好涨。

装伤心的代价就是不能去厕所,要不然上个厕所再回来哭,很破坏氛围。

不过现在可以撒尿了,失智期过了,作为一个医生,理性要回归了。

周清和躺了两分钟,从床上下来,走路的声音马上惊动了门口的两个宪兵。

只见到周清和走过来面无表情的对他们说:“帮我去买两瓶酒来,我没事,不用看着。”

“嗨!”

出事的都是说自己没事的,一个宪兵给另外一个宪兵使一个眼色,示意他好好看着,接着自己快步去买清酒。

周清和则是木然的转身进了厕所,虽然能料想到,身后的宪兵应该偷偷的瞧着。

但还是很开心,这泡尿撒的可真舒坦啊。

第一幕戏演完了,最悲痛的时间过去了一半,接下来就该借酒消愁,逐渐平复情绪了。

明天又会是崭新的一天。

睡一觉,恢复过来,这就差不多了。

至于宪兵司令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虽然他现在接收不到任何人的信息,但是这个判断很简单。

宪兵对他的态度,就是宪兵司令部的态度。

借酒消愁,宿醉,睡觉。

天明。

租界一下子热闹。

新年第一天,死个宪兵司令庆祝,这个开端,简直是太令人开心了。

这是哪位英雄好汉干的事?太震撼人心了。

放炮仗的放炮仗,笑呵呵的笑呵呵,咋滴,大过年的还不让放炮仗庆祝?宪兵司令部。

随着人员上班,消息扩散,更多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筱冢真臣直接得知了周清和的真实名字。

藤田和清。

而本土军部的电文反馈也已经传了回来。

藤田的家人坐今天的飞机直接上海。

周清和必须力保,如果藤田英武发疯,必须阻拦,周清和不能受伤。

新任宪兵司令的事情没提,显然总部各大派系还在争夺。

都是意料之中的事,筱冢真臣也没什么意外,司令之职不可能在上海提拔晋升,本土还那么多人排队呢,所以没希望不失望。

“周藤田和清昨天怎么样?”他问了下宪兵。

“喝了酒到半夜,然后就睡觉,睡醒了就去吃饭,吃了饭去医院了,我问了医院,今天有他预约的手术。”

筱冢真臣想了想,点头:“有点事情做也挺好,到底是医生,责任心还是很强的,情绪呢?怎么样?”

“没什么情绪,没笑过没哭过,也不和人打招呼,就是看病,做手术,医生那一套流程。”

“嗯,你们派人看着他。”

“嗨!”

手术室里,周清和做着手术,旁边围着的是默不作声学习的日本军医团队。

“平时不是很多问题么,今天不问了?”

周清和做着手术,抬头瞥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

其他人听到了一些传闻不敢说话,只敢拿眼睛瞥春野雏菊。

春野雏菊低声说,“老师,我们听到了一些传闻,说您是藤田长官的儿子,藤田长官玉碎,您一定很伤心吧.”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我让你们看,是让你们学技术的,你们就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你是在浪费我的感情。”

众人一凛,还好自己没问,连春野雏菊都被骂了。

“对了,小川一夫呢?”周清和语气平静,但是声音有点冷。

“他”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给春野雏菊抛去鼓励的目光。

春野雏菊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吃香?只能硬着头皮说,“小川君昨天做手术的时候和村民起了冲突,被打死了。”

“啊?”周清和眉头一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怎么回事?”

“按照保护他的宪兵的说法是,当时小川一夫在给女人做手部的手术,而他当时在外面抽烟,突然听到帐篷里有吵闹,接着那个女人就哭泣的跑了出去,连手术都没做完。

他进去问了问情况,小川一夫说那个女人神经病,他做手术不小心碰了下她的胸部器官,这女人就说他耍流氓。

本来这事也无所谓,谁知道过了没多久,几十个村民带着扁担,钉耙之类的东西就冲了过来,对着小川一夫喝骂,双方吵了起来,接着就打起来了,小川一夫忍不住骂了一句八嘎,被当场打死了。”

“我说了多少遍了,要隐忍,本来顶多被打一顿,现在压不住自己脾气,这下好了,命都没了,记住这个教训了没有?”

周清和喝道。

“记住了。”

做完手术,周清和拿出1000块。

“春野,你查一下他家里的地址,这1000块算我的一点心意吧。”

“多谢老师。”

在场的人无不感激,老师虽然在教学上话语严厉,但是私下里,对他们却极好,1000块,非常多了。

另一边。

龙华机场。

日本领事馆对于昨夜的事情严厉斥责,并扬言这是中国在挑动开战,所有后果由中国人全部承担!上海政府说我没有,你别乱说,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我们的人干的?

对于藤田司令长官死亡的事情我们也很遗憾,愿意送上花圈若干。

对于日方所提出的家属来沪要求必须保证安全,全然同意。

专车开道,保证安全送进虹口。

日本人当然不需要,堂而皇之的派军人出租界接人。

反正外交照面照面过了,只要还没到开战的时候,面子上大家都要过得去。

上海政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便宜就当没看见了。

参谋部的人在宪兵的保护下,接到了下来的藤田家七人。

本家一家四口,老婆,儿子,两个女儿。

亲戚三人,都是军武之人。

一行人赶往宪兵总部专门的停尸房,面见遗体。

女人哭的梨花带雨,而藤田英武,则是出面处理起了正事。

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弟弟,这件事他当然要亲自核实。

只是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筱冢真臣直接把所有掌握的证据告诉了他。

人证,不止一个。

周清和是藤田和清的身份,虽然隐秘,但实际上知晓的人不止一个。

藤田英武听完筱冢真臣的话语,一皱眉。

“怎么都是听说?宪兵说的,高桥说的,就没有我爸爸说的内容么?”

“这还真没有,藤田将军想来是希望藤田和清要用中国人的身份完成什么任务吧,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也就跟着他的高桥知道。”

藤田英武深吸一口气,于是就提出要亲自见周清和。

周清和正在医院里做手术,今天没这么多手术,不过这都是他临时加的。

周医生虽然恢复很快,但实际上心里还是很难过,他需要大量的手术来麻痹自己。

病人直接问医院要就是了

于是病人笑死了。

周医生多贵啊,现在不另外收钱,这等于就是捡了便宜。

天天有这样的好事多好啊。

不过他们不知道周清和的身份,只知道周医生今天是大发善心。

晚上七点。

周清和做完一堂手术出来,照旧跟家属交代病情,交代完之后便要去医生办公室休息。

他虽然不在公济医院在职,但是公济医院可太需要周清和驻场了,话都不用说,院长直接给开了一间专门的休息室。

“你打算就这样走了?”

这时,门口的一个军装男人叫住了他。

周清和看见了,但是听不见。

直到这男人再次开口:“因为你的愚蠢,导致爸爸被害死,你这这么走了,一句道歉的话都不用说么?”

周清和脚步一顿,默默的看着这个未来的大哥。

别说,挺有英气。

30岁出头,看军衔是中佐。

“你跟我来。”

周清和说完,转身就走。

藤田英武眉头一皱,压抑着情绪跟了上去。

周清和带着他直接去了国际饭店,走进房间,空无一人,但是没有收拾。

周清和拿出祖传的宝刀,递给藤田英武:“还给你,我不配。”

藤田英武看着那把刀直接愣住了。

对于周清和身份的所有质疑全部不需要了。

这把刀就说明了一切。

“爸爸,怎么会把这把刀给你?

我以前想要这把刀,爸爸说还没到传给你的时候,现在的你还不配拥有这把刀。”

这不就说明,在爸爸的心里,藤田和清比他的重要性还要高?

他不配,和清配。

凭什么?藤田英武愤怒,更多的是不解,对爸爸眼光的质疑。

“我不想解释,我不配这把刀,你拿走吧,以后也不用来找我。”

周清和直接走人。

于是藤田英武就更气了,他直接拉住了周清和的手臂,攥的很紧。

“你一个废物是不配这把刀,但是你现在害的我们家这个样子,你一句不配你以为就没事了?爸爸死了,死了!”

“那你想我怎么办?”周清和突然的爆发,吼了回去:“是我害死他的?我把命赔给你,你杀了我,行了吧?”

“你以为我不敢?”藤田英武直接拔刀。

“哎哎哎,好好说话。”门没关,在门外偷听了半天墙根的筱冢真臣和另外一个参谋和两个宪兵马上跑了进来。

“好好谈,不要动刀。”筱冢真臣看着这把刀居然曾经在周清和手里,心里是啧啧一声,这刀藤田司令长官都能给周清和,这是得有多喜欢啊。

也对,就单谈一个权威医生的能力,换他他也喜欢啊,这样的儿子巴不得多来几个。

于是他劝说:“英武,虽然藤田将军因为这次的事情遭遇了不幸,但说到底,是中国人狡诈,诈降这种事情,配合上暗杀,其实真的挺无解,只能说运气不好,对不对?”

“出去,我还和他有事情谈。”

“好,那你们可不要动手。”

筱冢真臣带着人退出。

藤田英武看着周清和说:“我知道这件事不是全怪你,而且,你的能力也不在军事上面,但是你需要对妈妈有个道歉,跟我回家。”

“不去。”

“跟我回家。”藤田英武去拉周清和。

周清和直接甩开手臂:“别拉我,我说了不去。”

藤田英武眸子一下子狠戾,低沉着说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藤田家现在面临着什么?战争将起,藤田家的主力却被一颗子弹打死,接下来别人家因为战争越发强大,而我们家只会越来越没落。

你难道觉得你没有过错么?你难道觉得你不用负责么?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爸爸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就这么完了?”

那必然不能这么完了,周清和必将守护藤田家的荣耀周清和沉默不语,眼眸微动之下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跟我走,回家。”

藤田庄园。

大厅。

三个女人已经过了最初的哭泣期,眼下只剩下无言的悲伤了。

周清和道歉是不会道歉的,又不是自己妈,有什么好道歉的。

只不过对于身世的问题,还是可以诉说一二。

“.我也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自我记事起,我就被养在中国,我一直以为我是中国人,直到我的养父母在我十六岁的时候跟我说,你是个日本人,我们在此的目的,就是扎根中国,获取情报。

说实话,我听到那些东西很茫然,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突然你的父母就变得陌生了,你以为他们只是个普通人,实际上不是,你不认识他们了。

突然你就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了,你活着本来是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活的更好一些,吃的穿的更好一些,读书,结婚,工作,生活.突然你的人生就被全部打碎了,只剩下一件事,做一个间谍,获取情报,而目的是为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国家。

我茫然,我抗拒,我只觉得陌生。

我缓了很久,终于接受了我是个间谍的后代,我要为日本出力。

我也没的选,我爸爸妈妈都是间谍,都是日本人,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去跟警察说吧?对吧?

我开始锻炼,我需要一个好的身体,起码要跑的快。

结果我的养父母看我锻炼这么努力,马上又告诉了我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

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的父母另有其人。”

周清和说到这里表情变的愤怒:“你们知道我听到是什么感受么?愤怒!全是欺骗,我的生活里充满了谎言,我连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才刚刚接受了为了父母去为这个叫日本的国家奋斗,结果我父母居然都不是我父母,这太可笑了”

“全是谎言全是谎言!”

周清和发泄了愤怒,稍微顿了顿平复了情绪,看着几人继续说道:“那既然他们不是我父母,我自然要问我的父母是谁?他们说你的父亲来头很大,在日本国内有着一份响当当的军职。

我就问他们,既然有一份响当当的军职,为什么要让我当一个间谍?为什么不把我接回日本?难道是养不起么?

他们没回答我,只是告诉我托人带来了一封口信。”

“一封口信,我听到这里的时候,以为这位父亲是要大发慈悲,总算决定接我回去了。

毕竟我那年都十七岁了,养不起也可以自己找工作干了。

结果信上说,他对我想要在接下来的学业中,选择医学表示否决,他要我想尽办法去报考黄浦军校。

黄浦军校,呵,他打什么主意我知道。

不就是考上了黄浦军校就成为了南京蒋校长最亲密的学生,以后在情报上肯定能有所建树么?但是我没兴趣。

我也不想有兴趣。

我倦了,我真的烦了。

一个从未谋面的爹,从出生就决定了我的人生轨迹,间谍,还是间谍,不!以前我没的选了,但今天我有的选,因为我17岁了!我有自己的思想!

我就去学医,我还就跑到日本去学医,我就是要告诉他,我堂堂正正的学医,他爱找谁当间谍就找谁当间谍去。

有本事直接去和南京政府举报我啊!我的养父母当然不会让我去。

于是我绝食,不让我学医我就去死。

他们不敢让我死,于是就去汇报了。

最终,他同意了,条件就是学完后要回中国帮他。

好,为了能学医,我就同意了。

我去了日本,我努力学医,学医是我的梦想,学习也让我快乐。

虽然过程中不太愉快,比如我努力学习,结果遭到了日本同学的谩骂,因为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

我不管他们,我继续努力学习,结果,有些研究我都参与不了,因为我是个中国人。

啧,我总算是体会到了当一个日本人的优越感。

不过是别人施加在我的身上。”

“等我学成以后,我就照约定回国了。

在南京的医院找到了一份工作,工作很好,因为我工作的医院是南京的大医院,他就让我想办法接近南京上层人物。

等了等,机会也就来了。

那一天医院来了一个人,一个特殊的人,南京有名的人物,戴雨浓。

特务处的戴雨浓,听说过没有?”

周清和看向他们几人。

几个女人正沉浸在周清和的悲惨身世里,不约而同的摇头。

藤田英武倒是想了想点头:“好像听说过这个特务处,戴雨浓倒是不知道。”

戴老板你名气可真不怎么样.周清和继续说道:“反正就是一个干特务工作的人,也是间谍嘛,正好,我一个日本间谍,人家觉得我医术好,想要邀请我加入特务处再当一个间谍,本行,于是我就答应了。”

“他可开心极了。”

“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好开心的?我一个医生当特务也接触不到什么情报啊,无非就是看看囚犯这类的活计。”

“结果情报来了。”

“他先是给我送了个潜伏在南京的情报课课长,我一破获,升官了。”

“没多久,他又送了个南京站的站长给我,我一破获,嘿,又升官了。”

“最后,他又送了我一个南京站的新站长给我,我一破获,嘿,又升官了。”

“我说,他是不是和华北大本营机关长松室大郎少将有仇啊,连送了他们的三员大将给我?”

周清和笑笑:“我算是知道他的能耐了,升官比喝水还容易,这要送下去,我都能在国党里面当上将军了。”

藤田英武听的绷不住了。

慈不掌兵,不假。

但是爸爸,你是不是太狠了?

这消息传出去,藤田家可就成军队公敌了。

他站起来严肃问道。

“这事情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第一次说。”

“跟谁都别再说。”

“你不问我也不会说。”

藤田英武看着家里的三个女人:“你们也是一样,这件事谁都不准对外说,什么都没听过,什么都不知道,一旦传出去,藤田家都要被灭门。”

三个女人惊恐的连连点头,这事情确实有点超纲了。

第173章 家族

“你继续说。”

藤田英武又坐了下来,坐的四平八稳,绷直了背。

周清和瞥了他一眼,情绪控制的还挺好于是继续诉说。

“有了这些功劳,戴处长对我自然刮目相看,我在特务处的地位越来越高,但是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和戴处长有了一些不愉快。

那是一个夜晚,我下了班去南京的舞厅喝酒,碰见了一个女子,她很漂亮,说话好听,嗓音动听,歌声非常迷人。

我打听了下她的消息,原来是从上海来的当红歌星,艺名叫红玫瑰。

看她的第一眼,我就有了恋爱的感觉。

我喜欢她,本来打算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她慢慢相处,谁知道很快发生了一件事。

我没钱,捧一个歌星需要钱,要不然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国党内部虽然贪腐,但是我的身份需要谨慎,所以我根本不怎么贪腐。

我去问爸爸要钱,直接被斥责了一顿,告诉我这些歌星没一个好东西。

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我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我连亲戚朋友都没有。

现在我喜欢上一个女人,连对一个女人好的权利都没有么?”

“所以你贪污了?”藤田英武根据周清和的话语不由问道。

周清和嗤笑一声:“贪污?我都还没来得及贪污,事情就被他说中了。”

“爸爸调查了这个女人的背景,这个红玫瑰居然是本部机关鹰机关派遣在上海的潜伏人员,而她们的目的就是来营救被抓捕的前任南京站站长。

爸爸怕我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直接让我动手抓了红玫瑰,连带整个鹰机关小组全部落网。”

藤田英武听闻此言内心一震,鹰机关机关长被南京抓住的事,这事他在国内还真听说过,毕竟相比于其他人是华北大本营派遣,鹰机关机关长可是本土派去的人物。

爸爸,你也太狠了。

藤田英武不禁反思,自己往日的作风是不是太过于仁慈,如果想要成为爸爸那样的人物,手段得更狠辣一些?不,是一定要!

以后还有爸爸在上面遮风挡雨,但是现在,藤田家的主力支撑没了,他必须更加狠辣!“红玫瑰被抓了,我和戴处长的矛盾也就发生了,特务处对于间谍人员一向是宁杀错不放过,千百遍的刑讯,直接审讯到死。

我看不下去,直接跟戴处长提出这个女人我要了。”

“你跟你们戴处长提出要一个日本间谍当女人?”

“你有没有脑子?”

藤田英武猛然站起来怒喝!

听不下去了,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想要捧歌星无所谓!你喜欢女人也无所谓!但是红玫瑰的日本间谍身份既然都被识破了,你居然敢对你们特务处的处长说喜欢一个日本女人?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你这是把爸爸的所有安排全给毁了!”

三个女人微微点头,这事情确实是藤田和清做错了。

周清和大无畏而又纯洁的说道:“但是她说她也喜欢我啊。”

两个小女人心肝一颤,作为一个女人,其实很希望有这样舍命的男人出现。

藤田英武看着周清和眼中那透露出的清澈的愚蠢,郁结之气直接上来,憋闷,太憋闷了。

这也就是亲儿子,但凡领导藤田和清的不是爸爸,直接就能把这样的下属也当场枪决了。

“后来呢?”他负气归负气,戴处长的反应他还是很好奇的。

“后来.戴处长同意了。”

周清和轻松的笑道:“我在特务处的功劳足以说明我的作用,戴处长不舍得杀我,说想要女人可以,只是要把人囚禁在南京,避免她逃跑。

囚禁肯定不行,我关着她她怎么能好受?我就和戴处长又吵了一架。”

藤田英武的火气蹭蹭蹭的又上来了,刚要喝骂,就听到周清和略得意的说。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提出干脆把她家人也接到南京来,当个人质就好多了。”

藤田英武的火气这才下去,冷不丁的说了句:“这办法确实还算动过脑子,戴处长也能放心,现在这个女人呢?”

“还在南京。”

“那你怎么来上海了?”

“因为这件事爸爸很不高兴。”

“能高兴才是见鬼了。”藤田英武坐了下来。

周清和继续说道:“爸爸为了防止我陷入感情之中,甚至作出私放女人的事情,直接命令我离开南京,要不然就杀了这个女人。

我不同意,他敢杀我就直接离开南京。

他没有动手,他确实不敢冒这个险。

我本以为没事了,但实际上他很高明。

他直接让依附在宪兵司令部的一个黑社会组织黑龙会,在上海搞事情,逼的特务处上海区被黑龙会的人杀的七零八落,逼的让戴处长亲自开口,调我这个查案高手,亲自前来上海。

高明吧?这招太高明了。”

藤田英武有点爽,确实,爸爸这招实在是太高明了,打在上海,用意南京,绝对的战术高手。

爸爸的思维确实非同凡响。

“我只能来了上海,当然,收拾一帮地痞流氓,那就太容易了。”

周清和受了情伤,百无聊赖的说道:“黑龙会的信息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我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不过因为来了上海,我也就能和他频繁接触,他对我的要求也就更多了。

比如来了上海,虽然切断了和红玫瑰之间的联系,但也因此少了很多接触南京高层的机会。

所以他让我在租界用医术打响名气,用医术结识各国的高端人物,从医学这条线,获取更多的国际情报。

本来准备在法租界一炮打响名气,和法租界最好的医院圣玛丽医院比试一番,踩着法国人的肩膀上位。

结果他没算到人家法租界公董局董事耍赖,根本不承认我的医术,计划直接失败。

而在后面的一次机缘巧合中,驻沪大使长谷仁川病了,时机终于来了。

他让我这个当时默默无闻的小医生毛遂自荐,然后他在没有办法之下同意,这样手术成功之后,我能光明正大的和他接触。

而我也能借着为大使看病完成超高难度的手术这件事,彻底出名。

手术很难,但我当然完成了,因为我的医术能力说第二,这个世界没人敢说第一。

他很高兴。

计划能顺利展开。

我这边结交人脉,他那里就找机会帮我从军部要了100万美元的经费出来开厂,而等厂子开完之后,那就彻底闻名租界。

今时今日,租界的大人物可能有人没有见过我周清和的面。

但是周清和这个名字,租界里的大人物,谁人不知?

知道这个名字,在生死关头那是可以保命的。”

“结果我如他所愿的,有了名气果然打入了上海政府,起步就是卫生部副部长!这等到即将开战的时候,我作为权威专家,想要过问一下后勤药品是否完善的事情,不要太容易。

而一旦获取了后勤药品的情况,想要赢这场战争,难么?

太简单了。”

藤田英武不由自主的点头,“确实,只要掌握后勤药品,就算不能下毒,哪怕只知道仓库位置,都能把整个上海的兵力全给废掉,战争,打的就是后勤,而药品没了,信心都会当场崩溃。”

“可是他死了。”周清和突然说道。

藤田英武呼吸一滞,平复了心情沉声道:“是因为这个杨振华?”

“对。”周清和点了下头:“杨振华派人找我,看我和爸爸关系不错,想让我当中间人,我的身份当然不适合直接和杨振华谈,毕竟我明面上只是个医生,所以就安排了他们见面.”

后面的事情不需要说下去了,在场人的都已经知道了。

一时没有人说话,藤田和清的整个人生剖析在她们面前,从小到大,说的足够清楚了,一句句听下来,宛如一直在注视着一个少年的人生成长。

相比于她们生活在阳光下,享受着优渥的生活条件。

而藤田和清从小就没有家庭的温暖,吃穿用度为了隐藏身份肯定是低劣的不行,就连后来终于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女子,都不得不分开这前半生听起来简直是一出人生惨剧。

太惨了。

“妈妈。”

藤田英武扫了一圈家里三个女人的面上表情,两个妹妹就不说了,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对藤田和清已经有了一份可怜的情绪。

她们和藤田和清有血缘关系,他也不担心。

他担心的是妈妈,妈妈能不能接受这一切。

妈妈通情达理,低声说道:“藤田家,不能再出事了。”

一句话,藤田英武就明白妈妈也明白了,藤田家确实不能再出事了。

于是他再次警告两个妹妹:“今天的事情,对谁都不能提起,明白么?

有些事做也就做了,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没关系,但是一旦传出去,以藤田家今日的势力,眨眼间就会被过往的敌人打死,我们承受不起。”

两个妹妹频频点头。

藤田英武见状连周清和都警告:“你也是一样,就算有一天你在南京的经历被别人得知,那也得说因为潜伏职责所在,是他们自己不小心被特务处的其他人发现,绝对不是爸爸的安排。

自己废物被人发现,那是他们活该。”

周清和也点了下头。

藤田英武拿出了大哥的架子,思索了下,深出一口气道:“好了,接下来就是家庭会议。

会议内容,对以后生活的安排。

和清,既然你是爸爸的儿子,就是我们的弟弟,我们这个家庭可以接受你,但是在明面上,我们必须不和。”

“什么意思?”周清和问道。

藤田英武沉着脸道:“你一直在中国,也没有正经军队的经历,不明白军内的斗争也很残酷。

不说海军,就光说陆军,我们藤田家所属的宪兵一脉虽然在陆军里面地位高,掌握着军队执法权。

但是宪兵一脉只收取精英的特性也决定了,宪兵一脉的总人数很少,上百万的军队,宪兵只有不到两万人。

就这两万人,还要分四个家族执掌。

本来爸爸在,妈妈的家族在,我们藤田家掌握着宪兵一脉的一半大权。

但是现在爸爸去世了,藤田家的中坚力量直接没了,我现在的职级根本不够继承这份话语权,职级出现了断层。

到时候我们家空出来的权力必然被别的家族夺去,这就算是支持我们的顶尖力量都改变不了。

没有这个将级,没有人能继承,谁说都改变不了。

藤田家其实从此刻就已经注定要开始没落。

而一旦战争开启,靠的是大兵团作战,其他掌握着普通士兵的家族势必也会崛起。

宪兵有着天生的劣势,那就是分散,别的家族手握近万几万人的队伍,那都是在一起。

而宪兵作为纪律督察者,分散在所有军队里,范围虽然广,地位虽然高,但在每支部队里都只有一个小分队,几十人。

就连这上海宪兵司令部,都是海军和陆军普通部队的人,你看看宪兵才多少?

几百人。

真要靠打仗,我们宪兵根本分不到什么军功。

随着战争开启,别的家族冒头,我们藤田家势必更加没落。

爸爸其实当年就看出了上海的重要性和藤田家面临的危机,所以我们两家联合起来,以当时宪兵的强势要来了这个驻沪司令的位置,为的就是一旦开战,凭借爸爸这两年对上海的了解,直接接管所有在上海的队伍。

最次,也是任主力师团长,凭首功直升中将,也为以后晋升大将打下基础。

我想这也是爸爸早年安排你去黄浦军校,而又频频出手帮你快速晋升的原因,南京上层的情报,对于获取军功肯定至关重要。

你别怪爸爸,真的,情报,是我们宪兵一脉最缺的东西。

海军有海军陆战队情报课,陆军有军部情报课,外务省有使领馆情报课,内务省也有自己的特高科.只有我们宪兵队,主管军队纪律,连个设立情报课的理由都没有。

已经对内地位超然了,别人也不希望再让我们掌握对外的渠道。

其实你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军内的斗争有多么激烈。

但是现在爸爸去世了,我们两家想要从上海打开局面,直升大将的路没了,人也没了。

光凭妈妈那一家在本土执掌宪兵的一个少将,还有我们两家上一代已经不在位的退休将军的人脉,根本撑不住接下来的局面,不够时间让我成长了。

而想要从上海打开局面,抗衡未来新崛起的家族,也不可能了。

我们两家面临的衰落危机其实都在不远。

但是!

我们不能这么认输!

你的出现,我觉得给我们家带来了新的希望。

和清,你虽然不是军旅之人,但你的医术非常好,年龄病痛是所有人都绕不过的话题,而偏偏在上层,都是一帮年老体衰之人,你的存在如果运用的好,或许能帮我们家获得一些人脉支撑。

而我,则要借着爸爸被暗杀的当口,获取利益,博取一份同情分。”

藤田英武看着周清和严肃道:“

有人告诉我军部对你的命令是保护,绝对不能让你出事。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吵架,要不合,要出事。

我接下来会言辞厌恶你,我们两人谈不拢,我对你所作所为非常憎恨,甚至恨不得要杀了你。

而你对我的态度自然不满,我们两人斗争激烈。

我的目的是,直到让军部出面安抚我,让我顺利晋升宪兵大佐。”

唔.周清和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

藤田英武继续说道:“只要到了大佐,离晋升少将就只有一步一遥,凭借我们两家的影响力,哪怕就是磨时间,几年时间想必磨也能磨到少将,那宪兵队的权势就会重新回到我们两家的手中。

只要出一个将军,以我的年龄,我就还有十几年的时间谋夺中将,甚至是大将。

虽然别的家族可能会起的更快,但是只要战争打完,普通军队的权力势必会被内阁打压,宪兵作为执法者,依旧地位超然。

与此同时,我也有十几年的时间培养下一代继续晋升将军,我们藤田家的传承就一定能够保住。

失落只是暂时,藤田家的荣耀必将回归。”

计划很好,结尾也振奋人心,三个女人看表情都颇为认同,简直已经在失落中预见了光明。

但是周清和没说话。

藤田英武有些不解:“你不认同么?”

周清和看了看几人,最终目光还是回到藤田英武脸上,点了下头:“不太认同。”

“为什么?”

“因为按你这样走,变数太多。”

周清和缓慢摇头:“你要花几年时间去磨一个少将,然后再花十几年时间磨一个中将,这都已经是非常理想的情况。

我先不说这场战争中会出多少少将中将,有多少权力要洗牌,有多少利益要重新分配.光一个宪兵队,你嘴里的其他两个老牌家族还有即将新上来的家族会给你这么安安稳稳发展么?”

“这我们两个家族联手,撑这些年应该没有问题。”

藤田英武稍显迟疑,随后坚定的说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爸爸死了是事实,我们肯定要收缩一阵子,被打压也是正常的事,但也不会太难过。”

“英武,你先别说话,你是有更好的办法么.和清。”

说话的是上面的妇人。

周清和看着妇人稍作思索,微微点头:“不能说是更好的办法,不过我可以给出另外一条路给你们选择。”

“请说。”妇人点了下头。

周清和重新看向藤田英武,“你觉得这场战争要打几年?”

“半年,一年就差不多了。”

“不会那么短。”周清和摇了摇头:“不说你,包括爸爸其实都对这场战争很乐观,觉得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吃下整个中国,但我生长在中国,我知道中国人没那么容易被彻底征服,这场战争很可能要打上好几年。”

“你是这么想的?”藤田英武很难认同这种想法:“那是因为你生长在中国,你根本不了解我们士兵的战斗力,战争很快就可以解决。”

“我无意和你争论这个,时间会证明一切。”

周清和抬手打断这个话题,继续说道:“有一点,你认不认同,战争为的是利益?”

藤田英武点头:“这是当然。”

“那好,既然是为了利益,宪兵队的优势是什么?既然大兵团作战我们比不过任何家族,军功对你来说,获取非常困难,那么为什么不换一条路走,直接为战争中和战争后的利益攫取做准备?

用利益为你保驾护航,用不可替代的属性捧你上位。”

“怎么操作?你说明白些。”

“宪兵队分散在所有军队中,每个军队中几十人,掌握着军纪执法权,这是什么?这是天然的联络点。

一旦战事铺开,所有军队分散,我们把这些联络点整合成一张网,这就是一张信息网,这就是情报思维。

你现在最应该要的东西不只是一个大佐职衔,更应该要的是一个宪兵队内部的情报课。

当然,别人现在不允许或者不喜欢宪兵队搞对外情报机构,没关系。

我们可以不要搞战争情报,我们可以只搞物资情报,名义上就是宪兵队内部的纪律执行情况汇总交流。

当所有军队铺在中国大地,你作为宪兵队的高层,需要知道全国各地的宪兵现状,军队军纪,这是不是应该?

谁能说这不应该?而且我可以肯定,只要战事一打响,根本不会有人来管你有没有情报机构,巴不得多一些情报机构,到时候你的机构不会遇到任何阻力。

而我们要做的事情也不是为了获取情报,宪兵队才多少人?根本没那么多人手去获取情报。

我们要做的事情,是编织一张信息交流的网,你执掌这张信息网,坐镇中枢,知道全中国所有城市的物资情况,人员补给状况。

对军部,你可以迅速给出这些信息,证明你的情报价值。

对下,你可以利用这张网,用宪兵队的执法权能力监督各个港口码头,完成物资运输,低买高卖,攫取战中利益,提前布局战后利益。

对上,你可以用获得的利益,换取你的职位晋升,用源源不断的利益,让他们给你保驾护航。

别人大兵团拿军功,你光靠磨磨到什么时候?就算你磨到了,全中国的战后利益都被新崛起的兵团家族吃完了,你一个少将也就顶天了。

按你说一年就打完了,别人又没拿你好处,你又寸功未立,凭什么战后十几年还要给你升中将?宪兵队,换个家族执掌不行么?这么多战后的家族,他们就不会去要么?只有利益是永恒的,人,不是,你和我吵架要大佐的主意,我很赞同,这能节约几年时间,但是你准备蹉跎十几年时间去等人发善心给你一个中将,我觉得很难实现。

战后,区区少将,恐怕没一千个,也有八百个。”

藤田和清的话语直击人心,藤田英武也知道升中将很难,但宪兵队的天然劣势在这里,这确实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你的话让我想想。”藤田英武需要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随后很快发现了这其中的漏洞。

“和清,你很不错,你的情报思维确实是我这种习惯了军事思维的人所没有的。

但是这件事恐怕做不到。

成立类似于情报课的机构,这没有问题,其实我们本身就有这种机构,只是人数少发展不起来,凭我们两家的力量真铁了心要做,肯定可以。

而宪兵队监督各个港口码头,到时候肯定是兵丁把手占领的码头,我们监督兵丁,这本身就是我们的权利范围,这也没有问题。

但是有一点你别忘了,战争不是能直接打成一片的,各个城市连不成一起,根本完成不了运输。

而就算在连起来的一片能完成运输,别人兵团凭什么让我们独享利益?

我们能做这件事,他们也可以做。

就算一开始他们没想到,等到我们开始做,照样会被抢走,凭我们现在的家族实力,根本抢不过他们。”

“抢不走。”周清和微笑。

“啊?”藤田英武不明白的讶异。

周清和一挑眉:“你别忘了,还有我在。

战斗打响,日占区的运输渠道你能打通,南京政府控制的区域我能打通。

南京上层贪污腐败,别说我的身份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就算我身份曝了光,他们知道了我是日本人,这生意照样能做。

老人不是只有国内有,南京上层照样多的是。

做点生意而已,你觉得他们会拒绝么?

把他们地盘里的东西卖到日占区去,白花花的银子送到他们手里,拒绝什么?到时候战事吃紧,他们巴不得最后多贪一点,好逃到国外去当一个富家翁。

而在我们自己这边,谁敢抢?敢抢就让他货进不来!

日占区货物价格高涨,他敢抢,就让他跪着求到你门前来,要不然断水断粮,士兵没饭吃闹出哗变伤的可是他自己。

这就是我们不可被替代的原因,我们这能力,区区一个兵团的少将绝对没有。

战争,打的就是情报,打的就是后勤,到时候你的能力显现,只要源源不断的提供物资,他供着你还来不及。

而你用攫取的财富上供上层,给你保驾护航,一个少将那不是轻轻松松?

十几年,中将?”

周清和笑而不语。

藤田英武恍然大悟,他刚从国内回来,想法里确实漏了周清和还在南京有人脉这一茬。

是啊,确实可以这么操作。

宪兵队的天然优势,加上两家的权力,这简直就是为运输而生。

只要打通全中国的运输线路,这得是多少财富?中国的土地,可比日本大的太多,连小孩都知道,中国物产丰富,稍微攫取一点,这财富想必就足够让他成功晋级。

而且这也不耽误他的磨中将计划,无非就是多做一个情报机构而已。

简直是小事一桩。

“妈妈,还有你们两个,你们觉得怎么样?”藤田英武发问。

两个女的听的似懂非懂,但是大受震撼,家族好像要不一样了,要改行做生意了。

起码会有很多钱,这好像很不错。

她们看了看周清和,觉得这个养在中国的弟弟,思维确实很不一样,很有意思。

“你们决定吧。”妇人也没有意见。

“那好。”藤田英武看向周清和:“这件事我回去以后就和家里的老人商议,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中佐,现在的权威不足,我们家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决定,藤田家势必要转向,这决不能犹豫。

但是妈妈的家族,还需要说服,请你给我一些时间,我相信他们会同意的,因为我们两家其实是一家,我们藤田家的衰落,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大的损失。”

周清和点头:“其实我不在意,我自己其实并不缺钱,如果不是为了你的将军之位,我也不想做这种事情,麻烦。”

“你很有钱么?”藤田英武好奇的笑问。

周清和淡笑:“也不能说很有钱,毕竟我出名时间也不长,这些时间做手术,也就赚了十几万美元吧。”

“这么多?”

藤田英武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三个女人齐齐吃惊的看着周清和。

钱财是最好的衡量标准,看这赚钱能力,就知道这位新家人的医术能力有多恐怖!震撼完了,藤田英武点了下头。

“和清,谢谢你的主意。”

“应该的,我也要出力,不是么?”周清和点头回礼。

藤田英武哈笑一声:“好,居然藤田家以后的方向定了,那么下一件事,就是关于你了,你在上海,我觉得还是需要作出一些改变。”

“怎么改变。”

“你对执掌上海的宪兵队感不感兴趣?”

“啊?”周清和愣了愣,转而凝眉:“这就要我彻底透露日本人的身份了,其实我觉得的身份现在在小范围曝了光,但是只限于宪兵司令部的一些传言,只要下达封口令”

“不。”藤田英武直接摇头打断话茬:“这样太危险,不说宪兵司令部现在不少人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就算他们不知道,我怀疑你在这边频频和日本人接触,南京那边都已经不信任你,要不然杨振华怎么会专门找到你的头上?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仔细去问了昨晚的事发经过,杨振华的人开的不是一枪,而是二枪,在命中爸爸头部的情况下,杀手居然不选择跑路,冒着风险又开了一枪。

宪兵说那一枪杀的人根本不是高桥左男,而是你!要不是高桥大尉舍命保护你,现在你已经死了。”

“是啊.”周清和神色一凛,眉头皱紧,随即眼睛瞪大:“红玫瑰还在南京!”

在场的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只想吐血,这个情种!这种时候你先想到的居然是女人?藤田英武哎了一声:“算了,忘记她吧。”

“不行,我要把她救出来。”周清和板着脸站起。

藤田英武皱眉,这弟弟就是个犟种。

别的都还好,脑子也好,就是这脾气,真的是犟啊。

遇到感情跟失了智一样。

“那是南京,怎么救?”

周清和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藤田英武给家里的其他几个女人使了个眼色,准备让他们也劝劝藤田和清。

结果周清和马上抬头,眼睛明亮:“有了,一个日本女人对戴雨浓肯定没用,我把她买出来,一万美元,我还不信,钱他不收了。”

藤田英武又想吐血,“一万美元,你买个女人?”

这次三个女人站在周清和这边,齐齐眼神不善的看向藤田英武。

“一万美元怎么了?女人就不能值一万美元?”

“和清是重情之人,他有钱愿意买,关你什么事?”

得得得,藤田英武头大,这事不争了,反正也就是花藤田和清自己钱的事。

“那你自己试试吧,让领事馆沟通,直接把人送过来。”

藤田英武说完这件事,赶紧说起正事:“让你接管上海的宪兵队行不行?不行我还得派人来。

上海宪兵司令部这次的司令人选是个中将,马上要开战了,爸爸这个熟悉上海事务的人没了,军部只能派个中将过来靠经验快速统领全局。

他要忙战事,要熟悉大局,不会有时间管宪兵队几百人这些小事。”

“可我还要做手术啊。”周清和时刻不忘自己是个医生:“当兵才有几个钱,一年的薪水还没有我一天的收入高,而且被一个陌生人指手画脚,太难受了。”

“不会的,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我们两家的。

你到时候挂个宪兵队长的名字,然后挑两个得力的主持日常事务不就行了?宪兵队的活很简单,处理下军纪,抓抓人就没了。

再说了,你不是要搞那个情报网点么,刚好作为一个试点先搞起来。”

藤田英武苦口婆心:“你别嫌累,你要搞起来啊,位置就这么多,上海宪兵队长的位置也很关键,你是藤田家的人,拿了也就拿了,在这个当口,别人也不好意思抢,但是你不拿,就被别人拿了,爸爸在上海耕耘这么久,我们藤田家也不能什么都捞不到吧?

而且你也需要人保护,中国人再来暗杀你怎么办?”

说到爸爸的话题,周清和沉默点头:“好,我接手。”

“这就对了。”藤田英武畅快的送出一口气:“反正我在本土尽快搞定两家人的事,只要情况一定,我就再来上海见你共同商议。”

“好。”周清和点头。

第174章 宪兵

屋内的密谋商量完毕,周清和和藤田英武很快进入吵架流程。

屋内的声音越来越大,火药味越来越重,直到门砰的一声打开,周清和沉着脸出来,藤田英武还在身后喝骂。

“你想都别想!藤田家不会给你认祖归宗的机会!爸爸的葬礼你也没有资格参加,藤田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这怎么又吵起来了?在花园里散步观察动静的筱冢真臣和手下目光顿时凝聚了过来,就看到周清和站定回身反击。

“我需要你认同?没我的允许,你们还想把遗体运上飞机?我能让你们连租界的大门都出去!藤田家好霸道啊~,连个儿子都不让我做,行啊,那我就在大上海再立一个藤田家,我藤田和清就是家主!爸爸葬在租界,谁才是正统?我倒要看看你这日本大少爷的手,能不能伸进租界来跟我掰腕子!”

筱冢真臣看着周清和撂完狠话负气而走,本想着以长辈的身份说几句场面话,结果周清和一点面子都没给他,路过冷哼一声走人。

不由悻悻,这医生脾气是真大,我参谋长不要面子的?筱冢真臣无奈的上前开始哄藤田英武,不管怎么说,藤田英武是他老上司的儿子,人虽然走了,但是茶也不能这么快凉。

“英武,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好说话么?你别看你这弟弟只是个医生,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他在租界的能耐真不小,特别是本地青帮的头目和他交情不错,这要是让青帮的人阻挠,明天的车队可能还真出不了租界,那很麻烦。”

藤田英武没好脸色,臭着脸说:“筱冢参谋长,回去以后家中的长辈问起,你是让我跟他们说,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队现在连一个什么帮会都搞不定了是么?”

“怎么可能?是没到开战的时候,我们的人不能出租界,出了租界没有名义上的执法权.”

“我不管,他要不朝我妈妈跪下,他就别想进藤田家的门!你自己说的,他在你们军部连份档案都没有!没有我们家的认同,他就是一个野种!”

筱冢真臣头大,这要是遗体运回去的时间真被耽误,回头军部问起,再被藤田家的人告他一个办事不力,他一个少将都扛不住这个锅。

遗体都搞不定,这少将不是纯粹的废物?“英武,好好说话,不要发脾气,怎么样也不能耽误明天藤田将军的遗体启程飞往国内安葬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阻挠,你去找他啊!”

我跟他不熟啊!

“你怎么还在这里呆着?”

“我这不是有事找你么?”

筱冢真臣马上说明准备好的理由:“明天早上遗体告别会,告别会结束,就直接奔赴机场,送遗体回本土,会场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不是来告诉你一声么另外就是这屋子是宪兵司令部的产业,到时候新的长官来了可能要住,所以只能收回去,这一点请你们理解,屋内如果有什么贵重物品,珠宝什么的,那是藤田将军自己的遗物,你们都可以拿走。

另外屋内配了个保险柜,里面可能有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我请了开锁匠来一起打开,如果有财宝,你们也可以带走,如果是军事资料,那我们也要收回”

房子跟着职级走,人没了,庄园收回,毕竟是军队旁边的屋子,不止是值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屋子安全而且数量稀少。

牵涉到可能存在的司令级别机密文件,筱冢真臣和几个参谋一同见证打开,里面确实有一些财物,这些就直接交给了藤田英武这个继承人,至于资料就是参谋部共同阅览,事后交到机要室存档。

而其中一份档案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原来藤田和清的档案在这里,藤田长官保存的是真严密啊。”

筱冢真臣笑着看了看,看到上面的简单履历,寥寥几笔,却记载了藤田和清化名周清和潜伏南京,以一个医生的身份接触南京一些高官人物的事情,神色微动:“怪不得这份档案被藤田长官亲自保管,想不到他的经历如此不同凡响。”

筱冢真臣把档案给藤田英武也递了过去:“为了我们大日本帝国深入险地,值得敬佩。”

藤田英武看了一眼,说了句,当间谍有什么用处看不起之类的话,就把档案甩了回去。

筱冢真臣私下里笑笑,找到这份档案好啊,好档案,好东西啊,这下藤田英武可没有拒绝藤田和清的理由了。

真要是让他自己以为,人藤田和清还真不在乎藤田家让不让他认祖归宗这件事情,以藤田和清在租界的地位,人还真能开一支新的藤田家,自立门户当家主。

以这一手医术,将来必定名声显赫,门徒众多,和即将衰败的藤田家之间,谁沾谁的光未来可还真说不准。

“南京的经历让他可能认识一些人,对南京的关系网也熟悉,以后有些事我们倒是可以问他参考参考.英武,藤田家能人辈出,这是好事,你们要和睦,也不能让藤田司令长官失望啊.档案交回档案室,级别绝密”

筱冢真臣冲着手下甩手一递。

周清和负气而走,装模作样也要先去找张笑林要援兵。

租界的事情瞒不过张笑林,不过宪兵司令部的事情张笑林不知道,张笑林还以为周清和只是牵连进了这次的刺杀事件里面,直到周清和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日本人身份。

张笑林顿时讶异的笑道:“老弟,你这瞒的我可好苦啊。”

张笑林转眼想到周清和当时为什么还要拉上藤田优名一起做生意的事情,感情这是给自己老爹挣钱,年纪不大,心思还挺多。

“老哥你也别怪我,身份使然,而且真要是透露出去,这中国达官贵人的钱我可就赚不着了,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你可还要帮我保密,你不会因为我是日本人,就不帮我吧?”

“怎么会?”张笑林高兴还来不及:“老弟你是日本人那就更好了,这中国早晚是日本人的天下,有你在,以后老哥我的生意,还指望老弟你多多帮忙照料呢,哈哈哈哈。”

周清和微笑:“放心,以后看我的,老哥你的生意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张笑林大喜,胸脯拍的震天响:“好,明天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只要有需要,上千人我都给你调过来,保证他们的车队寸步难行。”

“那就多谢了。”

搞定这件事,周清和返回国际饭店。

现在他的身份有点特别,时机也特殊,刚遭遇过刺杀,也不知道是谁吩咐的,两个宪兵作普通人打扮整天跟着他,要保护他的安全,在和自己的人交流上就产生了点麻烦。

不过宪兵也只是保护,不是监视,所以在空间距离上保持的很好,周清和让他们等在哪里就是哪里。

去西餐厅吃饭,顺便上了个厕所,周清和见到了刘恺,问起了枪击之后的事情。

“情况怎么样?”

“都安全。”刘恺简略快速的诉说了下情况。

“好,给戴老板发报,两个字,童谣。”

童谣是约定暗号,这戴老板就知道他这边的进展顺利,那接下来就该戴老板那边在南京配合了,等到周清和真成了日本人,那生生气,有些人挨挨板子总是要的。

不过戴老板会因为不想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导致特务处被打压的原因,知情人范围会作出一些控制,只限在特务处内部,并下严令禁止外漏。

这个底一洗,周清和在南京的身份也就有了说法,即使以后有特务处的人落到了日本人手里,周清和本身就是一个日本人,还有什么好提的?

审讯问不出认知以外的问题,被审讯的人也会直接忽略认知以内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周清和在酒店打开门就看见了筱冢真臣。

“这么早?”周清和有些讶异。

筱冢真臣笑道:“英武那边我已经谈妥了,他要求你向他妈妈跪拜的事情也可以免了,今天是藤田长官的遗体告别会,我们和睦相处,也不要让藤田长官在天之灵看见兄弟不和而感到不安。

和清,都是帝国的勇士,不要让外人看笑话,这么多外人来参加告别会呢,对不对?”

本就是一场戏,周清和冷着脸说了几句藤田英武的不是,也就基于不想让爸爸走的不安宁的的缘由,同意不搞事情。

遗体告别会。

长谷仁川颇为感慨的看着周清和:“想不到优名还有你这个儿子,而且医术如此了得,想当初”

周清和也颇为感慨:“本来我藏在租界,是为了更方便接触上海高层,当时设计了圣玛丽医院事件,为的就是一炮打响名气,谁知道大使先生您把我拒绝了。”

“哈哈哈哈。”长谷仁川笑笑:“是我的不是,差点耽误了你们的计划,不过后来我也付出了代价,如果早点认识你,我这心梗的毛病说不定就不会发生的这么危急。”

“我最近在心梗上的研究又有了些进展,仪器厂的开设让医疗设备也更加完善,长谷先生以后要是有不舒服,早点跟我说,我再帮你植个支架进去,就不会那么危险了。”

“好,以后常去我那喝茶。”

一场遗体告别会,周清和以藤田家子嗣的身份在高层中曝光,也算让更多高层认识了他,相信以后办事自由度会高上很多。

告别会结束,周清和不搞事情,让藤田英武顺利出了租界上了飞机。

至于藤田英武能不能顺利拿到宪兵大佐之位,那就看他在本土的造化硬不硬了。

周清和猜是没什么问题,老爹将军都殉职了,中佐升大佐也就一个安慰奖,毕竟不是升将军这种大级别,想来问题不大。

宪兵大佐不知道行不行,宪兵少佐是很行。

高桥一死,宪兵队队长的位置本就空缺,而宪兵队,本就是藤田家的自留地,以周清和少佐的身份,接替这个位置来的最为合适。

这事情都不用藤田英武说,筱冢真臣就是这个意思。

宪兵队队长职衔虽然不高,但是权力可不小,周清和要是不接,这个位置必定会给新来的宪兵司令拿走,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还不如早早定下。

于是宪兵队队长藤田少佐上线了。

在宪兵司令部的一楼,有了一间专属周清和的办公室。

看着办公室的门牌名字,周清和也是颇为感慨,总算是完成这一步了,堂而皇之的以日本人的身份走进宪兵司令部。

暂时不会有危险了,只要不谋夺情报,就不会有身份上的危险了。

海军陆战队情报课,军部的情报课,情报周清和当然感兴趣,但这两个部门里面的人他都不熟悉,不能着急,先把宪兵队的事情搞清楚,稳扎稳打的来。

“藤田队长。”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嗓音,带着点情绪上的雀跃。

周清和转过身,看着小跑过来的丸山秀一挑眉:“你是?”

丸山秀脚步一顿,马上领会恭敬道:“我是会计部的丸山秀,听说藤田队长今天上任,特来拜访。”

“进来吧,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

“嗨。”

宪兵队里选亲近之人,那自然是周清和最熟悉的两个人,那天门口守着他的两位忠勇之士。

这都是好兄弟,一位叫平野,一位叫小山。

本来找他们聊天,不过现在不急。

周清和照旧是一身西装,坐在位置上。

“你怎么来找我来了?”

丸山秀恭恭敬敬:“先生,我以为我们可以光明正大见面了,是我冒昧了。”

“你是冒昧了。”

周清和平淡的说道:“你知道了我爸爸是藤田优名,你很激动,你总算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也以为知道了我隐藏身份的意图。

现在你以为我爸爸死了,宪兵司令部不少人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你就以为可以和我见面了,那你说为什么我爸爸活着的时候,我不主动暴露身份,还让你不要和我光明正大的见面呢?

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到底哪个更强大?”

丸山秀被看透心思面色发红,周清和是藤田司令长官儿子的事情,确实让他激动一场,知道了这件事让他整晚没睡好,他居然结交了一个大人物啊!真正的大人物!

他也知道了周清和隐藏身份的原因,原来是私生子,那就难怪了。

他也理解了周清和帮他的原因,大家都差不多,他其实也是私生子,连爸爸都不知道是谁的私生子。

丸山秀惭愧:“先生一定有深意,丸山秀知道错了。”

“你错的太离谱了。”周清和冷着脸道:“我和你本来是不相关的两个人,如果有个人针对你,要害你,我出手帮你,别人都不知道谁在帮你。

而一旦别人知道你的靠山是我,对付你就会更隐蔽,你上位的时候,本来和你不相关的人甚至会因为我的缘故来针对你,你以为我没有敌人么?

我爸爸死了,我的敌人只会更多。”

“先生.”

“算了。”周清和看他头低的这么低,摆了下手道:“还好你还算聪明,看得懂我喊停你的意思,你就当进来拍我马屁,一次半次倒也不是问题,以后多注意。”

“嗨。”

“出去吧,等我空下来我会来找你的。”

“嗨。”

情报线还是要正常发展,而且要多线发展,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清和可能就会因为一条情报斩线,和他们,周清和不需要接触太多。

“平野,小山,你们进来。”

两位宪兵入内。

“平野,你跟我说说宪兵队的情况。”

“嗨!”平野点头诉说:“上海宪兵队满编401人,目前宪兵队在编的有327人,其余人在活动中牺牲,尚未补充够人员。

宪兵队每50人一个小队,其中一人为小队长,少尉军衔,其中一人牺牲未补,所以目前是7人。

最后一个编制就是队长编制,也就是您。”

“明白了,日常的事务怎么安排?”

“日常四个班负责宪兵司令部的安全,两个班负责早晚巡逻租界,站岗交通要道和码头,剩下两个班机动,不过由于现在人员配置没满,所以现在只有半个班机动。”

“那人员压力还是比较大的。”

“是的,高桥大尉在职的时候已经提出申请,让本部尽快派遣人员补充,只不过可能在走流程需要时间,所以人员一直没有补充到位。”

“不能从本地招募么?”

“理论上可以,但是宪兵的选拔,需要从军队内部选拔,如果是陆军,我们可以直接选拔调人,但是我们在上海的军队都是海军。

如果从海军选拔,军种的调换同样需要走流程,这样比下来其实时间上差不多,甚至可能还是从本部调派方便的多,毕竟需要跨军种,海军指挥官不一定同意。”

“原来如此。”

周清和彻底明白了:“行吧,那你们的日常就还是按照原来的来,不需要做出任何改变。”

“嗨。”

宪兵是基本盘,他们的日常周清和也不准备乱动,而且在宪兵司令部,动多了容易有不必要的麻烦。

像四个班维持宪兵司令部安全的配置,这就根本不可能减少,减少了出了问题背锅的还是他自己。

不过宪兵人手也确实少,想要以宪兵为基础,搭建一个额外的办事机构出来就很困难了。

这机构得建成啊,不把这个机构建起来,以后运输渠道就不流畅,日本人的墙角就挖不利索,物资药品怎么流向全国。

要加人,要扩编,既然宪兵不能动,那就养个像黑龙会一样的外部势力好了。

周清和思来想去也不认识什么能干这活的日本人,来租界的时间还是太短,以后还得在日本人群里中挖掘一些人才出来。

目前手上马上能用的人只有一个,红玫瑰。

周清和当时扯红玫瑰的事情倒不是为了这个机构考虑,纯粹是以后少不了要和日本人打交道,身边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会听日语的可不行。

日本人说什么都听不懂,会漏掉很多重要讯息,太亏了。

不过现在红玫瑰既然要来了,那就来了别闲着,能者多劳。

红玫瑰以前就是在上海,对上海的人和事都熟悉,用起来,肯定能得心应手。

而这个女人,只要把握住她最关心的妈妈,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周清和现在要她干的活,就是为日本人做事,不牵涉对南京的情报,本就很安全。

这件事得找长谷仁川帮忙,让领事馆出动,和南京层面出面交涉,以正常渠道把红玫瑰接过来,方便快捷。

周清和找到长谷仁川,这些许小事长谷仁川一口答应帮忙,人情嘛,有欠有还,他还巴不得周清和多找他帮忙。

第175章 东条

和长谷仁川聊完解救红玫瑰的事,周清和返回宪兵司令部。

以往神秘的宪兵司令部五层楼,他现在是想去哪就去哪,站岗的士兵虽然很多人不认识他,但只要带上狗腿子两兄弟,平野和小山,那端着枪的士兵还得严肃的挺直腰背,喊上一声队长好。

滋味还挺不错。

周清和的目标是档案室。

目前在宪兵司令部,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阅览一些宪兵司令部档案室的内容,这对于未来作出针对性的谍战计划肯定有极大好处。

眼下刚进来,操作不能过,所以周清和也就是在狗腿子两兄弟的指导下,在档案室借阅一些宪兵所属的资料内容。

这就很合情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甚至档案室的管理员还得笑呵呵的给周清和泡上一杯茶,夸上一句藤田少佐辛苦了。

前期先慢慢的以普通人的速度在档案室借阅,等到后期人员熟络了,周清和再大肆的往自己的办公室搬,那样才快。

这边看着手下宪兵的资料档案,下午平野前来汇报,说是参谋长筱冢真臣找他。

周清和快速前往筱冢真臣的办公室,筱冢真臣正在办公室内处理文件,看见他进门,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文递过来。

“藤田君,军部的命令下来了,新任宪兵司令长官岩佐太郎,于明日上午十点三十分到达龙华机场,一行五人,保护的工作你要安排好,安全无虞的把人接回来。”

“嗨。”

周清和点了下头,接过密电看了看,上面其他内容说的都跟筱冢真臣说的一样,多余的部分分两部分,一是这五个人的名字与身份。

一个中将岩佐太郎,一个大尉东条明夫,三个随行保镖都是少尉。

二是补充的宪兵到位了,不过这七十三人不坐飞机,而是由海军的船运输过来,两天后到达。

“那我马上去安排。”

出了门,周清和交代平野按照一般的保护事宜安排任务,大人物出行都有保卫的既定流程。

人员到上海,只要周清和不想让他出事,这人还就真出不了事。

这一单活周清和自然要给他干的漂漂亮亮,安安稳稳的让新上司进入租界。

安排好明天同去的事宜,周清和去找刘七,按照时间,预定埋伏在虹口区的这帮新手下该回复信息了。

国际饭店。

刘七把收集来的信纸直接交给周清和,并说明自己没看。

周清和看了他一眼笑笑,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不出所料,其余人的扎根事宜都还顺利,两个商人各开了一个公司,房产中介已经入职,打手找个机会表现自己的身手加入了青帮,女会计入职黄包车公司虽然没有当上最想要的襄理职位,但也成为了一个普通会计。

就是四个巡捕,只成功了一个。

巡捕的要求还是严啊,也不知道这个人才是怎么做到的,周清和看了看这个人的专属编号,想起这个人叫李大同。

这事情问不了,既然别人成功了,那就是成功了,接触就不必要了。

剩下的三个人也要解决,这事情周清和虽然已经是宪兵队长,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方式。

他查过资料,宪兵队的人不负责巡捕房的事情,那就证明巡捕房里的日本警察很有可能是情报课下属的人,能不接触还是不要接触。

不是还有那个陆连奎么?

这几天没空管他,也不知道他被校长的飞机折磨的什么样了。

周清和想了想,先去找了刘恺。

“南京有电文么?”

“有,一是嘉奖,二是询问飞机的事。”

果然啊,这白花花的银子,校长不可能忘了。

“飞机的事情怎么说的?”

“问开价多少好,50万合不合适?戴老板说,说情的人嘴皮子都磨破了,一个元老天天找校长唏嘘短叹,一大把年纪,校长有些心软了。”

“哧,这陆连奎关系还不小,再等两天。”

具体能要多少,周清和还真不知道,能要到多少钱,得看陆连奎家底厚不厚了。

去找张笑林蹭饭吃。

张笑林现在看见周清和,那是愈加热情几分,放贷的九哥知道自家老大和周清和是兄弟,态度一直不错,但是现在怎么看着都有些热络的过分了呢?

简单来说,以前还拿捏着点老大哥的架子,现在是全然放开了,大家平起平坐,甚至还恭维起周清和来了。

九哥不懂,于是就趁着周清和和大厨点菜的功夫问。

张笑林看着周清和点菜的身影,那是笑意盈盈的回答:“你懂什么?以前周老弟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医生,是老弟,说白了,他建厂我掏心掏肺出资100万美元帮他,够可以了吧?还清了吧?”

“嗯。”九哥也觉得能做到这一步确实可以了。

“但现在不同了。”

张笑林笑意更甚:“周老弟是什么?那是宪兵队长,那是我未来的倚仗!你说这将来我能不能发财靠谁?就得靠周老弟。

以后这租界,这上海,甚至全中国都是日本人的天下,迟早的事都安排好点啊!食材一定要上好!不新鲜的满租界给我去买,不要怕花钱!”

张笑林大步走过来对着厨子是一顿颐气指使,周清和也随他去啊,有的吃这不得多吃点。

以后隔三差五来这改善伙食,不吃白不吃。

“说起来,那个陆督察长怎么样了?”等待做菜的间隙,周清和谈笑间问起这件事。

“陆连奎啊?”张笑林嗤笑着摇头:“愁死他了,全租界甚至全上海能借的人他都借遍了,说是南京那边咬死了嘴不松口,而且明码标价要轰炸机,霍,420万呢,这谁拿得出来,这委员长是真的下刀子够狠的他来我这里又借了几次,我是不敢借给他了,这把他骨头拆了都不值420万啊,他这十几年贪的钱加起来都不可能有420万,借给他,你说他还有多少年活头?赚的回来么?

这人算是废了,我现在看见他都怕,躲着他呢。”

张笑林啧啧一声笑道:“周老弟,我跟你说,你也别借给他,本来100万还能想想办法,420万现金,整个租界都没几个人拿的出来,借给他就是打水漂。”

周清和吃惊的表情,随即淡笑:“现在不是我借不借的问题,恐怕他都不敢来找我借啊。”

张笑林略一打量周清和,瞬间领会意思:“别说,还真是,就以老弟你今时今日的身份,他要敢打这主意给南京送钱,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你都敢一枪崩了他,没了你的10万,那他岂不是更难?哈哈哈哈。”

张笑林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周清和也笑的畅快啊。

缺钱好啊,急了眼可就什么钱都收了。

而且不止这三个人的警察编制,恐怕以后有什么事情自己不方便出面,也可以让特务处的人找陆连奎办。

这人可不能死了,校长还等着要钱呢,要不到钱岂不是他周清和办事不力?而且,他也不打算给别人一副日本人的清官模样,那得损失多少小钱钱?周清和笑完就说道:“其实我倒是愿意借给他,甚至借20万给他都行,至于他钱怎么花我是不管他的,日本人也好,中国人也好,老哥你说,什么重要?”

“当然是钱了。”

张笑林笑哈哈的就明白了,这以后有些事方便的不方便的,可就能介绍给周老弟做了,只要给钱那就好说话。

周清和吃完饭就去陆连奎所在的警署溜达,这都已经过了晚饭点,陆连奎自然是不在。

一个电话,陆连奎屁颠屁颠的跑来。

着急上火,嘴唇起泡,头发稍显凌乱,眼袋也是黑的明显,就连这身体都瘦了一圈。

“周老弟,你找我?哎呦喂,瞧我这嘴,是藤田队长。”陆连奎是愁坏了,如果现在要说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周清和,谁知道愁啥来啥,要不然这嘴也不会打瓢。

周清和坐在陆连奎的办公室里,看着他似笑非笑:“陆督察长是怕我找你麻烦?”

陆连奎是皮笑肉不笑:“不敢,藤田队长有吩咐就说。”

“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想借钱可以,你怎么花我也不管,我就一个要求,借了我的钱,利息得给,而且我得在还钱名单里排名第一位。”

周清和这话说的够明白了,陆连奎眼睛一亮心中大喜,随后反而迟疑的僵笑:“藤田队长不会是试探我吧?其实我没事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是么?”周清和似笑非笑的口中掏出一张纸,“那我准备了二十万的现钱,看来是用不上了?”

“要啊。”陆连奎看着周清和手中那张纸,眼睛里都发绿光,当即大喊一声:“周老弟,雪中送炭呐,雪中送炭呐!你这份心,哥哥一定记在心里,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说这些,三个月,还我三十万,能不能做到?”

周清和把纸条放在桌上点了点,“能做到,你拿走。”

“三十万?”陆连奎肝颤,想了想筹不到钱是死,还不出也是死,还不如拿了再说。

“好!我一定还!”

“看来陆督察长赚钱的门路不少啊?”周清和似笑非笑的坐在他的办公室椅子上,“有没有什么好关照?”

陆连奎抱拳告饶:“哥哥是有些门路,兄弟放我一马,等我先把这难关渡过去,以后有什么买卖,全部算老弟你一份,行不?”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好。”周清和弹了弹手,示意他把纸条收下,故意说道:“有了我这20万,想来应该够了吧?”

“够什么呀。”陆连奎是唉声叹气的往沙发上一坐,就倒起了苦水:“我这次是惨了,南京那个蒋扒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铁了心要把我扒皮抽筋,一开口居然要我400多万,你说说,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这么多?”

回头把你这个新称呼电报发过去,也不知道校长得有多开心。

“是啊,我就纳了闷了,这当口,日本人都要打进”说到一半,陆连奎尬笑一声:“不是,是大日本帝国都没给他几天活路了。”

“跟我说话无所谓,直说就行,我只看钱。”周清和笑眯眯。

陆连奎也得敢啊,鬼知道你日本鬼子翻不翻脸。

当下一边笑呵呵的点头,一边笑完骂道:“这个蒋扒皮也不知道埋了多少特务在租界,居然知道我身上不止十万块钱,本来我也找了人,去南京跟蒋扒皮谈谈。

都谈的差不多了,传信回来告诉我都快说动蒋扒皮了,一架飞机搞定,谁知道第二天就翻了脸,这艹他妈的,别让我找出来,这个龟儿子。”

当着我的面骂我是吧?周清和微笑的看着陆连奎,迟早把你这张嘴给你缝上。

“那现在呢,到底是几架?”

“还在谈呢。”

“那你筹了多少钱了?”

陆连奎唉的一声叹气,指了指手里的条子,“算上这20万,110万吧,差太多了,根本借不到啊。”

“我记得上海商会的会长虞洽卿不是跟你关系很好么,他身上就没有个几百万?”

陆连奎闻言看着周清和苦笑:“周老弟,人家帮我去说话就不错了,我哪敢奢望更多?借几百万,那亲儿子也得思量思量啊,我这不就一个外人么?”

“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周清和起身捋了捋西装朝外走,陆连奎也起身准备相送:“这就走了?不准备多聊一聊?我都还没请周老弟去喝几杯。”

“喝酒就免了,这人呐总得让自己先活下来。”

周清和转过头看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陆督察长,这大上海有钱人可不少,比如像公董局的董事雷士同,比如像虞会长,这谁的钱不是钱?可这命可不是谁的命都是自己的命。”

“这这.”陆连奎瞠目结舌的看着周清和走,神色阴晴不定。

周清和回到饭店找刘恺,就让他发报。

“给戴老板发报,让校长开价一口价5架轰炸机,半个月内缴清,搞得定就免了他的死罪。”

“5架轰炸机220万?”刘恺震惊:“当一个督察长这么有钱?”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周清和摇着头笑而不语,反正都不是好人,那就让陆连奎去抢吧。

校长要收钱,收了钱得讲诚信,这陆连奎也就不能死,那就趁机帮他办点事,一是收钱当警察,二就是帮他打雷士同一顿。

谁让这法国人当时想坑他,顺手就让他头上多个包出来。

跟刘七说了一声,让他给剩下的三个准巡警发信,让他们去找陆连奎警署的人走门路,想必最近一些日子,陆连奎警署金钱开道的方法会特别管用。

第二天。

宪兵司令部,周清和带队出发,直奔机场。

一个小队,50人,分十几辆车乔装,做普通人打扮。

接人的过程很顺利,岩佐太郎中将,50岁,气度沉稳,颇有威严,一看就是大人物的长相,人群中特别耀眼的枪靶子。

而身边一个20岁的年轻人看周清和的表情就很有意思了,嘴角含笑,就是那种略带嘲讽,姿态高昂的单边笑,周清和一眼评价这种人死的早。

西装笔挺,看起来就很金贵,家里一定有钱,大尉,东条明夫。

听到了周清和跟岩佐太郎自报家门和问候。

东条明夫插嘴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藤田家的私生子,哈。”

哈你妈.“我们认识么?”周清和其实有点奇怪,这没由来的嘲讽,什么玩意嘛。

“很快会认识的。”

东条明夫笑笑,显得高深莫测,随后直接开口要了一辆车,并且拒绝了周清和的同乘。

岩佐太郎没意见,那周清和也没什么意见,安安稳稳的送回去就是了。

一到宪兵司令部,自然是参谋部的大人物对岩佐太郎的到来表示欢迎,随后就是岩佐太郎主持的会议,表达军部的意思和最新指令。

当然少不了礼节性的对上一任司令藤田优名的殉职表示遗憾,并对周清和这个子嗣勉励几句。

之后就没有周清和的事了,作为宪兵队队长陪在末座,而期间东条明夫一直拿眼神打量周清和。

直到岩佐太郎介绍东条明夫。

“这是东条明夫,东条司令的三子,大家认识一下。”

鼓掌声响起。

“原来是东条司令的儿子,东条司令在东北连战连捷,现在明夫来了上海,借用中国人的话,肯定也是虎父无犬子啊,等着明夫大展神威。”

“是啊,明夫,欢迎。”

掌声愈加热烈。

东条明夫笑的一嘴的大白牙,大刺刺的接受掌声的洗礼,抽空还拿眼神耐人寻味的看了周清和一眼。

周清和忽然明白这家伙是谁了。

东北,东条,司令,在东北的日本人里姓东条出名的,估计就那老东西了。

现任的关东军宪兵司令官,东条英鸡!

啧,东条老鸡家的三儿子啊结合藤田英武说过,宪兵家族之间也是纷争不断,以前藤田姻亲两家占据宪兵总队的一半话语权,现在藤田家死了一个大人物,那这没由来的挑衅,周清和倒是知道为啥了。

来大上海跟我耀武扬威来了是吧?掌声一停,岩佐太郎紧接着说道:“明夫既然到了,一个大尉军衔你们看安排个什么职位好?”

“哎。”东条明夫主动举了下手,温和的说道:“岩佐司令长官,我觉得不如就宪兵队吧,别的职位我不行,当个队长应该还可以。”

话音落,场上的气氛有那么一时间的凝滞。

这要是别的职位,在场的人肯定都纷纷附和。

但是这宪兵队队长藤田司令长官才刚死呢,这他们改弦易辙也不能这么快做出来啊没人说话。

东条明夫也不介意,笑意盈盈,单边笑,挑衅的看着周清和。

周清和也看着对面的东条明夫。

要坏事!筱冢真臣忘了提醒周清和,一定要忍着点。

东条家的扩张版图在东北,这次儿子却到上海来,筱冢真臣猜到了会有些古怪,藤田家势弱,东条家趁机扩张在宪兵队伍的话语权其实也是合理的事。

但是藤田家的人心里肯定不好受,毕竟上海以前是藤田家的地盘,忘了跟周清和说了。

现在的藤田家,可全然不是东条家的对手。

东条明夫既然到这里来,岩佐太郎是个什么意思,其实挺明显的,岩佐太郎说不定已经和东条家结成了同盟。

筱冢真臣皱眉,心思闪过,还是开口:“明夫,队长已经由藤田少佐担任了,要不换一个吧?”

东条明夫眼睛都不动,肆意的笑着,露着大白牙:“担任了也可以换人,我就会宪兵队队长,你让我换哪里去?是不是啊,藤田少佐。”

筱冢真臣暗骂一句,也不开口了,都这样了,岩佐太郎都不开口,现在可以确定了,岩佐和东条家已经穿了一条裤子。

场上人心思难明,虽然他们以前跟着藤田优名,但是藤田家势弱,这是既定的事,人都死了,他们一群佐官也使不上什么劲。

聪明点,就该忍,毕竟藤田家势弱。

看着周清和的反应。

周清和对着东条明夫嗤笑一声。

日本人喜欢玩以下克上这一套,特别受尊崇。

大尉挑他这个少佐,以下克上倒是刚刚好。

周清和瞅了瞅会议室的四周,他和东条明夫都在末座,接近门口,而门口有个架子,架子上有个专门迎接岩佐太郎而换了鲜花的花瓶。

周清和走过去,提起花瓶就朝着东条明夫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啪,花瓶崩裂,碎片四溅。

一只花瓶砸的东条明夫笑容瞬间收敛,转成怒容还八嘎呀路一声叫骂了出来,拍桌站起,对周清和怒目而视,还一边捂着头部的伤口,那是直接被花瓶砸出了血液。

这一幕也惊呆了众人,虽然预料到了这两人之间会有火药味,但没想到冲突来的那么剧烈,那么快。

这都还没开骂走流程,藤田和清居然直接下手了,花瓶的碎片都崩到他们的面前来了。

不得不说,藤田家这脾气还是有的。

藤田和清很凶残。

“知道我是少佐哦?东条上尉。”

周清和冷笑:“想玩以下克上?想踩着我的肩膀竖立你的地位?我告诉你,选错人了。”

周清和说完边整理因为动手幅度过大导致的西装褶皱,一边扫了一圈会议室的人,最后看向主座的岩佐太郎。

“藤田和清,因为在会议室中动手,被免去宪兵队长一职,这就很合理。”

周清和说完笑笑,看了东条明夫一眼,轻佻的说道:“赏给你了,东条大尉。”

第176章 扫货

周清和说完转身就走,留给众人背影。

东条明夫还在生气,筱冢真臣就要输出了,周清和这出手给了他底气,怎么也能帮一把,要不然以后在宪兵司令部一点话语权都没了。

他首先针对东条明夫:“明夫,藤田和清是我请来的人,我让他主持的队务,你这样和他说话,并不合适,你需要道歉。”

“我还要跟他道歉?”东条明夫瞪大眼睛愤怒的都要炸毛。

筱冢真臣不理他,转头对岩佐输出,“岩佐将军,藤田和清虽然只是个少佐,但他其实在租界的威望挺高,他不止是一个少佐,更是一位名医,我觉得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不管是谁,都要给他起码的尊重,这也是军部的意思。”

岩佐没说话。

筱冢真臣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和外务省的关系可也不错,对长谷先生,也有救命之恩。”

岩佐太郎眼眸微动,微微点头:“明夫,宪兵队长之职确实还是藤田君担任合适,至于你,先作为我的助手,助理军务官的职位。”

这说法显然和他们路上讨论的不一样,东条明夫有些生气,但也不敢明着忤逆岩佐太郎,饱含愤怒的坐下。

“继续开会。”

周清和很坦荡。

军国主义,最不受人欢迎的就是软骨头。

这要是认了输,以后少不了被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的时候。

藤田家的荣耀还怎么守护?

明面上的打不会有事,顶多被罢官,台阶也给岩佐了,一看就知道这老家伙想要让东条担任宪兵队长,打人就是个罢官很好的理由。

先去和平野小山说了声,就说自己被罢官了。

平野惊呼:“队长,你把东条家的人打了?”

“以下犯上,不该打么?”

“该打。”

当兵的就是一腔热血,虽然军内流行以下克上,但是以下克上不成,那就是罪无可恕。

打的好!“队长,放心,我们一定站你这边。”

平野和小山义正严词,毕竟他们是藤田优名的亲卫,这和一般的宪兵还是不同的。

周清和笑笑,直接走人。

不用上班好啊,虽然宪兵司令部的资料暂时看不到,但没关系,早晚会回来的。

正好,去处理点自己的事。

周清和找到庄慧。

“证件做好了么?”

“早就做好了。”

庄慧给了周清和十本证件,这十本证件有五本是周清和易容之后分别拍的,有大胡子的,有络腮胡的,有皱纹偏多的,也有脸色偏黑的,五本证件,五个样子,五个名字,全是真的。

还有五本,依葫芦画瓢,都是刘七的。

周清和反手把其中的五本证件交给刘七,顺带着还有三万日元。

“买独栋,便宜就行,便宜那个房产中介两套,给他赚点佣金,剩下三套找别人。”

“是。”

安全屋安排好,这批人的后路就解决掉了,都是抗日的勇士,还是自己的手下,周清和得罩着他们。

暂时这些房屋都不需要启用,因为人都还没启用,启用一个发出一套就可以了,这个可以到时候再分配。

晚上,周清和接到了火车站出来的红玫瑰。

人群中,红玫瑰穿着一身旗袍,是笑颜如花。

“你倒是风采依旧,红玫瑰小姐,请吧。”

周清和请她上车,红玫瑰倒是环视了圈火车站外的人来人往,颇为感慨。

“大上海,我又回来了。”

周清和笑笑,随后上车走人。

“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昨天的时候吓死我了。”红玫瑰一脸花容失色的模样,拍着胸脯道:“昨天南京日本领事馆的人和特务处的人找上门,我还以为我被卖了,日本人是来抓人的,第一个念头就想跑。”

“哧。”周清和笑笑:“这事情怪我没和他们吩咐清楚,那最后跑了没有?”

“怎么跑?我妈妈不在么?”

“嗯哼。”

周清和点点头,“以后在上海帮我忙,你自己给你妈妈找个房子,虹口,还是法租界都可以。”

“好的。”红玫瑰打量着周清和的面庞,十分好奇:“你怎么会是日本人?”

“我是什么人,影响你帮我忙么?”周清和甩去一个笑容。

“那不会。”红玫瑰是很坦然:“反正我在你手里,你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呢。”

“聪明人。”

周清和笑笑,跟她说起自己的计划:“我有意笼络一帮日本人帮我做事,人不需要多,也不喜欢那种没脑子闹事的,主要是做生意,再配几个打手,明白吧?”

“明白。”

“心向宪兵司令部的我不要,能做到么?”

“就是心向你呗?”红玫瑰打趣。

周清和坦然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特别还是个漂亮女人,赏心悦目。”

红玫瑰眼眸闪过笑意,点点头:“给我点时间,我找找,虹口这一片我有些日子没来了,具体有什么人,我都不清楚,可能变化挺大。”

“是挺大。”

就周清和来的这些日子都能发现,随着战争的氛围越来越浓,这虹口的日本人是越来越多了,都是从日本国内刚刚过来的,这是求发财来了。

毕竟在国内都是小混混或者吃不起饭的垃圾,来了上海,对着中国人就可以趾高气昂,耀武扬威,起码在租界内是这样。

“不过不需要你出卖身体。”周清和撇过头对着她一笑:“如果有人对你不老实,告诉我,我废了她。”

闻言红玫瑰轻嗯一声,有些温暖,周清和还记着她当时被审讯的事,她的前任上司对她就是当做一个工具。

“对外,你就是我女人,对谁你都可以这样说。”

“要不要真做你女人啊。”红玫瑰突然靠过来,吐气如兰的促狭。

“开车呢。”

周清和翻了个白眼,穿着个旗袍底下这么不老实。

“问你个事,你对东条家族,了解多少?”

“东条英鸡的东条?”

“对。”

“他们啊”红玫瑰思索了下说道:“他们家其实实力挺雄厚的,东条英鸡的父亲就是中将,所以东条从军这条路前期走的很顺畅。

不过他父亲的出身不好,在当时被最上面的人不太喜欢,所以做到了中将以后就被上层搁置一旁边缘化了,在宪兵的边缘部门任职。

所以东条自己前期虽然走的挺顺畅,但是在高层没什么特别有权势的人关照他,他大佐的时候就被发配去军校里当老师了。

然后就是国内军国主义昌盛,东条英鸡的起来主要就是这个时间点,在军校里宣传极端的军国主义思想,然后就成为了国内激进派里的少壮派,那就有人扶持了。

马上晋升少将,然后也从学校跳到了军事部队任主官。

后来恰好他有个同学当上了人事主管,力荐他去了东北,然后当了关东军的宪兵司令。

去年就是中将了吧?

才三年,非常快的速度了。

他们家怎么了?”

“和我们家有仇啊,他三儿子来上海了。”周清和把发生的事说了下。

红玫瑰呵笑一声,“你居然第一次见面就把他打了?哈哈,不过按道理说,大家同属宪兵家族,你们家管上海,他们家管东北,他来上海却不去他爸爸在的东北,恐怕目的不简单。”

正常肯定是东北啊,去了东北就是土皇帝,来上海,根基不牢的。

“抢地盘呗,这倒没什么奇怪的。”

东条明夫来上海,摆明是看藤田家势弱,挑事想吃席来了。

不过藤田家虽然势弱,但是这是在租界,周清和可不势弱。

敢进租界来找他掰腕子,腿都给他打折了。

让?没有这回事。

当日本人还受这鸟气,这日本人不就白当了。

“我以后得注意点,这种家伙没脑子,而且特别小心眼。”红玫瑰暗暗记在心里。

周清和一笑,不错。

“带你去吃饭,张笑林认识么?”

“认识。”

青帮的大人物,红玫瑰当然见过,“他当年还捧过我,想收我做小老婆,不过我有任务,当然不能同意。”

“呵。”

周清和带红玫瑰到了181号赌场,熟得很,直接去内厅蹭饭。

张笑林在楼上打麻将呢,听闻手下汇报说周清和来了,而且换了个女人,立马就下来打招呼来了。

“这这.这不是.”张笑林看着红玫瑰的面容都快惊呆了:“红玫瑰?”

红玫瑰款款的点了下头:“张大哥好啊,许久不见。”

“嘶。”张笑林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这成双成对的模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周老弟,你们这”

红玫瑰非常的自然的一挽周清和的胳膊,而周清和则是非常坦然:“也是我女人。”

张笑林只能摇头感慨的笑了:“美人爱英雄,来,吃饭。”

饭间,周清和提起道:“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找张老哥帮忙。”

“不要这么客气,我们之间不讲这些,有事你说话。”

既然如此,周清和也就直接说道:“张老哥也知道,我对仕途不感兴趣,我只对钱感兴趣,所以玫瑰来了上海,我打算让她开一个贸易公司,做一点进出口的生意。”

“明白了。”张笑林以为周清和是来敲竹杠的,当即爽快道:“这样,我送一间贸易公司给弟妹,兹当是见面礼了,人员齐备,直接上手就可以赚钱。”

红玫瑰闻言看了周清和一眼,眼神中爆发光彩,这可是张笑林,她倒是没想到,周清和在上海居然有这般能耐,居然一句话就让这大鳄都得直接送公司。

这事情很不简单,要知道校长对青帮三人组,那也是客气的很。

她倒是好奇周清和在上海的故事了,想来很有意思。

“那倒不用。”周清和嗤笑摇头:“老哥你别多想,我啊,就是让玫瑰自己打拼,至于消息我倒是想问问,我想进一批管制的东西,比如磺胺,你这里有没有渠道?”

张笑林闻言微怔:“磺胺你应该不缺吧?”

周清和又是医生,又是宪兵队,这磺胺应该很多啊。

至于渠道,他当然有,整个上海的黑市都在青帮手里。

“我要的数量很多。”

“多少?”

“先来一吨吧。”

“噗。”张笑林吃着东西差点岔气:“一吨?”

谁家买磺胺按吨算?

那都是按克算的好不好!

就算是大商人,那也是按箱算。

“这么多啊,那要向英美订购了。”张笑林想了想,点头:“我来帮你订,价格我也帮你谈,应该能要一个好价格,不过老弟你心里要有准备,战争的苗头谁都能看出来,日苏也在打,这磺胺的价格可一直不低。”

“我知道。”

周清和心里有数,不过到底是没开战,价格还算便宜,真要是开了战,那不是钱的问题,是全境被日本人封锁,根本就没有药进得来。

开这公司,现在不囤更待何时?

“你先帮我问问价格,我要速度快的现货,什么等半年一年的不要来找我。”

“这么着急?”

张笑林瞬间起了好奇心,知道迟早要开战是一回事,可这具体的时间可谁都不知道。

别说差上一年半载,就是开战前一天和开战当天,这东西的价格都能天差地别。

商人肯定贪图最大利益。

周清和知道他想什么,笑着往后一靠:“那倒不是,你也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具体消息,我这级别才一个少佐而已,离核心还远着呢。

主要是我这人没什么赚钱的天赋,但我知道一点,迟早要打,早囤早安心,反正我赚的钱放着也是放着,换成药品肯定能赚一笔。”

“那倒也是。”张笑林也不耽搁,周清和的忙必须热心,马上站起来走出去,“我现在就帮你问。”

“劳驾。”

张笑林笑着打电话,周清和则是吃起了桌上的大餐,桌面上还有道佛跳墙,厨子说是张老爷特意吩咐的,见上次周清和爱吃,于是从昨天就开始炖了,以后每三天炖一次,想吃就来。

真是浪费。

“吃吧。”周清和让红玫瑰随意享用。

红玫瑰哪吃过这种好东西,这181号的私厨,那以前当大红歌星的时候都吃不到,别说在南京半囚禁状态了,那是钱都没多少,嘴里早就没滋味了。

一时吃的赞不绝口。

“问过来了。”

张笑林快步回来,搭着椅子背说:“磺胺的现货最近价格上涨厉害,而且库存不多了,针剂的话一盒两支为一人份,1000盒以上,可以谈到16美元一盒,5000盒以上,14美元。

粉剂的话便宜点,一盒两人份,18美元一盒,5000盒以上,15美元。

每样最多一万盒,这是一个月内的所有货了,再多都得等。”

周清和听了都无奈,这价格是真贵,针剂的效果肯定比粉剂的效果要来的好一些,也就是要备一万人份,要14万美元。

再来两万人份的粉剂,总共三万人,就要支出29万美元。

战争是吞钱机器,这一份磺胺就是一条人命,再贵也得备一些。

“这个月特别贵。”张笑林觉得周清和运气不好,叹了口气道:“我问了下英国人,他说半个月前就有人在开始扫货,要不然这价格还能便宜四美元。”

“谁在扫货?”周清和好奇这人。

红党不可能,没钱,那就只能是南京的人了,要么就是商人。

张笑林嗤笑了声:“还能有谁?南京财政部长家的人。”

“孙仲凯啊?”周清和眼睛一瞪。

“八九不离十,也就这大少爷了。”

娘西撇,周清和想到这家伙就来气,让他找人研发青霉素,一点动静都没有。

结果现在不去研发青霉素,还有闲心思跑上海来抢他的磺胺?

这不找骂么?“他抢了多少,这价格怎么都能涨上四美元?”周清和好奇。

“具体的不知道,我估计不止是他扫货的原因。”

张笑林坐下来说道:“你说他什么身份?财政部长的公子,他一扫货,那代表着一种风向,日本人不得着急?于是日本人也就开始扫了,这价格能不涨么?”

靠,这亏不能吃。

一盒亏四美元,两盒半就是十美元,这就能多救一个人的命了。

“他现在是不是在上海?你帮我问问那个英国人,把他的联系方式要过来。”周清和得骂孙仲凯一顿。

“行。”

张笑林马上打电话去问,很快回话。

“孙家在上海有个孙府办事处,专门给孙仲凯开的,你打这个电话应该就能找得到他。”

张笑林报了个电话,周清和马上记住,随后张笑林也让人查了下这个孙府办事处,这个地址在市政府旁边不远。

“还有件事,张老哥,你帮我打听打听,日本人里面,这些磺胺在谁手里,是军人,还是商人?”

“是商人,好像是个叫安田什么的。”

“安田达义?”

“对,应该就是这个名字,听说来上海不久,这个人最近在租界的高层中挺活跃,说是在日本背景深厚,很有钱,很多人卖他面子。”

明白了,周清和点头,三菱财团的岩崎中雄去了宪兵司令部会计部任职,按照三菱家族的主营业务推算,目的是卖军火,毕竟三菱重工。

而安田银行财团的这个子侄辈来了上海就收购磺胺,目的应该就是经济和药品。

这都是忙活的很啊。

第177章 查档

孙仲凯到了上海,安田在收磺胺,张笑林给周清和提供的两条信息都挺重要。

孙仲凯既然到了上海,那周清和必须见他一面,青霉素到底进展如何了,这事情必须了解清楚。

而安田银行收购的磺胺,那周清和自然是看上了。

本来还要自己花钱去找英国人美国人买,现在既然有人出资赞助还替他保管,不要就显得不给人面子。

记得当时在领事馆举办的迎新会上,这个安田达义对他的态度很一般。

年轻人不生病就是硬气。

不过当时周清和还是个中国人的身份,安田达义作为日本著名财团家的公子,看不上中国人也正常。

日本人也普遍如此。

“玫瑰,你帮我跑一趟孙府办事处。”

出了181号赌场,周清和开始吩咐,他现在这身份出租界不太合适。

“你见到他,让他来国际饭店开间房等我,如果孙仲凯问你是什么人,你就说做青霉素的人,说了他就知道我是谁,低调点。

我说的是他,这家伙大摇大摆爱显摆脑子不好。”

“脑子不好?”红玫瑰忍俊不禁:“好的,那我马上去。”

“嗯。”

周清和把自己国际饭店的房间号给了红玫瑰,找到人以后就让她来这个房间找他。

红玫瑰一走,周清和让赌场派车送他回去国际饭店,接着着手下一步,安田银行的磺胺储存在哪里,这件事要尽快查清楚。

周清和在桌子上作画,安田达义的长相在他的脑海里,稳定的手细致的画下来,不需要画工,只要凭记忆复刻,那就完全够用。

十五分钟,一副样貌图清晰足够辨认。

周清和出门走楼梯去了刘恺的房间。

“这个人叫安田达义,你尽快把他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