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外科医生的谍战生涯》 · 小黄鱼一根 · 2026-07-28
在昨天,大家还是同一个起跑线。
但是今天,他们马上要成为周清和教授的真正弟子啦!只是接下来的目的地,让他们有些错愕。
周清和让手下开了两辆军车,直接把所有人拉到了郊外训练场。
“不是去手术室么?”
“对啊,我还以为先学手术。”
操场上,下了车的学生们随意的站着,聊着天,打量着新的环境。
这时,也才刚毕业没多久的杭州警校毕业生就走了出来,充当教官的角色。
他叫陆云,云属白,不过人长的却是个大黑脸,而且还魁梧。
周清和选他,就是因为他够黑。
“安静!”陆云上场就是黑着个脸厉喝。
“下面我开始点名,记住你们名字后的编号。”
“以后在这里,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按照编号顺序,分为四排,每排十三次,依次站好!”
“一号!”
有手下就是舒服,医学生站在太阳底下,周清和则是窝在阴凉处坐着老爷椅吃着西瓜看戏。
外科医学生属于偏理性的一种人,大多都是聪明人,既然知道自己要去从军,所以也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一会儿,点到名字的就依次站好,井然有序。
“下面宣读你们的课程安排,七天之内,除了医学专业课,由周长官亲自带课,除此以外,你们的所有时间只有一门课,体能。”
“你们在这里有宿舍,14人一间,女学员占一间,男学员占三间,此次训练为期五个月,每个月你们有一天假期。”
“现在领取你们的作训服.”
“一天?”有同学惊呼,“这也太少了,就是黄浦军校每个月还有四天假期呢。”
“闭嘴,拿上你们的东西去宿舍换装,十五分钟后集合,集训正式开始。”
哗啦啦的,一群学生赶忙从地上捡了作训服和鞋子,麻溜的朝宿舍楼跑去。
十五分钟后,集训开始了。
跑步,就是没完没了的跑步。
顶着太阳跑步,学生身体的孱弱就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
没跑多远,就有人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的吓人,扶着腰坚持跑,然后就是干呕,眩晕。
都是医生,很清楚自己的症状,也知道怎么治。
这个时候就应该慢走休息,最好再少量进水。
当然,如果能在那个阴凉处,啃上一块周教授的西瓜,那就更好了。
“看什么看?跑啊!”
迎接他们的只有陆云的怒吼,目光马上从周教授的西瓜上不甘的移了回来。
周清和乐呵呵的啃着西瓜,这西瓜不错,汁水丰盈,真解渴。
啃完西瓜,把瓜皮一丢,他也该干正事了,给即将休息的同学们找点乐子。
他开车随便找了家诊所,买了一堆手术缝合线,然后去木材店,买了一根竹子,最后就是今天的午饭加菜,绿豆。
等他回来的时候学员们已经跑的受不了了。
一个个大汗淋漓的样子以为进行了十公里急行军,实际上是半跑半走拖拖拉拉的才走完五公里。
教官跟他们说,跑到周长官回来为止,于是他们看见周清和来,感动的热泪盈眶。
总算能上专业课休息了。
“来,都过来。”
周清和站在操场中央的泥土地,对他们招了招手。
“都看见地上的木棍了吧?52根,一人一根按顺序站好。”
等他们站好,周清和拿出一跟缝合线,笑着说:“外科医生最重要的就是手,知道你们累,我们玩点手上的东西,这不累吧?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是我当年玩的。”
“不累不累。”学生们还是很淳朴的。
只用手,这能累到哪里去?而且是周教授的秘籍,这必须学,学生来劲了,立马站的笔直。
周清和扯下一段缝合线,在一根木棍上绕了下,双手各握一段。
“打结你们不陌生,外科缝合必须要练的东西,结打不好,伤口恢复慢,还容易出血,你们的老师教给你们的是,宁可慢也不能出错,要打的仔细认真。”
“有错么?没错。”
“但是军医要求更高,要快,要准,在这个基础上,还不能出错。”
“战场不是明亮的手术室,等你救的病人也不是只有一个,你越快,能救的人就越多。”
“这里没有兔子给你们祸害,我们玩点文的。”
周清和的双手手指瞬间开始龙飞凤舞,手指勾,掏,之间,两段线条交织成的一个结就滑到了底部,紧靠木棍。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学员的眼睛已经在三秒钟之内就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周清和的手指跳动。
三秒钟八个结!太快了!那简直是跟传说中的千手观音有的一拼。
周清和的双手如同指挥乐队的大师,飞快却又不凌乱,好似蕴含某种节奏一般,半分钟,一段线条被全部打完。
周清和的手伸上去,绕在手腕一圈,一个个排列的非常整齐的结,就像是带了一串珠子一般。
亮了亮,跟他们说,“你们达到我的一半水平,这堂课毕业。”
“一半?”
这马上有人有信心了,比如何琳。
“40号,你想试试?”
“对,我想试试。”
“行,你来。”
何琳一点也不怯场,得到准许,拿了一段毛线缠绕在棍子上。
双手一动,一分钟四十。
“好难。”何琳亲自上手,体会到了难处。
结不止要打好,而且得排列好,一个必须紧挨着一个,要不然伤口就容易出血,其中需要掌握的力量技巧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兔子的结她没少打,理论上活体肯定比静物难。
可是兔子她可以慢慢来,这个要快,快还不能出错,根本快不起来。
“差距太大了。“同学们感慨。
何琳有何院长亲自开小灶,已经算是同学中技巧很高的一批了,可也就四十个。
要知道周教授可是一百六十个。
这不是四分之一,这是手和爪子的区别。
“40号,你第一次就有这水平,不错了,进步空间很大。”
何琳才第一次,周清和真觉得不错。
达到他一半的水平算毕业是夸张的说法,一般医学生练习一段时间一分钟能打60个就算不错了。
“我演示一遍慢动作,看好了。”周清和以极慢的速度,勾,掏,展示了一遍。
“看会了么?很简单的。”
“看会了。”
其实看了慢动作以后也发现了并没有多难,掌握一定的规律就行。
周清和把缝合线一丢。
“开始练吧。”
惨不忍睹的画面开始了。
大脑学会了,手指学废了,别说打结了,着急的线都被扯断了。
十五分钟,手不,是爪子已经累的不听使唤了。
太难了!“休息时间到。”
“休息了么?”
力量训练开始。
外科医生想要保持长久手术的手臂稳定性,肌肉的力量尤为重要,要不然做手术的时候一个颤抖,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然而军队的力量训练,这对昨天还是文质彬彬的学生的来说,那就更困难了。
难熬的时光总是那么漫长,好不容易熬到午饭点,总算能休息了。
他们在食堂又看到了周教授。
六张餐桌,只见每张餐桌上摆着一大碗红烧肉,一份蔬菜,一碗绿豆,一桶饭。
而稀奇的是,只有一张餐桌上有筷子。
“都坐好!”
学生们坐下。
“吃饭。”
“教官,我们这没筷子。”
教官那桌用着唯一的筷子吃着红烧肉,闻言扭头就是大喝。
“谁说没有的,好好看看,桌上是不是摆着个竹筒。”
学员看了看竹筒里的东西,一指长,比针粗不了多少。
不是,这不牙签么?
你管这牙签叫筷子?
这时,周清和就开口了:“香喷喷的豆子,我专门买的,都吃完啊,一颗豆子都不许剩。”
说完话,周清和拿起削了半天的竹签,开始夹绿豆吃,两根竹签在他手里比普通的筷子还灵活,夹豆子一夹一个准。
“身体累,手又不累,对不对?”
“啧啧,一个比一个狠。”
学员们看到这一幕,哪还不知道周教授是故意的,连吃饭都不准备放过他们。
“我来,有那么难么?”何琳不信邪,拿起竹签在手里适应了下,很小心的夹起一颗豆子。
嘶溜,豆子就滑了下去。
“居然放了油!”
“这话说的,我不放油,岂不是克扣你们的伙食费?”周清和冲他们笑笑,随意的夹了颗绿豆放进嘴里,形成精神打击。
“快吃啊,吃不完绿豆,别的菜不许碰,用餐时间十五分钟,到点收桌。”陆云开始恐吓。
嘶,噩梦开始了,学员们饥肠辘辘的闻着红烧肉的香味,开始了苦难的夹豆子生涯。
画面很美,一桌十三四个人,每个人拿着两根竹签,瞪大眼睛,围着一盆绿豆使劲努力。
时间一分分过去,陆云时不时的好言提醒:“还剩五分钟。”
“我们吃完了!”何琳这桌先举手。
不愧是中央大学的高材生,本身的能力到位,适应起来还是很快的。
“吃啊,等我表扬你啊?”陆云撇嘴。
人周长官一人早吃精光了。
“吃吃。”总算能吃到香喷喷的红烧肉,早就饿死了。
下午,护士到了。
一听还要跑步,大眼瞪小眼。
瞪早了,打结夹豆子,护士也得练。
一连三天,每天的科目不变,学员们目前只需要锻炼体能。
有了专业的警校毕业生带练,保证营养跟上,学员也从一开始的两公里就跑不动,逐渐进入了状态。
打的结越来越多,每日的豆子也能吃的越来越快。
周长官人好,不克扣伙食费,那肉的量给的非常足。
就是这豆子的量怎么也越来越多?每天都要争分夺秒的抢肉吃。
他们训练,周清和继续去医学院授课。
和校长约定的教学起码两个月时间,承诺得做到。
这几天没事,他一天到晚都在学校里泡着。
开心的是学生,想不到周教授来的比以前更勤了,反而是那帮学生不见了,稀奇。
下午六点,周清和的课程还没结束。
教室里围满了人,窗外两个人匆匆经过。
“呼,幸好还在。”
党调处的科长章山见到周清和在,有点惊喜,马上进门打断课程。
“周少校,快跟我走,十万火急。”
“直接说什么事。”
周清和见是党调处的人,没什么接触的兴趣。
“帮忙看个病人。”
章山似乎怕周清和不够重视,还强调道。
“重病,生病的是我们处长家的老太太。”
周清和闻言挑眉。
“我又不是医院的医生还得接诊,生病上医院啊。”
这忙不帮,这徐处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对日不行,对内倒是一把好手,而且跟戴老板有仇,让他妈找别的医生看去。
这年头医生大牌的很,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普通医生还会被逼,周清和什么身份,不怕他党调处。
“帮帮忙。”章山哀求的口吻。
“不帮,我来招人你们就不帮忙。”
“周少校来招人你就不知道帮帮忙?”
章山对着通讯员刘继峰,当即就演起了周瑜打黄盖的戏码来。
刘继峰苦笑道:“周少校,天地良心,当时我可是直言相告,绝没有为难,而且别的军队来人就是收这个数,你问问这里的老师,我没诓你吧?”
“对的,周少校,不是我们不帮,学生的志愿”
章山话还没说完,刘继峰就继续说道:“而且你现在带走了52个人,我也没为难你吧?”
章山点头:“对的,我们没为难.你说几个?”
章山的音量陡然拔高,瞪着眼睛看着刘继峰:“52个?你脑子被驴踢了?这么多人你也能放行?以后军队来了怎么办?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上报?”
一连串的问题把刘继峰问懵了,刘继峰无奈道:“科长,学生自愿跟他走的,我有什么办法。”
“学生,学生。”章山血压高。
一想到以后军队来招人,首先问到党调处今年有多少毕业生,好家伙就剩不到150人,那党调处都得被骂死。
不是,怎么会有52个人愿意去的呀?
“你们还看不看病了?”周清和眨眨眼问。
算了,这刘继峰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还真没为难他,打工人帮打工人,要不然刘继峰得被骂死。
“看看看。”章山压着火气,还得陪着笑脸:“周少校,学生这件事”
“人我已经带走了,档案都调走了,你要是有意见,跟我们军长谈去,现在你可以走了,别影响我上课。”
惯得你,罗里吧嗦。
不知道有求于人啊?
“带走带走,我认了,别的军队来人我抗。”木已成舟章山头大也管不着了,扬手道:“您请着,先去看病人。”
周清和没动。
章山眉头一挑。
“给钱么?”周清和问。
章山:“......”
这人就爱钱是吧?“给!”他重重点头。
“苏主任,接下来你带着学生上课吧。”
早说嘛,给钱就行,周清和很爽快的,徐处长出手,想必也不会太少,赚点饭钱,给学生们买豆子吃。
“我跟你一起去。”
苏唯庸才不傻,给学生上课有什么好上的,跟着周清和去做手术才有意思。
况且,给学生上课,水平跟他差不多的又不是没有,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行吧,那你们谁代一下课。”
周清和说完转身就走。
“我来我来。”
马上有个留德的站了出来,挺高兴的模样。
只是等他接手,准备开讲,一扫同学老师的眼神,怎么感觉里面流露出一丝嫌弃?笑容慢慢消失“什么情况清楚么?有什么症状?”
几个人上了车,周清和问章山。
章山皱着眉道:“我不清楚,不过我听德国的医生说可能是胃癌,需要马上开刀。”
胃癌啊.那就有点麻烦了。
胃癌手术这在现在绝对是个大手术,特别手术对象还是个老人。
虽然周清和还没见到病人,但既然德国医生能判断出是胃癌,而且敢对徐母开刀,这在没什么仪器探测的现在,估计是胃癌表现很明显。
“老太太几岁?”
“花甲之年。”
啧,那就更麻烦了。
周清和指的不是手术,而是预后。
胃癌手术能不能顺利完成先不说,光是这年月,60岁老人的胃切除术后,恢复情况恐怕也会大不如人意。
说白了,开了刀也可能没几年活头。
不过不开刀肯定走的更快。
只是有件事很奇怪,以徐处长家的财力,平常不给他母亲看病的么?
怎么会拖到胃癌表现这么明显的时候才想到开刀?
车子很快到达颐和路的徐处长家。
独栋别墅,就是好看。
周清和不曾住得起的300平小洋楼,一楼客厅。
“处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周少校周医生。”
章山弓着身介绍。
徐处长看着周清和,有些惊讶,这年轻的过分了,这岁数少校必有关系。
都说医生是老的好,但他没有怀疑周清和的能力。
因为人是章山带来的,这个理由就够了。
“周少校,谢谢你能来。”
周清和不止是医生,还是有关系的少校军官,所以徐处长也很客气,他和善的说:
“不过我母亲有点麻烦,她不愿意做手术,待会你见到她,如果有办法,我希望你帮我劝劝她。”
“只要你能说服我母亲做手术,以后有事你说话,只要我帮得上的一定帮,当然诊金我照给。”
第84章 换医
大圆脸,有些胖,不过下次麻烦直接谈钱,徐处长的人情,周清和还真想不到有什么用。
总不能让他放红党吧?这周清和也不敢开这口啊。
不过他妈妈有点意思,不想做手术.“令慈为什么不想做手术?”周清和直接问。
徐处长淡笑:“一点家事,跟我闹脾气呢。”
显然不想多说周清和点了点头,爽快道:“行,我先看看病人。”
“二楼请。”
周清和随着他进入二楼,床上躺着个老妇人,旁边坐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另外还有个佣人之类的角色在忙活。
一看见徐处长进来,他母亲没好脸色,马上背过身去。
“母亲,这位是周医生,给你看病来的。”
“不看,你让我死好了。”
徐处长平常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被人忤逆的次数不多,许是这样的对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着周清和的面就发了脾气。
声音加重:“你这病要马上治的好不好?不治明天就可能死掉了,我那一堆事,你别给我找事行不行?”
这话让他妈转了身过来:“去好了,我又没让你管,我本来就不想来,阿凤,帮我买票,我现在就回上海去,省的有人嫌我死了还得埋,耽误他这个大忙人做事。”
说话间,老太太强忍痛楚,被子一掀作势就要起床。
“你别动行不行!你再这样,我直接打昏你,绑着把你送到手术台上去。”
“那我醒来就把管子拔了,我看你要不要当这个逆子!”
火药味浓厚,床旁这个被称为阿凤的女人顿时拦住宽慰。
“婆婆,别动了,气大伤身,你别说话了。”最后一句是对徐处长说的。
徐处长沉着脸站在那一言不发。
两个人就这么跟有仇似的,僵持住了。
周清和上前扶住老太太的手臂:“来,我看看。”
“不看。”老太太脾气很大当即就是一甩手,周清和被殃及鱼池,老太太对他说话的口气也就因为是外人,比对徐处长稍微好一点。
不过她怎么可能挣脱的了周清和的手,一甩没甩动,还执拗的看着周清和继续挣脱,那眼神好似在说,你放手啊,这么使劲干嘛?周清和淡笑,眼神就一个意思,你继续,挣脱的了我算你赢。
于是老太太无奈之下对徐处长就更气了,瞪他。
周清和拿出医生的招牌笑容,医学里有一门课,那是医生必修的,那就是如何对付难缠的病人。
“手术不做,看还是要看的,你痛他又不痛,这不是亏了么,不要委屈自己,对不对?”
“对的对的,婆婆,让医生看看。”阿凤帮腔,老太太许是实在是痛楚难熬,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也就趁势躺了下来。
只是板着个脸,一点好脸色没有。
周清和平静的做了一番检查,在她的肚子上按了按。
“病例有么?做过的检查?”
“有有。”
阿凤拿起床旁的小册子递了过来。
周清和看了看,做过的检查好少,基本没有,而且都是昨天做的。
“以前的呢?”
“没带来,在上海。”阿凤说。
“嗯,这样的情况多久了,你知道么?”
“有些日子了。”
周清和看了看上面医生的诊断,中央医院的医生写的是,大便出血,上腹部疼痛,呕吐,进食困难,体重下降.考虑胃癌,及时手术切除。
看了下签名,这个医生他见过,是中国人,那就不是那个德国医生,他们应该也是不放心找了德国人看过,诊断一样,胃癌。
突然消瘦,大便出血,这个表现看起来确实像胃癌,现在判断也只能靠经验判断,毕竟确诊的仪器都没有。
“开刀吧,我的考虑和前面医生一样。”
周清和起身。
“不开刀!”老太太脾气又炸了。
“三个医生让你开刀了,这还不能说明事情严重性么?你能不能听点话?”
徐处长开口呵斥。
两人马上又开始对喷。
周清和看了章山一眼,给了他个眼神,走了出去。
“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肯开刀?”
两人出了一楼,走到了小花园里。
章山点上一支烟,无奈道:“唉,就是母子合不来,有些事闹别扭,怄气呢。”
周清和嗯了一声,等了等,白了他一眼轻骂道:“说呀,我又不是来陪你抽烟的。”
“这事不好说。”章山无奈摇头:“处长的家事。”
“还藏着掖着”
周清和嗤笑了声:“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忙?你请我来,不就想在你们处长面前露个脸争个功么?我不做这手术,你怎么挣到这份人情?说不说,不说我走了,别浪费我时间。”
这少校话也说的忒直白了,军中的人果然性子直.章山琢磨了下,瞅了瞅屋内,低声道:“你听了可别说出去啊。”
“我当然不会说出去。”
回头就给你发传单。
章山说:“处长在外面养了几房姨太太,这事老太太一直知道,不喜欢!吵得没完没了,根本不想跟处长住在一起,于是处长住在南京,老太太以前一直在上海,所以老太太以前有病,这处长也不知道。”
难怪了,他说以徐处长的财力没理由病拖这么久。
“不过就几个女人,至于么?”周清和不理解。
按现在的观念,有姨太太很正常,毕竟刚从皇帝时代出来也没多久,他母亲没理由是支持一夫一妻制的人。
而且这是他儿子,又不是丈夫,何必管那么严?这都结仇了,有点夸张。
章山跟做贼一样又瞅了眼屋内,确保没人接近,才说道:“你刚才看见床边那个女人了吧?”
“嗯。”
“你觉得长得怎么样?”
问他这种问题干嘛周清和微皱着眉说:“一般吧,不丑也算不上好看。”
章山点头,给了周清和一个他也这么想的眼神:“处长的正牌夫人,老太太亲自指定的,处长不满意,想换。”
噢~那周清和就懂了,皇太后指定的皇后,皇帝年少抗拒不过接受了,现在大权在握不满意,想废后,皇太后出来保驾,杠上了。
宫斗剧。
可以推测,爱妃里应该还有只狐狸精。
这位徐处长应该确实挺喜欢这位新欢,要不然以徐处长的手段心思,完全可以玩玩算了,没理由闹的家宅不宁,看这病时间还不短了。
“这次本来是处长夫人想请老夫人过来住两天,打算缓和一下母子关系。
谁知道处长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说了要休妻的话,一下子把老夫人气的昏过去,当场进了医院,这才查出来身体有毛病。”
“中央医院的医生说可能要开刀,但是这手术不好做,有生命危险。
处长一开始也没想着必须要做手术,年纪都这么大了,万一下不来手术台怎么办?对吧。
不过他事后又去了问了问德国的医生,听德国医生说,如果老太太不做手术,可能就一年的命,甚至几个月都有可能,处长就急了。
说不管他,就是绑也要把老太太绑到手术床上去。
老太太不同意,说一把老骨头了,不想动刀,早死早超生,省得看见他来气。
好了,那个矛盾在,现在两人杠上了,你说说这事”
章山无奈摇头,“处长夫人也是,平时性格是泼辣了一点,你说一个女人,直接闹到处里去让属下看笑话,处长也很没面子,喜欢不起来,这事连校长都听说了,把处长叫去当面训斥,你说说,唉.”
呦,都惊动校长了,这事情周清和听的有意思,这忙他得帮。
所谓后院不停,家宅不宁,这位徐处长一心抓红党,怎么也不能让他的后院安静下来,得给他找点事情。
这徐处长心烦意乱,对红党的抓捕力量也能少上几分。
当下他就说:“这事我给你想个办法,老太太我来解决。”
“你可别说让姨太太走人啊?那绝对不可能。”章山打好提前量。
“我才懒得管你们处长的家事,记得,老太太要是肯做手术,你欠我一个人情啊。”
周清和拍了拍章山的肩,直接进门。
真的假的?有那么容易么?章山皱眉思索了下,烟头一弹也跟了进去。
二楼,周清和入内,好家伙还吵着呢。
“徐处长,你先出去,我劝劝令慈。”周清和给章山使了个眼色。
章山领悟,马上把人带了出去。
“你也出去。”周清和说的是侍女。
等人就剩下老太太和处长夫人。
周清和把门一关,走到床边说:“老太太,您这病必须要开刀,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不做手术。”没了徐处长在场,老太太虽然还是拒绝,但音量终归是少了一些。
周清和也不急,淡笑的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其实您不愿意做手术的原因,我也听说了一些,您听我跟你讲讲,就当聊天,你听完再决定。”
老太太一声不吭。
周清和直接说道:“老太太,您看啊,你这个是胃癌,如果不做手术,首先你自己不舒服,会一直痛,到后面吃饭都吃不了,生活会很不舒服,几个月甚至一两个月,两腿一蹬人就没了。”
“你再看做了个手术,人马上会变的舒服,虽然刚开始进食什么肯定要受影响,但是养养,过一段时间,这身体也就好起来了,不痛了,吃饭也正常。”
“我知道您有脾气,不怕死。”
“但是您想想,您要是过世了,这会发生什么?”
周清和看了一眼处长夫人说:“夫人这些日子不好过吧?老太太你要是不在了,最开心是谁?是外面那个狐狸精。”
“没你压着,你前脚过世,后脚人就进门了,老太太,您说到时候夫人可怎么办?”
老太太猛的来了精神,“我做手术。”
周清和一挑眉笑了:“这就对了,你做了手术,还得活的好好的,多活个十年二十年,就是不让那个狐狸精进门。”
“马上就做,哎呦喂。”话刚说完老太太也不装了,忍不住的痛叫了起来。
“我再看看。”
周清和又查了一遍体,对她们说:“老太太,夫人,那我就先出去了,不过我刚才说的话你们可别给我泄露出去,要不然徐处长那里”
周清和对着门外一偏头意有所指。
夫人马上很懂似的点头,还抛来一个感激的目光,赶紧起身:“谢谢大夫,您是?”
“周清和。”
“谢谢周大夫。”夫人握了握手,感激之情非常明显。
“没事,你坐着,别起来。”
周清和微笑,这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把老太太叫到南京来,哪是缓和关系来了,明摆着是她自己压不住,摇人来了。
周清和转身出门。
二楼没人,直接下了一楼。
“谈不拢?”看见楼梯下来的周清和,章山马上迎了上去。
毕竟才过了三五分钟,由不得他不这么想。
周清和淡笑:“当然是谈好了,准备手术吧。”
“啊?”章山瞪大眼睛。
一旁沙发上落座生闷气的徐处长听到这句话,马上起身,表情变的惊喜:“真的?”
周清和点了点头:“老太太已经同意了。”
“好好好,太感谢周医生了,周医生大才。”徐处长伸出手用力的握着摇了摇;“大恩少言谢,我一定记在心里。”
“赶快送医院吧,万一老太太反悔怎么办?夜长梦多。”
“对对对。”徐处长马上出去叫人。
“你怎么说服老太太的?”章山太好奇了。
周清和淡笑不语,这招反正你们这帮手下是不敢用的。
他说:“医学里有一门医患关系沟通的课程,我成绩很好。”
“没听说过这门课啊。”章山皱眉:“医学院有这门课么?”
废话,当然没有,那都是被医务处扣工资扣出来的,现在医生地位这么高,怎么可能修炼的出这门课的精髓。
两人说着话,徐处长也安排好车了,在外面对着章山一招手:“章山,你出来下,周医生,你坐着休息会。”
“好,我随便看看,不介意吧?”
“你随便看。”
周清和扫了一眼客厅,徐处长客厅里摆着不少好玩的东西,比如发报机,还有一些相对应的照片,看起来是留学时候拍的。
这徐处长能做党调处的一把手,自然也不是个无能之辈。
按照特务处内部档案记载,这徐处长可是留学美国的高材生,无线电专家。
他的书房想必会有一些无线电方面的书籍,甚至会有一些对付红党的经验之谈记录在册,周清和想到这往楼上瞟了一眼。
书房还是太冒昧了,眼下关系不近,等手术做完,倒是可以借着看病人的由头尝试尝试借阅点书看看。
门外,徐处长问章山:“这周少校的医术水平靠得住么?”
做不做手术之前,徐处长无所谓周清和的水平,反正他母亲不愿意做,怎么试试都无妨。
但是现在决定做手术了,想来想去,感觉还是德国医生靠谱些。
章山自然知道处长是怎么想的,不过他肯定要捧周清和。
当下就说道:“处长,德国医生是好,可是中央大学里留德回来的还少么?这帮平时眼高于顶的教授,一见到周少校开课,那是屁颠屁颠的就跑去上课,自己面子都不要的。”
这话有些道理,但是徐处长还是不放心,留德的和本身就是德国的,这终究是差了一层。
他能请到最好的德国医生,做手术再差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似乎没必要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周少校动手这么冒险。
“处长,我肯定支持周少校,他只会比德国医生好。”章山看处长有些犹疑有些急,这功劳不能只拿一半啊。
“处长,都安排好了,叫夫人下来吧?”有佣人说。
“嗯。”徐处长嗯了一声:“先把人叫上,到了再决定吧。”
一行人到中央医院,苏唯庸也是亲自安排手术的准备事宜。
等都安排好了,手术也通知徐处长可以做了,只是徐处长迟迟没有回应。
苏唯庸和周清和就在办公室里聊天,苏唯庸还开心的琢磨着待会给周清和打下手。
只是聊着聊着,章山无奈的走了进来。
“周少校,不好意思,徐处长那边还是打算让德国医生做,他和那个德国医生是朋友,不让他做怕人家不高兴。”
章山也算是找了个台阶下。
“他就不怕我不高兴?”周清和似笑非笑的说了句,“开玩笑,能理解,选医生那是病人的权力。”
“哎,谢谢,实在给你添麻烦了。”章山不好意思的笑笑,人是他带来的,这确实有点没脸。
他马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用报纸包起来的包裹,递了过来:“不过上门费自然是照给的,这是你的,苏主任的也有。”
钱自然是笑纳了,出诊上门费是必须给的,不过苏唯庸很不高兴。
等章山出了门,他一把把信封摔在了桌子上,黑着脸骂道:“什么东西!要不是清和你出马,他妈岂会这么容易答应做手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难怪党调处口碑这么差,也不知道当面来道个歉。”
“别气了别气了,你怎么比我还生气?看看多少钱。”
周清和心态早就调整好了,美滋滋的把报纸拆了,数了数,都是十元的面额,五十张。
“500啊。”
不少了,毕竟只是个上门费。
“我能不生气么?这不是说你比德国人差?这帮瞎了眼的狗东西。”
苏唯庸就是不高兴,这年头医生地位高,你不信那就别请,请上门了事后不用,也行。
但是你绝对不能在我开始治的时候,转眼就说不用你了。
中途换医生,这不就是打脸?当时那老太太不愿意做手术,换做是他苏唯庸,那就是翘着腿一杯茶,你们自己谈好再来,爱治不治,谈不拢诊金照收。
到此为止换医生还是让医生走人,随便,一点问题没有,你请一百个医生来会诊都没问题。
但是周清和明明医术高明,还对患者关怀备至,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这是多大的医德?多大的能力?
结果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都开始治了还能被换下来,这就是明摆着说你技不如人。
真要是技不如人或者没开始治也就算了,明明已经解决了难题,还被换下来,换做是他苏唯庸,以后这人别想再找他。
这事传出去,脸都不要了。
“什么东西。”苏唯庸已经好多年没那么生气了,真气不过。
“别气了别气了,选别人,不选我,遭罪的又不是我,就她妈那手术,不是我做,起码少活两年。”
周清和怎么感觉哪里不对,怎么他还得反过来安慰苏唯庸啊?
“瞧瞧你的,待会我们拿着你的钱出去吃顿好的。”
用报纸包起来,明摆着是有差距,怕面子不好看,不过周清和和苏唯庸的自然不在意这些。
周清和直接拆开来一数,果然,五元面额的四十张,两百块。
也不少了,正常上门费就几块几十块。
“走吧,吃饭去。”
“走,不喝点酒我都顺不下这口气。”
苏唯庸一把抓起钞票:“吃光它!”
呵,二百,得吃不少。
两人出门,刚走到停车的地方,章山急吼吼的跑了过来。
“周医生,等等!等等!”
“怎么了?”周清和等他跑近发问。
苏唯庸则是拉着脸站在一边。
章山高兴道:“改了改了,老太太一定要你治!别人谁都不要!”
第85章 递酒
章山是高兴,毕竟只要周清和手术成功,他这举荐之功绝对能落一份好,往后在党调处的声音也就更响。
可苏唯庸就不高兴了:“我们差你这二百块钱是吧?想叫就叫,你当买菜呢?”
这要是小医生也算了,都当到外科大主任了,苏唯庸不怕这些事,谁还没认识几个人啊。
党调处又怎么样?章山见周清和一脸平静的站在那边不说话,一下子头都大了。
光顾着高兴了,这下是真麻烦了。
“周少校,帮帮忙,事后我给你摆酒赔罪,行么?”章山哀求,没法子,上面还等着呢。
周清和跟没见到这人似的,拉开车门对苏唯庸说:“走吧,吃饭。”
苏唯庸斜眼看章山,冷哼一声,坐进了车内。
“周医生!周少校!周少校!”
章山看着车子飞驰离开,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发麻。
完了,老太太好不容易同意做手术,结果医生跑了,这事情要是跟处长一说,这推荐之功是别想了,这皮都被处长拔了。
可是人等在上面,他根本拖不住,摸出一根烟抽了抽,死活没办法,他只能又跑了上去。
“处长。”
“周医生人呢?”徐处长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平淡的很。
章山看着都已经被推进手术间的老太太,硬着头皮说:“周医生,他他吃饭去了。”
“吃饭去了?”
徐处长皱着眉头一愣,随即面色就沉了下来,不可置信的问:“你是说他放着我母亲的手术不做,吃饭去了?”
“可能肚子饿了吧,要不再劝劝老夫人让德国医生做。”章山讪笑的说。
“饿你妈个头,你不看看现在几点?”徐处长指着手表怒喝。
人家还真没吃饭,晚上六点还在学校教学生呢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章山直言以告:“处长,你刚才换医生的做法不太稳妥,这对医生来说,是一种羞辱.也不能说是羞辱,就是给人的感觉不好,人现在撂挑子不干了。”
“他一个少校,还反了天了,怎么的,还要我上门去求他啊。”
徐处长当即就是怒喝。
他不是不知道换医生会让被换的人难堪,可又怎么样?这事情又没传出去,而且又不是没给钱。
“一个少校,哪来那么大脾气?”
“打电话给他!先好好跟他说,他要是还不来,你直接跟他说,我限他半个小时内到场,要不然后果自负!”
“别别别,处长。”章山抚了抚他的背:“老夫人等着救命呢,得罪狠了,这医生不尽心怎么办?”
“他妈的,是个人都有脾气,就我没脾气是吧?”
徐处长瞪着手术室里的老母,里面老母给他气受也就算了,一个少校都敢这么猖狂,简直是不把党调处放在眼里。
党调处的党务掌管全国所有党员,13军的少校一定是党员。
不管少校攀上的是师长还是军长,敢给党调处脸色看,都是找死。
“你先去找到他,找到叫我。”
“他吃饭去了,不知道地点”
“去找啊!”
“是!”
徐处长看着章山跑下去,在他老母那压的怒气是蹭蹭蹭往上冒。
“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是不是党国的!”
他随口对着手下说道,“你去打电话,给我要13军军部。”
“.打不通。”
“打!打通为止!”
川菜馆。
“哈,舒服。”
周清和和苏唯庸也就刚点完菜,苏唯庸已经干了一碗酒。
“清和,待会他要是不来求也就算了,来求你绝对不能轻易答应。”
“行,给你出气。”
章山不容易,这整个南京城鬼知道那两个医生去哪里吃饭了?
还好他记得车牌,人找不到,找车子总可以。
于是他把党调处的人都调动起来,开着车一条马路一条马路的找车。
到底是找到了。
他先在前台给处长打了个电话,随后就陪着笑脸进去。
“周少校,苏主任,吃着呢?”
苏唯庸吃了口鱼香肉丝,斜眼看他:“你来干什么?我们又没请你。”
“没请没请,你们先吃,吃完再去做手术行吧?”
章山秉承着先把事办妥的想法,那是躬身陪着,坐都不敢坐。
只不过他说这话,肯定是看着周清和,毕竟周清和是主力。
“就你一个?”周清和看了他一眼。
“处长在来的路上。”章山笑呵呵。
“我们吃。”
周清和和苏唯庸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章山这站的有些尴尬,跟个保镖似的,但他现在还真不敢动。
手术圆满完成也就算了,要不然他的下场估计不太好。
不多时,门外车到了,徐处长来解救他了。
徐处长进门轻笑,大圆脸和善的不行,哈哈大笑道。
“周少校,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没吃饭,章山都没跟我说过,早知道在我家可以让佣人给你做一点嘛。”
周清和夹了筷子菜,似笑非笑道:“这事说重点,一句救母之恩不过分,这也就沦落到派个手下来打发,这要是舔着脸在徐处长家里要饭吃,我是不是还得被安排到佣人房用餐?”
徐处长的圆脸使劲抖了抖,勉强笑道:“怎么会呢?周少校,都是误会,你也知道我母亲重病,我当时心急,一时没顾得上亲自道谢,这样,我跟你赔罪。”
“我自罚一杯。”
徐处长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倒酒,一口干了还亮了亮:“行不行?”
“行。”
徐处长刚听到这个字心里一松,就听到周清和又说道:“等我吃完饭,我就帮你做。”
羞辱感一瞬间上头,徐处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别太过分,我一个处长还得等你是不是?”
堂堂处长,十几个手下站在这,这要是等了,脸往哪搁?
菜盆子都被敲的震了震,不过桌上的人风轻云淡,周清和小抿一口酒说道:
“等?让你等都是给你面子,不让你等,你跪下来求我都没用。”
人嘛,要不然就别得罪,老老实实上去给人家做手术交好,要么就别指望这些,直接出气。
党调处,周清和还真不需要交好。
这话说的解气,值得干一杯,苏唯庸敬酒。
周清和刚举杯,徐处长满脸怒容的一抬手把整张桌子都给掀了,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你放肆!”
“周清和!我最后问你一遍,这手术你做还是不做!”
周清和一口喝了酒,把酒杯往身后一甩,站起来叉腰看着他:“我还真没见过这么求人的?怎么的,我不做这手术,你还想在南京城里当街杀一个少校?”
徐处长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底下的拳头握的死紧。
瞪着周清和点头:“好,你很好,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们走!”
徐处长大声呼喝,转身就走。
而就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吧台上面的电话铃声叮铃铃的响起。
老板不敢接,吓的躲在吧台里面。
徐处长更是看都没看他,出门就上车离开。
电话铃声不断,老板看人走远了,擦了把汗接了起来:“喂什么?”
老板吓的电话都掉了,拿着惊恐的眼神看着周清和的方向。
“怎么了?找他们要钱,难道我赔啊,再做一桌。”周清和饭都没吃两口,饿得慌。
“不是.”老板赶忙跑出来,哭丧着脸抱拳鞠躬道:“两位爷,赶紧走吧,你们的事暴露了。”
“什么事?谁打的电话。”周清和怎么听的迷糊。
老板哭笑不得:“刚才有电话打来,说什么处长,周清和是假的,13军根本没这个人.两位爷,我不想管你们是谁,但是要是那帮人再找来,我不想你们死在这,我还要做生意的好不好,你们赶紧离开,爱去哪去哪。”
露馅了呀,周清和轻笑,拍了拍老板的肩膀道:“你放心,牵扯不到你,而且你的饭钱有着落了,一准有人来赔,赶紧去做菜,我饿。”
周清和说完就去了吧台,拿起电话拨号:“喂,老板,党调处的人拿枪指着我的头,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不知道啊,这徐处长发了神经一样,拿着枪逼我给他妈做手术嗯,好,现在?现在没事,大概十二分钟后吧,就会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头,好。”
来回十二分钟,也差不多了。
请戴老板唱个压轴,戴老板应该会很乐意的。
“做菜去啊。”周清和打完电话,老板居然还站着。
看着老板哭丧着脸,周清和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本证件,亮了亮:“知道这本证么?”
“侍从室。”老板眼睛一瞪,咽了口口水。
“看来知道哈,能去做菜了么?”周清和微笑。
老板点头,麻溜的招呼开了:“快快快,动起来,捡最好最新鲜的菜上,那个谁把桌子收拾一下,地拖一拖.”
感情你刚才给我上的不是最新鲜的?周清和无语的摇摇头,重新换了张桌子坐下,上好的酒水立马上来。
“两位长官,先喝着。”
“嗯啧,连酒水的味道都不一样,黑店。”
“哈哈哈哈。”
“看来我下次出来吃饭,要先把证甩在老板脸上,估计还能打个折。”
“哈哈,你们校长要是知道你用这本证,只是为了打折,还不骂死你。”
“不会,他会把我们处长叫过去,训斥一顿,说,你是不是克扣了清和的伙食费啊?怎么他连菜都吃不起了?”
“哈哈哈哈。”
苏唯庸笑的畅快,马上有好菜上来,也就上了两道菜。
不速之客又回来了。
这次,态度就不一样了。
门外唰唰唰的停了四辆车,车门一打开,一堆人下车。
呼啦啦的一群人进门,手下没什么表情,章山的脸色很沉,而徐处长的面色则是压抑着怒火的冷笑。
“很好,骗到我们党调处的头上来了,13军的周少校。”
“什么骗?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周清和吃着菜疑惑的问。
“13军根本没你这个人,假冒少校,你好大的胆子!说,你到底是谁!”这次说话的是章山了。
周清和假身份戳穿,他是彻底要抗处长的怒火了,眼下心情极度恶劣。
“假冒少校?身份是你们自己核查的,你忘了?”
“嘴硬,进了党调处的牢房,我看你硬到什么时候?抓起来!”
“哎。”周清和手一抬,看了看表,随后看向窗外,特务处到这里的路程也差不多了。
章山疑惑的看向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是很快,他的眼睛一眯。
只见八辆车唰唰唰的在门口停下,下来的人更是让他熟悉的很,特务处,戴雨浓!为什么特务处的人会来这里?
章山看了眼周清和,脑中一个荒谬的想法,不会吧?
这周清和要是特务处的人,完了,彻底完了,头更疼了。
为了一份功劳,这是要把自己折进去啊。
徐处长已经不会说话了,看见死对头来这里,周清和的假身份为什么能瞒过党调处的调查,那就显而易见了。
指望救他母亲的医生居然是特务处的人!这还不如不戳穿周清和的身份,装作不知道,那面子上起码还过得去。
相比于他们的心情恶劣,戴老板的心情就非常好了。
有热闹看啊。
还是死对头的,这必须捧场。
他进门就是大笑:“哈哈哈哈,我听说有人拿枪逼着医生给他母亲做手术,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蠢货,我一听,连脚都不泡了跑出来看,我倒要看看这人是谁?咦,徐处长,你怎么在这?你也是来看蠢货的?”
所谓杀人诛心,戴老板用的很好,徐处长心口被捅了一刀。
拉着脸说:“你好算计,戴雨浓,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说罢,大步就想走。
“哎,急什么?”
戴老板刚来岂能让他走了,这路上都跑了十二分钟呢,伸手拦住说:
“你要说算计,这事情得说清楚,我们周科长跟我说的可是他应邀上门帮你母亲去做手术,好不容易说动了老太太,你自己落他面子,不要他治,现在还想抓人家,到底是谁恩将仇报?连饭桌都给人掀了,他有对不起你么?”
“说完了没有?”
“没有。”
“没有我也不想听!”
他想走,再次被戴老板拦住。
“你到底想怎么样?”徐处长沉着脸喝道。
“给你介绍医生啊。”
戴老板一指周清和:“我们周科长的医术那是校长的医生都赞不绝口,有这样的人物在,你忍心让你母亲用那些庸医?为了自己的面子,背个不肖子孙的骂名?”
徐处长没说话。
起初说是军队的少校军医,他还疑惑,但也没多联想,一看到戴雨浓,他就想起了听了一嘴的传言,说是有个医生年轻又厉害,他现在哪能猜不到周清和的身份。
这个人别说审了,动一下校长都能扒了他们的皮。
这个场子别想找回了,这个闷亏只能自己吃了。
“走不了了吧?出了这个门,你就是不肖子孙,传出去校长都能骂死你。”
“直说,什么条件。”徐处长冷着脸问。
戴老板轻笑:“我不搞要挟,这事情很简单,念在同袍一场,我可以让清和出手救你母亲,不过我听说你落了他的面子,这个面子是不是得还回去?虽然让堂堂党调处的处长,对我们特务处的科长道歉,听起来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为了救你母亲,说出去,别人能理解,毕竟你有错在先,是不是?”
戴老板笑眯眯的样子,在徐处长看来就特别可恨。
但这个选择根本没的做。
戴雨浓都这么说了,还用庸医,传出去连母亲都可以不救更没脸。
他的面庞抽搐了下,想速战速决,但是几次想转身,这面皮又把他拉住。
这身太难转了。
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转身,拿起酒杯,倒酒,递酒。
“周科长,麻烦你来做这个手术。”
“好好好。”戴雨浓走近接过酒杯:“多简单一件事,这酒我替他喝,怎么也是处长,面子还是要的,这里都是自家人,没事。”
一边戴雨浓美滋滋的品着酒,一边徐处长心里是骂着去你妈的面子。
“你喝到什么时候?”徐处长喝骂,戴雨浓故意的,太磨叽。
“差不多了。”戴老板爽完了,一口饮尽,哈哈大笑:“清和,走,给徐处长的母亲好好做手术。”
“是。”周清和应完声,对着徐处长说:“徐处长,我做的手术德国医生比不了,你敬处长的这杯酒不亏。”
“但愿如此。”
徐处长眼睛一瞪,转身就走。
“哈哈哈哈。”戴老板可开心了,一拍周清和的肩膀:“下次有这种事你早点叫我来。”
前半场有死对头暴怒的戏居然没看到,多遗憾啊。
周清和撇了下嘴,说有下次,那不是说他医术不行?
一行人走出门口,周清和差点把老板给忘了。
“章科长,等等。”
刚要上车的章山扭头还疑惑,就听到周清和说:“你们徐处长砸了老板的桌子,这钱你得付啊。”
我挨骂我还得付钱?
章山深吸一口气,走进去付钱。
“顺便帮我们的也给付了,毕竟手术只要顺利做完,你就能少挨一点骂,再说了,请医生吃饭不过分吧。”
章山再次深吸一口气,付钱。
第86章 瞎猫
周清和换了身白大褂走进手术室的时候,徐母那个高兴啊。
“周医生,你来啦。”
“来了,待会的手术可能耗时比较久,我没吃晚饭,怕待会站不住,就出去吃了个饭。”
“要的要的。”
徐母只要主刀医生是周清和就行,这小伙子看着就让人放心。
“好,那我们就准备开始了。”
现在什么检查设备都没有,术前的一通检查是直接可以省略,时间上倒是省了不少。
结果好不好,就看医生的判断准不准和患者的命大不大了。
医学的进步也是这么一步步靠人命堆出来的。
麻醉,消毒,苏唯庸当助手,周清和手中的刀对着上腹部就是正中一刀。
找肿瘤不难找,肿瘤为什么叫肿瘤,因为它肿了,有占位性块状突起。
胃切除,接下来就是重点。
“胃癌手术的重点其实不是切胃,而是清扫淋巴。
根据肿瘤发生的位置不同,要清扫的淋巴部位也有区分,淋巴清扫的越干净,患者术后的愈合恢复也能更好。
最为关键的这能大幅度的降低胃癌的复发率。”
门外。
徐处长请了两个医生过来,现在周清和回来了,就该轮到德国医生就不高兴了。
手术方案都做好了,结果被赶出了手术室。
这对于全球医术最好的德国医生,而且在德国医生之中还是佼佼者的弗雷德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弗雷德本来不会来做这个手术。
他本就是因为顾问团信不过这里的医生,才跟到中国来,他服务的是德国人。
眼下德国和中国正处蜜月期,德国需要原材料,中国需要德国来帮忙搭建工业体系,比如兵工厂和德械师就是蜜月的产物。
于是在各个部门就有了不少的德国顾问。
而在中央军内部,还有不少的德国军事顾问来训练中央军。
这个徐处长托人托到了顾问团,顾问团请他来诊治一番,他这才在本该开启美妙之旅的夜晚,给个面子前来工作。
结果他等了一个小时,现在说他可以回去了,不是手术不做了,而是要换医生。
这是在彻头彻尾的耍他。
啪。
怒容满面的弗雷德随手挥掉了章山递来的上门费,纸钞洒落一地。
“我需要一个解释!”
徐处长有点难堪,这事情确实头大,现在是明摆着要得罪德国人,事好说,用校长御医的身份,也就圆过去了。
但这次换医生给德国人心理造成的打击后果,他已经在周清和那领略过了。
下次,怕是不好请了。
他就不明白了,医生怎么都这么麻烦,自尊心也太强了。
给钱还不用做事,多好的事啊?上个门就有钱拿,你拿钱走人不就完了么戴老板在一旁看笑话,他是不走的,总得等周清和手术做完。
他对周清和的本领自然有信心,不过癌症是大手术,一不小心就会死人。
万一失败了死人了,没他在,指不定这徐处长发什么疯。
徐处长皱眉间,扫到了戴老板的笑容,突然就是灵机一动,祸水东引。
“弗雷德医生,其实是这位特务处的戴处长提出的建议,他说里面的周医生医术相当高明,给领袖看过病,我想给领袖都看过病,我不用,那岂不是看不起领袖的医生?我没办法才用了周医生。”
这话语起作用了,弗雷德看向了戴老板,那目光就突出一个匪夷所思。
“你对一个来自德国的外科专家,说你们自己国家的医生高明?你们国家连兵工厂都需要我们帮忙造,你居然觉得更为精妙的外科医学是你们国家的人能掌握的?”
戴老板很诚恳,一点头仰面看他:“没错,你是医生,应该明白医疗唯实力论的道理,他就是比你强。”
“比我强?哧,愚蠢!”弗雷德沉着脸撂下话,转身就走,地上的钱看都不看一眼。
“你是不是不服气?”
“你可以进去看嘛,做得好不好,手底下见真章。”
弗雷德快步走的步伐一顿,以更快的速度走了回来,直冲手术室,还不忘给戴老板留下一句话。
“等你的这个医生失败,我希望你求我救命的时候,你说话也能这么硬气。”
“呵,我求你干嘛?那又不是我老妈。”戴雨浓笑着嘀咕。
徐处长脸有些黑。
弗雷德虽然愤怒,但没忘记一个的职业操守,没有大吵大闹的进门,而是很安静的打开门,默默的走了过去看。
一看之下,他觉得自己进错门了。
外面聊个天的功夫,这里胃切除的部分居然都已经做完了?弗雷德讶异的看了眼周清和。
随之他的目光回到手术本身,眉头一皱,越皱越紧。
“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哪个老师教你这么做手术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大面积的淋巴清扫很可能引发严重的术后感染?”
“你知道感染你还进来?”
周清和看了他一眼,对着苏唯庸说:“手术室不要随便让人进来,以后手术层派个护士守着,防止感染的观念一定要落实彻底,这对预后非常重要。”
“行,我知道了。”苏唯庸也不解释自己其实有安排,估计是看徐处长戴处长都在那,护士没敢靠近。
这谁能想到徐处长自己的妈做手术,自己还在外面守着,这还能让闲人进来.这儿子当的是个傻子么?
“我在问你问题。”弗雷德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其实他的气已经消了点,医术行不行,一看就知道,至少就以这胃切除的速度来讲,这个年轻医生确实有点水平。
但是这个手术其实已经完成了,现在的做法就是多此一举。
不,不能说是多此一举,而是在惹祸。
“我不是一定要回答你。”
周清和慢悠悠的说完,看了他一眼:“特别是这种质问的口气,很不礼貌知道么?”
“那是因为你的做法是在谋杀!”弗雷德毫不客气的质疑。
“你们这样大面积的淋巴清扫,会造成淋巴液漏,会导致创伤面积加大,这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周清和等他发泄完脾气,才不急不缓的说:“如果这一步骤能减少胃癌的复发几率呢?”
“你说什么?”弗雷德皱眉看向说话的年轻医生。
周清和的眼睛看着肚子里的淋巴结,手里边做活边问他。
“现在胃癌的复发几率极其的高,你们德国的复发数据是多少?”
“百分之60到百分之80。”
“嗯,我做完清扫,能把这个概率降到百分之10到百分之20,你现在还觉得没必要做么?“
周清和瞥了他一眼,给了他个微笑,继续埋头干活。
弗雷德的眉头一下皱起,“不可能,这是谁说的?哪本教材里有这种说法?”
弗雷德脑子里想遍了书籍也没想到这句话的出处,不应该的,如果这么有效果,这绝对是震惊整个医疗届的重大发现,为什么他没听过?然后他就听到了周清和的大话。
“这话我说的,教材里没有。”
“哧,你这简直在犯罪。”费雷德气笑了。
“是不是犯罪疗效会说话,当然了,你不想看犯罪过程,可以出去。”
周清和又无所谓他信不信,苏唯庸信,能传下去,这就可以了。
弗雷德捏了捏手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该走。
但是这个人的手术做的是真漂亮啊.这刀功,这切口,连这手术术式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手术时长两个半小时,门外等的都急死了,周清和出来了。
“怎么样?”徐处长焦急的问。
周清和点了点头:“很顺利。”
呼,徐处长松了口气,“谢谢。”
“没事。”
周清和回头和苏唯庸说了几句嘱咐的话,直接跟着戴老板一同回家。
徐处长看见弗雷德走出来,表情一脸凝重皱眉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脑子里闪过周清和不会对他妈做了什么吧?
“怎么了?”他赶忙问:“手术过程不顺利么?”
“顺利过头了。”弗雷德瞥了他一眼直接走人。
他决定以后每天来观察一下,看看这个患者的恢复情况是否如这个医生所说,会比现成的术式好很多。
“什么叫顺利过头了?”
“那到底是顺利还是不顺利?”
徐处长很茫然。
章山也很茫然。
此刻他正在一家酒家喝闷酒,陪着的是中央大学党务处的通讯员刘继峰。
现在他们两个是难兄难弟,已经无所谓谁怪谁的问题了。
这一个周清和是特务处科长的惊天大雷下来,不管处长的母亲手术结果如何,让处长在饭店大庭广众之下给死对头敬酒丢了面子的事,都是过不去了。
一个没查出来身份,一个引荐给了处长,而且还被拐走了52个学生。
前途是彻底没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也没有干杯,一人一杯不停的倒酒不停的往肚子里灌,吃着桌上的花生米也觉得没什么滋味。
“科长,你说怎么办?”刘继峰有点慌。
科长也就算了,级别在这里,再贬大不了贬到穷乡僻壤去,起码还是个校官,下去估计也还是科长。
日子也就比在南京苦一点,总能过下去。
他就不一样了,学校每天摸鱼的好日子没了,这下去穷乡僻壤就是个累死累活的办事员,而且这辈子都别想升了。
一想到这个日子,天差地别。
受不了这苦啊。
搞不好抓红党还被红党毙了。
“权力不用过期作废,杀一波!”
章山也在想以后的事,下去了前途肯定没了,那就得想着办法攒钱了。
趁人还在南京,搞点钱,而且反正是要贬,杀出了事刚好给处长一个贬他的借口。
多贴心。
“怎么杀,杀红党么?”刘继峰茫然。
章山看着他简直恨铁不成钢:“你猪脑子,杀红党有什么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红党?红党有钱么?我们要钱!你以后生活要不要钱?”
“要要要。”刘继峰连连点头。
章山收回目光,皱着眉思索,想了会喝完这杯酒,把酒杯往桌上一砸:“走,我想到目标了。”
两人快速出门,朝着商业气息浓厚的市中心走去。
很快,来到了一家名叫远通商贸的店铺面前。
章山看了看周围,眼下已经将近十点,街面上基本没有了人影。
“把门撬了。”他说。
“啊?”刘继峰诧异。
“这家公司搬来也就半个月,查履历的时候调查过,没什么背景,三楼有个保险箱,这家做海外贸易的,应该有钱。”
话说的够明白了,刘继峰为了以后的生活,一咬牙破开了门。
两人扫了一眼一楼,迅速的往三楼走去,那是经理办公室。
门按照爆窃的样子,直接武力撬开,经理室的门打开。
章山一眼看到了左边墙角摆的保险箱。
“你搜一下其他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值钱的,金的玉的钞票,有的全部带走。”
“好的。”
刘继峰第一次当贼,紧张的心怦怦跳,鬼鬼祟祟的就在房间里摸了起来。
章山能作为党调处的科长,自然也有不小的本领在身,比如破解这种保险柜的密码就是他的拿手本领之一。
只不过这种保险柜想要破解,所要花费的时间不少,但是现在是晚上,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他在这边尝试破解,刘继峰已经摸索开了。
翻翻柜子,瞧瞧上面的摆件,也不知道值不值钱,找了件衣服,摊在地上全部打包。
随后脑子一拍,经验不足,差点把老板桌的抽屉忘了。
他走到老板桌前,拉了拉发现是锁上了,寻了把铁器直接就撬了。
“果然有钱。”只见里面摆着一迭钞票,估计有2000块钱的样子,他又翻了翻,拿开最里面上面的文件,呦呵,还有五根小黄鱼。
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把金条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眼睛瞥了一旁拿出来的文件,一下子愣住了。
南京水质调查报告。
海运班次调查报告。
南京地下勘测报告。
刘继峰一个激灵,职业的敏感性让他迅速的翻动了起来。
军事,交通,工商业,学生运动,帮派组织居然什么情报都有。
这什么人啊?“科长.”
章山趴着耳朵在听保险柜转动的声音呢,差点吓了一跳,没好气的扭过头来。
“怎么了?”
“你看看这报告。”
“什么东西?”
章山站了起来,走过来借着月光一看,眼睛一下瞪大。
“妈的,偷到日本间谍的窝里来了.”他喃喃。
“那那我们怎么办?还偷么?”
“偷?你有病啊!当然不偷了,名正言顺的拿。”
章山一下子兴奋起来,这简直是天降福瑞。
“只要我们破了此案,处长那里我们的过错全部免除不说,甚至还有奖励。”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峰回路转,否极泰来,真的是否极泰来,没想到被周清和摆了一道,居然还有这种好处。
章山觉得要是次次有这好处,那被周清和天天摆一道都行啊。
这到底是坑他来了,还是他的贵人?这绝对是条大鱼!“抓!连夜抓!”
他想都不带想的,这件事绝对不能拖,夜长梦多,先把功劳拿到手再说。
要不然出了岔子找谁说理去?
他现在还是科长,一个电话下去,很快党调处的能量开始启动。
老板住址查到,章山当即带人破门而入。
日本人都没反应过来会出问题,毕竟才来了南京半个月,结果就被摁在了家里,睡觉的床上。
章山大获成功,马不停蹄继续抄公司,抄完公司钱财到手,向徐处长汇报此事,开始审讯。
徐处长一听抓了日本大鱼,亲娘都顾不上了,马上返回党调处亲自坐镇。
特务处最近屡屡立功,党调处毛收获都没有,校长早就不满了,这次能捕获一条大鱼,那是能松一口气了。
第二天,天明。
周清和来处里找处长,就听说了此事。
“听说了么?他党调处踩了狗屎运了,居然抓了个日本间谍,还是个大人物。”
戴老板说话爽气,但是听起来就知道这个爽字是不爽的爽。
“我就听说昨夜城里有抓捕行动,具体怎么抓的不清楚。”
“哧,谁知道他怎么抓的。”
戴老板屁股一靠桌子,双手一抱胸:“我也是听张军朔的人说的,他们在校长那调查内鬼的事,一早上就看见校长心情很好,有人问起,听了一嘴。
说是他党调处不辞辛苦,谋划了半个月,见时机成熟,决定在昨夜展开抓捕,顺利抓到了一个头目。
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他党调处懒驴能上磨,有出息了,转头我就一想,这家伙昨天还在医院陪老娘,哪有时间去抓什么日本间谍。”
戴老板嗤笑着说:“刚才校长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顺口问了下具体抓捕者的名字,好嘛,章山。
昨天那个什么科长是叫章山吧?他要是当天晚上有抓捕行动,昨天怎么可能还跟你混在一起。
真就瞎猫碰到死耗子,大半夜的就打电话给校长汇报,瞧给他得意的。”
周清和听起来党调处也不像有布局的样子,不过戴老板的口吻听起来可是很不爽啊。
他这一进门,还什么都没说呢,戴老板就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凭白被他立了一功,也不知道走什么狗屎运。”
戴老板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事,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你先说,你来找我干嘛?”
“杀一批人,顾科长不在,我只能来找你了。”周清和说了来意。
“学生用?”戴老板闻言挑眉。
周清和点头:“对,每天13个,连杀三天,三天后,我开始带他们上台做手术,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死人身上的练手机会了。”
戴老板走到办公桌上,写了张条子:“南京城所有监狱,死刑犯里你自己去挑。”
“谢处长。”
“时间不多了,我们都要抓紧。”戴老板摆摆手,说:“校长那边打电话来催促内鬼的事,这件事你可能得去帮一手,张军朔的动作太慢了。”
“这才四天,慢么?”周清和都得给张军朔叫屈,查这么多人,还没线索,四天也叫久?“四天是不算长,可是他党调处抓人了。”
戴老板目光深邃,望着周清和说:“黄浦路的爆炸过了这么几天,该死的都死了,你说这个内鬼日本人会放着不用么?会不会有人去做甄别?有没有可能跟党调处抓的大鱼扯上关系?万一这条大鱼就是内鬼新的上级,被党调处查出来,到时候你这救驾的功劳就得分一半出去。”
“我马上去查。”周清和没二话。
第87章 速战
杀人的事有行刑队执行,周清和出示手令即可。
挑人那就简单了,日本人随便挑,南京这么多监狱,凑点日本人不是轻而易举。
屠刀一举,人头落地。
13具尸体拉进训练场的时候,学员相当震惊,这都赶上医学院一年的量了,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拉过来,而且还这么新鲜。
周少校这能量有点大啊。
周清和给他们布置了休息时间分组解剖尸体的任务,就赶往黄浦军校。
“张科长。”周清和进门打了声招呼。
张军朔在黄浦军校的会议室设了个办公点。
办公楼距离校长的住所憩庐还有些距离。
简单来说,军校在山下,而憩庐在军校右边更靠后依山傍水的地方,军校生是过不去的。
选在这里,主要是查警卫团的人方便,憩庐肯定没地方给特务处的人住。
“周科长。”
张军朔接到了戴老板的通知,倒也没意外,只是冷淡的性子依旧,微笑是微笑了,就是给人的感觉,总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高冷感。
这要放在女人身上,那就是冰山美人的淡淡微笑,放在男人身上,还是特务处的男人,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周清和不说自己多抢手,至少医生的身份在,甭管处里人心里怎么想,见到他多多少少肯定得表现的热情一点。
这位是真没有。
这是在监狱里修炼成真佛了,无欲无求是吧?这要是换成毛秘书,那估计是打他一巴掌,只要有用,都能乐呵呵的笑得出来。
不管他,那就公事公办。
“有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张军朔摇了摇头,一指四张桌子拼凑出来的大长桌,上面摆着许许多多的档案。
“所有有嫌疑的人资料都在这里,总共235份,暂时看不出什么。”
“四天了,一点线索没有?”周清和挑了下眉。
这是没有,还是不肯说。
“我来的时候,处长可是跟我说,清和,你们几天找出藏在高层的内鬼我不管,但就一点,必须要在党调处之前。
张科长,党调处手里现在可是捏着一张好牌。”
张军朔淡笑摇头:“周科长是觉得我有线索没告诉你?大可不必这么想。
我听说你的事迹,我的前任曾海峰曾科长就和你合作的很好,你来了一个多月,他的少校也就到了中校,如果有线索,我干嘛不告诉你。”
“嗯,那就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精诚合作才是正途。”
“当然。”
张军朔点了点头,补充道:“你和处长在黄浦路的行动不说惊天动地,起码那爆炸声也是南京城人尽皆知,这个日谍即使以前有破绽,现在知道人都死了,不露头其实很正常,换做是我我也这么做。”
换做别人是很正常,可你一个北平站的站长,四天就一点线头都没有找到周清和听着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好,我自己看看,你忙你的。”
周清和拉过来把椅子,随手拿起本档案翻了起来。
“你去给周科长泡杯茶。”张军朔对着一个手下说。
周清和对他微笑点头,继续看档案。
他看的很慢,毕竟有外人在场,没必要表现自己,那就慢慢看,边看边想。
其实这个间谍的范围很好圈定。
三个地方,警卫团,行政院的参谋部,还有就是侍从室。
警卫团人最多,但有嫌疑的人最少,理由很简单,大头兵接触不到出行计划。
有嫌疑的人除了团连级别的人物,就是这几个人的通讯员。
加起来不会超过30个人。
侍从室最不可能。
警卫团的上级是侍从室的侍卫长室,侍卫长室肯定知道校长的出行计划,但这几个人且不说都是黄浦一期的人。
光侍卫长室里的人出问题,校长估计就活不到现在。
周清和还有一点额外的考虑,当时青田,就是何孝峰,去黄浦路的茶楼坐,一坐就是一下午,他到底在观察什么?人死了,答案不知道,不过有一点能确定。
如果何孝峰是在观察校长的出行时间,那出问题的就必不可能是侍卫长室里的人,因为侍卫长室有准确的出行时间,他不需要进行任何观察。
同样的,警卫团的人也有出行计划,但是他们的嫌疑不能排除。
因为警卫团的人和侍卫长室的人不同,侍卫长室的人都是大佬,来去自如,而警卫团这群当兵的出行,可没那么方便。
最有可能的还是在行政院的参谋部。
这部分人可就太复杂了。
他们虽然获取出行计划的准确性最低,但是提前一天半天知晓,甚至预判个三五天的问题都不大。
毕竟校长开会那都是提前通知,不可能还临时召集,而有重大节日,那更是肯定参加,很好预判。
用来刺杀,足够了。
可还是那句话,这部分人员太复杂了,上到将军,下到秘书,甚至端茶递水的都有可能因为要在会议室安排茶水座位获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如果这个间谍是参谋部的人,那也确实符合何孝峰的观察行动。
“周科长,请喝茶。”手下笑着把茶递了过来。
“谢谢。”周清和吹了吹热气,轻抿一口。
看了看对面的张军朔,张军朔什么都没干,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真闲。
周清和想了想,还能继续缩小范围。
侍女不可能。
何孝峰等在黄浦路,行政院距离黄浦路超过两公里,侍女短时间离开行政院没问题,可两公里来回的时间还是太久,不符合她们的身份。
这只鼹鼠应该是一个可以在下午离开行政院,去往黄浦路,甚至直接进官邸的人。
反过来说当然也行得通。
周清和开始扫文档,并分类。
桌上的人员信息档案,逐渐分为两迭,285份他磨洋工分了三个小时,放下后,拿着较少的一迭离开。
“张科长,我去行政院看看。”
“好的,周科长慢走。”张军朔微笑点头。
等周清和走后,一旁的手下问道:“科长,周科长看起来像是有发现的样子,你怎么不问问?”
“东西就这些,一份拿走了,剩下的不就是答案,有什么好问的?”
张军朔起身翻了翻剩下的文档,翻着翻着就是一挑眉:“不愧是周科长,闻名不如见面,你看看你们四个人干了一天的活,人家一个人花了三个小时就干完了。”
“真的假的?”手下诧异的跑过来翻看剩下的档案。
知道周科长有本事,但三个小时是不是夸张了点?大家手里拿的都是特务处的资料,整个案子的所有线索周科长知道,他们也知道。
张科长刚来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如何去分析这件案情。
要从青田是行动策划人的角度去看待整件事情,而张科长本身就是行动高手,两人思维高度一致。
他们自然已经分析出来哪些人可疑,哪些人不可疑。
可看完285份档案,那也就是要花时间的呀。
张军朔把手里的档案往桌上一丢,他倒是好奇,周清和接下来如何继续?分析出这些档案不难,难的是下一步,这些人不能抓不能审,还缩起了头,周清和拿走了七十八份档案,想从七十八个里面,把这个人找出来,可不容易。
他花了三天,把这个范围缩小到了十六个人,接下来就只能跟踪,没有路走了。
行政院门口,被炸塌的围墙已经重新粉刷完了,毕竟是党国的面子。
周清和亮了亮证件,直接开车进门。
行政院他是第一次来,不过这里的熟人他还真认识一个。
法律之子,许法印。
“你好,我找一下许法印许秘书。”
前台的文员还挺漂亮。
“三楼右拐第四个房间。”
“谢谢。”
周清和上了三楼,秘书室开着门。
咚咚咚。
许法印在处理文件,抬头看见周清和,马上笑着迎了上来。
“稀客啊,周科长,你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路过口渴,来你这讨杯茶喝,不介意吧?”
周清和走进去,打量着房间,行政院是不一样哈,庙小菩萨多,主要突出的就是一个庙小。
这堂堂院长秘书的屋子,还没他那科长办公室大。
寒碜。
“来,喝茶。”
嗯,茶水不错,上供的吧?“今天怎么过来了?有事要我帮忙?”许法印也坐了下来。
周清和点头:“查案子,我需要问一些话。”
许法印嗷的一声:“明白了,泄密案是吧?你有同事来过,好像也是个科长,我都被问过话。”
“对,就是这个案子。”
“行,我帮你叫人,你把名单给我。”许法印也快人快语,不过他笑着说:“不过你得注意点,你同事上次来的时候语气不太好,事后可有一些人不满。”
周清和微笑不语,不满也得憋着,特务处可不在乎对面的人满不满意。
关乎校长的安全,党国的安全,跳脚可是要死人的。
许法印在这里地位很高,很快,一间会议室安排完了。
周清和开始问话,按照名单一个个叫人来。
问的问题就三个。
第一,半个月来,上班时间出行政院大门的次数和时间,是上司让他出去,还是自己要出去。
如果职位是高官,问题一样,后半段改为是手下开车去,还是自己一个人去。
直接问,不用躲躲藏藏。
行政院这么多人,离没离开互相印证这是很简单就能得到答案的事情。
有心人想瞒,但是无法得知别人会不会看见,心虚之下,有没有去黄浦路可能会作假,但是离没离开行政院的回答九成九是真的。
就这一个问题,筛掉了绝大部分的人,都是高官,行踪基本都是安排好的,没几个人会经常单独离开行政院。
七十八个人,筛的剩下二十四个,剩下的不是参谋就是秘书,正职的是一个都没了。
去的理由也大同小异,给校长或者别的部门送文件之类的话。
第二,行刺前半个月,每天的下班时间。
周清和其实不需要那么多天,他只要他们观察到的何孝峰那三天就够了,不过混在一起,自然更隐蔽。
第三,何孝峰观察的那三天时间点,被询问的人有没有计划内的会议要参加。
三个问题下来,周清和也就大致锁定了目标。
何孝峰有一个习惯,谨慎,谨慎到不和任何知道他身份的人见面。
谨慎是好事,但是谨慎到有强迫症就不好了。
据吴子岳交代,何孝峰需要每天看到他这个人,或者他的车,来确认他的安全。
何孝峰对一个潜伏了三年的日本人尚且如此,对一只藏在行政院的鼹鼠,更应该是如此。
这个方法很安全,习惯很难改变。
而何孝峰的跟踪记录可以确定,那三天,只有早餐店,茶楼喝茶,面馆,回家,当然,还有死的行政院门口。
也就是说何孝峰每天的行踪里,一定在某一个位置能看到这只藏起来的鼹鼠。
可能是在他喝茶,在鼹鼠找借口路过黄浦路的某个瞬间。
也可能是在行政院门口,下班出来的人群之中。
参谋和秘书可能晚下班,这很正常,但那三天一定不会,因为何孝峰没有打出的电话。
所以,这个人,要么在那三天出过门去过黄浦路,要么就是在行政院下班出门的那些照片之中。
可以混搭着来,但是这三天,一定是全部被何孝峰观测到了。
照片的内容周清和记得很清楚,问完问题,锁定的目标就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这样的人七十八个人之中只有两个,一个女参谋,一个男秘书。
男秘书的理由是去各个单位送文件沟通,女参谋用的理由是她喜欢黄浦路的一家小吃店,是常客。
显然,男秘书成为鼹鼠的概率更高些。
先抓男的,如果不是,再审女的。
反正就两个人,审一审就知道了。
不过这个人周清和不准备现在就抓,他要钓鱼。
行政院的鼹鼠只要没被抓,日本就绝对不可能放弃,来甄别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怎么也能钓个大家伙出来。
至于这只鼹鼠是不是党调处抓的人的下线,会不会被党调处先行一步,这不是没办法解决。
“走了。”
周清和和许法印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中央医院。
“怎么样了?”
周清和走进病房,王勇正趴在床上,有个护士在给他换药。
“科长。”王勇牵扯到伤口嘶哦的还叫了声。
“本来还有个功劳给你,看来是没福气了是吧?”周清和看了下他的背,四天时间,也确实离伤口长好还有一段时间。
“有科长您在我怎么会没福气?”王勇马上生龙活虎的蹿了起来。
“这点伤不算什么,我缠个绷带,保证没问题。”
周清和笑笑:“那倒也不用你这么激动,这活你让手下去做,你负责调派人手就行。”
“好的,科长你吩咐。”
周清和把行政院的事说了下。
“这个人你就派人盯着,不要动他,就只有一种情况提前抓人,那就是你发现了党调处的人出现在周围,那就直接抓,党调处的人要是敢抢,你就直接给我打,人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明白了,我来安排。”王勇点头。
这人要是钓出了大鱼,这又是一份大功。
“科长,你对我真好。”
“好好养伤。”
周清和笑笑,返身去训练场监督学员用功。
操场上的情况有点吓人,十三张长桌,每张桌子上躺着一具被分割成几块的尸体,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那磨刀霍霍。
时不时挑起一个内脏出来,还举在眼前认真的研究切割。
周清和颇感欣慰。
吃饭,锻炼。
等到晚上十点,这得给老板展示自己的努力了。
“处长。”周清和返回特务处,见没有人,直接用秘书室的电话给戴老板的家里打了过去。
戴老板都准备睡觉了,周清和这么晚联系他,这可是第一次。
“怎么了?”
“人找到了。”
戴老板的声音一下严肃:“谁?”
“行政院机要秘书,参谋部中校参谋,两人之中出一个,不过我不准备现在抓,我准备钓一钓鱼。”
戴老板一听就懂了周清和的意思,当下就答应:“好,你看着办,但是切记,这鱼上了桌别让党调处的人端走了。”
“我有安排了,具体的王勇负责。”
“嗯,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哈哈,清和,速度很快嘛。”
戴老板高兴,睡觉前听到这么个好消息,晚上能睡觉个好觉了。
“一天时间你就找到了,怎么这么快?这张军朔找了四天都放不出个响屁来。”
“主要也是运气,毕竟我亲自抓了这个青田,熟悉一点他的习惯,我就利用他的习惯来推导可能的人物,虽然不是太准确,想来也八九不离十。”
“你跟我说说。”
“是这样”
戴老板一边感慨周清和的情报能力,一边暗骂张军朔是不是关傻了,反应迟钝了。
两人聊了会天,周清和表完功了,就选择告辞。
“那我就不打扰处长睡觉了,我也得回去睡了。”
“好,辛苦。”
挂了电话,戴老板眯了眯眼。
周清和这边锁定了目标,他也要动手给警卫团做做手术了,要不然等周清和抓了人,那再动手,可就没理由了。
第88章 缓和
第二天,训练场。
体能训练的间隙,学生们就来解剖尸体当做休息。
场上的十三张桌子围成一个圆形,他们在外圈动手研究每个器官部位,周清和则是在内圈转圈随时响应他们遇到的问题。
学生们也觉得这个机会特别难得。
在学校的时候,是一圈人围着周教授,看周教授动手,边动手边讲解,他们鲜少有能提问的机会。
那样七嘴八舌就太乱了。
但是在这里,他们可以自主研究,模拟一个器官中枪怎么处理,刀伤又怎么处理,只要有问题就随时开口问,周教授马上给他们解答。
这效率就高多了。
每个人对手术的理解进度不一样,这样一来,每个人都能有每个人最快速的进步。
跟一对一教学比都差不到哪去。
毕竟没什么问题能难倒周教授,他们提出的问题,周教授几乎不假思索就能给他们答案。
相当于有个外科大主任,一对一的在指点他们的问题,这个待遇,啧啧,放以前那就是亲传弟子才有,想想就觉得开心。
“周长官,电话。”值班室的人员跑出来喊。
“嗯来了。”
周清和步入值班室,接起电话。
“是我。”
对面传来王勇的声音:“科长,我王勇,我们早上跟踪机要秘书王时济的时候,发现了张科长的人也在跟。”
张军朔.周清和挑眉问道:“他们几个人?”
“两个。”
“那他们就还没有确定机要秘书有问题,应该只是怀疑性的跟踪。”周清和有了判断,要不然跟踪的人不应该这么少。
王勇赞同:“对的,我也是这么想,但是科长,这样子会有问题。
这两个人靠的太近了,如果有甄别人员前来甄别,很可能被看穿。”
现在的局面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蝉自然是机要秘书,王勇自己是黄雀,可这螳螂的位置本该是给日本的甄别人员留的,眼下位置被占了。
前来甄别的人员肯定会很小心观察环境,张军朔的人不出一个小时,绝对会被发现。
“我打电话给他。”
周清和思考之下,这件事必须要知会张军朔一声了。
张军朔一开始瞒了一些线索,说出来有没有用不说,起码态度上不好,远不如和曾海峰合作来的舒服。
他本来是不准备告诉张军朔的,让他有个前期的参与之功也就罢了,大家各干各的。
不过眼下牵扯到了日本人,总不能出纰漏让日本人跑了,孰轻孰重,还是要分的清楚。
周清和问了下秘书室张军朔的办公电话,随即给他打了过去。
军校办公室内,张军朔坐在椅子上思考谁是内鬼的事情。
顺带着,他也思考着周清和的事情。
从他从监狱里出来到现在,从身边人嘴里听到的周清和的事迹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起码从这个人的起家经历来看,称得上一句平步青云。
这和他当年从特务处刚成立就去了北平,一路做到北平站站长其实差不多。
升官不算什么,他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些队员嘴里说的,曾海峰是因为周清和的帮忙,这才因缘际会到了中校。
多好笑。
这世上会有愿意把功劳让给别人的人么?也许有,但是这个人不可能在特务处。
从特务处成立起,他就在特务处,所有见到的人都是打生打死自己拼。
别说医务科,就是情报科和行动科,那规定上写的是情报科找情报,有了情报交给行动科抓人,情报行动分开,名义上是合作关系。
可是现实呢?给你一条情报算我输。
毕竟,升职的时候,大家可都是对手。
所以他对这种话语根本懒得理会,周清和和曾海峰的升职即使有关,他相信也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比如钱财上的利益,比如王勇的职位交换。
所以,周清和说,精诚合作,他一点都不信。
人还是要靠自己。
而坐牢的经历,更是让他知道,手足之情,那在功劳面前就是一个屁。
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都信不过,包括戴雨浓。
叮铃铃叮铃铃。
张军朔接起电话。
“喂。”
“张科长,我周清和。”
“周科长。”
“张科长,有个好消息,我这有点进展,嫌疑人确定了,机要秘书王时济,说了大家精诚合作,我特地知会你一声,咱们让手下排个班,争取再立新功。”
办公室里,四个手下很安静,虽然相互之间眼神交流相当的频繁,但真不敢开口说话呀。
这张科长自从接了电话,就跟傻了似的。
表情先是错愕,再是沉默,接着才说了句:“周科长真是兵贵神速,让人佩服,好,告诉我地点,我马上派人过去嗯,好的,我会让人联系他,好,再见。”
然后坐在那边跟个木头似的,皱着眉不发一言。
周科长说了什么,这科长反应怎么这么大?这科长从带队到现在可一直都是淡如水的表情,这种被惊到的表情可是第一次看见。
几个小的兴趣难忍,小心翼翼的问道:“科长,有消息?”
张军朔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让跟着王时济的人联系王勇。”
“机要秘书王时济?”手下惊呼,随即马上打起了电话。
空着的手下看张军朔还是眉头又皱起,不解的问:“队长,不是好消息么?怎么你这个表情?”
张军朔思索间,抬头问:“你们觉得周科长是个怎么样的人?”
手下想了想,很快说道:“周科长很厉害,这么年轻就是科长,对人也挺好,你看王勇王队长这不就是他的关系进来的,而且曾科长跟他挺要好。”
手下说完笑笑:“就是周科长太神秘,人老不在科里,一天到晚都见不着,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们见面也没几次。”
张军朔倒是知道周清和在训练场,不过这话就不需要跟他们说了。
他想了想起身:“走了。”
“那科长我们怎么办?”
“你们也累了几天了,回家睡觉吧,今天放假,明天再回处里上班。”
张军朔对他们笑了笑,随后便出了门。
难得啊,这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手下开心的收拾起了东西,这里,自然不需要再来了。
“你们有没有感觉科长的心情好像好了一点。”
“能找到日谍,心情当然好了。”
一个小时后,训练场。
周清和正在指点学员们,就听到警卫汇报,张军朔来了。
“啊?”
周清和闻言有点诧异,张军朔是教官没错,但是按照正常情况应该是抓了内鬼以后再来,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不过来就来吧,反正迟早的事。
“周科长。”张军朔走了过来,看了眼医学生的尸体,对着周清和笑道:“不打扰吧?”
“不打扰,你本来就是教官,不过你怎么今天过来了。”周清和对着外面人少的地方一扬手,两人走了出去。
“请你吃饭。”
“啊?”
周清和脚步一顿,这话要是从曾海峰嘴里说出来,那他知道一定是曾海峰拿了情报想请他吃饭。
但是从张军朔嘴里说出请他吃饭这句话来,怎么就觉得那么怪呢?
昨天还在瞒着线索,今天就来请他吃饭?张军朔笑笑不解释:“走吧,我请客。”
“好吧。”有的吃不吃血亏。
张军朔选了家涮羊肉的馆子,问周清和吃不吃得惯,周清和自无不可。
坐下后,周清和就直接笑着问了:“张科长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突然来,突然请我吃饭,给我下毒呢?”
张军朔轻笑:“可不敢,毒死了你,我怕是回牢里的机会都没了,处长直接就得把我毙了。”
他这一笑,周清和本来以为下毒只是玩笑之词,现在是真的要考虑考虑,这里面到底放了几斤断魂草。
关键这笑容和平常不一样,这冰山男美人,笑的居然不冷了?
多少有点吓人。
“老板,酒。”张军朔回头叫了声。
“来咯。”老板很快上了酒,张军朔主动给周清和倒了一杯,说起了来意。
“很久没找人聊天了,今天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
“只要你请客就行。”
“来,干了。”
“干。”周清和抿了一口,等待着葫芦里的药倒出来。
张军朔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周科长你真的让我很意外。”
“怎么说?”
“我从特务处成立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以至于你刚才告诉我情报的时候,我都觉得我坐的不是两年牢,而是二十年,这世道都变的我不认识了。”
张军朔看的周清和很认真。
你要做二十年牢,这世道还真得变的你不认识周清和心里想着,嘴里喝着,不发一言。
当听众嘛,不是非得说的。
张军朔淡笑,顿了顿道:“四年前,我前往北平建立北平站。”
“嗯。”
“没钱。”
张军朔笑笑,“房子要租,饭要吃,这么多兄弟要养活,处里总共就给了500元,我没办法,绑架了四个商人敲了一笔,北平站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也算合理。”周清和点头。
张军朔似笑非笑:“两年前,有个商人告了上去,警察厅的人当街把我抓了,而出卖我的人是我的副站长,我在北平同生共死打天下的兄弟。”
“这就有点惨了。”周清和皱眉摇头:“这种人戴老板不会忍的吧?”
出卖兄弟,这哪是干特务活的人能忍的,转头就有可能把别人给卖了。
张军朔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当时有个任务,需要刺杀一个大人物,而知道那个大人物行踪的,有一个人就是后来那个告我的商人。
当时我们不知道大人物行踪,戴老板这里又催的紧,大家都没办法。
接下来我就被警察厅的人当街按住,而那个大人物,也顺利被刺杀。
站长没了,副站长变站长多么自然。
有证据么?没有。”
张军朔耸了耸肩:“可我知道是他。”
一般来讲,这种级别人物的行踪不定,不是熟人还真没那么容易掌握。
周清和算是知道张军朔为什么会性情大变了,本来嘛,一个北平站的站长,不说八面玲珑,起码也得是谈笑风生的性格。
原来问题出在这。
这倒是能理解。
“来,敬你一杯。”周清和举了举杯。
“你也别把以前的事放心里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刑期不止两年吧?戴老板这不没忘记你?一有机会,就把你提了出来,现在你看看那警察厅长,敢说句闲话么?”
张军朔碰了碰,说:“你给我的感触很深,前几天的事是我不对,以后精诚合作。”
一个能把救驾之功都让出来的人,张军朔还真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当然能猜到是王勇的人在跟王时济的时候,撞见他的人,怕他的人坏事。
可那不是重点,因为这件事只要周清和不想让功劳,告知戴老板,戴老板就绝对会让他的人撤回。
周清和打电话给他,而不是戴老板,这已经说明了周清和不吃这独食。
周清和点了点头,微笑:“那自然好。”
张军朔主动来缓和关系,这倒是出乎周清和意料。
这人也是没赶上好时候,以前戴老板小虾米一个力有不逮,放现在警察厅敢抓特务处的站长?
家都给他砸了。
老北平吃完涮羊肉,就跟周清和一起去训练场。
张军朔说:“情报科的人你随便调用,既然王勇已经跟了,我就不掺和了,就让他负责好了,我负责训练这些学员。”
你来我这躺平来了?
周清和开着车呵笑一声:“别,你是科长,他就是个队长,再说我这忙,哪有空天天盯着。”
张军朔笑笑,没再说话。
一连三天,平安无事。
训练的训练,张军朔加入了教官组,这个强度又被升级,医学生连晚上都要被拉出来学习一些暗杀的课程。
周清和就跟着一起学学。
这张军朔确实是个行动的高手,讲起暗杀的手法来歪门邪道多的很,怎么踩点,怎么判断能不能出手,怎么逃离,门清。
而周清和也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警卫团团长被处理了,理由是渎职。
团长都被处理了,自下一片亲信自然全部被处理,这空出来的这么多位置,自然能给戴老板带来一些利益。
而随着三天的过去,医学生的第二阶段体能强化训练结束,第三阶段医学生最重要的手术强化课程也要开始了。
周清和想着汇报一下,正好被戴老板叫了过去。
特务处,处长办公室。
“清和,那只鼹鼠别钓了,直接抓吧。”
戴老板也没等周清和问,直接说道:“校长那边又催问了,我直接说了这件事,校长的意思是,这个人在的位置接触的信息太多,夜长梦多,还是直接抓了好。”
既然是校长的话,那周清和直接点头:“行,我马上让王勇收网。”
“等收了网,这功劳也就彻底到手了。”
戴老板轻松的笑笑,喝了口茶道:“再告诉你一件好笑的事。”
“什么?”
“党调处那边有进展了,他们抓的那个人审出来不是日本人,只是个帮忙搜集信息的朝岛人。”
“不会吧?那不就是个小角色?”
周清和诧异的捧哏。
这党调处都跟校长汇报了抓了个日本的大鱼,结果就是个朝岛的信息员,这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算是,也不算是。”戴老板叹了口气:“说他运气好也挺好,这个朝岛人被抓直接把策反他的这个人给供了出来,党调处那边设了个套,现在这个上线也被抓了。”
“日本人?”
“当然还是朝岛人,要不怎么算是个笑话。”
“而且这个朝岛人死不承认和上一个朝岛人有关系,说根本没让他调查,这事情就跟他没关系,他就是个普通商人。”
戴老板笑了笑:“校长那边现在可是落差很大,所以啊,我们趁机就要把这个日本间谍给抓了,高下立判。”
“明白了,我待会就办,不过处长,这人是不是伪装的,朝岛人一个也就算了,朝岛人主使朝岛人来盗情报?他们党调处抓人的时候,总是有拿到什么证据才是。”
周清和觉得这事情听起来就不大对。
即使是朝岛人,这上线的终点,也应该是日本人,毕竟那是殖民地。
“理是这个道理。”
戴老板轻笑道:“可你说这人都打的快不成人形了,电椅都上了三次都没承认自己是日本人,要么就胡乱承认具体又说不上来,你说说,他党调处能怎么办?”
“嘴巴这么硬?”周清和眼睛微瞪。
他还真没见过能扛得住这种刑讯的奇人。
“哎,处长,你能不能把这个人弄过来,给我审审。”
周清和来了兴趣,日本人的硬茬子,少见。
“别想了,不可能的事情。”
戴老板嗤之以鼻,说白了,他党调处宁愿这人是朝岛人,都不愿意这人到了特务处就承认了自己是日本人。
哪个更丢脸,显而易见。
周清和遗憾。
告别戴老板,周清和回到办公室就给王勇打了电话。
刚准备让他收网,王勇就先开口道。
“科长,你消息好灵通啊,我们也刚发现甄别的人出现,你怎么知道的?”
“出现了?”
周清和原本以为这鱼都钓不到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王勇给了肯定的答复:“有个人在跟踪王时济,动作很老练。”
“抓!”
都准备收网了,还自己跳进来送死,这就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但凡晚个半天,这就能逃出生天。
“好,我马上抓人。”
甄别鼹鼠的工作大都只有一个人。
至于甄别的人还能不能带出其他的人,那就看运气了。
第89章 错觉
福来饭馆,对面马路。
王勇也是刚刚赶到,和手下借故抽着烟说着话。
“队长,进门左手第一桌,那个穿灰色布衣的矮个男人。”
手下迅速给王勇描述了下这个跟踪者的特征。
至于机要秘书王时济,那大家都认识,就在矮个男人的左边一桌。
“饭店有后门么?”
“有,直通厨房。”
“那我知道了,你们在前面看着,动起手来直接冲进去。”
王勇吩咐完,就朝着后门饶了过去。
抓这个日本人有点麻烦。
青田这条线,前前后后日本人已经栽在科长手里两个头目加五个手下,他可以笃定,这个前来甄别的人一定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之心。
或者说是必死之心。
贸然抓捕,这个人寻死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要带个活口回去给科长,死人可不值钱。
嘴巴里藏毒?兜里藏着手雷?
王勇觉得自己只有一击的机会,如果是嘴里藏毒,靠拦是拦不住的。
科长是医生,也不知道科长那里有没有让人一吃就立马昏过去的药物?
那样混着饭菜还简单一些。
王勇进入后门,左手拿着证件,右手嘘的一声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
洗菜的王大嘴愣了愣,然后衣服就被王勇扒了下来。
王勇换上了他的衣服,鞋子,进入厨房抹了油在衣服上,截胡了一盘要送出去的菜,装作跑堂的样子走了出去。
进门左手第一桌的吉冈彦正在吃饭,不需要抬头,他余光就扫到了王勇。
衣服上有水渍,这身衣服就能判断出是厨房的人。
对于王勇的靠近他倒也没有起疑心。
“老板,水煮毛豆。”
王勇给吉冈彦后方一桌的人上菜,问过,就是这一桌的客人。
他只有一击的机会,所以必须要谨慎。
没有药物让人瞬间失去意识,下起手来是有点麻烦。
不过所谓大力出奇迹。
王勇一掌砍在吉冈彦的耳根下部。
咔嚓一声,下巴脱臼。
反手就把吉冈彦的脑袋按在了桌面之上,保证不给他吞下任何东西的机会。
队员迅速冲了进来。
王勇的动作很快,没让周清和等太久,人就被带进了审讯室。
“科长,你先审哪一个?”
“就他吧。”
周清和指了指日本人。
这人身高不高,目测1米65都不到的样子,眼神凶狠,只不过配上这脱臼的下巴,和流出来的哈喇子。
怎么看都凶狠不起来。
“嘴里藏毒了?”
“对,我已经撬了,下巴怕他咬舌头,还没装回去。”
王勇给他带上了刑具,金属牙套。
这是审讯室的新发明,有了这个东西,咬舌的机会都没了,嘴巴是一直张着,根本闭不上。
“说说吧,你是自己说,还是过一遍流程再说?”周清和问道。
嘴里藏毒都发现了,演戏已经没有意义了,吉冈彦的表现比想象的光棍许多。
“我叫吉冈彦,是单独情报员,直属华北大本营,这次来南京就是来完成甄别任务,我没有什么消息能给你们。
不是我不肯说,而是南京的接连失利,让我在出发前,就被斩断了和其他所有人的联系。”
周清和坐在审讯桌后翻看这家伙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一本证件,熊益辉,天津人,33岁。
剩下的就是一把枪,200多块钱,一张来南京的车票残根,连颗雷都没有。
“理由充分合理,你说这话我一点都不怀疑,真的相信。”
“不过你要说没东西可以交代,那就有点哄小孩子了。”
周清和起身走到他面前:“你都混到这个年龄了,得是个老牌特工了,就没有在生活中分析出什么隐秘?比如一些你上级以为你不知道却知道了的据点,安全屋,人员,嗯?”
吉冈彦摇头:“我说了,我是单独情报员,只是和大本营单线联系,有任务就接,没任务就正常工作生活,我不和其他人接触。”
“很合理,那就打吧。”
“我说的是真的!”吉冈彦急了。
“我说的也是真的。”周清和点头。
吉冈彦张嘴就是骂,日语骂。
周清和发现了一个学日语的坏处,这要没学,听不懂也就算了,听得懂,就知道对方在骂你了。
“真难听。”周清和无奈的扬了下头。
科长都说了难听了,那就是别让他有空说话了,王勇接收到信号,开始上前走流程。
这次流程都走晚了,开口这么快差点让他以为没的打了。
上次那个假冒英国商人的日本人,就被科长抢了。
这次怎么也得找回感觉来。
“等等。”
吉冈彦看见王勇举鞭子马上出声喊停。
“有话说?”周清和转过了身。
“我可以帮你们探听消息,我愿意帮你做事。”
吉冈彦很诚恳,但周清和只是笑笑。
“你都说了你是独立情报员,价值太低我懒得要。”
“打。”
这种人放回去绝对放虎归山,周清和可没兴趣,虽然他现在不需要尸体了,但是医学院还是需要的,留着做贡献比较好。
王勇觉得要在变故来临前抓紧时间,盐水缸里的倒刺皮鞭被抽了出来,往地上一抖,猛的一挥。
啪!“耶啊!”
吉冈彦比想象的还能抗,王勇抽了整整一个小时,吉冈彦看起来还是没有开口的迹象。
周清和来到旁边的审讯室。
把目光撒向了审讯椅上的王时济。
王时济不愧是秘书出身,定力相当的好,到现在脸上都没有惊慌之色,只是因为嘴巴被堵了,挣扎着呜呜的想说话。
“等久了吧,想说话?”
“呜呜。”
王时济拼命点头。
周清和上前拿到他嘴里看起来像是抹布的东西。
仔细一看,这好像不是像是抹布,这还就是块抹布,上面居然还有油?王时济抓紧机会快速说道:“我是行政院机要秘书,你们凭什么抓我?”
“给了你一个小时的思考时间,你就跟我说这个?行了,别演了,都什么时候,说这种废话。”
周清和白了他一眼,“你要自己说,还是松松筋骨再说?”
“你们无权利抓我,更不能审讯我,我是行政院机要秘书,任何从我嘴里说出的话都是国家机密,你们没有资格碰我,让你们戴老板来见我。”
王时济很硬气。
周清和就把抹布塞了回去。
“王秘书,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觉得知道你身份的人都死了,只要你自己不开口,没人有能指证你,对吧?”
周清和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说出来是死,不说还有机会搏一搏,刑罚而已,抗一抗就过去了,或许扛着扛着就有人在外面为你走走关系你就被救出去了.人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能行,我满足你。”
“解开,把他扶起来。”
周清和把人带到了隔壁的审讯室,给了他把椅子坐。
“坐啊,站着干什么?”
周清和明知故问,这王秘书自打进门看见吉冈彦身上的伤,整个人已经呆若木鸡。
牙齿不自觉的打颤,腿抖着,眼睛里的惊慌恐惧藏都藏不住。
周清和摁着他的肩膀往下坐:“王秘书,坐着看,慢慢看,看到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的时候,你再叫我,我不着急。”
啪,王勇的一鞭子打在了吉冈彦的身上,吉冈彦猛烈的惨叫声几乎在一瞬间又把王秘书惊的站了起来。
那鞭子上的倒刺,那日本人身上被鞭子带走的皮肤组织,王时济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皮肤也在痛。
“我不看了,我不看了。”王时济面如土色,转身就要出去。
“出了这个门,我就抽你,你准备好了,你就出去。”
周清和平淡的声音钻进王时济的脑海里,一瞬间,迈出门的脚步被吓得收回。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颤抖着站在原地,没有持续多久,毕竟度秒如年是个很有道理的成语。
“我说。”
“这就对了,比那鬼子挨的打可少多了。”
周清和一拍他的肩:“走,去隔壁说。”
王时济开始开口,从什么时候为日本人做事,为什么做事,一五一十的吐露出来。
做事的原因很简单,他喜欢赌几把,曾经有一次输红了眼输了一大笔钱。
他怀疑是被日本人做了局,但是没有证据。
借了高利贷没有办法还钱,这个时候日本人就以商人朋友的身份出现,借给了他钱。
让他不至于被人追债到行政院,而失去了前程似锦的工作。
“日本人答应每份情报都会根据情报价值给我一笔钱,数目不等,我为了维持生活和还债,只能答应。”
“他们知道我缺钱,所以隔三差五就会联系我,收取我的情报,只不过我也发现了,他们似乎知道能拿捏住我,给的钱越来越少,除非在要指定情报的时候,才会加大数量。”
“写下来写下来,给过什么情报,问过你什么问题,知道什么写什么,要是写的不清不楚,这顿鞭子可少不了。”
周清和把纸笔给他,让他自己写,秘书出身,一手漂亮的字那是自然。
有了这份东西,那处长和校长那里的差也就可以交了。
给过什么情报之类的问题,尤为重要,及时作出调整,在没有开战前,多少还有挽回的余地。
不过这个王秘书,混得真不行,别的日本人给钱买情报好歹能赚钱,这王秘书拿了钱居然还得去还债。
“写完了。”
王时济全然没了刚来时的淡淡傲气,现在是像个学生一般,小心翼翼的把纸张交给周清和。
“我记得的内容都在这里了。”
整整写了三个小时,机要秘书的位置可真要命。
周清和扫了一遍,扬眉:“钱呢?你收的钱,还有你贪的钱?”
为什么对王时济这么好,不就因为钱么?要不然早抽他了。
眼下周清和见光的钱都被顾知言带去上海了,身上穷的只有5000日元,一万二美元,和48公斤黄金。
肉眼可见的穷。
“我从不贪钱,我要是贪钱怎么还会缺钱?”王时济的傲骨又上来了,拿着铁骨铮铮的眼神看着周清和。
“得,你还是个清官。”
周清和似笑非笑的说:“是日本人怕你在钱的问题上面出事,不让你贪吧?”
“并没有,是我自己不想贪,要不是被日本人设局,我会是一辈子的清官。”
周清和忍不住嗤笑,“好,就当你是个清官,那你收的钱呢。”
王时济又拿了张纸,写了个地址:“这是我家,衣柜下面有个盒子,里面有钱。”
“多少?”
“370块。”
周清和的笑容收起:“别告诉我这是你全部的家产?”
王时济点头:“对啊,不少了。”
特么赌狗是真该死啊!周清和啧的一声皱起了眉头,合着他辛苦半天,就赚370块钱?
这拿出一半上交戴老板,戴老板都觉得寒碜。
说不定还以为他周清和贪污了.周清和把纸一推:“写!知道你们行政院里谁贪钱,有什么证据,都给我写下来。”
一个机要秘书,这里的情报他总知道一些。
王时济斜了周清和一眼,默默道:“我是知道不少,但就怕你不敢查。”
“不关你的事,你写你的。”
周清和起身走到隔壁。
吉冈彦还在挨打。
四个小时了,打手都换了几波了,吉冈彦确实硬气。
“每次我停下来问他,他都说自己是独立情报员,没有其他人的线索,科长,你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勇跟周清和嘀咕,主要这人都快被打废了还不松口,这也有点太能抗了。
“肯定是假的,我问你,他有交代画像么?33岁,就算不知道别的情报员的地址,人总见过几个吧?比如他这次来做甄别,这不就见了一个。”
“对啊。”
王勇点头,这家伙确实没说认识谁,人真要痛到极致,什么消息都能拿出来换命。
周清和走上前去说。
“吉冈彦,我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有些事不是一句独立情报员就能说得过去的。
你抗的够久了,已经尽力了,情报这行业不就这样么?成王败寇。
你说你是独立情报员,那你死了,又有谁会关心你,谁会记得你?只会记得你是一个失败者,来了南京马上就被发现的失败者,史书上你都得上耻辱柱。
人总得为自己活一天。
与其在这里受尽折磨,不如开口。
你想舒舒服服的去,那就说点东西,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如果想要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去香港,去国外,只要你提供的情报价值够,我这里都能换。
换个名字,又是一段人生。”
吉冈彦被打的确实气若游丝,听了周清和的话,缓了缓,很费劲的说。
“我要去香港,给我养伤,伤好了,我给你一个画像,你找到他,也许就能找到天津的日谍组织。”
“什么人?”
“我的老师,冈本一男。”
老师这个职位听起来确实挺有诱惑力,毕竟能当吉冈彦的老师,那也能当别人的老师。
但是这不够。
“你养好伤,可以逃跑,可以自尽,我没有理由相信你。”周清和严肃脸:“我需要能证明你价值的东西,让我现在就能保你。”
吉冈彦喘了喘:“天津,陈氏商贸,襄理,应该是。”
周清和这才点了点头:“很好,我核实后,只要是真的,你会得到一流医生的救治。”
到底是开口了,受伤的时候人心就脆弱很多。
“给他上药。”
这命得先保住。
周清和拿了审讯记录,去了隔壁看了眼王时济。
写的挺认真,看了下内容,什么时间某人办了件什么事,王时济觉得不符合常理便记录了下来。
涉及到真凭实据的内容就很少,少到只有几件。
周清和让他继续写,去了戴老板办公室汇报。
“处长,日本人的嘴巴撬开了,这是他交代的关于天津的情报。”
“天津?”戴老板马上来了兴趣,站起身来拿着看。
简单的一句话,但却有足够大的信息。
“我马上发报给天津站,只要是真的,我给你记头功!”
天津站的局势一直打不开,那边是连一件像样的日谍案子都没有破过,而天津的位置又尤为重要,如果这情报是真的。
价值巨大!“毛,你进来。”戴老板按下了桌上的按钮。
毛秘书进门,一看见戴老板振奋的神情和周清和在,这发生了什么事不难猜嘛。
“恭喜了。”毛秘书用唇语无声说话。
周清和笑笑当做回应。
“你去发报,让天津站尽快确定襄理身份,这次一定要给我来一网大鱼。”
“是!”
毛秘书出去后,戴老板继续问:“那个机要秘书招了没有?”
周清和点头:“招是招了,就是是个赌鬼,家里清洁溜溜,处长,我让他交代行政院的贪污行为,你觉得有必要么?”
特务处的招牌是对日本人,对红党,对军警宪,单纯的贪污,其实可查可不查。
毕竟这是个得罪人的活。
“当然要查。”戴老板板着脸道:“确定名单以后,给我过目一遍,这种中饱私囊的货色,我们要严惩。”
“是。”
有了尚方宝剑,周清和就好做事多了。
第90章 收钱
周清和和王秘书聊天很愉快。
王时济作为机要秘书,了解的上层的隐秘可太多了,当故事会听,周清和都能听个几天几夜。
王时济当了这么多年秘书,口风自然是紧的,不过现在都这幅光景了,他也知道,他命不久矣。
摆烂了,随便说。
主打的就是一个无所谓。
指望外面的人来救他,不如指望这位周科长立了大功,好让他接下来的时间过的舒服点。
“周科长,我要求不高,你想要听什么,我都告诉你,我就希望三餐按时供应,有荤有素有牛奶,再者就是有张床睡,拿两本书看看打发时间,这要求不过分吧?”
王时济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个要求又不高。
周清和笑了笑,赏了他一天三顿的竹板炒肉。
卖国贼比日谍还可恨。
起码日本人那是为了自己国家的侵略意图作战。
这你特么为赌资作战,我还得给你肉吃?真会做美梦。
“堂堂机要秘书,怎么会只有几百块钱,一定是赃款没交代清楚,打。”
“周科长,周科长,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惨叫声随着审讯室的门关闭小了一点。
周清和拿着他供出的贪腐线索去了处长办公室,呈交戴老板。
贪腐线索道听途说,没证据的有很多,那些没什么用,他才没闲工夫去核实这些东西。
行政院自己有监察院,到时候让他们自己查。
说起来监察院是法律之子许法印管辖的地带,交给他好了。
有明确查询线索的有三个人,这三个,就是重点。
一个交通部副部长,一个秘书室主任,还有一个南京警察厅的厅长。
“处长,这是最后挑选出来的名单。”
周清和进入办公室,把主要的东西呈交上去。
戴老板审阅后划掉了一个名字,然后又把记录递了回来。
“清和,你记住,处理贪腐和处理日本人不同,日本人我们随便怎么审,上面不会有几个人帮忙开口。
但是这帮人,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得打蛇七寸,直至打死,要不然很容易就被蛇反咬一口。
要快,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掌握足够的证据。”
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背后的能量都不小,万事要下行。
“是,属下明白。”
周清和看了眼戴老板的操作,哦?秘书室主任被划掉了。
钦差的名头是拿到了,不过周清和自不必事事事必躬亲。
这件事让王勇去查就行。
他估计最后得露个面,王勇一个小队长的级别还是太低了,抓厅长之类的不够格。
走到情报科门口,喊了王勇一声。
“这两个人你去查,别让他们发现,特别是这个警察厅的厅长,人家手下也不少,你可别阴沟里翻船。”
线头都有了,顺藤摸瓜的事。
“记住了,主要是钱财要查实。”周清和小声的给了他个眼神。
王勇哪能不明白,一回生两回熟,当下就笑了:“科长你放心,一看这两人我就知道他有钱。”
警察厅厅长,光收保护费都能收多少?这简直是座金山。
交通部副部长,那就更不用说了,辐射全国,这被上供的自然少不了。
“行,交给你了,有麻烦及时找我。”
周清和拍拍他的肩,正准备走,斜对面情报科科长的办公室门打开。
张军朔走了出来,看见周清和在就是一笑,走了过来说:“有任务?”
“有,处长吩咐,查个贪污的案子。”
这个案子张军朔本来就有份,只不过没参加审讯罢了,周清和也没瞒着,简单说了下情况。
到底是科长,用他手底下的人,得给人面子上过得去。
张军朔听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着房内撇了下头微笑,“有没有空,聊几句。”
“当然有空。”周清和笑着入内,一扫房间内的陈设疑惑道:“怎么东西也不换换?”
他对这房间熟得很,毕竟是曾海峰原先的办公室。
这里面的摆设居然还是曾海峰当初的模样,这新科长上任,是一件家具都没换过。
“挺好的。”张军朔靠在桌子上,手插口袋一脸淡然笑。
“手头紧?”周清和挑眉问。
“什么都瞒不过周科长,特务处最苦的时候,在北平当了几年穷站长,来了南京就是蹲苦窑,好时候一个没赶上。”
张军朔无奈苦笑:“我出来租个房子才知道,现在的物价是个什么行情,不怕你笑话,我兜比脸还干净,全身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块钱。”
意思说的很明白了,周清和略微思索,点了点头:“你确实运气不好。”
这事让张军朔分一杯羹倒不是不行。
说到底肃贪这件事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南京上层关系混乱,近亲繁殖严重。
谁知道哪个大人物的被窝里,睡的会不会就是那个被查之人的小姨子?
老婆都不是不可能。
王勇级别低了,处理起这件事来费劲,让张军朔去冲锋,那会保险的多。
这家伙是老牌站长,心思肯定比王勇来的重。
而且有他顶在前面,到时候记恨的目光也不会放在王勇身上。
“王勇。”周清和把王勇叫了进来。
“你查交通部副部长,警察厅厅长张科长亲自调查。”周清和说完给了张军朔一个询问的眼神。
张军朔微笑点头。
王勇点头:“是。”
“谢了。”张军朔笑笑。
“客气什么。”
周清和拍了他一下,走出去跟王勇说。
“你那边抽出点人手,去舞厅盯着一个女人。”
既然不需要查两个大人物,四十个人别闲着,抽出一半来去盯日本女人美莱子。
“别惊动她,摸清楚她的上下线,还有,这个女人武力水平不低,反跟踪能力应该也不低,小心点。”
“明白。”
交代完他们的事,周清和也要忙活自己手里的正事。
回了办公室,他打电话给护士学校的黄月琴。
顾知言那边要安插进来六个医生,几十个护士。
护士容易解决,当时给戴老板提了建议,现在护士已经跟着一起在训练了。
倒是这六个医生,还得找个说辞,完美的融合进来。
眼下医院的实习教学要开始了,刻不容缓。
“喂,黄老师,我周清和,你上次跟我说,有几个医生想进政府部门,我正好有时间要去中央医院,你让他们来进修吧,我检验检验水平,水平好我就留下.嗯,好的,让他们到外科报道,我会给你联系好的。”
再打一个电话给苏唯庸,说是有人托的关系,一起跟着练就是了。
吃完早午饭,估算着训练场早上的体能差不多结束,周清和开车去了训练场。
等到他到,这午饭也差不多结束。
“把人都召集起来。”周清和走到操场中央。
“是,长官!”
“集合!”
七天的初训结束,这帮医学生脱胎换骨。
身上已经没有了拖拖拉拉散漫的气息,一接到口令,一群本该在吃饭的人安静快速的从食堂跑了出来。
整齐列队,昂首挺胸。
人不少,52个医学生,外加72个护士,本该是104个护士,不过有32个宁愿不要补贴也想走,死活不愿意参加体能训练。
那就随她去。
反正该留下的人那是踹她都踹不走。
周清和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七天的集训结束!第一阶段的培训完成!”
“接下来就是第二阶段,外科技能培训!”
周清和扫了医学生一眼,温和的笑道:“不想去啊?”
医学生板着脸喝道:“想!”
“那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呢?”周清和玩味的笑道:“笑一笑嘛。”
医学生们绷着脸不敢笑。
挖坑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那次加了三公里。
周清和脸色一板:“八分钟换装,十分钟后出发!”
“是!”
“解散。”
总算能去医院啦!欢呼声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一刻就解放了,从学生到进营,虽然只是短短的七天,但是从学校里的每天回家,到这突然的全天封闭,这个身份转变其实蛮大。
性情转变也挺大,比如女同学,在学校里那都是走路款款,莲步轻移,现在套着军装训练服,那是跑的飞快,有了一份爽利的气息。
只是,看着医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跑向住宿楼,周清和摇摇头。
去医院有什么好开心的?
医院里,苏唯庸已经做好准备工作了。
八间手术室全开,简单的手术从一个礼拜前就延期排到了今天。
怕周清和一个人忙不过来,算上他自己,还另外有七个外科大夫在待命。
这要是换做别人,这些中央医院的外科医生怎么可能这么听话。
占用手术室,还待命,骂都骂死他。
但是一听是周清和。
区区小事,闲着也是闲着。
“病人沟通过么?”
周清和带着学生到了。
苏唯庸点头:“跟他们说了会有外科医生看着,而且手术费全免。”
免费就是最大的杀器,想要让这帮医学生尽快上手,周清和得想点歪招。
这年头穷人是看不起病的,顶多是小诊所看看,拿点药吃,大医院,那是看见那华丽的大门就觉得很贵,进都不敢进来。
要不然医生的高工资哪里来?
“手术排班呢?”周清和问。
“在这。”苏唯庸递过来一张表格,上面登记的是每个手术室今天的手术安排。
周清和扫了眼,对他来说,都是简单的很的东西。
不过对现在来说,只要是手术,都是大手术,比如割阑尾,那是要开膛破肚的。
“运气不错,有一台阑尾,这可不是排期能有的,谁来主刀?就这一例,手快有手慢无。”
周清和抬头扫向学生。
主刀?
刚才还欢声笑语察觉到医院熟悉气息的学生,眼睛一瞪。
“我们主刀么?”
他们还以为先来打下下手什么的。
这上来就是主刀?
虽然医院他们来实习过,但是根本不可能有上手机会,连缝合的机会都很少。
从来都没有主刀过。
有些慌。
“怕什么,有我们看着呢。”
周清和轻松的笑笑:“都是这么过来的,谁还没第一次了,而且,说实话,你们就没幻想过自己早点能当主刀?不可能吧。”
那男生不好意思的笑笑,幻想当然幻想过,当医学生的,谁没幻想过自己拿着手术刀站在台前的场面。
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这一天早点来。
但是现在真的要对一个活人做手术,心里却不安了。
毕竟,那是个人啊。
“唉。”
周清和叹了口气,“我都给你们找了多少具尸体了?你们摸了多少个阑尾了?还没摸够?”
“觉得自己不行的,回去摸尸体,能行的就留下。”
周清和不跟他们废话,只有五个月时间培训,别说一个阑尾,后面还有枪伤炮伤一堆的手术要学。
能者上,不能者下。
世道如此,就要能扛得住压力的人才。
手术技能点可以一般,够用就行,但是心态,一定要好。
那男生还在挣扎做心理建设,有人开口了。
“我来。”
周清和马上看了过去,呦,何琳呐。
何院长的侄女,接触的事务多,胆子确实会大一点。
“那就你来,我给你站台。”
“这机会啊是稍纵即逝。”
周清和看了眼男生,把手里的记录本拍在他怀里:“现在你只有痔疮可以做了。”
男生嘴角一抽,看着兴高采烈的何琳,感觉后悔来的好快。
“第一次做,你不要急,慢慢来没关系。”
周清和站在何琳身边,给她安慰。
何琳点点头,拳头握紧松开,吐出口气,拿起刀,目光朝前回想了下手术的全部过程,对着周清和一点头,开始下刀。
一刀划过,五厘米的伤口显现。
在他们开始的同时,其他几间手术室也开始了征程。
都是一些小手术,主打的就是一个练手,先找找当医生的感觉。
周清和主要安排的就是一个量大,穷人太多了,平常忍忍就算的小问题,现在一听免费,什么稀奇古怪的病都冒出来了。
不过手术室就这么多,有人做着手术,更多人没得做,只能看,好急,好想上手。
一个半小时后,何琳出来了。
“怎么样?成功了么?”马上有同学问。
何琳给他个奇怪的眼神:“你觉得有周教授在会失败?”
同学沉思,他好像问了一个蠢问题。
“完成一个手术什么感觉?”还有别人好奇的笑着问。
然后他们就看见何琳闭上了眼,肩膀一塌,呼出一口长气,好似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等了一会才闭着眼睛说道:“就是这种感觉。”
?
“舒服。”
“......”
897的生活开始了。
舒服的感觉一去不复返,只有忙碌。
与在训练场的训练相比,做手术的精神高度集中,学生们突然觉得训练场那七天其实也挺幸福。
医院的事情进入正轨,周清和抽空给他们寻摸郊外的单独诊所。
到时候等他们能独立干活的时候,把城外的病人再犁一遍。
五天时间一晃过去。
张军朔收网了。
警察厅厅长被抓,连带着手下,子侄辈,一网下去,抓了二十七人,轰动全城。
两天后,张军朔把周清和叫了回去。
“一看你这笑容,我就知道有好事。”
周清和走进张军朔的办公室,张军朔马上露出笑容,并且这笑容的幅度都比以前大了些。
“案子结束了。”
张军朔走了出来,给周清和倒了杯茶:“厅长吐了120万出来。”
“多少?”周清和诧异。
120万,这是什么概念?按照法币和美元二点五的比例,那就是48万美元。
他周清和最富有的时候,算上金子,那也就不到十万美元。
要知道那可已经是一个军需官一生贪的财富了。
这厅长也太能吐了。
“不止他一个人的,他家子侄开了几家公司,外加手下贪的钱,全没收了折算的,大部分还是房产之类的东西。”
那周清和就好接受一点,不过也还是太多了。
“你手真快,死人了么?”周清和称赞了句。
能吐出这么多,二十七个人,就审了两天就结束,他相信这张军朔一定是下了重手。
“厅长还好,直接上的电椅,这样表面就没有伤口。”
“不过他的子侄不小心打死了两个。”
张军朔淡笑着诉说了下经过,对一个老牌特务来说,这点死伤稀松平常。
周清和点点头,笑道:“那处长可该高兴了。”
这些钱有一些肯定要上交财政,不过戴老板肯定会耍手段留下一些,反正是发财。
这时,张军朔就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钥匙,递了过来。
“中央银行的保险柜钥匙,你的。”
“多少?”
周清和自然笑纳。
张军朔伸出一个巴掌,又翻了一下。
“十万?”周清和无声的表达震惊。
这也太多了。
120万包括了不动产的价值,现金就几十万,这里大部分都是有口供的,总能对得上。
他拿十万估计张军朔也是十万,那这缺口可太大了。
贪钱也不能这么贪。
这是穷怕了是吧?
张军朔笑笑:“我办事你放心,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周清和恍然,那他就不问了,估计准确数目都不是120万,而是140万。
至于会不会更多,那他就不管了。
人是别人抓的,也是别人杀的,他不担因果也不求更多。
能拿十万,很不错了。
这一边解决了,就等着王勇那一份了。
第91章 被盗
王勇也没让周清和等太久。
也就隔了两天,交通部副部长被抓的消息就传遍全城。
接连的两位大员被抓,让一些人惴惴不安。
不过转而有消息传出来,此事到此为止,算是安抚人心。
而周清和这,也很快收到了王勇上交的分红。
三万美元。
周清和看着钱,不禁沉思,抓贪腐好像来钱也挺快。
不过此事也真的到此为止了,戴老板收获满满很开心,但同样压力很大,听说各种电话把他办公室的电话都给打爆了。
大员嘛,关系肯定不少。
“舞厅那个美莱子怎么样了?”周清和在办公室问王勇。
“暂时没什么发现,科长,这人有点麻烦,她是个侍女,接触的人太多了。”
王勇借故去舞厅喝了几场酒,那个环境只能说,天生适合交接情报。
倒酒,点酒,甚至陪酒这根本无法判断美莱子是真的在服务,还是在交接情报。
而且那个场合连拍照都不可能,人数这么多,根本记不住美莱子和哪些人一直有接触。
“她不上班的时间在做什么?”
“睡觉,买菜,逛商场,看电影,她做的事很杂,科长你要不说这个女人是间谍,我觉得她就是个正常女人。”
“也没人去过她家?”
“有倒是有,就是几个舞女侍女之类的角色,都是她日常生活里接触的人。”
“那就先跟着吧,总有做事的时候。”
周清和观察这个美莱子武艺这么好,总该有用的上的时候。
而且回想那晚的对话,这个美莱子和青田是同班同学加恋人,分开以后,提前来了南京好几年。
青田死了,美莱子哭,感情颇深。
按照这样推算,那这个美莱子不应该是小杂鱼。
就好比周清和如果有一个恋人,哪怕这个恋人只是特务处最普通的科员,那只要恋情是曝光状态,那就不可能被随便外派。
一分开就是好几年,戴老板也得考虑他的感受,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但如果美莱子的身份不普通,比如他是曾海峰曾科长,那被外派就合理了。
谁叫她水平高呢?周清和猜测,八成是这样,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就这样吧,不着急,慢慢接触。”
实在不行,周清和找机会去看看。
咚咚咚。
“科长。”医务科的女文员敲门,脚步匆匆。
“刚才鼓楼医院药房打电话来,说是他们那里昨夜被盗了三盒磺胺粉剂。”
听到磺胺两个字,周清和面色瞬间严肃。
磺胺可不是普通东西,金子能丢,磺胺都不能丢。
全市所有磺胺都要登记在册,医院可以用,但是使用的人是谁,什么理由需要,这都要和他周清和的医务科报备。
但凡医生觉得病情不同寻常,比如是枪伤,那就要马上报告。
所以需要磺胺的只有三种人,红党,日谍,还有为了卖钱的黑市商人。
黑市商人指向的还是前面两种。
“怎么丢的?”
“据看守药房的人说他是上厕所的时候被打晕了,绑在了卫生间,嘴里被塞了抹布,院方已经报警了,现在警察在调查。”
“好端端的怎么磺胺被盗了.行了,我知道了。”
周清和摆了摆手挥退科员,看向王勇。
王勇知道科长要问什么,直接说道:“昨天晚上她肯定没出去,我们的人24小时跟着。”
周清和微微点头,南京城里的日谍也不止一个,也确实不必非得联系到一起。
“最近处里有什么行动么?”
“情报科就是在查贪污案,行动科祁卫那边还在自查,没什么行动。”王勇想了想摇头:“要么就是其他几组。”
周清和拿起电话,打给戴老板。
“处长,我向你打听件事,我这里接到报告有磺胺被盗,你有听说其他几组人最近有什么抓捕行动逃脱的么?”
“磺胺被盗?”戴雨浓也是诧异,敏锐的察觉出里面的问题,“我问一下,待会找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戴老板就给了答复,其他组没有枪击案发生。
不是处里的行动.用到磺胺,总得是有伤,没伤自然就不用考虑了。
当然刀伤也是伤,但是现在执法的人又不用刀,正常人受刀砍意外伤完全可以去医院救治,不需要盗磺胺,所以这方面可以忽略不计。
党调处?红党?
顾知言没有回来,红党被党调处抓捕受伤,所以抢了磺胺?周清和微微蹙眉思索,再次拿起电话打给张军朔。
张军朔都不用他问,直接说道:“问磺胺的事是吧?我接到报告了,现在出门去查。”
磺胺丢了是大事,这事必须要查个明白。
“你等会,你先帮我问问警察厅,这两天有没有枪击案发生。”
“问了,没有接到报告。”
“.行,那你忙。”
张军朔都去了,这医院的事周清和就不掺和了。
不过警察厅没枪击案,特务处也没有枪击案,那剩下的只有党调处了。
还真是红党?可如果是红党为什么会没有枪击案发生?周清和想了想,干脆直接给党调处的徐处长打了过去。
“徐处长,我周清和。”
“什么事?”
徐处长对周清和的感情相当复杂,一边是这个人救了他母亲,一边是这个人让他丢脸,说不恨吧,没那么大度,说恨吧,也不能把周清和怎么样。
除了生闷气,好像就没辙。
“我这里接到报告,说是丢了几盒磺胺,想问问你们那最近有没有打击红党的行动。”
“磺胺丢了?”他诧异之后很快给了答复:“没有枪案发生。”
“那就怪了行吧,谢谢了。”
这周清和就想不通了,怎么哪哪都没有伤害发生.所谓最不可能的,就是一定,剩下的可能就只有黑市商人,不会是黑市商人偷的吧?这个可能其实非常非常低。
因为黑市商人太知道磺胺丢了的后果,这事情特务处必定要严查。
他们做生意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送命。
为了几个磺胺,把自己搭进去,这买卖亏大了。
整件事想想都有些怪异,怪异的让人还真找不到什么头绪。
“算了,反正是情报科的活,不想了。”
丢了磺胺,周清和的医务科只要记录一下更改下鼓楼医院的库存量即可。
查丢失的事情不需要他来负责。
晚上,周清和在家准备睡觉,就接到了特务处的通知电话,顾知言发报回来,明天中午12点到家,让周清和前往火车站接驾。
接的自然不是顾知言的驾,他那只能算顺道捎上,主要是从上海订购的医疗器械应该随车抵达。
第二天中午,火车站。
周清和一眼看见了下来的顾知言,当下就笑着迎了上去。
“欢迎顾科长回家。”
“是欢迎你这些宝贝吧。”顾知言笑道。
“都欢迎,都欢迎,有了这些医疗器械,南京城周边准备救治穷人的郊外诊所也就能开起来了,我是真的心心念念。”
医院的房间还是不够用,医学生算上红党的有58个,这些人不能让他们闲下来,得多开辟战场,毕竟时间宝贵。
周清和对这些医疗器械是真的想念。
顾知言指了指末尾的货运车厢:“都在那里,一车厢都是你的。”
“陆云,你带着他们搬东西,小心点啊,有些东西精贵。”周清和指使着警校生手下搬运东西进大卡车。
担架,医疗床,手术刀具,听诊器等等一堆东西,还有一台价值不菲的X光机。
这东西一万法币一台,巨贵。
相当于一个少尉300个月的薪水。
不过有了它,就能探测到体内的金属物体,查找射入体内子弹的位置或者炮弹碎片的位置就方便多了。
到时候培训班用完,一起送回上海诊所,不浪费。
他们两个科长自然不用搬运,看着手下搬完,让他们把车开回处里去停着。
周清和带着顾知言去吃饭,接风。
顾大科长去了上海这些日子西餐是吃过了,想念起淮扬菜的味道了,就挑了家淮扬菜馆子。
“曾海峰最近怎么样?见过他么?”
“见了。”顾知言笑笑:“曾海峰最近是真不怎么样,他说上海区现在就是一滩烂泥,要士气没士气,要钱没钱,人心还不齐,他这些日子光顾着收拾上海区的人心了,还没顾得上找黑龙会的麻烦。”
“动作可真慢。”周清和哧了一声。
“不慢了。”顾知言替他辩解道:“他跟我说上海区的账上连一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账目乱的看都不能看,就上次死的那些人,抚恤金都没有发,你说钱都没有,手下怎么办事?”
“钱去哪了?”周清和诧异。
这人员工资南京特务处是给了钱的,又不用他上海区自筹,而且还会有一笔行动经费补贴。
“上海人工贵啊,开销也大,我们是按级别发放薪水,你说手底下人十五块钱一个月,加上他上海的十块钱补贴也就25,能干什么?”
“嗷~”
顾知言这一说,周清和就懂了,大都市,确实,25块钱在南京都只能活的相当一般。
不过这个问题主要还是出在没有立功上面,有了立功,且不说处里有一笔现金奖励,光是敲竹杠,也能从日本人嘴里敲出点食来。
南京这边不都这么干的?
手下那是嗷嗷叫的有干劲。
“还有一层。”顾知言继续说道:“上海区地方大,戴老板又催的紧,他们上海区为了搜集情报额外招了人,现在整整有六个组,都比上总部了,这部分多出来的人员薪水得他们自己负责,更没钱了。”
“破产算了。”周清和笑着摇头,随即出招:“让他自己补贴,他肯定有钱!”
“他还真想过。
我去问他要钱参一股的时候,他就说了这事,但就是他想补贴,他也不敢拿出来,他说鬼知道这上海区的人会不会打小报告,这要是一个小报告发到南京,处长知道了,他还活不活了?”
“呵。”周清和无语,这是真无奈了。
自己出钱养都不行,还能怎么办?“唉,反正曾海峰现在是愁的人都要瘦了。”
顾知言也是用看乐子的心态说:“他现在是一边要筹钱,筹干净钱,一边要整顿家风,你说他哪还顾得上找日本人的麻烦。”
说着话,菜就上来了。
两人也就换了话题。
周清和夹了筷子蔬菜,“不说他了,科长你此行顺利么?”
“还不错。”顾知言靠近点说:“曾海峰的意思是,你出了两万四,他也出两万四,至于给他多少分红,你说了算,他的原话是‘你让清和看着安排,一毛不给都行,反正我就不信他能亏了我’。”
“那就一毛都不给他。”周清和哧哧笑笑:“科长你出多少?”
说到这个话题,顾知言就随便的摆摆手:“我钱少,只能出一万二,你看着办,给我多少都行。”
“怎么都丢给我?我是医生又不是会计。”
周清和白了他一眼,顿了顿道:“这样吧,我出人出钱拿五成,曾海峰出钱拿三成,科长你出人出钱还出力拿两成,赚的钱到时候付了人员工资,剩下的就按这个比例分。”
“那我可赚了。”顾知言笑了笑:“不过你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要说房价了。”
“多贵?”
“非常贵。”顾知言手指比了个三:“法租界沿街的店面房三千一平。”
周清和张了张嘴,“这么贵?”
周清和有心里准备,还是被这个黑心价格惊到。
三千,那就是说三个人带去的六万美元,只够买一套50平的店面房?这特么也太贵了。
顾知言从一旁的黑色公文包里,拿了一本证件,还有一套地契出来,朝周清和这一推。
“法租界外国人太多了,沿街的店面又只有这么点,价格别说还了,卖的都没几家,我等了这多些天,看来看去,就只有这家能买的起。”
周清和听的摇头,无奈,原以为六万美元挺多了,能买个三套左右,结果居然就一套。
心里有落差呀。
看了看地契,还真就50平的大小,这个扫一眼记住就行,还有本证件,用带去的他的照片做的假身份真证件,名字换了个,叫何青舟,住址就是上面的店面房。
“不过你让我打听的住宅就便宜多了。”
“哦?”
周清和来了兴趣,赶忙问:“多少钱?”
顾知言又比了三:“三层别墅,中式还是西式风格的都能挑,带院子,可以停车,20根大黄鱼起步。”
周清和听的眉头一挑,二十根大概就是六千克出头的黄金,也就是七千美元左右。
“价格差距这么大?”
这价值简直反人类。
周清和的观念里,那是住宅比店面贵,这里直接反过来三层带院子的别墅七千,五十平的店面房六万,这价格简直魔幻。
顾知言笑笑,“大概是一个是商业街,一个没什么人气,具体的我也看不懂,不过这是最便宜地段最差的三层别墅,贵的就很贵了,上百根大黄鱼的都有,而且我问了中介,只收大黄鱼,不要现金。”
黄金是比现金保值点,不过周清和无所谓,反正都有。
别墅可以买一套,这买的起。
不过店面房也太贵了,这么多学生,到时候没办法安排啊?就算他有钱,不能正规的拿出来也没用,咦,这不是遇到了和曾海峰一样的问题。
有钱居然不能花?不对,如果都买别墅,就在别墅里开诊所不太行,学生没什么名气,如果是他去可能还行。
“那就先这样吧,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周清和吃起了菜,脑子里闪过账单,扬眉道:“那科长,医疗物资的钱岂不是超了?”
“曾海峰出的,说的等赚钱了再给他,总不能买了地,营业都营业不起来吧?”
“也是,不还了,反正他钱花不出去。”
“哈哈哈。”
有了物资,在城外的村庄附近找个平房木屋之类的地方,这简易的医疗点就建立起来了。
周清和围着南京城,在外圈建立了八个这样的医疗点,每个点每天三个医学生值班,六个护士搭班,再配一个警校毕业生当保安,这也就能像模像样的营业了。
收费便宜,而且距离村庄近,看病不影响干农活。
医疗诊所的建立,很快吸引了附近村民的注意。
仅仅两天时间,医疗诊所的名气就打了出去,越来越多的附近村民会来看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经过咨询,如果是小问题,就直接开药,外伤就缝合,如果是大问题,那医学生就会把人介绍到城里去。
口碑很好,村里一传,日本人就知道了。
王村。
带院子的平房里。
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位面色微白的青壮年,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身上覆着大量的药粉。
门口,一位岁数差不多的壮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一脸喜色。
“健一,我听到一个消息,有几个中国医生在三公里外的蒋村开了个诊所,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病。”
“三公里?”床上被称为健一的青壮年眉头微皱,“什么时候开的?我们上次查探还没有这个地方,会不会是陷阱?”
“不会,我听到了医生和患者的聊天,他们就是中央大学的医学生,今年毕业,相当于毕业前的义诊,所以收费很便宜,几乎不要钱,我看了,他们的年纪确实很年轻。”
说话的壮汉一脸兴奋。
第92章 带路
蒋村医疗诊所。
周清和安排了八个医疗点,其中两个点从医生到护士都是红党的人,蒋村就是其一。
当然,他们内部之间大概率不知道互相的身份。
周清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给红党留两条从城外到城内进出的安全通道,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
比如红党上一个中转站的人被迫撤离了南京,现在万一缺人手需要做点什么事,这样安排不就能方便很多?
至于有了任务,他们之间会不会互相提防,为了完成任务大家一起飙戏.这绝不是周清和的恶趣味。
演技大大的提升,也是个收获。
总要快速成长的。
要不然这样的人,周清和也不放心拉到医务科来。
眼下,医疗站里,黄月琴的女儿马青青和另外六个医生之一的杜青峰就在接诊。
乡下妇人多,有个女医生在,接诊起来就显的方便,特别受欢迎。
“闺女长的真好看,来,帮我看看这胸.”老妇人撩起衣服。
于是,池田健一被搀扶进来的时候,就落到了杜青峰手里。
待人进来坐到诊疗椅上,杜青峰微微蹙眉,这人身上有点臭,臭的特别。
普通人可能只会觉得乡下人,不爱干净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医生对这股味道可太清楚了,一闻就闻出来了,尸体腐烂后的臭味,尸臭。
许是个盗墓贼之类的人物,如果是正义感爆棚的国府人士,那给自己添点麻烦上报一下也正常。
不过杜青峰又不是。
而且民众生活艰难,盗墓度日虽然缺德,但也能理解,反正上报了缴获了文物之类的东西,也只不过是便宜国府上层。
他是不可能上报的。
直接问道。
“哪里不舒服?”
患者池田健一没说话,旁边穿着农民衣服,看着老实巴交的壮汉说道:“俺们两个上山抓野鸡,俺兄弟滑了一跤,摔坏了,大夫,您给看看。”
“摔哪了?”
“这这,胸口疼。”
“躺床上去,我看看。”
“哎。”壮汉扶着池田健一上了诊疗床。
就一个上床的动作,池田健一的脸色都变的煞白。
杜青峰隔着衣服轻轻的按压了几下胸口,池田健一的脸色更白了,咬着牙没叫出来。
“肋骨摔断了,可能还伤到了肺,衣服撩起来我看看。”
壮汉撩起了衣服,杜青峰震惊。
这人身上有着大量被尖锐物体划拉出来的伤口,前胸口,腰侧,连背后都有擦伤。
看这伤口应该已经有个两三天了,有些伤口结痂了,有些伤口露出通红的真皮层。
摔的这么严重?
“怎么摔的?”
杜青峰讶异,这是盗墓掉坑里去了吧?
而且看姿势,还得是滚着落下去。
“当时想在河边洗澡,没站住,直接滑下去了,滚着滚着就滚成了这样。”壮汉解释道。
杜青峰也不戳穿他,只是随口问道:“肺都伤到了,给你处理的医生没跟你说要做手术?”
汉子老实巴交的穷苦表情,一脸囊中羞涩的样子。
“我们还没看过医生,看不起,就只是自己随便抹了抹伤药。”
嗯?杜青峰斜了他一眼,身上这么大面积的伤口,别管是从山坡上滚下来,还是掉坑里,这么脏的地方,两三天了,居然没发炎,恢复的还挺好,你这是自己能处理的?
哦,盗墓贼,有点处理外伤的应急手段,倒也正常。
“要看医生啊,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杜青峰叫了个护士,开始给他消毒:“我先给你消个毒,上一点伤药,不过你这开胸接骨头得去城里的医院,这里做不了。”
伤药当然是普通的伤药,这里不可能有磺胺,价比黄金这里的人也用不起。
杜青峰觉得这样处理也可以了,谁知道壮汉苦脸哀求。
“医生,帮帮忙,城里的医院太贵了,看不起啊。”
这话杜青峰就觉得不对了,怪异的扫了他一眼:“你没钱?”
一个盗墓的,没钱?“没钱。”壮汉给了肯定的答复:“俺们就是个农民,哪看的起城里的医院。”
这人是越来越奇怪了,不愿意去城里的医院盗墓的肯定有钱,不至于命都不要这么节约吧?
通缉犯?杜青峰皱了皱眉,点头道:“既然你自己选的,那我也不是不能帮你,不过你想好,这里环境不好,来回进出这么多人,开个胸万一感染了,大出血了,这是要死人的,到时候你可没地方后悔。”
“死了就是他命不好,大夫,谢谢你。”壮汉感激的双手合十,拜了起来。
“好吧,后果我已经告诉你了,那就手术。”
“谢谢谢谢。”
“你去外面等吧。”
“好的。”壮汉给了床上的健一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就走出了屋子。
屋子内,杜青峰去叫了隔壁的马青青,这手术要两人一起做。
“这个人可能是通缉犯,你找机会通知下教官,让他叫援兵来抓人。”
如果只是盗墓的老乡,杜青峰无所谓,但是通缉犯就不一样了,那九成九手里有人命,这种人留着何用?
不过盗墓的手上应该有功夫,要小心一点,门外那个,可是活蹦乱跳的,万一拿出枪来,那可就麻烦了。
开胸手术,那是绝对的大手术,马青青都做好准备功夫了,结果就听到了这话。
扭头给了个惊讶的询问眼神。
杜青峰点头。
“那不能浪费了。”
马青青拿起针管抽了麻药,进了屋子就是一针下去。
健一两眼一翻白,睡的香甜。
门外。
壮汉正在等待。
这种乡野之间的医疗诊所有个好处,即使发现什么不对,也没有电话,没法报警。
只要手术顺利完成,哪怕医生发现了健一身上经历过战火的枪伤,那也为时已晚。
现在他是好言相劝,如果医生不配合,那他不介意给医生上一课,知道什么叫做被枪指着脑袋做手术。
医学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就感觉脑子被重物砸了一下,天旋地转。
那个来抽烟的保安?
周清和在医院里带学生。
他也没个办公室,反正休息的时候就泡在苏唯庸的办公室里喝茶,有没有办公室一样的。
这会正喝着茶看报纸呢,电话响了起来。
“找你的。“苏唯庸把电话递了过来。
“喂,是我。”
电话里是王勇的声音。
“科长,那个女人有动静,有个男人来找她,直接到了她家,四十多岁,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我现在过来。”
大礼富巷,欣欣园住宅楼,对面墙角处。
王勇见周清和靠近,指了指美莱子屋子的方向。
“科长,二楼,204。”
“进去多久了?”
“二十四分钟。”王勇看了下表:“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这人刚到,我看他的装扮就不像一般人,西装笔挺,气质沉稳,像个上位者。”
“等等吧。”周清和也有耐心。
以美莱子侍女的身份,有这种人光顾,显得多少有点不太正常。
毕竟她是日本人,又不是真的出来卖的。
两个人又等了半个小时,等的王勇都在嘀咕:“聊什么呢,能聊这么久”的时候。
那个男人走了出来。
周清和确认没见过这个人,便问王勇:“这个人是常客么?这两天有没有接触过?”
“没印象。”王勇摇头:“当然环境暗,我没注意也有可能。”
“他神情,衣服,和刚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区别?”
“看不出来,应该没有。”
两人说着话,就看见这个男的大步走了出去,叫了一辆黄包车,很快离去。
王勇和周清和上车跟踪,跟了一段路,发现这个男的走的路很复杂,在绕圈。
他就坐在黄包车上,隔一段时间换一辆黄包车,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在逛街。
随后再两个小时后,黄包车到了南京火车站,这人去了售票处,看样子居然要直接离开南京。
“科长,怎么办?”王勇问道。
“跟。”
这人行踪诡异,而且直接能联系到美莱子的家里,在加上外表不凡,绝对有跟的价值。
周清和马上做了决定,他扫了一眼包括王勇在内的六个人,跟过来的人只有这六个,剩下的人还在美莱子那里。
“你带着他们去,美莱子这边我亲自来,到了地方有条件打个电话回来报信,没条件的话.你相机决定。”
出门就是麻烦,沟通不畅是在所难免。
“不过有一点你记住,能不抓就不抓,免得把美莱子给惊了。”
刚见完面就出事,不惊也得惊。
“明白了。”
王勇当即要往经理室走去,他们特务处自然不用买票,先进去蹲着就行。
“你等等,钱带够了没有。”
周清和摸了摸口袋,抽出一迭钱,大概二百多,留下五块,其余的都给了出去。
“先用着,不够的话想想办法报信回来。”
这次他们出门急,万一没钱用真的要急死,能支援多少是多少。
“谢谢科长。”
王勇没二话,直接收了,对着手下一撇脑袋直接走人。
周清和只能祝他们顺利了,总不能让他一个科长出了南京城亲自跟踪。
等这个西装男进入车站,王勇的人也上了车,周清和返程。
刚一到医院办公室,苏唯庸就告诉他。
“蒋村医疗点一个半小时前派人来说是抓了两个盗墓贼,问你怎么处理。”
“盗墓贼?”
周清和一愣,让他们治病救人去了,怎么还抓上贼了?不过盗墓贼,这好像不错哈。
周清和脑子里马上闪过文物,瓷器,字画他是不怎么感冒,主要也没有把玩这些高端玩意的经验。
但是戴老板喜欢啊!“这我得去看看,人在哪呢。”周清和笑了。
“还在蒋村那关着呢。”
“行,我去瞅瞅这土夫子藏了什么好宝贝。”
周清和开车出城,直奔蒋村医疗点。
“老师。”
出门在外,老师是约定好的称呼,不管是护士还是医生看见他都这个称呼。
周清和嗯了一声,笑着对杜青峰说:“听说人是你发现的,在哪呢?”
“里面。”杜青峰指了指卧室,“我们刚给他做了肺部手术,现在麻药都还没过。”
这话让周清和不得不停下脚步来看他,“你们是抓贼治病两不误啊。”
“马青青的主意。”杜青峰冲马青青一指。
马青青不好意思的笑笑,“好不容易来一个肺部手术,我想着也不能浪费了,再说了,治病救人,不能因为他是罪犯就不救了,这不也没判么?”
周清和点点头,这话很有道理。
走进卧室,看见了床上躺的健一。
这伤势有点严重啊。
“你们怎么发现的?”
杜青峰讲述了一番经过,随后说道:“老师,这人身上还有陈年老枪伤。”
周清和上前摁住健一的左大臂,一眼确认,这是子弹贯穿伤愈合后的伤疤。
“你说他装穷不愿意去医院?”
“对的,都愿意在这里治,都不想去医院,我就觉得这个人一定是通缉犯。”
“他倒不是通缉犯,应该是个日本人。”周清和说道。
见到这个人身上的伤,周清和就记起了医院里丢的三份磺胺,这个人需要大量的磺胺粉才能活下来,八九不离十,能破案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日本人?”两个人对视一眼,这可太意外了。
周清和把丢磺胺的事情给他们讲了下。
当然,现在的说辞还只是听说,毕竟他现在还是13军的少校,还没有彻底跟学生摊牌。
不过眼前这两个人是心知肚明,大家一起装糊涂。
“只要证实这个人是日本人,我给你们请功。”周清和微笑。
从盗墓贼升级到通缉犯,再从通缉犯摇身一变变日本人,这还没进特务处呢,先立一功。
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谢谢老师。”两个人惊喜。
“可是他身上有尸臭?”杜青峰马上问道。
“尸臭怎么了.谁说日本人不能是盗墓贼了?”周清和笑笑:“是不是审一审就知道了。”
“对啊!”
“还有一个呢?带我去。”这个不能开口,周清和就得审审另外一个了。
“在茅房睡着呢。”杜青峰还停留在请功的兴奋上,脚步匆匆。
然而,周清和脚步一顿。
“.算了,你还是把他拎出来吧。”
现在的乡下茅房,那味道可有点上头。
人很快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了院子里,嘴里还塞着抹布,一勺凉水淋头,石田顿时清醒过来,瞪着那个警校生,呜呜的发出愤怒的吼声。
石田不甘心,很不甘心,怎么突然会有一个人朝他下手?
他在后腰间一摸,一根细针出现在手,他加快磨着背后的绳索,先拖延时间,找机会反杀出去。
周清和看着这个人有些强壮,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听说是被砖头偷袭,一击撂倒,手上功夫无用武之地,心里大抵确实不太舒服。
盗墓高手,先要钱,再要情报。
周清和在他身上摸了摸,摸出本证件。
“王村,刘阿大,职业是农民,那你告诉我,你身上这尸臭是哪里来的?”
拿掉石田嘴上的抹布,他马上叫道:“抓我干嘛?你是谁?”
周清和轻笑了声,语气相当和善:“警察,别装了,你的事发了。”
“我有什么事。”石田木着脸,松了口气,如果是警察,那就还好。
周清和啧啧了声:“这么明显的尸臭,八百里外都能闻到,不敢进城就医,以为在这里地方偏远就能行,我说你们胆子真大。
都挖到皇城根上来了,我这要不出现,这南京城的地下不都被你挖空了?哪天领袖正睡着觉呢,啪,地下一塌,他掉墓堆里了,是不是啊?”
“长官说笑了,生活艰难,混口饭吃,我是第一次。”石田陪笑。
“每个被抓的都说是第一次.那就是没钱了?盗墓,罪名很重的。”周清和似笑非笑的给他个自行领悟的眼神。
“长官我懂。”
就听说南京城的官贪,石田哪还能听不懂这个意思,对着旁人使了个颜色:“长官,他们是不是不适合在场?”
周清和摆摆手,其他人退了出去。
石田假装谄媚,“长官,我家的米缸里,有一个明朝官窑的黄釉盘,满黄,特别好看。”
说完,他看着周清和眨眨眼,像是很熟练中国的人情脉络玩法。
然而,周清和脸色一拉:“乡巴佬,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现在你家的和他家的,那都是我家的,你还想拿我的东西贿赂我?”
石田心里暗骂,这个中国人真贪婪,一边试探道:“长官,你放我走,我帮你去盗墓,我知道有个墓葬,一定出好东西。”
周清和起身,大皮鞋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刚才拿我的东西贿赂我,现在连没挖出来的你都算计上了?你怎么不说把秦始皇的墓挖出来送给我?我看你真的是皮痒痒。”
石田差点被针扎到腰!这一眼惊慌就被周清和看在眼里,咋滴,你背后有东西?
“长官,长官,别着急。”
石田迅速爬了起来,挪着过来:“这个墓我们刚打开,我兄弟就是为了开门受的伤,现在墓道打开了,马上就能拿到东西,你跟我进去一起拿,保证能发财。”
还想打这个主意,想把他骗到墓道里杀了,占据主场优势是吧?
周清和冷着脸道:“最后一次机会,我要现成的东西,拿不出来,你就等着坐一辈子牢吧你!”
石田快速道:“在王村后山的小树林里,里面有个山洞,我的东西就藏在那里。”
“这还差不多,带路。”周清和退开一步,双手插兜。
石田艰难的起身,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绳索随时能断。
但是他忍着,现在还不保险。
最为保险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爆发贪婪的时候。
那是一个人财富唾手可得的时候,也是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他带着周清和来到了小树林,带着周清和到了山洞里。
亲眼让周清和看见了一个木箱,打开它,里面是玉石,书画,瓷器,官窑精品。
当周清和看向箱子的时候,也是背身的时候。
他想好了画面,待会一个踉跄,似没站稳般朝着周清和的方向倒了过去。
绳索挣断!
双手暴起!
以斜扑的姿势,一枚银针夹在右手双指之间,横向插向了周清和的脖颈!招式凌厉间,此一击对付一个警察绰绰有余!正要出手时。
周清和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扭头诧异道:“就这么点?”
这叫一点?石田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要不要出手。
第93章 玫瑰
赃物就一个箱子的古玩?
这多么?
周清和对现在的古玩没有直接的认识,他看着这些东西就是没有金钱来的直观。
这要是放以后,哪一件可能都价值连城。
但是现在,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一箱子,送给戴老板似乎不够震撼。
原以为多交代一点,他还能昧下一点,现在空间不大。
警察的身份,到底是欠缺点痛苦的想象力。
周清和抬脚,一脚就踹在了石田的腰腹!
石洞狭小,石田猛然间向后撞去!
不是,石田不明白,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出手,怎么交了东西,还被打了?周清和卸下了警察的身份,那就不再客气。
这家伙孔武有力,起初还想把他骗到墓道里去杀,简直智商武力双高。
要知道那墓道,他们盗墓贼自己都折了一个进去。
居然想骗他进去,简直是阴险之极。
周清和踹完之后,直接拔枪速射,砰砰砰砰,连开四枪,对着四肢各送一发子弹入体。
智商武力双高,现在就只剩下智商高了,这就让人放心很多。
枪声,石田的惨叫声响起,门口的警卫冲了进来:“科长!额?”
只见石田靠在石壁上,两肩各一个洞,两个膝盖各一个洞,现在是手不能抬,脚不能站,那是一动都不敢动,面目狰狞愤恨的看着周科长。
“拖出去,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是!”
石田被拖出了洞口,地上留了根松手掉落的银针,周清和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包裹捡了起来,细看。
针就是普通的针,闻起来也没有特殊的味道。
藏针没什么,但是藏这种针,不怕自己被扎到?
毕竟意外被人撞一下,这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周清和好奇之下走了出去,“把他翻过来。”
警卫把石田摁在地上。
周清和扫了一眼石田的身上,一眼确认,也就腰间的腰带能藏东西,便解下来看。
一看之下,好家伙,居然还藏着两根一截手指长的针。
“科长,是我没检查仔细。”警卫马上道歉:“我其实摸过,但没摸出来。”
“我试试。”
周清和把腰带系在警卫的腰上,用手掌贴了上去,一摸之下就感觉到不同了。
警务系统不管是警察还是特务处,正常刚抓了犯人,也就用手指摸一摸有没有硬物。
如果是一根很长的针,由于不会弯曲,按压之下手掌一贴,就能感觉出来异常。
但是这两根针太短,只有一截手指的长度,手掌一碰之下很容易忽略过去。
“行了,明白了。”
周清和看了一眼地上的石田,笑着说:“既然检查容易不够仔细,那就全扒了用火烧,藏了什么自然就露出来了,至于他,光着回去好了。”
“是。”
周清和转身回洞里,他决定,回头他也藏两把手术刀进去,不藏白不藏。
不过他的穿着自然不是布带,而是皮带。
这得找个裁缝帮他设计下,不要藏,挖两个区域出去,直接嵌进去。
来到箱子前,拿起一个青色的笔洗把玩把玩。
过宝山自不能空手而为,留两件小玩意意思下,别的打包。
周清和挑了个笔洗,挑了个杯子,齐活。
一个小时后,特务处。
周清和下车就指挥着手下搬箱子。
并且非常认真严肃的对待。
“都小心着点,千万别磕了碰了,这都是精密的医学仪器。”
“是。”
“抬处长办公室。”
“是。”
路过的特务处人员指指点点在那讨论,也不知道是什么医学仪器周科长这么小心?
周清和看着东西去,他就不去了,估计后面还有呢,等审完再说吧。
他走向审讯室。
石田已经被放在了电椅上,毕竟双腿都中枪,这是站也站不住了。
周清和冷着脸道:“你的名字,代号,上级,任务。”
石田用杀人的目光的看着周清和,偏头朝着地上就是一口唾沫。
到了现在哪还能不明白从一开始就被骗了,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向我展示你的硬气?”周清和双手抱胸似笑非笑:“今天我赶时间,晚上还有舞会要参加,所以我们速战速决,开始。”
周清和一偏头,手下拿出了电刑设备,给石田带了上去。
电椅一般是审讯室的终极绝招,其实不太常用。
原因就是这玩意真的会把人弄死。
在需要情报的情况下,审讯者很快就会面临一个问题,一点点电流隔靴搔痒,加大电流,不知道哪一条线就把对方电死了。
而如果被审讯的人,真的扛过了一次电椅,下一次还电不电?电了,人可能就没了。
不电,电椅都扛过了,接着就没辙。
所以,无期限的绝望折磨,有时候比电椅好用的多,也安全的多。
不过,今天周清和无所谓,弄死都行,这隔壁不还有一个么?
停,开,停,开,加大电流,缩小电流,一遍遍的刺激着石田的敏感神经。
半个小时,石田已经耷拉着脑袋,别说吐唾沫,让他抬一下眼皮都艰难。
当周清和说出继续的时候,石田气若游丝的开了口。
“等等等。”
周清和一抬手,等待着下文。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石田真的想不通,为什么看个病会引来特务处即使来的是警察都合理,但是特务处,那是绝对不合理。
他现在非常想念那根针,如果他早就知道周清和是特务处的人,那他绝对会把最后一次机会留给自己。
痛苦,太痛苦,电椅的折磨,简直让人绝望。
“让你回答问题,不是让你提问。”
周清和的冷漠声音响起:“等你回答完问题,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告诉你原因。”
石田大喘着气,过了一会才说道:“石田春一,我们的任务是探测南京城周围的炮兵阵地,盗墓是我们在爬山侦查的过程中,意外的发现了墓葬,刚好可以用来填补经费。”
“意外?你就盗了这一次?”周清和明摆着不信,他们身上的臭味就是证据。
“不是,本来就是意外发现了一个墓葬,后来,我们见有钱赚,就一边找炮兵阵地,一边找古墓,反正都是翻山查探,顺便的事。”
呵,工作倒是勤劳。
接下来的交代就顺畅多了。
他们确实新挖开了一座古墓,只是挖开的方法比较特别。
当时正在漫山遍野找古墓,找了大半个月都没发现,身上是又臭又脏,随便碰到个小溪,打算修整一下。
衣服都脱了准备洗澡呢,结果发现了一位前辈留下的盗洞,直觉附近有古墓,在附近找了找,一脚踏空,垂直进入古墓。
墓道年久失修,全是碎石渣子,划的全身鲜血淋漓。
上面的石田把人救了上来,知道大医院做手术瞒不过医生,而且一个没有当过兵的农民,手上有茧子,而且有枪伤,很容易出问题,于是就选择盗药。
一盗就盗进了特务处。
“你看盗墓盗多了,遇见鬼了吧?”
周清和嘲笑了句,随后就问起了古玩。
“剩下的东西呢?”
“有一些卖了,我们有个固定的收货商人,隔一段时间就出手一次,我们也要钱,还有一些在灶台里封着。”
藏的倒挺好。
“电台呢?”
既然要炮兵阵地,这信息要传出去,电台肯定是有的。
“床底下。”
拿到信息,周清和让人去取货,他自己准备去旁边的房间,总得审问一遍,相互应对,那也能就更准确。
倒是石田心心念念。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会来?”
周清和脚步一顿,“哦,你说诊所啊,废话,我当然会来,那就是我开的。”
他开的.石田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个答案,于是怔住。
不是,你一个特务处的科长,你去郊外开诊所?
一个半小时后,拉货的车回来了。
“都小心着点。”
“直接送处长办公室。”
周清和压着货,面见戴老板。
敲开门的时候,戴雨浓还在把玩上一波的玩意,沙发茶几上,那是摆的满满当当。
“清和。”戴老板笑容满面的站了起来。
第一波货来的时候,他还纳闷呢,什么玩意,就往他办公室里抬,破破烂烂的箱子,当他收破烂的?现在,这种破烂又来了一箱。
“处长,我来交报告。”周清和把审讯记录递了过去。
戴老板扫了眼,对炮兵阵地,这几个字尤为敏感,看到这次只是侦测,而不是勾结,倒是轻松了些。
他抬头笑道:“你倒是运气好,这是自己蹦到锅里来了。”
“运气好的也不是我,是处长。”
周清和一本正经的说道:“不是处长让我办大医计划,哪有那些医学生,不是那些医学生,哪有这两个盗墓贼落网,说到底,源头还是处长。”
“呵呵。”戴雨浓笑笑,马屁也要看什么人拍。
蠢货拍那就是膈应,能力越强的人拍就越舒服。
他看向了新来的一大箱子宝贝,打开来很是惊喜了一番:“呦,汝窑啊。”
他拿起一个三足笔洗,仔细把玩,严肃认真。
“这都是国宝啊.”
戴老板接下来就聊起了上次黄浦路奖励的事。
首先是校长的奖励。
戴雨浓走到办公桌后,拿出一个勋章盒子,隆重的打开,严肃的表情。
“周清和少校,校长念你有功,满足云辉勋章第八条,破获国际阴谋扰乱机关证据确凿者,特授予你三等云麾勋章,以彰其功。”
周清和立正:“感谢领袖栽培,感谢处长栽培!”
上次是四等,这次是三等,校长穷的也只能发勋章了。
周清和自知上次刚升过职,这次肯定没的升,攒一攒功劳,继续向中校努力。
不过接下来戴老板就说道。
“王勇的资历也够了,可以提一提了。”
呦,这对周清和倒是一个惊喜。
这上尉到少校可是个难关,王勇都卡了多少年了,这个王勇解决了这个问题,下面的路可就平坦多了。
戴老板对他说这个,就是知道王勇是他的人,也算是一种奖励。
升了少校,就可以当科长,要不想个办法把祁科长打发走?“对了,他人呢。”
“去跟人了。”周清和把王勇出差的事说了下。
“好。”戴老板点点头:“那你去忙吧。”
晚上,7点半,新都舞厅。
周清和走到队员开的卡座。
询问了下美莱子的情况,美莱子化名姜云,在这里当侍女三年了。
“今天你们走后,她的行踪一切正常,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周清和点点头,眼下正是舞厅开始热闹的时候,他也就点了杯喝的,慢慢的观察着舞厅里的人流。
以舞厅侍女的身份来说,对情报机关能提供的作用就是接触。
接触人脉,接触情报员,这都是接触。
不过按照他的设想,美莱子的身份应该不低,那么即使美莱子自己不干活,手下应该也会做点什么。
那就需要接触。
手下可能就混杂在舞厅的这些人里面,想要发现,也不是没办法。
舞厅不比其他地方,不能拍照,只能记忆,这就是周清和的强项。
不急,总能找出来。
晚上八点,台上唱歌的歌女声音一停,一个男性主持人走了上去。
舞厅不让女的唱歌,还上男的,这个动作一下子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欢迎各位来到新都舞厅,希望在这里,大家都能渡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而为了大家的美妙,在今天,我们新都舞厅将会迎来一位重量级嘉宾。”
“她就是在上海拥有着万千风情,无数人为之着迷的红玫瑰小姐,大家欢迎,有请红玫瑰小姐上台。”
许是这人很出名,台下的人群一下子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艳名都从上海播到了南京,周清和也把目光看了过去。
舞台左边,走出一道款款身影,身着长裙,全身艳红,而那容貌,周清和一看,那就难怪人家人气高了,长得确实漂亮知性,很有女人味的一种女人。
她提着点裙子,上台。
还没开始说话,只是靠近话筒,台下就开始有人借着酒劲起哄。
红玫瑰对着众人微笑,简短的聊了几句,就唱起了歌。
一曲完毕,送酒的送花的,一堆人上台,感谢之后,红玫瑰开始在场内游走,几乎是挨桌都会聊几句。
就算是周清和这边,她都来了一下,微笑点头,浅抿一口。
这照顾全场的能力没的说。
人气这么高,还愿意主动下场,要是换个大牌点的,那就是等着别人主动结交。
不过周清和猜测,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第一天出场,所以才有这敬酒的待遇。
也没猜错,随着上海的红玫瑰在南京的新都舞厅出现,这一条消息上了报纸。
第二天,手下的人连卡座都要订不上了。
每天要提前去抢,要不然排队的人能排到午夜,就为了一睹红玫瑰的风采。
红玫瑰每天都会出现,而且很准时八点到九点,唱一个小时,接着就是和点酒买花的人在场内闲聊,离开的时间不定。
周清和这三天,每天都来捧场,一睹美人风采。
以至于红玫瑰都跟他混了个脸熟。
但是周清和一不花钱点歌,二不花钱送花,三不主动搭讪。
主打的就是一个穷字。
红玫瑰也就只能在台上唱歌,眼神扫到周清和的时候,微微眼神示意,表示自己看到了。
周清和微笑举杯,告诉她我也在关注你。
又是两天,周清和操作不变。
直到今天红玫瑰唱完歌,下台接受送花的人敬酒,周清和看向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胖男人。
对着手下说:“去打听一下,这人是谁?”
红玫瑰艳名远播的这几天,舞厅内来的人实在不少。
行政院的高官,军队的将军,可能还有周清和不认识的什么人。
这个胖男人就是一个。
周清和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红玫瑰有没有问题?
出现的时间巧合,这不是问题。
舞厅内多一个歌女更不是问题。
问题是这个上海的红玫瑰既然在上海这么红,为什么要到南京来混饭吃?周清和观察了红玫瑰五天,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送花的人不少,邀请喝酒的人更不少,红玫瑰每次游离在众人之间,微笑,客气,轻抿酒杯,浅聊几句,然后换到下一桌。
对于一个社交高手来说,每一桌人安排的时间其实都差不多,要不然得罪了谁都不好。
如果官位高一点,多聊一会也正常。
可这个胖男人是什么人?
周清和不认识这个胖男人,但却发现,红玫瑰停留在他身边的时间会稍微多一些。
其实差别很小,比如多聊了两句,多抿了一口酒,多笑了两次。
但是如果你不是高官,长得还不行,年纪还大,红玫瑰笑的理由是什么?总不是因为爱吧。
周清和根据这几天的观察,根据接触时常,已经在心里面为红玫瑰的钟意角色排了个号。
这在舞厅里,对别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完成,昏暗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记的住每一个人,但周清和可以。
而现在,这个胖男人就在不知不觉中,荣升了接触时长第一名。
第94章 风月
舞厅里。
手下出去逛了一圈,去而复返回到卡座。
“老板,问到了,这人叫李柏庭,是南京法院的督察长。”
他探听这个中年矮胖男人的信息很容易,走到旁边稍微听一嘴就能从他们的交谈之中得到身份的大致信息。
特别是这个人的身份还带着职位,一口一个督察长,想不听见都很难。
督察长啊这个身份有点出乎周清和的预料。
说他督察长在南京是个官,那对普通民众来说,当然是个官。
而且是南京这个国都法院的督察长,面对底下人更加非同一般。
但是在这舞厅里,这督察长就有点排不上号了。
法院无非就是管理审判这些事情。
对于间谍组织来说,督察长还没有一个机要秘书来的吃香。
况且这里还有军队的少将,行政院的高参之类的人物,他李柏庭真就两个字。
一般。
起码这李柏庭吃不上头盘菜。
现如今歌星讲身份,讲矜持,为了抬高身价,肯定得拿捏着点。
这不是红玫瑰接触他的理由。
周清和不禁怀疑这红玫瑰为什么要接触李柏庭?一个督察长对间谍组织来说似乎没什么花大力气收买的必要。
李柏庭任职法院.有人要被审判了,来走关系的?周清和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红玫瑰不是日谍,从上海回来只是为了接触这个李柏庭,准备舍身饲虎,为了救哪个相好?如果真是这样,那跟了这几天得到这个结果,就有点不尽人意了。
第二天,办公室。
周清和一来到特务处就来找顾知言要情报。
“科长。”周清和敲了敲了门入内:“我来向你打听个人。”
虽然李柏庭的消息可以从法律之子许法印那里问,更快,更准确,不过没有顾知言这边得来的安全。
“一大清早的就用功,又有谁被你周大科长盯上了?”
顾知言笑呵呵的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熟练的泡起了咖啡。
周清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道:“南京法院的督察长。”
“李柏庭?”
顾知言一挑眉,诧异道:“他怎么了?他是监察院院长的学生,关系非同一般,他也是日谍啊?”
“那倒不是。”
周清和笑着摆了下手,拍下了翘起的腿:“我查一个人,牵扯到他的职位,你跟我说说,这个人有什么权力,比如能不能把一个已经抓起来的人放出去。”
不管红玫瑰是不是日谍,接触李柏庭肯定是有所图,也就放人这种事了。
至于顾知言刚说的监察院院长的学生.无非就是权力更大一点,管的还是审判内查这些事。
“放人.”顾知言思索着拿着咖啡过来,坐下想了想道:“从流程上他没有权力放人。
督察长这个职位不牵扯直接审判,也就是抓了人定性有没有罪,包括下监狱,都不过他的手。
他的职责范围是推翻,也就是把旧案翻出来重新审,督察嘛,监督审判合不合规,不合规就可以重新审。”
顾知言说完似笑非笑道:“当然,这是正规流程,要是其中牵涉到人情世故呵呵,不好说了。”
“不过打通环节还是比较辛苦的。”
他又补充道:“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从苦主,到抓的警察,到审判的法官,包括已经有的证据,这要推翻可没那么容易。”
“一般你好我好大家好,别人法官都判了,谁没事干得罪人的活,对吧?”
是这个道理,周清和点点头。
不过人家出马的也是上海滩的头牌歌星,那也是下了血本的。
“这个李柏庭为人怎么样?”
“不太熟。”这顾知言就摆手了,“接触不到,这个人基本对内,跟我们特务处不是一搭子的人。”
“科长,我回来了。”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王勇的身影出现,看气息还有点喘,想是走的很快。
“进来。”周清和招了招手,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科长。”
王勇走进来对顾知言打了声招呼,直接汇报。
“我跟着那个中年男人去了苏州,一到苏州他就有车开,我们没有车差点跟丢。
我直接抢了一辆车跟了下去,跟着这辆车去了苏州的一个郊区,目的地是一家西医诊所,叫普济诊所,他在那里呆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提着买来的药,然后就回了附近的住处。”
“我对苏州不熟,以为这家诊所很出名,毕竟他放着南京的医生不看,苏州的医生不看,非要去郊区看病。”
“我还以为是什么神医,谁知道我和附近的邻居打听了下,这家诊所有两个医生,三个护士,口碑还不错,但是开设的时间满打满算到今天才十天。”
十天周清和在舞厅都呆了五天,算上今天六天,那也就是说往前倒推,四天前这家诊所才开的门。
这事情一算时间就知道有问题。
“这个人身份查到了么?”周清和问道。
王勇摇头:“查不到,郊区不需要住户登记,乡下地方也没有警察会去查,那里乱糟糟的,没人管这些。”
人生地不熟,王勇也不敢贸贸然去向邻居打听,毕竟谁也不知道邻居会不会也有问题。
那就是不知道名字了.这就是买票不用身份信息的麻烦,火车票随便买,不需要出示证件。
只需要在火车上被抽查到的时候,有票有证就行。
“盯起来吧,这个人一个点,诊所一个点,你多派点人过去、”
周清和看了眼王勇脸上的疲累,笑道:“这几天不好过吧?”
王勇笑了笑:“是有点累,主要就六个人,两班倒,还得盯两个地方,连个上厕所的时候都没有。”
消息流通不畅,郊区连打电话都是奢望,王勇支援都叫不到,只能硬撑。
“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来搬人的,再不要点人,我那边人要撑不住了,而且看不牢。”
“人手,你需要多少就带走。”
周清和说完啧了一声,一个情报小队到底是人手欠缺。
别看一个小队人手有四十人,听起来很多。
一旦开始双线作战,两边各分二十人,黑白班一分就剩下十个人。
王勇这边要盯六个人,就说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跟他一个人就起码得六个人,这才保险,对方剩下的医生加护士加起来五个人,他王勇手里也就四个剩余兵力,捉襟见肘。
想当初曾海峰处理苏州商人的事,那也是直接拉了四十人过去,自然都是有必要的。
“你带三十个人走吧。”
王勇出差支援不便,周清和这边自己再想办法。
“那科长你这边?”
“你不用管,我暂时够用。”
这几天跟下来,美莱子这边悄无声息。
美莱子作为侍女,和很多人接触,和红玫瑰的接触也不少,但也没什么特别。
周清和的目光也就只能看到明面上的事,人要是在女厕所里交流情报,他还能挖个小洞听还是怎么着?
派两个人盯着美莱子就行了。
现在周清和感兴趣的,还是这个红玫瑰,和这个督察长李柏庭。
“对了,恭喜你,处长说你资历够了,要升少校了。”周清和笑着抛出了信息。
王勇脑子里还在琢磨苏州布局的事,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直接愣在了原地,直愣愣的看着周清和。
那眼神从呆滞,到不敢置信,透着一份小心。
打过仗,获过表彰,平步青云,26岁就是土木系王牌军的上尉教官,到了30岁,他就已经变成了看守营房大门的大头兵。
人生的挫折让他知道了这世道绝不是有能力就行,还得讲关系,讲人脉,讲送礼。
但是他除了一身武力,其他什么都没有。
穷的连给他妈看病的钱都没有。
军队教官,谁他妈闲的没事会给他送礼?
他真的知道自己完了,所以跳出来当了这个臭名昭著的狗特务,反正不能再差了。
谁知道遇见了股长,新的人生再次起航。
什么军中的功劳,什么过往的资历,这些东西要是能决定一个人升不升,他还能被发配去看大门?
资历够了这要是特务处的资历也就算了,戴老板会以他军中的资历,给他升特务处的级?那是做梦。
王勇看着周清和,一时嘴角微动,没忍住,挤了挤眼睛。
“你别哭啊。”周清和受不了这画面。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时。”顾知言在那翘着腿微笑打趣:“伤心够了,开心就来了,以后跟着你们周科长好好干,他不会亏待你。”
“嗯。”王勇重重的哼出一声鼻音。
王勇来的快,回去的也快,他一走,周清和得去找一下许法印了。
单纯的等待获取情报,远不如主动出击来的更加安心。
红玫瑰的目标是李柏庭,那就一定跟李柏庭的工作有关,李柏庭工作的地方,得安排个人进去。
法律之子管法律,这件事想快就得找他帮忙。
算起来,李柏庭的关系是监察院院长,可监察院也就是行政院法律副院长管辖的部门之一。
安插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开车到行政院,直接去了许法印办公室。
许秘书作为副院长秘书,日常也很忙碌,周清和还等了等,才有人员把他叫了回来。
“久等了,周科长。”许秘书没有性命危险,远没有当日被劫持的狼狈,谈笑风生,风采斐然。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给你找麻烦来了。”
“只要不是要抓我进特务处,那就好说。”
两人笑了调侃了几句,周清和也说明了来意。
“你要往督查室安插人?”许秘书闻言一挑眉,嘶的一声打探道:“你们特务处盯上谁了?”
他第一时间还真没想到李柏庭身上去,毕竟李柏庭也算是品级不低的人。
周清和轻笑道:“你真的要听?到时候消息泄露了,查起来可麻烦。”
“那还是算了。”
许法印头往回一缩表示不感兴趣,他对特务处天生抵触,毕竟那是法律管不到的地方,简称不法之地,这与他这位法律之子八字不合。
“这样,这事情不难办,你把人给我,我保证给你弄进去,过程你就别管了,行吧?”
只要不是要当李柏庭的贴身秘书,当个办公室秘书,那就是小事一桩,人事调动的权利他们上级部门说了算。
“拜托你了,我待会把人带过来。”周清和道谢,还叮嘱道:“口风要紧,这件事牵涉到日本人,可不能大意。”
“放心,我他妈最恨的就是日本人!”许法印骂道。
“谢了。”
接下来就是找个潜伏的人物了。
当秘书的人选,周清和手里没有现成的,但是文员他手里有不少。
这件事不需要武力,只需要脑子聪明点就行。
回了科室,周清和走进文员的大办公室。
“科长。”
“科长。”
“嗯。”
周清和点点头,扫了一圈,脑中思索着平时日里观察到的工作情况,认不认真,细不细致,随后看向其中一个女人。
李心语,二十七岁,她的工作日常是负责审查全市所有药店的监管药品使用情况。
“心语,你出来下。”
“科长。”
周清和带着她走远了些,说了下任务。
“不要表现的太刻意,多听多记,记住李柏庭最近在关心什么案子,调阅了什么卷宗,问了关于什么案子的问题,能听到多少就多少。”
李心语稳重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好,现在就去行政院找许秘书报道,我会给你联系好的。”
“是!”
眼睛也安排好了,几个点都盯上了,周清和就等着事情爆发出来的那一刻了。
当然,夜夜笙歌还是要继续的。
红玫瑰,他得去捧场。
南京法院,督查室。
秘书们看着李柏庭进来,顿时就是‘督察长督察长’的叫道。
“好好。”
李柏庭笑眯眯的给众人打着招呼,前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后脚秘书就跟了进来。
“督察长。”王秘书汇报道:“行政院秘书室那边打电话过来说,要安排人员交流,为往后的人员提拔打基础,他们那边会调两个人过来,我们这边也要换两个过去。”
“这事啊?好事啊。”李柏庭稍微想想就笑了:“那小王,你叫上小林一起去吧。”
“督察长,我还是习惯在你身边。”王秘书微笑表达意思。
李柏庭嗯了一声,本来也就走个过场,自己的大秘敢出去就是不识相了。
“那你就看看,再挑个人过去。”
“好的。”王秘书说完正事,看领导心情不错,也就熟络的问了句:“督察长最近是有什么好事?”
“哈哈,你眼里倒是有活,不过,不可说,不可说呀。”
李柏庭笑眯眯的挥退手下,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之下,哼起了昨夜听来的小曲。
他心情确实大好。
在南京,督察长算个屁的大官。
上有法院院长,还有监察院院长,再有行政院院长,论起级别来,比一只蚊子也就强不了多少。
是,监察院院长是他的老师,而且是关系还不错的老师。
但是老师年纪大了,身体也越来越不行了,这权力也是日落西山。
帮他走到督察长这一步,也就到头了。
还能怎么升?想当院长?
首都南京法院的院长,那是想安排就能安排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老师绝对不够格。
仕途无望,他就好点美色,这不过分吧?
可令人愤恨的是,他钱花了不少,女人全被高官泡了。
这帮婊子!
不让睡就别收礼嘛!
欺负老实人么这不是?为此,居然还有人给他起了个冤大头的绰号,就在背地里‘那个冤大头那个冤大头’的叫他。
李柏庭气归气,但是也没办法,秦淮风月的头牌,出手的不是将官就是衙内,他一个都打不过。
这次听说红玫瑰来南京,他马上去一睹芳颜,说实话,惊为天人。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运气不好,要钱钱不多,要权权不多,上海滩的当红歌星,也就看看,稍微花点钱聊几句算是个文人雅乐。
谁承想,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
那日,自己在无意之中念了两句自己作的诗,红玫瑰露出了惊叹的笑容,并追问是哪位诗人的词,她想要拜读一下。
果然,文臣骚客,自古以来,美人爱书生那就是有道理的。
那帮衙内和带兵的武将懂个甚?匹夫而已,不足为敌!昨天晚上,红玫瑰小姐在言词之中已经发出了邀约,说是来了南京几天想吃西餐了,问他要不要一起。
这.当时李柏庭的心不争气的大跳了一下,美人相约,那必须要去!
如果自己此番能拔得头筹,那必须大吹特吹一下。
他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整晚的西餐厅,并让餐厅隆重装饰,务必做到气氛浪漫甜蜜。
一整天,李柏庭都在期待中渡过。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他就整理起了西装,领带,包括袜子。
终于,是出门了。
莉莉丝西餐厅。
李柏庭一走进大门,就感到满意,这钱没白花。
经理马上把他带到了正中的位置,厅里只有一张桌子,其余皆是花瓣。
不多久后,红玫瑰小姐依约到来。
红酒,牛排,一一端了上来。
所谓酒助谈性,李柏庭诗意大发,想要来上两句。
就听到对面的红玫瑰小姐说。
“李先生,我想麻烦你帮我救个人。”
李柏庭一听这话,就知道今晚的钱又白花了。
第95章 美色
“救谁?”
李柏庭看着面前的美人,没有拒绝,这本就是他的权力范围。
何况花钱和花权力,还是花权力便宜点。
“一个商人。”
“商人?什么罪被抓的?”
“涉嫌侮辱妇女。”
“你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联系?”
李柏庭很不理解,以红玫瑰的身份,似乎没必要为了一个罪名如此难听之人来开这口,也太掉档次了。
“他是我一个朋友,以前在上海的时候帮过我,而且他不是真的侮辱了妇女,只是因为钱财被人盯上了,导致被设了一个局。”
这么说,李柏庭就听懂了,财不露白,商人被借钱也是合理的事。
他点点头轻松的笑道:“这忙不难帮,只要没有证据,对我来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算有,其实也是小事,不过我帮你的忙,你准备怎么答谢我。”
红玫瑰好看的眉头微皱,半笑半苦恼道:“那我可没钱给你,只能给你唱歌了。”
美人一恼风情万种,李柏庭哈哈大笑,显得畅快。
“这个要救的人叫什么名字?”
“孟四海。”
门外斜对角的咖啡店,周清和抿着咖啡,相当悠闲的看着窗外的风光。
人家两人在吃饭,这餐厅还被包了,从外面看都看不清里面在干嘛,他也就只能喝点咖啡打发时间了。
“多吃点吧,吃一顿少一顿。”
周清和感慨的是李柏庭,这人算是完了。
话不能乱说,这饭也不能乱吃。
色字头上一把刀。
就凭他李柏庭今天和红玫瑰在这单独约会,只要证明这个红玫瑰是日本间谍,特务处的报告交上去,这李柏庭头上的帽子是丢定了。
除非李柏庭发现日谍之后,还先手举报了,那就情况大不同,飞黄腾达也有可能。
不过想来只要红玫瑰是日本人,就不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大半个小时之后,对面两人吃完牛排出来了。
李柏庭的样子很高兴,而红玫瑰主动挽上了他的手臂这一个动作,更是让李柏庭红光满面,走路都龙行虎步。
两人溜达了一会,就返回了车上。
红玫瑰上班的时间到了。
车子返回新都舞厅。
晚上八点,红玫瑰准时登场。
往日聊上两句,稍微拉一下气氛,随后便是唱歌。
可今日,红玫瑰开口说道:“今天,我想为我的一个朋友献上一曲,希望他喜欢。”
这话一出,场下顿时响起了哗然的交谈之声。
起哄的,询问的,花了钱的人很急。
要知道红玫瑰来了南京城以后,艳名远播,对于谁能首先获得美人青睐,就连赌场都给开了盘口。
这才几天,居然有人这么快俘虏了芳心?花了钱的人真的急,事先没有通知,那肯定不是他们。
到底是谁!
“他就是李先生。”红玫瑰对着李柏庭的方向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哗然声更甚。
不是吧,那个冤大头也能行?
场上的人不服归不服,但是李柏庭享受着全场的注目,羡慕,嫉妒,他是满脸淡然微笑,尽显意气风发。
多年积攒的恶气,在这一声李先生之中,尽数吐出。
第二天,上班。
李柏庭没忘记要帮红玫瑰的事,要趁热打铁,争取关系更进一步。
办公室里,李柏庭对秘书吩咐。
“你去找找,把一个叫孟四海的卷宗调过来我看看,应该就是最近判的。”
“是。”
这年头找卷宗很费事,王秘书很快让办公室的人一起寻找,没多久,一份卷宗摆在了李柏庭的面前。
李柏庭翻开,看见上面的判决书,瞬间面色大变。
罪犯孟四海,因侮辱妇女罪,间谍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晚上吃饭的点,周清和从医院返回特务处。
白天医院带学生,晚上舞厅看美女。
不管是侍女,还是歌姬,这帮人有一点很好,晚上上班,不耽误他白天做事。
李心语去了两天了,第一天没东西报告,昨天晚上都摊牌了,想必今天也会有发现。
周清和回到科室,在办公室等着她回来。
半个小时后,李心语敲门。
“科长,今天加了会班,晚了些。”
“嗯,怎么样?”
“有发现,今天李柏庭让我们找一份叫孟四海的卷宗,这份卷宗拿进去后就再也没拿出来过,我只能问了下办公室的人,说是近期的一起间谍案。”
“间谍案?”周清和来了精神:“确定么?哦,你没看过。”
周清和抬手示意她不需要回答,脑子里一下子清晰。
这三个字代表的东西就太多了。
首先是身份确定,红玫瑰是日本间谍,板上钉钉。
那么与她同一天出现的那个去了苏州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中年男人是决策者,红玫瑰是执行者。
等等,那美莱子是什么身份?似乎有些多余提供帮助。
中转站!周清和想到了红玫瑰是从上海来,按照推算,那么这个中年男人应该也是上海的某个日谍机构的小组领导。
他们来完成这个营救任务,美莱子提供信息或者人员选择上的帮助。
毕竟没有比美莱子这种舞厅侍女更了解南京上层达官贵人秉性的人了。
像李柏庭这种夜夜笙歌的人,几乎有什么爱好,哪怕喜欢哪种女人,都会清清楚楚的记在美莱子的脑海里。
这就说的通了。
周清和对美莱子这个侍女的角色有了初步的价值定位。
搜集信息,提供帮助,而不是行动。
要不然这次的营救任务,就该由美莱子来主导完成,而不是上海区来人。
唔.有一点问题,他们需要一个艳名远播,能瞬间吸引李柏庭这样高官的人。
周清和点点头,上海区来人是必须,要不然他们找不到压场的角色。
可以,得到孟四海这个名字,周清和就可以做到全盘了然于胸了。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孟四海,只要孟四海不丢,日本人怎么翻都翻不出手掌心。
不过这孟四海是什么人?
一个日谍被判刑,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其他组抓的?“行,我知道了,辛苦等等,你说李柏庭拿了卷宗就没有再拿出来?”
李心语点头:“是的,他呆在办公室一天,早上来的时候很高兴,看起来满面红光,但是自从卷宗拿进去以后,出来上厕所,吃饭,都是沉着个脸。”
周清和眼睛微眯:“有没有人来找他?我指的不是法院的人,比如警察,比如特务处这样的人。”
李心语摇头:“今天他没见什么人。”
“行,我知道了,去吧。”
李柏庭知道牵涉到间谍案,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这是在找死啊。
别说他李柏庭不知道红玫瑰的真实身份,就算只是怀疑,对日作战,但凡牵涉到间谍,一个官员没有该有的警惕心,那就是包庇。
上报总不是问题。
周清和让李心语先回家休息,他打出电话给戴老板,结果没人接,再打给秘书室,说是老板已经下班了。
到点就溜,也不知道努力努力.不问戴老板也行,问毛秘书一样。
周清和问:“孟四海是谁?”
毛秘书答:“谁是孟四海?”
“......”我知道我还问你?
“没事了,就是打听一下。”
周清和挂了电话,从毛秘书的回答看,这人就不是特务处抓的人,要不然毛秘书就算不知道具体案情,名字总该听说过。
还有谁能抓到间谍?
警察厅?党调处?他们有这个本事么?
周清和脑中一闪,党调处好像还真抓了两个日本人,不会是他们吧?算算时间对不上,这没多久,不可能这么快判吧?拿起电话有心想确认,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事情不能问党调处,要不然这帮鬼精的人就知道有日本人来救人了。
问都不能问,免得把他的场子砸了。
卷宗,一份在李柏庭手里,判刑的法院不知道哪一家,但应该有一份,这个地方人多眼杂不能去.监狱!
监狱肯定有一份,那还是周清和的主场。
周清和拿着钥匙出门,开车先奔老虎桥监狱,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查阅最近的犯人卷宗,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敢管他。
一份份卷宗翻下去,很快,孟四海的卷宗找到!孟四海,犯侮辱妇女罪,间谍罪,办案人,章山。
党调处的章山?周清和眼睛一瞪,随即又看起了详细案情内容。
看完,有点意外又不意外,不是特务处的案子,最可能的就是党调处的那两个人。
还真是!孟四海,就是第二个被抓的日谍,那位硬抗了电刑,被打废了都没有开口的狠角色!“想不到这件案子这么快就被判了。”
周清和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他马上眼睛一亮。
日本人在苏州开那家诊所的目的呼之欲出!劫狱之后抢救重伤的孟四海!
怕在南京有变故,只敢去苏州,还是没人查得到的郊区。
通了,全通了。
几帮人的线索通过孟四海这条线全部连起来了。
“猛人啊。”
这个孟四海绝对价值很高,要不然何至于这么费尽心思来救?而且这个孟四海死不开口,说一句意志力顽强,不过分。
周清和想了想,把卷宗塞回了一大堆卷宗里面,看了看表,六点四十,离晚上的舞会开始还有时间,于是拿起电话打回科里,让他们找四个警校生过来。
谁知道电话打过去,处里的人告诉他王勇回来了,正找他呢。
周清和就直接让他来了监狱。
“你怎么回来了?”周清和奇怪的问道。
王勇说:“那个中年人来南京了,我跟着他就回来了。”
“他去哪了?”
“现在在舞厅附近的一家饭馆吃饭。”
这中年人回来干嘛李柏庭可能猜到日谍的事,怕李柏庭不配合,回来防备意外?
周清和想了想抛开思绪,随口道:“那就先跟着,看看他要干什么再说。”
反正只要牢里的人在,随便他外面蹦跶。
“你们四个,记住这个人的样子,你们就给我扎在监狱门口,平常不用管,但是只要从监狱门口出去的人,一定给我盯紧了,这个人没我同意决不能放。”
“是!”
“记住保密,不能让监狱的人看出你们在看这个人。”
“明白!”
安排好这里的事,周清和也该去继续跳舞了。
舞厅门口的车里,李柏庭从下班就来了这里,只是一直没有下车。
他在等红玫瑰到,他需要一个解释。
要不是他不知道红玫瑰住哪里,他一定直接冲过去问。
间谍案跟他说什么侮辱妇女案,这是一回事么?是,收钱放个把人,操纵点减刑这都是常有的事,要不然哪来的钱看花魁?
但是这牵涉到间谍了,跟普通案子就不是一回事。
等到七点二十,他终于看到了坐着黄包车来,一脸明艳动人的红玫瑰。
他马上下了车叫道:“玫瑰。”
红玫瑰扭头见是他,给了他个微笑。
李柏庭的心不争气的跳了下,招了招手,示意车里聊。
红玫瑰一上车,李柏庭就把卷宗拿了出来:“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个间谍的罪名?”
红玫瑰一脸平静的拿过卷宗看了看,嗤笑的指了指上面:“你看上面这人承认么?不过就是想谋夺家产强行安插罪名罢了。”
“可这是党调处的案子。”
“党调处就不会谋夺别人家产了么?”
这话李柏庭还真哑口无言,不过承不承认是间谍重要么?党调处都插手了,这案子翻案被查出来,他在党调处那关有的是麻烦。
李柏庭虽然心动红玫瑰,但还没蠢到拿自己的命下注,就为了睡一觉。
他收回卷宗说道:“这案子我帮不了你,这案子就不能碰,玫瑰,你实话告诉我,这人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真的是朋友么?玫瑰.”李柏庭一把握住红玫瑰的手,“牵扯到间谍案,我没有深究,已经是仁至义尽,要不然现在来找你的就该是特务处了,你要明白我的心思。”
红玫瑰淡淡微笑,没有挣脱,任由李柏庭抓着。
问道:“你喜欢我么?”
“当然喜欢。”李柏庭斩钉截铁。
“可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日本人,你还喜欢么?你还会这么抓着我的手么?”
李柏庭吓的一下子松开手,他有猜测,但是当真的结果变成确定的时候,还是有点吓人。
“你是日本人居然敢接近我?想让我放人,你那是做梦。”李柏庭喝道。
红玫瑰的表情有点消沉,“是,我一开始来南京的任务,确实是接近你救人,但是当我接近你以后,我发现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我感觉很安心,很温暖。”
这话让李柏庭心都要化了,一个大美人对着诉爱意,这能抗住的是圣人。
要么就是命。
“不用想着花言巧语,你觉得现在演戏还有意思么?”李柏庭喝道。
红玫瑰没有回答,而是低诉:“我没有演戏,我演了一辈子的戏,也不想再演戏。
是,我是日本人,这我没的选,我来了中国,你想想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都是唱歌,强颜欢笑,你觉得我快乐么?”
李柏庭心里闪过不快乐三个字,但是他崩住了。
“可我能怎么办?”
红玫瑰凝视着他道:“我想离开,我想回家,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每天被这么多人围着,但是我很孤独,我一点都不快乐。
直到这次的任务来了,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接触了你,全舞厅的人都看到了,只要救了人离开,我是间谍的事全国都会知道,事后我必定需要离开中国,那样我的间谍生涯彻底结束了,我就能回家了,你知道么?”
“你帮帮我好不好?”红玫瑰主动握住他的手。
李柏庭不说话,这忙怎么帮?帮你回家,他就得回老家,还是祖宗的家。
红玫瑰轻提一口气,认真的说道:“柏庭,帮我结束任务,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一起?”李柏庭没崩住,他没听懂。
“就是一起。”
红玫瑰肯定的点头:“柏庭,我喜欢你,你让我安心,你让我感觉到家的味道,现在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结束任务,一起去日本,我们结婚,一起生活下去好不好?”
“太突然了.吧?我没有想好。”李柏庭承认有些心动,但是他脑子有点乱。
说的是真的么?可能么?红玫瑰是不是在骗他?
“没时间了。”
红玫瑰苦恼的摇摇头:“柏庭,我还有上级,他知道了这里的事,他要求我快速完成任务,因为牢里的这个人伤势非常重,他一直再逼我,他现在就在外面看着我。”
“什么?”李柏庭惊呼的看向外面,什么都没发现,就是正常的人流在进入舞厅。
“他在那里。”红玫瑰指了指远处的街边。
李柏庭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虽然隔着玻璃,天色又晚肯定看不清,但是就是感觉对方在看他,在对他微笑。
“帮帮我,完不成任务我就是死,我想回家,柏庭。”
李柏庭天人交战,他觉得红玫瑰虽然有爱上他的可能,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但是还有很大的可能在欺骗他。
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冤大头。
但是,一见钟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他的身上确实有成熟男人所具有的的品质。
就在这时,红玫瑰开了下门,又很快关上,再开,再关,对面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李柏庭那还不知道红玫瑰在打信号。
但是红玫瑰说道:“柏庭,跟我回家,但是你可以跟我的上级谈条件,毕竟你是人才,你是督察长,你有丰富的学识,完全可以要一笔钱,有了这笔钱,我们以后在日本的生活,也会过的更加优越,你说对不对?”
李柏庭咽了口口水。
后门打开,中年男人上了车,微笑道:“你好,李先生,我叫小野昭日,是玫瑰的上级。”
“你胆子真大,敢上我的车,你不怕我报警叫特务处么?”对待这人,李柏庭就没好脸色了,直接出言想喝。
小野昭日靠在车座上,淡笑道:“我相信李先生不会的。
两个日本间谍在李先生的车上,而且其中一个女人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为李先生献歌一曲,这件事即使李先生报了警,我相信以你们领袖的气度,李先生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中国有句古话,宁杀错不放过,李先生,你觉得我说的对么?”
李柏庭黑着脸,他算是知道玫瑰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他献歌一曲了。
“我没办法,柏庭。”红玫瑰委屈道。
小野昭日笑笑:“李先生,没那么难选,无非就是留在这里还是去日本生活的问题,我调查过你,你在日本留过学,去了日本,生活一定没有问题。
而且你有优渥的学识,可以去大学里当一名老师,研究中国的知识,我也可以介绍你去军部工作,当一名我们日本的官员。
当然,如果你都不愿意,我还可以提供一笔资金,够你安心的生活下去。
三百两黄金作为你到日本的安家费,五十两黄金,作为你救出人的奖励,如何?”
“还有我。”红玫瑰紧紧握住李柏庭的手,“柏庭,就当为了我,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李先生,这件事即使你不做,红玫瑰也还是要找别人去做,且不说别人不会有你这么方便,就算成功了,到时候红玫瑰的身份曝光,你们领袖倒查起来,还是会查到你的身上,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小野昭日的话语很诚恳。
诚恳的李柏庭紧紧反握红玫瑰的手,两眼一闭道,“好,我帮你们放人。”
第96章 报纸
舞厅里。
众人发现今天红玫瑰的嗓音格外的有味道。
一首歌,竟然从一丝丝凄凉开场,情绪逐渐上扬,经历了平淡,最后转化为欢欣,雀跃,期盼未来美好的情绪。
就好似唱出了一个歌姬的一生,听之让人情不自禁的升起保护的欲望。
不愧是上海滩的当红歌星,味道就是不同。
想到这里,他们就觉得冤大头尤其可恨!简直当诛。
只是他们观察今天的冤大头,似乎没了昨日那种,明明很得意想炫耀,却又故作矜持的淡然拿捏姿态。
表情不能说不开心,毕竟冤大头还对着台上的红玫瑰时不时抿嘴微笑,但是起码没有昨日笑的那么畅快肆意。
李柏庭酒没少喝。
他不傻,真要傻老师也不会帮他坐到这个位置。
他仔仔细细的分析了利弊,发现真的是已经无路可走。
他想过上报。
可不说现在绝对有日本人盯着他,防止他轻举妄动。
就算他虚与委蛇,成功上报,随便找个理由把为什么没第一时间上报的原因蒙混过去。
举报抓人,立功受赏,这没问题。
可日本人会放过他么?牢里的那位,日本人可是宁愿曝光一个上海滩的当红歌星都要把人救出来,这是什么人物?一旦举报抓人,牢里的那位,再加上红玫瑰和那个小野这组人因为他死在南京,日本人的报复一到,谁还会管他死活?他还有几天活头?升官发财,恐怕是棺材的材。
相反,去日本就很不错。
如果条件都能兑现,55根大黄鱼,确实足够他优渥的过下半生了。
再加上红玫瑰的陪伴,那人生比在南京看人脸色要舒服很多。
但前提是兑现。
如果红玫瑰是骗他的,那他宁愿举报一搏,也不会让日本人如愿。
红玫瑰是不是真的愿意跟他?
他还有点惴惴不安。
红玫瑰当晚就让他如愿以偿。
周清和看完整场戏,这件事也要找戴老板紧急汇报一下。
不紧急,老板怎么知道你大半夜还在努力?
“处长,有件事我向您打听一下。”周清和直接打电话去了戴老板家里。
“你说。”深夜打扰,戴老板也知道事情肯定严重。
“党调处前阵子不是抓了两个人么?我得到消息已经判了,处长,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判的这么快?”
周清和对这个时间确实存疑,党调处就算撬不开这个人的嘴,放弃了,按照一般程序交给法院审判,可法院机构办事效率怎么会这么快?
难道上层还藏着一个人,知道党调处救人不好救,所以想办法让人快速进了监狱?这人极有可能是内鬼。
“判了么?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这件事是校长决定的。”
戴雨浓顿了顿道:“我听到的消息是,因为日本方面施压,说是第二个来的那个商人,是他们殖民地的有名商人,说我们没有证据胡乱抓人,要求放人。”
“校长嫌麻烦,关键党调处办的不是人事,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第二个商人是间谍。
校长就在这件事被捅到媒体之前,直接下令给党调处,务必办成铁案,迅速审判,以免外面媒体吹起风来,他在国际上连个说辞都没有。
估计是党调处想了个什么办法,把人关进去了吧。”
哦,内鬼是校长。
周清和了然,日本人用外部压力给到位,也确实是个加速审判的方法。
这他就明白了。
估计是党调处想了个什么歪招,比如找个风月女演戏告那个商人侮辱她,然后迅速审结。
“你问这事干吗?”戴老板奇怪道。
周清和乐呵呵的卖起了关子:“处长,我现在有一点点线索,到时候请你看一场好戏。”
这党调处要倒霉了,周清和说的。
谁让戴老板喜欢看党调处倒霉呢?“卖什么关子?说,什么曲目。”
戴老板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这周清和还在那笑,这大晚上的不是折磨人么?
还让不让人睡了?而且请他看戏,怎么也得把唱什么曲目说一说。
周清和笑道:“我发现有人要劫囚。”
“党调处那两个人?”戴老板反应过来,诧异了句:“人都进监狱了,怎么劫?”
周清和就把李柏庭打算救人的事说了说。
戴老板皱起了眉不解道:“他一个督察长有什么权力救人?”
监狱里三层,外三层,想要把一个囚犯从里面带出来,只有两种方式。
一是提审令,而且得是特务处或者党调处主管审讯的科长亲自签署的提审令。
提完还得送回去,这叫借。
二就是复审裁决无罪的释放令,无罪了自然可以放,但是李柏庭一个督察长只有复审权,想要搞定其他一条线上的其他法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间谍罪,哪个人敢陪他玩这场赌局?
“处长,他还真有权力救人。”
周清和说:“我在督查室埋了个人,了解了下他们的日常工作,这李柏庭有一项工作就是给复审裁决无罪的释放令或者减刑裁定书签字,随后监狱会有人来拿走,再行释放。”
“这我知道,那又怎么样?判又不是他判的。”
“可要是不判直接签呢?”周清和微笑。
戴老板猛然一怔:“你是说造假?”
“嘶啧啧。”
戴老板还真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个天大的漏洞。
当然督察长出问题,本就是小概率,理论上是没问题的,判是法院判的,签字是督察长签的,监狱也是来督查室亲自拿走的执行裁决书。
流程上够分开,够安全了。
可要是督察长出问题,理论上确实可以造假一份无罪的释放令,不经审判,直接造假。
反正审判裁决是人写的,签上李柏庭的大名,盖上督察室的大印,来拿文件的监狱狱卒又是亲手从督查室拿的文件。
他哪能想到这是假的?谁能想到督察长会为了一个犯人不要自己的脑袋?
“这日本人还真是处心积虑,研究的比我们还清楚,我马上打电话,这个漏洞必须堵上。”戴老板也是雷厉风行。
不过周清和马上制止他:“别啊,处长,还看不看热闹了?”
戴老板一怔,对啊,他是来看戏的。
“怎么看?”
周清和用幽幽的声音轻笑着说:“处长,你说我要是让他把犯人劫走,你觉得合不合适?”
戴老板思维一转没忍住笑出了声。
“呵,党调处丢了犯人,被特务处找到了,那自然是极好滴”
事后。
床上。
李柏庭后悔了。
也不能说是后悔,只能说想加个保险。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老虎桥监狱犯人出来有三道大门,你买通这三道大门的守门人,这样人不就被你们放出来了?”
红玫瑰略带委屈的看了他一眼:“柏庭,你吃完我就想反悔是不是?你不爱我。”
“怎么会?”
李柏庭笑着一搂红玫瑰的肩说:“我只是觉得这样一来,这事情牵扯不到我身上,你也无碍,我们都不暴露,以后还可以到中国来,是不是?”
红玫瑰摇摇头:“这个办法我们想过,不行的,不说三道大门的人员分别属于三个不同的部门,就光一个门口的德械师87师,那要收买就不止是一个人,太难完成了。
而且得三道门,刚好我们收买的人同时执勤,这才能放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你别多想了,跟我去日本好好生活,好不好?”
红玫瑰看着他,推了他一下,再推一下,李柏庭就好好好的受不了了。
一连几天,平安无事。
监狱来督查室拿执行裁决书有固定的日子,这一点李柏庭也不可能主动去说。
这一天,监狱的人一到,李柏庭就把复审裁决书塞进了近半个月里的所有裁决书之中。
监狱的人带着文书回去,见令放人。
门口,对面不远处的车里。
红玫瑰,李柏庭,小野昭日三人,也是亲眼看着犯人被放了出来,当下都松了一口气。
小野昭日很痛快的从皮包里拿出了一个首饰盒子递了过去。
“非常感谢李先生的合作,这是约定好的五十两黄金,我们言而有信。”
李柏庭都走到这一步了,自然坦然收下,打开看了眼里面的五根大黄鱼,真是好看啊.这可是拿自己的帽子换来的。
他盖上盒子接着问道:“接下来怎么安排的,我和玫瑰怎么去日本?”
“李先生你先不要急。”
小野昭日一指门口出来的犯人,“他满身伤痕,急需就医,我先把他送出城去救治,怎么也需要个一两天稳定伤势,才能上船去日本。
你可以趁几天处理一下家产之类的事,毕竟都要走了,留着也不能便宜南京政府是不是?”
李柏庭皱眉:“你不会用完就甩了我吧?我们可以一起走。”
小野昭日轻笑:“李先生,你多想想就知道这个建议很愚蠢,你现在要是离开南京,你的上司很快就会发现,到时候我们还怎么上船?做手术的时间你总得给我留出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来接你,女人给你了,黄金我也给你了,我们是不是言而有信?”
听起来是这个道理,况且日本人到现目前为止确实言而有信,李柏庭深出一口气。
“柏庭,放心,我会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出去。”红玫瑰拍了拍他的手。
李柏庭点点头,“那好吧。”
三个人看着眼前不远处的囚犯,抬头看了眼阳光,很快被人搀扶上了车,车子离去。
“李先生,那我也走了,你抓紧处理家产,但是动静不要太大,避免别人怀疑。”小野昭日笑道。
“我知道。”
“那我们下次见面,可就是去日本的船上了,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好。”
“跟上去。”
周清和在监狱的围墙上看着这一幕,指使着王勇的人,继续跟踪。
人只要不上船,就不用抓,现在就等着李柏庭逃离被发现了。
李柏庭一逃,上司一发现,这事情就该发酵了,他也该收网了。
四天后,李柏庭这几天很是兴奋。
终于要去日本啦!美人相伴,黄金在手,这只要去了日本,做个富家翁不要太舒服。
他在暗中默默的卖着家产,虽然来南京当督察长的时间不长,但是钱财总有一些。
而现在要走了,更是可以大肆搜刮一笔,往日不敢答应救的人,都可以救,往日不敢收的钱,都可以收。
这四天时间,收到的钱居然比一年来贪的还要多,整整三万元。
加上手里这么多年积攒的四万多元,七十两黄金,以后和红玫瑰的日子无忧了。
对了,玫瑰去哪了?
他一早起来就没有看见玫瑰。
“玫瑰,玫瑰。”
这在屋里找了找,没发现,也就算了,在镜子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想着玫瑰可能去买早餐了,也就没管。
穿着穿着,突然脑子一抽,绷着脸去翻自己装钱的行李箱,打开一看空空如也只剩衣服,嗡的一声,脑子炸响,天旋地转。
“哈哈哈哈。”
从李柏庭家离开的轿车里。
小野昭日听着红玫瑰讲述这几天发生的事,想着李柏庭看见自己钱财失踪后的慌张表情,放肆大笑。
“机关长神机妙算,这一套连环计下来,这李柏庭是帮我们放了人,还得破财丢命。”红玫瑰微笑的献上恭维之语。
“哈哈哈哈,那只蠢猪。”
小野昭日笑完也是笑容一收,阴沉道:“只是可惜了你这位上海的头牌歌星,培养了这么久,浪费在了这里。
南京这帮废物,居然会连接失手被擒,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安逸久了,连怎么做事都忘了。”
“上海你是不能呆了,先跟我回国修整吧。”
“是。”红玫瑰应了声,马上说道:“我这几天向李柏庭打听了下,李柏庭说最近抓人的都是特务处情报科,具体侦办的是谁他不清楚。
不过他听说这几天特务处有个姓张的科长名头很响,一连收拾了两个高官,一个交通部副部长,一个警察厅厅长,这人好像就是情报科科长。
机关长,我觉得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又姓张?党调处一个章,这又是一个张?”
小野昭日讶异皱眉,点了点头。
特务处的人员信息不好捕获,间谍案一般人不敢打听怕惹祸上身,不过贪污案打听一下办案人员,还是可以的。
这件事必须调查。
南京的事情实在奇怪,以往一直平安无事,居然会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接连失手。
这件事华北大本营想不通,他们日本本部也想不通。
特务处崛起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也就算了,原以为特务处的戴雨浓招揽到了什么高人,可离奇的是党调处居然也抓了人,而且才是潜伏进来半个月的商人。
明明什么都没干,就被抓了,这件事实在纳闷。
难道本部的怀疑是真的,真有间谍混进了华北大本营高层?结合此行不用华北大本营的人,直接调用上海的人,计划如此顺利,这个猜测还真有可能。
“晚点发报给华北大本营机关长,让他们自己去查,我们就不管了,做完最后一件事,就返程日本。”
“还有事么?”红玫瑰以为事情全部结束了。
“当然有事。”小野昭日神秘的笑笑:“督察长想去日本没去成,这么高兴的事被瞒下来怎么办?本来以李柏庭的情报价值,我不介意带他回日本国去,可南京的接连失利,别国还以为我们日本无人。
没办法,只能杀了他一雪前耻。
捅出去,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可不行,得让全南京都高兴高兴,停车,我打个电话。”
“英国人的报社?”
车里的周清和看到小野昭日打电话,还以为联系什么内鬼。
结果手下去调了电话记录回来说,日本人打电话的目的地居然是报社,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消息。
原本李柏庭被甩开,不被带出南京,他的发酵计划有失败的可能,毕竟李柏庭没人揭发的话,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被人发现造假的事,那时候日本人早走了。
周清和都不禁摇头,这李柏庭可真是无用啊,好歹是个高官,怎么也有情报上的价值,结果日本人都不要他,连做个计划的启动棋子都不行。
不过周清和决定帮他一把。
周清和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把李柏庭绑了,直接丢到日本人的苏州医馆门口去,送他们相会,强行出逃。
结果日本人还是蛮合作的。
“现在倒是省油钱了。”
周清和笑笑,对着手下说:“我跟到这里差不多,再跟就出城了,他们应该是去医馆,你跟王勇说,只要他们不准备跑,没我命令就不抓,一但想跑,立刻抓捕。”
“是。”
周清和也不知道小野昭日打给报社的消息是什么内容,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明天就知道了。
一夜过去。
天明。
大街小巷上都出现了卖报郎的身影,他们卖力的吆喝着,像上班族推销自己的商品。
“卖报卖报!重大新闻!警察屈打成招,法院错判好人,现经正义组织努力,终是沉冤得雪!”
报纸很快摆上了校长的案头。
第97章 震怒
憩庐。
小洋楼的二楼阳台餐桌处。
校长如往日一般起来准备用早餐。
桌面已经放着鸡蛋牛奶面包,当然还有吃饭必须看的报纸。
刚起床的早上,是人一天心情最平和的时候,美好的时光也将从早上开始,然后在早上结束。
眼睛从报纸标题上滑过,校长的面色已经板了起来。
警察屈打成招,法院错判好人,这报纸媒体夸大是常有的事,这倒没什么。
哪怕就是事实。
被翻了案,也可以说是天道昭昭,法院知错就改,这事虽然不好听,但是起码得民心。
被民众说上几句也无妨。
但是配合上现经正义组织这几个字,那就是打他蒋某人的脸,打南京政府的脸。
这是哪家媒体?先搁置一边。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蠢货判错了案,还被人翻了出来。
校长牛奶都不喝了,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报纸,一行一行的快速阅读下去。
脸色越看越青,杯子越捏越紧。
上面说的是一个商人被冤枉又沉冤得雪的事情,如果是别的人,他很可能不认识,但是这个案子,这个商人的名字,那他可有印象。
这可是他亲自督办的案子。
居然有人敢翻案?人还跑了?
“娘西撇!”
砰。
牛奶杯体在地面四溅。
炸出了护卫。
“屈打成招,错判好人,正义组织,他代表的是谁的正义?这是对谁在指桑骂槐?”
“狗娘养的报社!”
“查!给我查是哪个瘪三放的人!简直无法无天!”
特务处,医务科科长办公室。
周清和用手术刀修着指甲,今天就不去医院了,沟通不畅,今天就在特务处坐镇等遥控指挥。
王勇那边带去了一台电台,如果他那边有消息,电讯科会联系他。
叮铃铃叮铃铃。
“喂。”
“科长,李柏庭要跑。”
“让他跑,你们跟着就行,每隔半个小时,只要有条件就报个信回来。”
“是。”
周清和挂了电话继续修指甲,他都不知道李柏庭在想什么?都被骗了一天一夜了,才想起来要跑,换做他昨天就跑了。
想到这他抬头思索,莫不是这李柏庭被骗了打击有点大,不相信有如此待遇,以为红玫瑰还会回家,在苦苦等待?天真之人,痴心妄想。
真以为在恋爱呢?不过以他的脑子还真有可能。
啧啧。
一杯咖啡慢慢的消磨着时间,大半个小时后。
叮铃铃,叮铃铃。
“喂。”
“清和,来我这里一趟,哈哈哈,他党调处的雷炸了。”戴老板的声音可是非常高兴。
“处长,我现在走不开,怕漏接电话。”
“哦,是,你这要紧,行,我过来。”
戴老板亲自上门,这待遇可不常有。
不过周清和想来,这戴老板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太开心了,想找人分享分享心情。
这事除了跟他说,也没别人能说了。
毕竟是给党调处挖坑,泄露消息就不好了。
戴老板很快进门,一进门就是哈哈大笑:“清和,他党调处,监狱,法院的人一早上就被校长叫了去,骂了足足半个小时,娘西撇娘西撇的不停,连本来要去开的会都取消了,心情是非常不好啊。”
“我刚才找由头过去接活的时候,都被骂了一顿,哈哈哈哈。”
被骂你这么开心?不是,校长不开心,戴老板你笑的这么高兴,合适么这话周清和是不敢点破滴,他直接问道:“那要我们上场了么?”
戴老板看了看表,抬头一点头:“那就开始吧,收网。”
“是。”
周清和拿起电话打给电讯科,清冷道:“电讯科么,我周清和,发报给王勇,一网全擒。”
苏州郊区,居民楼。
王勇此行带了三十个人,人手一但富裕,电台就能有人二十四小时值守。
很快,来自总部的命令就被翻译了出来。
一网全擒。
“别睡了别睡了。”
队员马上放下耳机,挨个拍打昨晚监视的队员,大家一起在地上打地铺。
“怎么了?”队员还有点迷迷糊糊。
“抓人!”
“妈的,总算可以回家了。”
队员们蹦跶起来,转眼清醒。
除了两人留守电台,其余所有人都冲了出去,马上和王勇汇合。
王勇迅速制定行动方案。
普济医馆自接到了要接的人之后,门直接关了,想是怕影响被救之人的恢复情况,让他安心静养,对外挂出了医生身体有恙的牌子拒客。
“先围起来,他们总要吃饭,等到要出来买饭的时候,直接冲进去,迅速控制。”
“是。”
诊所内。
手下正在收拾东西,这几天本来就准备走,也就是因为离开前要再发一回报给大本营,所以最后放进了电台就收拾完毕,完成便对着内屋的两位长官汇报了声。
坐在椅子上的小野昭日站了起来,捋了捋西装。
“好了,我也该走了,松本君,既然本部的命令是让你返回华北大本营,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以后行事还需小心再小心,能从监狱里出来,可是费了我很大一番力气,为此我损失了一员大将。”
“松本对于小野机关长的恩情铭记于心。”
床边刚站起的的松本三郎低头应声,随后对着一旁的红玫瑰鞠躬致谢:“谢谢玫瑰小姐,终身难忘。”
红玫瑰只是笑笑。
“走吧。”
门打开,小野昭日脚步一踏出门口,围在医馆两边的人迅速扑了上去,小野昭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在了地上。
红玫瑰身位落后一步,见状面色瞬变间,想也不想摸出了枪,还没举起来,小腹处就被王勇一个鞭腿重力打击,终日文文弱弱的舞女,本就把时间花在了应酬上,功夫全失,一招就被打的失去力气,肚子凹了进去,弯着腰直不起身来。
“冲进去!”王勇爆喝,拿着枪直接入内,对着迎面而来的护士面部就是一顿老拳,直砸鼻子,砸的对方鼻梁骨断,惨叫一声,直喷鼻血。
三两个小的,在特务处二十多人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几个人迅速被制服,唯一一个眼疾手快掏出枪来摆出射击姿势的日本人,当场被乱枪打死。
里面的松本三郎重病缠身,刚从病床起来没多久的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直愣愣的看着特务处的人冲进来,什么都没做,就被人一掌按头按在了床上,力气之大,动作之粗暴,肩膀前胸的伤口再次崩裂。
伤痛还好,他能忍,但是这种刚出牢房逃脱升天就在下一刻再入牢门的感觉,让他压抑不住内心的郁闷,一口血液喷出,这才好受了一点。
坐牢,又不是没坐过。
特务处,周清和接到了王勇返回的电报,还是四个字,一网全擒,不由喝了一声好字。
把消息报给处长一声,随后就是等待。
待到下一次跟踪李柏庭的人汇报的时候,直接下令抓人带回。
接着继续等待,直到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派人去火车站接人。
晚上六点,一行人全被压进特务处。
顾知言看着一行人进来,只能感慨一声。
“审讯科要么闲的一个人都没有,要么就是每个审讯室安排完,还放不下。”
这一行除掉被打死的那个日本医生,一共抓回来九个人。
周清和笑笑:“先打着吧,那几个护士还有那个医生应该好开口,科长,交给你了。”
别看这几个护士还有医生没有参加任务,但是越是这样的人,交代的信息就越是重要,不一定是重要情报,但是可以用来相互印证。
这样的人,他是真不知道什么是重点,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主打的就是一个恐惧之下的思维混乱。
“干活吧。”
周清和和顾知言分了活,第一个先挑熟人,红玫瑰。
审讯室里,红玫瑰的模样有些凄惨,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暴力抓过,汗水留下,一些秀发贴着脸颊。
为了出行,长裙是没了,换了一身得体的白色碎花开叉旗袍,现在上面沾了不少泥。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到现在都没能让她缓过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这次行动会有失手被擒的风险。
过了几年安逸日子,上流社会的日子,被人捧着的日子,来到了特务处的牢房,才能想起自己是一个间谍,有被抓的可能。
她想不通,整件事除了接触李柏庭,根本就没第二个人会有泄露的风险。
李柏庭肯定不敢报警,报警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除了他根本就没人了。
啊,肚子好痛,红玫瑰低着脑袋,弯曲着腹部,想用手抚摸,但是双手被牢牢的禁锢在椅子上,根本碰触不到。
“科长。”手下见周清和进来打了声招呼。
红玫瑰闻言抬头,一眼怔住惊呼:“是你?”
“对,是我。”周清和笑了笑:“好久不见甚是想念,没有了红玫瑰小姐的舞厅我都不想去了,天天想来夜夜盼,只不过红玫瑰小姐今天的造型,让我有点失望。”
红玫瑰一下子板起了脸,“你是盯上了舞厅?”
周清和一挑眉一笑:“反应很快。”
这件事被抓的九个人里面,只有红玫瑰有可能猜到,毕竟红玫瑰第一天来就见到了他。
结合现在的处境,有这反应就很敏捷。
“是这样”红玫瑰所有的疑惑都解开,皱眉咬着嘴唇低骂道:“南京这帮废物,害苦我了。”
机关长一点都没说错,南京真就是出了一帮废物,这个美莱子自己没被抓,她来第一天就被盯上了,这个美莱子绝对已经被策反了。
“好了,别人的事你就别管了,说说你的事吧,自己说,还是我直接上手段。”
周清和靠坐在审讯桌上,似笑非笑的说道:“提醒你一下,你坐的这张椅子,最长的审讯记录是扛了8个小时。”
红玫瑰咬着嘴唇看着周清和,问道:“想知道什么?”
“身份,任务,上级这些,你应该懂的。”
“军部情报局一处,鹰机关,代号红玫瑰,任务嘶,解救华北大本营新任南京情报站站长松本三郎。”
红玫瑰皱着眉硬撑着说完,马上说道:“能不能放开我我肚子很痛。”
“松本三郎,就你们救出去那个?”周清和讶异,这党调处还真抓了条大鱼啊。
只不过这鱼太硬,没有撬开嘴。
啧,这章山的运气真的是.说他好呢,还是不好呢?
“给她解了。”对待合作的,周清和还是很客气的。
至于她这状态,周清和一进来就发现不对了,不过间谍可没有权力就医。
“那个中年男人是谁?”他接着问。
红玫瑰一被解开手铐,立马双手顶着肚子弯腰,断断续续的说道:“鹰机关,机关长,小野昭和。”
周清和的屁股猛然抬起,卧靠,这是条鲸鱼啊!
南京的这条虽然大,但是新到南京,在南京的价值应该不大,而且被捕了这么久,线应该该切的都切了,但是这个鹰机关新鲜玩意,整个一个机关,这得有多少线索?“你说的是真的?”
红玫瑰斜看了周清和一眼:“你觉得我骗你这个有意义么?”
“是没意义。”周清和点头:“这个小野昭和和这个松本三郎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个机关长会亲自来救人?”
“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是华北特务机关长松室大郎少将,电告东京本部,要求本部出人来救。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我猜应该是南京的接连失利,松室大郎少将怀疑华北大本营有特务处的间谍,以至于不信任,所以选择让本部救人。”
红玫瑰说完,斜头看着周清和问道:“你们是不是有间谍在那里?”
周清和微笑点头:“很聪明,不过知不知道这个对你没什么意义。”
“是没意义。”红玫瑰说完,又皱起了眉头啊的一声轻呼:“我想..看看医生,我肚子很难受。”
“你现在就在看医生。”
“啊?”红玫瑰看周清和的眼神有些迷茫。
“我很合作了,真的,我什么都说了,我就想看看医生,我想活着。”
“我又没骗你,你真的在看医生,把手给我,你继续说,我们一边看病一边聊天,不耽误。”
红玫瑰迷茫的把手伸出来,周清和搭上脉搏,红玫瑰就更加迷茫了。
“你还是医生?”
“我为什么不能是医生?”
周清和轻笑了声,眉头微皱,脸色苍白,脉搏跳的有点快,肚子痛,大量出汗。
“你刚才是不是被打了?”周清和看向她的肚子。
红玫瑰点头,“肚子被踢了一脚。”
“哪里?”
“这里。”红玫瑰指了指左上腹。
周清和眼睛一眨,扭头问道:“谁踢的?”
队员答:“王队长。”
周清和呵呵一笑,好家伙,一脚踢出个脾破裂。
王勇这是辣手摧花脚。
周清和看着红玫瑰,微皱眉思索状没说话。
红玫瑰看着她,眉头紧皱,“你倒是说啊。”
“一个坏消息,脾破裂出血,大手术。”
红玫瑰吓得花容失色。
“还有个好消息,遇到了我,死不了。”
红玫瑰皱眉:“我真的不想死,你帮我找个医生,我可以出钱。”
周清和就纳闷了,怎么总有人把他的钱当成自己的钱?“那倒不用,只要你合作,你就死不了。”周清和淡笑道:“不过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这么怕死?”
像红玫瑰这么合作的人,周清和还是第一次见到。
情报一定是真的,因为一大帮人被抓,核实只是时间问题,这就是囚徒困境,无解。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痛快的说出来吧?”
“嗯哼。”
红玫瑰痛苦中还嗤笑了声:“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个妓女,他们能轻易的脱下我的衣服,我为什么不能轻易的脱下他们的衣服?”
这回答.满分。
“你得救了。”
周清和偏了下头:“送医院。”
审讯审到胃出血的常见,审讯审到脾破裂的苏唯庸还是第一次见。
“你这下手的位置很刁钻啊?”手术室门口,苏唯庸如是说。
周清和白了他一眼:“要不要上手?”
“要要要,马上开始。”
脾破裂啊,好东西,苏唯庸兴致盎然,周清和说让他主刀,有周清和在这里,随便下刀。
红玫瑰躺在手术床上,还是有些紧张,她看着周清和说:“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有妈妈要养,我每个月都要给她寄钱,她的身体不要,不能少了我的”
“嗯嗯。”
一针麻药下去,红玫瑰开始翻白眼。
这个年代的人总是对做手术很恐惧,安慰是不可能安慰的,对于话多的病人,打一针就能解决问题。
“那我开始了?”苏唯庸做好了准备,周清和一点头,他开始自信下刀。
两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送入病房单独关押。
“你们四个看着她。”周清和找了两个男的两个女的手下,虽然红玫瑰看起来很老实,但是必要的看管少不了。
“就跟她说,需要安静静养,要不然随时大出血死亡。”
相信威胁之下,这红玫瑰这么怕死,会很老实。
周清和解决完这里的事,驱车返回特务处。
下一个,就该是那个党调处审到死都没开口的新任南京站站长了。
当初跟戴老板说要人,戴老板还说不可能要过来。
兜兜转转一圈,这人到底是落他手里了,而且赠品还不少。
第98章 死硬
审讯室。
“科长你也在呢?”
周清和走进来就看了顾知言,顾知言在松本三郎旁边,负着手在那问话。
“我就随便问问。”顾知言摆摆手笑笑:“听说是个党调处都撬不开口的狠角色,我就来看看到底长什么样,那位还行么?”
顾知言使了个眼色,没有点明,不过周清和自然领悟到他说的是红玫瑰。
“吃的好,睡得香。”
周清和对他笑笑,把目光看向审讯椅上的松本三郎,笑容微微收敛。
松本三郎将近五十岁的长相,毛发略粗,手臂上的汗毛比普通人来的黑亮,配上强壮的手臂,有股子粗犷的气质。
周清和的目光对上他那鹰隼般的眼眸,里面透着浓浓的桀骜之意,极具攻击性。
也许在党调处的时候这人还演着三分戏,但是到了今天,一切的伪装都没有意义了。
大家心知肚明。
松本三郎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张狂,就凭这幅眼神,这幅双脚扒开端坐的坐姿,就能展露出他一个上位者的风采。
这是经受了党调处的刑讯过后,丝毫不把特务处一屋子的刑具放在眼里。
周清和走过去,撑开了他的白色衬衫单衣,果然,单衣上面都是血,里面的伤口更是密集惨烈。
这党调处下手可真没有太过怜惜。
松本三郎的所有手指都没了指甲,而且上面很清楚的留着扎进铁签后又愈合的伤口。
而胸口,歪七竖八的鞭打之伤相互交叉,狰狞的伤疤一条条都在诉说这人的意志力之顽强,胸口所见如此,剩下的裤子包裹部分,周清和不用看也知道相差不到哪里去。
这松本三郎能硬抗党调处的手段不开口,而且是校长催促之下,党调处想尽办法持续好几天的刑讯,这都没有从他嘴里拿到间谍的证据,确实是个硬茬子。
二进宫,想让他开口可得费点劲了。
“这党调处是正事不干,尽给我找麻烦了。”周清和笑着调侃。
“是啊.”顾知言看着松本三郎也是笑了笑。
毕竟,党调处特务处虽然私底下是敌对关系,但是处理犯人的手段大都差不多。
现在普通的手段,对松本三郎已经无效了。
鞭打之类的手段对松本三郎来说,估计比挠痒痒痛不到哪里去。
这是刑讯承受痛楚以后的心理决定的,特别对松本三郎来说,都已经走了一遍流程了,第一次没说,第二次再开口,那岂不是白受伤了?
而且第二次再承受,绝对不会有第一次来的痛彻心扉。
再加上硬抗了几次电刑,松本三郎身体内部的永久性创伤想必也不少,松本三郎自己也清楚,更不愿意说了。
“名字。”周清和开始审讯。
松本盯着周清和轻蔑一笑:“你爹。”
周清和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淡淡笑道:“
想激怒我让我打你?怎么,求速死?怕活着的痛楚一直牵扯你的神经,怕自己抗不下去,忍不住开口?看来你好像没我想的那么嘴硬。”
“尽管来试。”
松本见这个年轻人不上套,坦然往后一靠坐,大刺刺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等待手下的汇报。
这个手下,就是面前的周清和。
他接着轻漫的笑着说:“只不过给你的机会不多了,我全身是伤,医生跟我说,我稍微剧烈的运动都有可能引发内出血导致死亡,年轻人,可千万别让我死了,我怕死的太容易,我太舒服,哈哈哈哈”
笑声有些魔障,无限猖狂。
“有我在,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周清和得亲自查一查这家伙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死就死,刚才又何必试探求死?
“来,解开,放到地上,我看看。”
周清和话闭,手下就把松本弄了出来,四肢摁住,让他跪坐在地上,这个动作有些屈辱,松本拿着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周清和,恨不得咬上一口。
周清和本都想蹲下了,看着这眼神就指使手下道:“把他嘴给我封了,省的犯了疯狗病。”
胶布缠上松本的嘴巴,那眼神就更凶恶了。
周清和扒了他的上衣,仔细仔细的查看伤口,确实有很多伤口,但是这些都经过了他们自己医生的处理,根本就不可能一碰就死。
“吓唬我?”周清和起身笑笑:“你是在后悔不该出来是吧?如果没医生给你救治,你还能死的容易些.胶带撕了。”
松本沉着脸一挑眉:“你看的懂么?不信你就试。”
周清和嗤笑一声,摇头:“满足他,打!”
“是!”
手下速度把人绑上了行刑架,鞭打声霎时响起。
一声声闷哼的痛呼从松本的嘴里传出,但是仇恨加挑衅的眼神一直看着周清和,显然这不可能令他开口。
“单纯的鞭打怕是没用啊。”顾知言偏过头在一旁小声的说:“要不你试试洋葱?那个刺激大,而且没电刑那么危险。”
“我知道。”周清和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说:“我是在观察他凭什么扛得住党调处的刑讯。
科长,我是不相信日本人有什么顽强的意志能抗住漫无边际的刑讯,这东西你要说穷的吃土的红党有,我信。
毕竟那是一帮死硬分子,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目的是解救人民,我看处里的档案说,那红党的领导人吃的都不如我们自己的科员。
这种被他们忽悠过去的人能扛得住,我真信,出发点不是为了自己。
可日本人凭什么扛得住?他们是侵略啊,有的是钱,而且这家伙贵为南京站站长,职衔肯定不低,生活肯定优渥,凭什么扛得住?靠意志?靠信仰?信仰什么?”
这话极有道理,顾知言点了点头说:“能抗住刑讯的一定是精神有寄托,没精神只靠肉体谁都扛不住我猜这日本人是不是军国主义思想特别严重?或者武士道精神?这家伙长这么壮,是不是就是练武士道的,不好意思开口?”
周清和摇头:“应该不是武士道,武士道是不怕死,但是现在根本死不了,还没到死的那一步。”
如果周清和给松本一把刀让他自裁,松本毫不犹豫的冲上来还想和周清和同归于尽,哪怕死了也无悔,这才是武士道。
虽然受刑讯终点是死亡,武士道终点也是死亡,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差多了。
武士道是大不了一死,刑讯是根本死不了,漫步边际长年累月,那才是被刑讯最痛苦的事情。
一定是别的原因。
“我看他看你的眼神这么仇恨,是不是他老婆孩子被中国人杀了?也不对,这种人的家眷不可能在中国,一定在日本本土。”顾知言摇了摇头。
周清和闻言心中一动,走上前去盯着松本仇恨的眼睛问:“你是把我当成了假想敌?”
松本被打还能笑出来,跟恶狗一样,喝的一声大喝,像是要咬人,随后大笑,然后被打的变成惨叫。
周清和返回和顾知言排排靠坐在桌子上,“用仇恨来抗刑讯,难怪能抗这么久,这确实是个办法。
但主要原因还是精神寄托。
科长,我觉得你说的军国主义还是有道理的,现如今日本军人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别说看中国人像头猪,美国人他们都看不起,向看不起的弱者臣服,多屈辱。
十有八九,军国主义,就是这个原因。”
周清和说的肯定。
顾知言点头道:“但是如果真的是理想,那就不好破了,这种思想精神最难解,除非日本马上战败,让他知道这不可能实现,要不然”
顾知言摇了摇头,其实这也是硬骨头那一类,他倒有些理解,为什么松本能抗这么久了。
理想是精神支撑,用仇恨对抗审讯是具体方法,仇人打你,你会越来越痛,也会越来越恨。
自然不会开口。
现在甚至可以说,每一下鞭打,都是在加深开口的难度,越来越不可能开口。
周清和没说话,这事情确实有点麻烦,要破一个深信的东西,必须打碎它才有效果,军国主义,让日本战败,这目前显然不可能完成。
不过有难度,一开始就知道,真要那么容易开口,党调处也不会无计可施。
“停,上洋葱。”
周清和打算再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无视痛苦。
松本听的懂洋葱是什么,但他显然不可能理解洋葱是什么,很快他就理解了。
“啊!”
牙齿敲落,塞进洋葱,手动咀嚼,几乎是一瞬间,松本的脸色异常涨红!
剧痛缠绕神经,尖锐的刺激让胀痛的脑壳几乎无暇思考任何问题,只有谩骂。
他瞪着滚圆的眼睛,用日语喝道:“我要杀你了!”
“我一定要杀了你!”
“大日本帝国万岁!”
声音根本停不下来,痛苦持续多久,喝骂声就持续多久,而且口齿不清导致呜咽声很严重。
“看来还真是。”周清和和一旁的顾知言说道。
顾知言皱眉缓慢点了点头:“很麻烦,这种人没什么开口的希望。”
周清和想了想起身离开:“我出去一下。”
周清和返身前往医院。
“人醒了么?”
“醒了。”
周清和推门进入红玫瑰的病房。
刚做完手术,麻药过了,显然会痛,不过病房总是让人安心,红玫瑰看见周清和进来,微微点头。
“谢谢。”
“不用那么客气。”
周清和拉了一把椅子过来问:“你对松本三郎了解多少?”
红玫瑰微微摇头:“任务前我不认识他。”
周清和想了想问:“那你知不知道,松本被抓,华北大本营为什么选择来救人?”
“因为他掌握的信息不少.”
话没说完,周清和抬手打断:“我指的是华北大本营为什么会相信他没叛变?”
救人的前提自然是没叛变,可日军华北大本营为什么笃定松本没叛变,这就耐人寻味了。
人进了党调处好几天,这是看不起党调处啊。
还是党调处有日本间谍全程盯着审讯?
红玫瑰想了想说:“机关长跟我说,松本是出了名的鹰派人物,华北大本营相信他的意志顽强,不可能叛变,而且他一家老小都在日本,这也是理由吧。”
后者不是太重要,一家老小在的,牵涉到自己小命,叛变的还是多了,还是靠意志。
毕竟是请求了一个本部机关长来救人,华北大本营没把握肯定不会这么做。
这要是再搭一个机关长进去,华北大本营那位都得破腹自尽。
信任,双向奔赴的信任,现在松本和华北大本营互相信任。
而且坚信大日本帝国的军国主义会胜利。
那就让他不信任!军国主义周清和破不了,但是让松本不被信任,周清和还真有办法做到。
所有人被一网打尽,这一口大锅就让松本背上。
来救援的人出了事,在华北大本营的视野里最有可能泄密的就是美莱子和松本。
总不可能是红玫瑰和机关长自己泄的密。
现在美莱子没被抓,松本失了踪,想不怀疑都难。
那就让松本扛起来。
至于美莱子,苏州行动的事美莱子不可能知道,松本等人出了城,估计她还在等着上峰奖赏,毕竟对她来说,任务顺利完成。
王勇的人还盯着她,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然早就一块抓了。
至于华北大本营怀不怀疑她,无所谓。
惊一惊美莱子也好,刚好把她的人都给惊出来。
“华北大本营知道你们要回去么?”
“知道,按照船期,后天松本的船不到岸,接他的人没接到,华北大本营就该知道他出事了,我和小野昭和被发现的时间慢一点,我们的规划从南京到天津坐火车,然后从天津飞日本。”
“嗯,好好养病。”
周清和出门返回特务处,直接找戴老板。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点,但今天这么一筐大鱼在,戴老板显然没心思回家。
“处长。”周清和立正站定。
“有进展了?”戴雨浓起身走了出来。
“这次是来求援的。”周清和快速说道:“党调处没审下来的那家伙,确实是个硬茬子,军国主义思想特别严重,我想了个办法,需要处长你配合一下。”
“说。”
“你这样”
不久之后,审讯室。
戴雨浓亲临。
“处长。”
“处长。”
戴雨浓嗯了一声,负手看着松本笑道:“你就是新来的南京站站长?”
松本三郎瞪了他一眼,狠笑道:“戴处长,想不到你会亲自过来。”
“你怎么说也是南京站站长,我听说你没开口?”
“别白费力气了,谁来都没用,还是戴处长你也想亲自试试?”
“我可没那兴趣.放了他。”
戴老板指使手下干活,负手说道:“手下粗鲁,只会打打杀杀,却不知道还能用其他条件详谈,我想和松本君聊聊,边吃边聊,怎么样?西餐中餐都可以。”
“你打的什么主意?收买我?”松本三郎嗤笑表达不屑。
不过如果有的吃,不吃白不吃。
“听听条件再说,吃顿饭而已,你又不会亏什么,还是就想吃这牢里的猪食?”戴老板似笑非笑。
松本三郎被放了开,松快了下肩膀:“戴处长相邀,我可以给个面子,不过得有酒。”
“那自然有酒,走吧。”戴老板返身出门,顿了顿道:“对了,换身衣服,这衣服穿出去吓死人了。”
很快有人给松本三郎换了干净的西装,整理了下容貌。
松本三郎不觉得有什么猫腻,毕竟南京站站长这个职位,如果用一顿饭就可以谈妥,那可是大赚特赚。
中国有句话,一个人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黑脸的不行,白的来了,他懂。
抓到对方情报部门的高官,利诱是常有的事,送钱送女人都行,吃饭更是稀松平常。
还是那句话,白吃一顿,还有酒喝。
很快,一顿饭在高档的西餐厅展开。
自然保镖还是有的,戴老板总不可能一对一陪着。
有侍女倒酒,松本嗤笑间,也虚以委蛇的随意谈着条件,顺便大口吃喝。
不怕下毒,死了才好。
一顿饭闭,自然是没谈拢。
松本吃的畅快,喝的畅快,倒也没完全拒绝,准备来日方长,多拖些时日,多吃几顿。
只是既然没谈拢,人还是回了审讯室。
戴老板办公室。
周清和和戴老板一起等着,约摸两个小时以后,手下端着盘子匆匆进门。
“处长,洗出来了,二十张,画面都很清楚。”
周清和和戴雨浓都拿了照片看了看,笑了:“很好,这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样子可真是性情中人,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错。”
“而且气氛热络,笑的这么开心,这老东西居然还对侍女动手动脚。”
戴雨浓瞥过来一看:“这张就算了,毕竟是联合声明,这有丑话他的嫌隙。”
“嗯嗯。”周清和挑出一张喝酒大笑的,一张松本给戴老板倒酒的照片,说:“就这两张了,华北大本营看见一定会喜欢的。”
“好,我这就联系报社。”
戴雨浓马上打了电话给定好的报社:“照片给你送过去,明天早上必须见报,标题就写,计中计,商人沉冤得雪是假,竟是配合抓捕日谍份子。”
“帮我替校长把这脸,狠狠的打回去!”
第99章 人才
报纸见报在明天,今天还得抓紧,而且时间很紧。
报纸一旦见报,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发给华北大本营,而且这个发的人,很可能是美莱子。
周清和要在报纸发表前,撬开最后一个大人物的嘴,要不然情报可就浪费了。
周清和步入审讯室,看见审讯椅上的小野昭日西装笔挺,微微皱眉在那沉思,就知道这家伙还没想通为什么会被抓。
“你们怎么找到的我?”
小野昭日是想不通,他就没想过自己会有被抓这一天这一回事。
执行任务只是路过几天,知道这个任务的除了华北大本营的有数几人,那就只有日本本部机构。
美莱子出卖?他想过,但是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时间对不上。
如果是美莱子,那他就该在到南京的第一天,或者返回苏州诊所的第一天就该被抓了,不需要等到救人以后。
周清和笑笑不回答。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难想通,毕竟日本人很难理解,中国的特务组织,居然可以在抓日谍的时候还在玩内斗。
而且是在抓一网大鱼的时候。
如果没有内斗,就没有劫狱,那么周清和在搞清楚他们目的的当天就会直接下手抓人。
这样一来,就没有劫狱之后的事。
别看只发生这一件事,那可是好几天苏州的平安生活,如果没有劫狱,日本人绝对很快能想通一定是舞厅出了问题。
这件事,真不是他们蠢。
别说日本人不知道,这党调处也不知道,听说还在满街乱窜挨家挨户打听小野昭日看见周清和这笑容莫名觉得刺眼,拉着脸道:“你很得意?”
“不应该么?”周清和笑的更开心。
小野昭日知道再说下去没什么意思,切入正题:“既然抓了,算你们本事,接下来我要见你们的最高长官,我要直接跟他谈。”
“谈什么?”
“交换。”
小野昭日沉稳的说道:“我用三个潜伏者的名字和你们特务处做笔交易,情报给你们,我要回领事馆安全回国,这件事你做不了主,需要在我们领事和你们上峰的见证下一起完成。”
周清和一时没懂,疑惑道:“你是说你可以不经审讯,安全走出特务处的大门?”
“为什么不行?”
小野昭日挑眉:“抓人无非是为了情报,是,我手里的情报确实不少,但是同样的,只要我不开口撑到明天中午,我的人就会发现我失踪,接着所有情报都会失效,你除了我的一具尸体,别的什么都得不到。
而我死了还会有新的机关长接替我的位置,现在你交换我出去,用三个重要人物换我的命,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利弊很容易计算出来。”
“现在我听明白了。”周清和点点头:“你是怀疑我们的刑讯能力,觉得十二个小时撬不开你的嘴。”
“并不是怀疑,只是”
小野昭日突然恶狠狠的瞪眼:“不交换,我必死,我都要死了,我会把情报给你么?十二个小时之后,你什么都得不到,千万不要愚蠢。”
“这才是我需要的日本人表情。”
“什么?”小野昭日皱眉。
“就是特别嚣张。”周清和笑笑,“直接上电刑。”
“等等!”小野昭日看见手下过来,瞪着眼道:“你别逼我,十二个小时,你敢动手,大家鱼死网破,三个重要人物,你不会亏的!”
“过惯了优越的生活,明明怕的要死,还色厉内荏的在这鬼叫,隔壁那个比你强多了,人家都没想出去。”
“鹰机关的机关长,希望你真的有鹰一般的倔强。”
“电刑,十二个小时,你能扛过去,人我不要了,我还亲自送你出南京。”
“动手。”
“是。”
手下给小野昭日穿戴装备。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周清和观察到小野昭日面色居然开始变白了,眼中的惊慌之色是毫不掩饰。
看来是知道电刑的厉害。
小野昭日,后悔,太后悔了,在日本呆的好好的,为什么非得来救他妈一个被抓的站长,他真没想到这居然会把自己搭进去。
南京的这帮猪猡!废物!
“等等!我说!”
小野昭日可太清楚电刑的威力,这一下下去身体器官是永久损伤。
“五个,我用五个交换!”
“电!”
“七个!七个!这是全部了!”
“电。”
“七个真的是全部了!”
“电。”
日语的国骂开始了。
小野昭日肯定要上刑的,而且这人得死,周清和可不习惯留着这种大人物的活路。
电了五分钟,让他报名字。
小野昭日居然还敢瞪眼?
“电。”
小野昭日立马说起了信息。
松本三郎是原日军东北情报站的站长,此次南京站站长情报课课长接连被捕,他从东北任上调来补缺,谁知道迅速就被抓了。
此人身份重要,而且是老牌间谍,华北大本营相当重视,立马电告本部请求援救。
小野昭日是在日本接到的命令,先飞天津,改名来往南京,来了南京以后,马上去苏州郊区成立诊所。
接着就是打探监狱的情报,为此还收买了几个监狱内部的人,以朋友的身份帮他给牢里的松本三郎传递信息。
怕监狱守卫泄密,用的全是暗语,收买了两个人,一个传华北的朋友等着你,一个传保重身体。
拼凑在一起,松本三郎肯定能懂。
接下来就是联系舞女,小野昭日直接供出了美莱子,美莱子隶属华北大本营,是华北特务机关长给他的联系方式,具体工作他不清楚。
最后就是鹰机关本部的事情,鹰机关主要是在日本本土遥控指挥,还没有全面进入中国,目前的主要工作是埋伏暗子,培养像红玫瑰这样的公众人物,搜集信息,结交上流社会,为全面开战以后的进驻做前期工作。
像红玫瑰这样的重要人物有还有七人,这七人名单他全部记得。
另外还有一般人物三十四人,这些他只记得大概,基本由他手下掌握。
而最后,周清和最关心的就是钱了。
身为机关长自然不可能自己去发工资,那都是财务的事,那些在日本,他是拿不出来的。
但是此次来中国,策划营救小野昭日,直接带来了十万日元外加两百两黄金的巨款准备解决所有可能遇到的困难。
黄金在赃物里,钱还有九万多日元,就在他专门开的银行账户里。
九万啊,这在法租界都能买十四栋三层楼别墅了。
这不杀,口供不好写啊。
小野昭日是幸福的,确实没有受到十二个小时的刑讯,只是两个小时,就被送去了地狱,走完了他有钱的一生。
最后一个人。
冤大头,李柏庭。
今日事今日毕,李柏庭是绝对活不了了,而且其实口供都不需要。
这人校长能让他活?
不过周清和走进审讯室的时候,李柏庭居然不太怕。
“这位兄弟,麻烦你帮我给监察院院长打个电话,那是我恩师,我知道错了,求他保我一命。”
周清和嗤笑了声,看向审讯椅上的李柏庭:“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别挣扎了,你是死定了,简单点,录一份口”
周清和话都没说完,李柏庭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指手画脚?你去打电话,有你的好处。”
和死人周清和是懒得置气,只是看着他,看着看着,李柏庭就受不了了。
“求求你,帮我打个电话,成不成我都谢谢你,真的。”
周清和唉的一声:“帮日本人放人,你觉得谁会帮你?你老师?他这次还能不能保住帽子还不一定,你觉得他会帮你?”
“放人怎么了?南京城这么多高官,只有我在放人么?”
“他法院院长放不放人?”
“他监察长放不放人?”
“就算是他蒋校长,他放不放人?”
“放个把人怎么了?”
“收钱的只有我一个么?”
李柏庭声嘶力竭的怒吼。
“说完了?”周清和问道。
李柏庭一下怔住,懊恼的捶着扶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死。”
“王勇。”周清和朝门外喊了声。
“有。”王勇马上跑了过来。
“你写一份口供,给他画押。”
李柏庭的口供根本就没人看了,他说不说也无所谓,周清和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明白。”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样是作伪证!”
“你跟我说伪证?”周清和盯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伪造一张释放令放走的是什么人?日军华北大本营南京站站长!原日军东北对华情报站站长!”
李柏庭双目一下失神:“我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走他一个,我们要多费多大力气多少人才能再抓回来?要不是我盯的紧,这人就活生生从监狱里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你还想活?”
“你问问东北三千多万人民他们答不答应!”
周清和拍了拍李柏庭的脸颊:“贪点钱没什么,贪的也不止你一个,放个把人谁追究你了?但是你不该卖国,你帮日本人,不杀了你,别人学你怎么办?校长能安心么?”
周清和转身就走,李柏庭如丧考妣。
“处长,缴获的赃款,脏金,口供,还有重要情报。”
周清和一次性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了戴老板的办公室,主打的就是一个震撼。
“清和,效率很可以。”
戴雨浓一直等到现在,这都半夜了,等的就是一个消息。
他快步走过来,瞟了一眼地上的脏金,这也不脏啊?
马上拿起口供看。
口供太多太杂了,他马上问道:“有什么重点么?”
“有。”周清和非常熟练的把口供翻到小野昭日招供的七人身上:“这七个人是绝对的重点,金融界,商界,学界,他们是无孔不入,五个在上海,两个在北平,还有十二个他记得名字的,分散各地也不容小觑,处长,重点可是都放在上海啊。”
“抓!”戴老板决不能容忍这样的货色存在,一按按钮,毛秘书马上进来。
“马上发报,连夜抓捕!”
“是!”
随着电报的发出,几个城市的站点连夜行动,纷纷破门而入,引起一阵喧嚣。
而南京则陷入午夜的安静。
一觉到天明。
“卖报卖报!惊天反转!计中计,商人沉冤得雪是假,竟是配合抓捕日谍份子!”
街头巷尾传出卖报郎的喊声。
卖报郎这两天心情特别好,这官府的笑话就是好看,一听什么警察屈打成招,法院错判好人,这国人看热闹的心态,想不买都忍不住。
生意是嘎嘎好。
而现在则是反转,那昨天的那份都买了,今天的能不买么?故事也得看个结尾啊!“卖报卖报!”
“来一张。”
“我也来一张。”
一张张报纸卖出,当然离不开校长的那一份。
憩庐。
小洋楼的二楼阳台餐桌处。
校长昨天一天心情都不好,就连今天早上起来心情都没往日的愉快。
板着脸走到餐桌处,看见桌上的报纸就想起昨日的不愉快。
“拿走拿走,今天不看报纸了。”
这要是往日侍女二话就拿走了,不过他们也经历了昨天的事,那学聪明了,以后报纸筛选一下再拿过来。
所以。
“您还是看看吧?”侍女大着胆子推荐。
校长看了她一眼,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寻常,也没说话,牛奶也不拿了,直接拿起报纸来看。
这一看,顿时乐开了花。
“好好好!娘希匹!我就说嘛,哪个杀千刀的敢放我的人?”
“娘希匹,这戴雨浓居然还敢瞒着我,马上把他找来,我要骂他一顿。”
侍女马上恭顺的笑说:“戴处长在已经在楼下恭候。”
“哦?这雨浓还是合我心意的,马上叫他上来。”
“是。”
一小会之后,一脸憔悴的戴老板就上了楼。
“校长。”
“雨浓啊,你瞒的我好苦啊,我昨夜是一晚没睡好。”
校长笑着说完,才发现戴雨浓脸色不好:“你怎么了?生病了?”
“有么?”
戴雨浓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道:“可能是我没睡的缘故,昨天我和清和忙到凌晨五点才结束,这一结束我就赶来等着跟校长汇报了。”
“辛苦啊,清和也在啊?”
“对的,这件事我一听说校长你着急上火,我就让这小子帮忙出出主意,谁知道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他说他还纳闷,他手下的人最近在调查一起日谍的案子,发现了苏州医馆的事,刚发现有个人很可疑,像是个受刑讯重伤的,我一问,我们就对上了,我们连夜抓人,连夜审讯,这才把一网大鱼全给抓了。
我想着这报纸污蔑政府的事,决不能忍,就连夜让报纸把消息刊登出去,以正视听。”
“原来是这样,你不说我还以为一开始这就是你的人呢。”校长恍然大悟,“好好好,福将啊,党调处这帮废物让人跑了,清和帮我找回来了,福将啊。”
“校长,不止如此,周清和这次抓捕的人里面,有一个原东北站站长,还有一个日本本部的鹰机关机关长,就是他潜来的南京,从党调处手里救走的人。”
“当真?好好好,娘希匹,不在日本好好呆着,跑来南京送死,哈哈哈,好。”
校长笑完,突然一顿神色严肃道:“对了,那个李柏庭抓到了么?此人尤其可恨!”
戴雨浓一躬身:“全部落网。”
“好啊。”校长出了一口大气,彻底舒心了:“马上审判,牵连人等,全部枪毙!”
“是。”
“娘希匹雨浓,想想怎么奖励清和。”校长突然头痛:“他是个人才啊,情报能力,医术能力都不错,但就是年限是个问题,铨叙厅那边不好过,我现在自己给自己挖了坑,也不好老是反悔,但是这么大的功劳我只给个勋章,会不会太小气了?”
“清和是校长的学生,勋章至高无上的荣耀,他怎么会嫌校长的奖励小气呢,这从何谈起?”戴雨浓微笑道。
“嗯不行,人才难得,刚给过一个勋章,又给一个勋章,搞的勋章好像还不值钱一样,你想想办法。”
勋章是不太值钱戴雨浓躬身道:“要不校长你给铨叙厅下个命令,然后让东三省的人带头去铨叙厅坐坐说说话,毕竟我们抓的是东北站的站长,那可是他们一部分人的死对头,党内谁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找东北军说去。”
“妙啊妙啊,我还能安东北军的人心,好极。”
“不过校长,这件事要缓缓,我和清和那边对这个东北站站长还有计划,他还是南京站站长,可能手里有东西,日本人这么想要把他捞回去,我们不能让他如愿,稍微晚个一两天就行。”
“可以,好了你告知我一声,我再安排。”
这时,侍女汇报。
“先生,党调处的徐处长来了。”
“他来干什么?”校长的脸色一秒变沉:“愚蠢的家伙,连个犯人都找不到,一天一夜了,靠他,黄花菜都凉了,还有心情看报纸,肯定是看了报纸才赶来问情况,不见,让他回去。”
第100章 叛逃
徐处长在楼下站的像个喽啰。
他没想到校长是真的不见他,等了又等,就是不见。
然后他就看见了下楼的戴雨浓。
“徐处长这一大早来陪校长吃早餐?”
“可是我都吃完了,你怎么不上去,是不是睡过头了?”
“早知道给你留个包子了。”
戴老板似笑非笑的站定。
徐处长没好脸色,“戴雨浓,你讲不讲规矩,凭什么抢我的人?”
“你的人,谁是你的人?”
“牢里的囚犯,松本三郎!”徐处长瞪他。
这戴老板就更玩味笑了:“那你去牢里取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从牢里带走你一个人么?”
“你敢说没带走?报纸都登出来你戴雨浓的照片了!”
“你也知道是报纸说的。”
戴老板看着他道:
“徐处长,在今天之前,恐怕你连松本三郎这个名字都不知道,你们党调处撬开他的嘴了没有?你也好意思说松本三郎是你的人?
就算以前是你的人人是从监狱跑的,从跑出监狱的那一刻起,可就不是你的了。”
“跑?这件事明摆着是你做局坑我,你敢说不是?”
“我坑你?”
戴老板嗤笑了声,负手道:“你的意思是说,堂堂南京法院的督察长,舍了命也得帮我把日本人放出来,就为了做局坑你?
还是说我们特务处勾结日本高层,亲自安排一个机关长入局,表演一出千里相送?你是不是没吃早餐饿昏了头了?你自己想想这个逻辑说不说得通。”
徐处长提气想反驳,但是这话还真无可辩驳。
可是有一点根本说不通。
“你说你特务处不知情,你怎么解释连找线索带抓人还审讯成功松本三郎,只花了48小时,你会飞啊?这可能吗?”
“松本三郎的嘴硬程度我们党调处清楚的很!”
“我们都找不到人,你怎么可能找到人?”
南京城排名第一的是党调处,特务处只不过是一个后起之秀,凭什么?戴老板是很坦然:“那你得想想,党调处这么多人,平时有没有努力做事,徐处长,少收点废物手下,浪费经费。”
戴老板说完就走,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大家是对手,又不是朋友。
徐处长恶狠狠的看着戴雨浓,回到就处里就打了章山一巴掌。
“处里养了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人员比特务处的多,经费比特务处的足,这么大个案子你们不能做到先知先觉,我先不说。
可他李柏庭从南京跑的事,还是你们先知道的,凭什么人会落到他们特务处的手里?啊?”
“愣着干吗?说话啊!“
“一个南京站站长活生生的就从你手里跑了,还被特务处捡走了,你还委屈了?我在校长家楼下站了一个小时,愣是没让我进去,你委屈?我不委屈?“
“站在这干嘛?还不滚去查!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就等着去陕北和红党玩捉迷藏吧!”
“科长。”
“周科长。”
“哎。”
九点钟,周清和走进特务处。
昨天一点不到就回去睡觉了,睡了八个小时,睡的可香了。
拿着路上买的报纸,直接去看望今天的主角,松本三郎,相信他看到今天的报纸,一定会有不一样的心得体会。
“昨天晚上他过的怎么样?”周清和进门看松本三郎松松垮垮的模样,好像很舒服。
手下悄悄的汇报道:“吆五喝六的,要喝的要吃的,跟个大爷似的,早上起来给他送了个馒头过来填填肚子,这家伙还挑起来,不吃。”
“呵呵。”
这是还做着戴老板请客吃饭的美梦呢。
周清和走上前去,微笑道:“听说早饭不合松本君的口味?”
松本三郎斜了周清和一眼,傲慢道:“没人教你职级尊卑么?下位者称呼上位者,怎么可以用君这个字?你应该用阁下。”
“哧哧哧哧。”周清和笑出声:“和戴老板吃个饭就上位者了,这你要是交代点情报,不成了我的上级了?”
“也不是不可能,也许就是今天的事。”
松本三郎颐气指使:“我要吃寿司还有清酒,你去弄点过来,跟你们戴老板说,我中午要和他吃饭。”
“寿司是没有,不过馒头就有。”
周清和拿起一旁已经常温的馒头,在辣椒水上涮了涮,沿着松本三郎胸口的伤口涮了一遍。
只是一瞬间,剧烈的刺激疼痛就随着崩裂的伤口传到了松本的神经里。
“你在找死!我要杀你了!我一定让你们戴处长杀了你!”
周清和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拉,一抖报纸在他的眼前,冷冽道:“看清楚!想想多少时间这条消息能传到你们华北大本营,甚至日军本部!”
松本三郎眼睛一瞟上面的照片,连疼痛都顾不上,瞳孔一下子放大,怒火中烧!
“你们敢耍诈!”
上面的照片清清楚楚的展示着两人的相谈甚欢,甚至他松本大口吃喝的同时,居然还给特务处的戴老板敬酒。
可是他妈的,那是戴老板提出的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以展示合作有望达成的美好愿望。
吃个酒,这帮中国人就给他挖坑!
再看上面的文字,惊天反转,原日军东北站站长松本三郎被捕后投诚中国特务组织,用自身诱敌,成功钓出前来营救的日军高层重要人物,将对方一网打尽,一展投诚诚意。
“八嘎!”
松本青筋暴怒,满脸通红,张牙舞爪的样子,恨不得直接咬死周清和。
周清和一把丢开他的头发,在水池里冲了冲手。
“松本君,这话说的就像个新人了,你干这一行这么多年,耍诈还要用个敢字?那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么?”
“无耻!八嘎!我要杀了你!”
“先别想着杀我了,想想你自己吧。”周清和拿毛巾擦了擦手,走过去笑道:“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你成为叛徒是一定的,你会被钉在你们国家的耻辱柱上,永生永世接受骂名。”
“八嘎,我要杀了你!”
“别八了,冷静点。”
周清和不疾不徐的说:“松本君,你年纪也不小了,官位又这么高,在日本不说是一族之长也是家族里显赫的人,靠你吃饭的人肯定不少,有几个当兵的兄弟,子侄自然也很正常。
一个叛国者,还搭上了鹰机关机关长一条人命,想一想你们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松本到底是思维敏捷,瞳孔一缩就更恨了,这眼睛是瞪得通红:“我要宰了你!”
他使劲的晃动着座椅,铁椅都被他震动的摇晃。
“想不想我帮你救人?”周清和淡笑着说:“刚出炉的报纸,南京城的消息没那么快飞到大本营,时间上还来得及,一条电报的事情,就看我的先发,还是日本人的先发,你决定。”
“我绝不会让你如愿以偿!我要杀了你!”松本撕心裂肺,对周清和是太恨了。
“继续打,反正急的不是我。”
周清和招呼鞭子手上,自己慢悠悠的玩着手指。
“军国主义,这个国家都跟你没关系,甚至都当你是叛徒,我倒要看看,你愿不愿意背负永世骂名,默默的做个奉献者。”
“提醒你,时间不多了,慢一步,你的整个家族会全部被屠。”
“当然我也听说了,你和华北大本营互相信任,人家才会找人来救你,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会不会帮你救你的家人。”
“你自己是别想了,他们肯定抛弃了。”
“啊!”
被抽着鞭子的松本几乎是冲着周清和狂吼。
帝国主义,军国思想,叛徒,家人,全部被军法处置,这几个词几乎在他脑海里碰撞出了无数火花。
吼完,还是认输了:“帮我救人,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到底是军国思想败给了家庭。
“你没有资格提条件,只有你说完信息,我才会帮你救人。”周清和不着急。
但松本很着急。
“你问啊!”
“你自己说,说得越快,我越没疑问,我就去救人。”
“我先给你南京站的消息,你马上能核实,核实完立刻帮我救人。”
这倒是可以,起码展现了诚意,周清和点头道:“记录,说吧。”
松本三郎口不停歇,丝毫不顾及的把南京站的潜伏人员全给抖漏了干净。
说完马上补充:“这是我来时掌握的所有人员,但是他们现在还在不在,我也不确定,但你不能因为这一点不帮我发报。”
“看我心情。”
周清和拿着报告,出门找了王勇:“去,抓人。”
王勇随即报告:“就在刚刚我接到手下人的电话,美莱子有异动,有个女的前去找她,只是说了几句话,她们直接离开了家,现在队员还没有给我下一步消息,怎么办?到时候抓不抓?”
舞女起这么早,周清和还以为以舞女的作息,看到报纸怎么也得在中午前后了,比想象的快了两个小时。
周清和想了想说:“人只要不去车站,码头,那就先不抓,跟着,然后私下里统计一下,这几天有哪些舞女或者侍女失踪,先把这份名单弄出来,这几天她可能会频繁联系手下告知她们她需要躲一躲,顺藤摸瓜,全部定位。”
王勇一点头:“明白了。”
吩咐完,周清和进门。
“继续吧。”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报纸是你发的,你完全可以昨天就告诉我,哪怕五六点钟报纸没发出去前都可以,现在都九点多了,九点多了!”
松本三郎又恨上了,这都九点了,有可能南京已经传了消息出去,那就一切都晚了。
周清和笑笑:“我以为你高贵的品格,今天也不会开口的,只是随便试试而已。”
“再说了,九点上班又不晚。”
“那你去发报啊!”
“那你倒是说啊!你浪费的每一秒钟,都是在剥夺你自己人的生命。”
松本三郎嘴皮子开始利索。
美莱子如同惊弓之鸟。
看到松本三郎叛变的图片,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小野昭日会落网,接着就会供出她的住处。
她不假思索,立刻带上钱财逃跑。
还好她稳重起见,怕漏掉白天的重要消息,特意安排了一个舞厅之外的人,充当她的谍报员。
要不然这次真的会被牵连致死。
她躲到了谍报员的家里,然后让谍报员出门打探消息。
谍报员在两个小时后返回说,特务处的人大批量出动,在大街小巷破门而入,捣破了两个公司,民居就更多。
“我家呢?”美莱子更关心这个。
“我去看过了,没动静。”
“应该是时间还短,毕竟是鹰机关机关长,没那么容易开口。”
不过美莱子是不会相信男人那比裤衩子还要松的嘴,换地方是必须了。
“马上发报,告知华北大本营已经确认松本三郎叛变,后续损失待查,查明再报。”
“是。”
审讯室。
“我都说了,可以帮我发报了吧?”松本着急的怒吼。
周清和想了想点头:“那你提供一条渠道,我通知你家人,你应该有方法的吧?当然用我们特务处的也行,只不过这得花钱。”
“我花钱!”松本咬牙切齿。
他被抓了那么久,还有个屁的谍报员,就算有,等联系上那边的尸体都凉了。
“很好。”
松本交代了账户,周清和真的带他到了电讯室。
“我言而有信,想发什么你告诉发报员,不过我提醒你,最好是直接能联系到你的人的电话,我的人可不会去日军大本营接人。”
“不需要你说。”
松本很快说完了信息,周清和就让人把他带了回去。
这次发报还真没有猫腻。
发了这条电报,通知过去,松本叛徒的身份就彻底做实了,华北大本营再出点叛逃事件,那就有的乱了。
这华北大本营机关长出面让日本本部救人,结果救的是个叛徒,还搭进去一个,想想就觉得他们那的场面会很有意思。
松本这个老家伙为了这个电报花了三万五千日元,拿人钱财替人招灾。
“科长,大门外面有个人说要见一见松本三郎的办案人员。”
“谁啊?”
“说是党调处的。”
哦~周清和这就懂了,打探敌情。
走出特务处门口一看,居然还是章山。
“章科长,怎么过来了?”
周清和笑呵呵的样子,让章山疑惑。
“案子是你在办?你不是医务科的么?”
周清和也不解释:“行动队都去抓人了,就剩我一个狱医还闲着,这不就来接待一下章科长。”
“进去说?”
“可以。”周清和手一扬:“不过你们党调处的来这里,被打了我可不管你这脸怎么了?”
周清和看着章山的左脸怎么有点肿。
章山面色微沉,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问道:“松本三郎真的和你们合作了?”
“对啊。”
“不可能啊。”章山皱眉不解的喃喃:“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这家伙都不开口,你们怎么做到的?”
章山死也要死个明白,这事情就不合理。
党调处和特务处手段没什么两样,凭什么在党调处这么久都不开口,这逃狱才多久就忍不了了?
“你自己看吧,他现在态度好着呢。”周清和带着章山到了审讯室。
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
松本在党调处被使尽了所有手段,虽然有意志力抗,但那段时间是绝对的不堪回首。
现在看见章山,神经反射般的眼红,那眼神能杀人,嘴里直接骂了开来。
章山倒是平静,喝骂而已,不算什么,他要的是结果。
“这就是你们报纸上说的合作?”章山觉得这跟在党调处没什么区别啊。
而且全然不像报纸所拍的光鲜亮丽。
结果很快给他。
周清和一句,“闭嘴,事情还没结束,我随时可以再发一个电报。”
话音落,松本哼哧哼哧的压抑着怒气,跟一条看门恶犬见了主人一样,章山看呆了。
不是,为什么啊?
“你在党调处这么能抗的脾气呢?”
他冲进去狠狠的扇起了松本。
章山的心情极度恶劣!“你他妈说的大日本帝国万岁呢?”
“我艹泥马,老子被你害苦了!”
“你他妈!你他妈!你倒是抗啊”
章山又迷茫了。
晚上,同一家小酒馆。
陪着的还是中央大学党务处的通讯员刘继峰。
刘继峰这几天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生的大起大落。
本以为要被发配了,时来运转,破获日谍。
本以为破获了,结果撬不开嘴。
撬不开嘴也无所谓,反正功劳是有的,这人是日谍大家心知肚明,处里的奖励是有的,前面的过错不提了。
结果人跑了。
嘴巴还被特务处撬开了。
居然还是个老牌站长?
心拔凉拔凉。
这还不如不发现,真的。
得到后,失去,还被敌人得到.完了呀,这次没两个站长是救不回来了。
特务处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呀?
“科长,你说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找到两个站长?”
刘继峰喝着闷酒很迷茫。
章山皱眉看了他一眼,你当买菜呢?站长?还两个。
不理他,章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从今天起,处长每看见他一次,就会想起因为他被特务处打脸。
而且是两次!不可能再有前途了,南京不可能,就连外派站长的可能都没了。
从此以后他就是别人手下的一个兵,而且是有污点,永远不可能晋升的兵。
可能还是个科长,但不会有任何前途,谁都能使唤他,因为谁都会知道处长不喜欢他。
该做决定了,趁着还有价值。
一杯猛酒下肚,他下定决心,“愿不愿意跟我走?”
“去去,去哪。”刘继峰眼睛亮了,科长总是有办法。
章山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无人才低沉道:“投共!”
“什么?!”刘继峰吓的酒杯都掉了。
第101章 中校
第二天,周清和来特务处上班。
去顾科长那询问了剩下的几个医生的情况。
“都是普通人,就是从日本招来的医生,专门救病人的,医术好点,其他没什么特别。”
“我到时候问问戴老板,看看他要不要用吧,交换啊,或者改造一下给我们打工也行。”
顾知言这么说,周清和也就点头不管他们了。
王勇的人昨天追捕了南京站的人,虽然松本三郎被抓了一段时间,按程序,所有人该跟他切断线的,收获应该寥寥才对。
可是松本三郎一出狱,鹰机关机关长报信电报一到华北大本营,这些人居然又回去了,说是华北大本营的命令,一切已经恢复正常,不需要放弃现有的地盘,尽快展开工作,弥补南京的情报真空。
好了,一网下去,除了新到任的南京站站长,和两个早起看到报纸及时跑路的杂鱼,其他人悉数被抓。
据到案的人讲,新到的南京站站长很警惕,华北大本营让他们回去的消息他通知手下,但是他自己根本不出现,直接把他们当成了试验田,看会不会被抓。
警惕确实起了作用,至少他自己没被捕。
不过现在人手都没了,起不了多大作用,想要把盘子拉起来也得费点时间。
给新站长作了画像,王勇继续追捕中。
聊了一会。
这时,门口出现了个秘书的声音,他急促道。
“周科长,你在这里?处长叫你马上过去。“
“好。”
周清和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和顾知言对视一眼,顾知言也只是微微摇头,显然也不知情。
周清和快步走到办公室,一进门,就发现戴老板拿着一份档案面色不对。
见他进来,沉着脸道:
“曾海峰这个废物,第一次行动就给我失败,你看看吧。”
“小野昭日供出的那五个人?”
“嗯。”
周清和眉头一皱,接过电文查看。
上海区汇报,上海区接到密令以后,即刻通知督导员,在督导员的带领下同时展开抓捕行动,行动发生枪战,成功抓获两人,其余三人失踪,死伤队员六人。
“督导员?这电文不是曾海峰汇报的?”周清和抓住了这个词。
戴老板点头:“应该是曾海峰行动失败想瞒着我,不过上海区的人不同意,发报的应该是上海区的副区长陈福安。”
“站长,这我得帮曾科长说两句,我给的是确切情报,从能成功抓获两个人也能看出,情报应该没问题,单纯的抓人行动也能失败,可能是其他原因。”
在总部有人,不就得帮忙开这个口?周清和这得顶上。
戴老板冷哼了一声:“一次失败我当然不会处置他,可你看这电文时间,前天深夜的行动,再怎么晚要汇报昨天也该汇报了,而不是今天才来,曾海峰是很不老实。”
嘶.曾哥啊,不要犯忌讳啊!
周清和继续顶:“处长,有时候汇报的晚,也能看出点东西,你想,上一任上海区区长,我也给了黑龙会驻地的情报,同样失败了。
接连两位区长,明确地点的行动都失败,陈福安身为副区长不想着怎么找问题,却越级上报,这里面会不会有一些小心思可不好说。”
“你是说陈福安泄密?”
周清和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起码从我给的两次情报来看也不像是个有功之人。”
戴老板听完思索了下,微微点头:“再给他次机会,看看情况再说。”
“是嘛,不以一次的成败论英雄,最主要的还是要找出上海区存在的问题。
起码从这次的行动可以看出,上海区要么是被日本人盯梢了,要么就是内部有人在故意泄密,三个行动地点,这么隐秘的消息,大半夜怎么就会有枪战呢?”
周清和尽力了,一招祸水东引,吹吹耳边风,应该问题不大了。
“嗯。”这些戴老板自然也想到了,要不然何必派曾海峰空降,就是要打破内部环境。
想到这,周清和接着建议道:“处长,我有一个建议,曾海峰还挂着督导员的名头容易引起人心不稳,干脆直接做实他站长的职位,以定人心。”
“有道理,省的有些人动歪心思,不好好做事。”戴老板马上按下按钮,叫进来毛秘书。
“去给上海区回复,从即日起,曾海峰担任上海区区长职务,全权领导上海区的所有工作,另外言辞稍加勉励,让他不必放在心上,我等待着他拿出成绩。”
“是。”
毛秘书一看周清和在,就知道曾海峰有福了,电文他可是看过。
这坏事,硬生生变成了好事。
周清和周科长,还是红啊。
戴老板说完这件事,神态就轻松了起来:“听说了么?”
“听说什么?”周清和一脸懵逼,他该从哪里听说?戴老板朝着党调处的办公楼方向虚一抬头:“章山叛逃了。”
“什么?”这一大早的消息有点劲爆,周清和急忙问:“叛逃哪了?日本?”
“不是日本,陕北,红党。”
戴老板笑出了声:“他徐处长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大发雷霆,在办公室就直接开了枪,实在是把他气坏了,我听了都替他气,哈哈哈哈。”
周清和听见这方向都有被惊到,章山兄,厉害啊。
这要是叛逃日本,这其实不少见,求财嘛,觉得日本厉害,这叛逃红党,现在红党毕竟式微,这是什么脑回路?
这就证明,章山兄一定是个爱国人士,宁可饿死,绝不叛国。
可周清和想不通。
“处长,这党调处的人叛逃红党,他们收么?这党调处的科长,手里有血债的吧?”
章山管党务,虽然不是情报和行动,但党调处的科长,这要是没点人命在手,估计是做不到科长的位置。
戴老板笑哼了一声:“人家带礼物了,好大一份礼啊。”
“昨夜,章山夜闯党调处,偷进了徐处长和几个科长的办公室,带走了一批机密文件,而同时,有人凭借伪造的手令还从监狱里提出了六个红党死硬分子,两辆车连人带车直奔城外不知所踪。”
“你说带着这份礼,换你是红党你收么?”
我的妈呀,这章山,会玩。
“这我还非收不可处长,那我们怎么办?”
戴雨浓摆摆手:“人肯定要找的,不过我们不负责,这是党调处的家事,他们下了必杀令,见到人格杀勿论,我们就是留意一下,如果有行踪查到,该抓还是要抓。”
“明白了,我会叫手下留意的。”
这章山也不是白痴,真要是进了红党,估计也得去山沟沟里窝一阵子,党调处的作风他还能不清楚?能走肯定想过后续的事。
“那处长,没事我出去了。”
“还有件事。”戴雨浓微笑道:“最近你也收获颇丰,我去帮你争取了一番,中校,校长同意帮你去和铨叙厅去说。”
“真的?”周清和有被惊喜砸到。
二话不说,立正站好:“处长栽培之情,清和没齿难忘,必定继续努力,争取再立新功。”
“好!”戴雨浓就喜欢周清和这股干劲,年轻有活力,拼劲十足,还能拿出成绩。
不像曾海峰那种老油条,去了上海真就跟出了锅两个小时以后的油条一样,软趴趴的,到了上海就不行了。
祁卫,祁卫是更麻烦,找个内鬼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出来。
“尽快把叙功报告交上来,开个表彰大会,热闹热闹。”
“是!”
出门,周清和就把王勇叫上,让他交一份名单上来。
至于他自己,那中校都锁定了,功劳就多往王勇的身上安,也算便宜他了。
随后串门把章山的事给顾知言说了下,顾知言都被惊到了。
这章山掌握的东西可能真不少,起码在一线情报上,对红党还是很有用的。
“科长,这次的审讯之功,你看看你们科你要不要提拔的,也安排一点。”
聊完这事,周清和就去医院带学生,顺道看了下红玫瑰的伤势。
红玫瑰很合作,对于她,周清和有点想法。
红玫瑰久居上海,知道的关于上海的情报应该不少,而且她是日本人,应该会有一些中国人接触不到的地方,她却能很方便的接触到。
这个人用好了,对曾海峰会很有用。
周清和在床边拉了把椅子问道:“你对上海的黑龙会了解多少?”
上一个区长没成功的行动是关于黑龙会,这一次曾海峰的行动失败,虽然针对的不是黑龙会。
但周清和在想,上海区的失败,源头最有可能的还是黑龙会。
毕竟周清和初次听到黑龙会三个字的时候,那次毛秘书可是说,上海区的人被人啃了屁股,被炸了几个据点。
这都被人跟到老巢了,不管是被安插人,还是被监视上,都有可能。
红玫瑰对于黑龙会的消息,确实知道一些内幕。
“黑龙会的首领是叫井上,他有个井上公馆,不过我记得前阵子好像被你们的人捣毁了?”
“是毁了。”周清和点头:“不过那次行动没成功,可能是泄密了,死了不少兄弟。”
“你是不是想知道黑龙会的行踪?”
“对。”
红玫瑰点头笑:“不难找,黑龙会的人都是国内的一批地痞流氓黑社会,这种人身上出了名的就是好色好斗,舞厅,妓院,赌场这都是他们常去的地方,我知道有个黑龙会的人在哪,可以提供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周清和似笑非笑:“躺累了,想回去尝尝鞭子?”
红玫瑰严肃道:“我只是想把我妈接到中国来,现在本部还不确认我叛变,等消息曝出去,如果她留在国内,必死无疑。
我可以帮你做事,她充当人质。”
很爽快,认得清现实,周清和点头:“可以,黑龙会人的名字。”
“宫本春三,化名陈桥,喜欢百乐门的一个舞女,叫百合,你不管去百乐门还是跟着这个舞女,肯定能找到他,他还有个特征,左手手臂有个恶鬼的刺青。”
“信息很详尽,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母亲的名字,家庭住址,我会把她接来南京。”
周清和得到消息转身出门,这条消息要尽快给曾海峰。
回到特务处。
“处长。”
周清和先给戴老板汇报了红玫瑰的事。
戴老板点头:“人我想办法去接,而且这事得抓紧办,日本那边可能已经盯上了。”
对于掌握一个对上海这么熟悉的日本女间谍,只是接一个妈过来,还是当人质,这买卖可太划算了。
这事妥了,周清和就说:“处长,我想这条情报就不要发报了,直接找人带过去给曾海峰。”
发报有泄露的风险,现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个副区长不让人安心啊。
戴老板思索间嗯了一声:“他在情报科手底下不是有个少校么?这人他熟悉,你把情报给他,让他带过去。”
“好。”
三天后。
处里的表彰大会顺利召开。
王勇运气不错。
本来就他一个人上尉升少校,那可没资格专门开个表彰大会,毕竟说法上是老黄牛积攒的功勋。
实际上也确实看的周清和的面子,这王勇才能更进一步。
不过这一次,南京城里的日谍几乎被一扫而空,而特别是鹰机关机关长的一个小组在南京落网,东北站老站长还被确认了身份,一并抓获。
一系列的功劳砸下来,王勇有机会上台了。
不止是上尉升少校再来一遍,一并奖励五等云麾勋章一枚。
人生能升两次少校,那也是特务处的头一遭了。
而顾知言也捞到了一枚五等云麾勋章,奖励他在审讯工作上的卓越效果。
周清和自然是这次表彰大会的主角。
迎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走上主席台。
“兹,晋升少校周清和为中校军衔,以彰其功!”
戴雨浓帮周清和换上了中校的领章,周清和当即就是一个敬礼。
转身对着台下敬礼。
异常热烈的掌声爆发。
这一次周清和升职,那不止他自己升职,连带着情报科审讯科乃至电讯室,多少人受了他的恩惠。
抬抬手,功劳簿里加一笔,那都是往后晋升的资历。
周科长不放在眼里,可对他们来说,那履历里加一笔破获某某站长案,抓获日军鹰机关机关长案,那是能讲一辈子的事情。
哪怕只是在抓捕现场望了个风,以后给后生晚辈酒桌吹牛都能吹上三天三夜。
就这事人生能有几次?一次就能讲一辈子!
眼下,特务处最年轻的少校,晋升为特务处最年轻的中校。
有多炙手可热,只能用掌声表达。
别说受了恩惠的人,就是头猪,也知道抬着蹄子拍拍掌,下次少不得能吃好一点。
瞧瞧人家祁科长的行动科,屁功劳都捞不到,但是手下照样使劲鼓掌,这叫有眼力价。
对了,这打的什么主意,还想着周科长去接他们的行动科?想起来,有人就觉得行动科惨,几次了,周科长的汤汤水水,他们行动科愣是一口都没喝上。
这张军朔起码还有个贪污案一并奖赏。
这行动科科员跟着祁卫,怎么这么惨?都快断粮了吧?
“羡慕啊,这上尉升少校才多久?谁能想到这少校跨中校居然他妈一年都不用?你瞧瞧这掌声,比我当年是热烈多了。”
台下的副处长是啧啧出声的摇头感慨:“我就不明白了,军队那群大老粗就没意见?一个个挂着少将的军衔,实际上就一个少校中校,这铨叙厅就这么给中校,他也不怕被当兵的给砸了。”
“呦呦哟,瞧把你酸的,怎么了?屁股痒痒了,感觉坐不稳了是吧?”
另一位副处长调侃:“人家敢发,就不怕你去砸,你瞅瞅有人敢去砸?”
周清和进入特务处到现在也才几个月,这升职的速度都不是一句能力高就能说完的事。
没有处长,没有校长的大力支持,你就是再立功,那也得被摁在铨叙厅过不了。
他继续说道:“我听说东北军都插手了,当时校长不抵抗,执行归执行,那帮东北军又不是人人服气,打生打死就不抵抗,现在东北站长被抓了,这人东北要过去,直接扒皮抽筋,身上血债不少的,人情懂不懂?
校长现在急需东北军人心,谁敢这时候露头说一句不是?校长将官都得给他下了。”
“哎,羡慕啊。”
周清和升的快是快了,但他怕是不怕的,副处长要的可不止是军衔,也不止是能力,而是得到派系的支持,慌是不慌的。
周清和没有军队的履历,连军校的履历都没有,军中没熟人没人支持,就是个戴雨浓的爱将,校长的爱生,只是如此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升任副处长。
他只不过总觉得校长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铨叙厅的限制那是你校长自己立的好不啦?
能不能给规则一点面子?升那么快,也不怕以后无官可升。
天天发勋章是吧?周清和的能力他不怀疑,就怕再晚两年周清和穿军装一身勋章都挂不下,想起来他都觉得那画面太美。
这校长的勋章,以后不会被周清和玩的贬值吧?
“鼓掌。”
啪啪啪,副处长拍的比谁都热烈,笑的比谁都和蔼。
接下来就是表彰大会的群体功劳时间。
一个个人宣布,一个个人上台。
周清和发现戴老板还挺累,非要亲力亲为,那是每一个升职授勋的人,他都要亲自勉励,亲自授勋。
不过戴老板确实开心,周清和听顾知言说,大家有好处,特务处的好处自然不少,人员配置科室经费又批了不少。
现在特务处这个后起之秀,跟党调处的势力已经平分秋色。
甚至因为党调处最近的失利,在校长眼里,这党调处还不如特务处有用。
戴老板能不开心么?
接下来就是发钱,校长批了一笔钱,周清和分到2000块。
刚好用来付酒钱。
升官了自然要请吃酒。
上次升官噌的是顾知言的酒场。
这次,周清和就得自己开了。
包了一个厅,结果想来拍马屁的人太多,特务处最年轻的中校科长,谁不想来。
于是周清和只能又包了个酒楼,厅里的都是特务处的中坚力量,小的去酒楼大吃大喝就行了,厅里实在是站不下。
炽手可热的周科长,谁都想敬一杯酒。
周清和自知今晚是不好躲酒了,总得给大家点面子,也就稍微多喝了点,不过有医生的招牌在,也没人敢逼他醉酒。
会场气氛热烈。
场外气氛寒冷。
第102章 出差
江边,站着一男一女。
美莱子的心情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那就是愤怒!小心翼翼潜伏在南京三年,辛辛苦苦在舞厅擦盘子擦了三年,因为配合一次行动,居然怀疑她已经叛变!
在敌后当间谍的人一旦被怀疑忠诚,那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居然要对她展开甄别?
这简直就是羞辱!“鹰机关长跟我只见了一次面,这还是本部直接给了他我的住所地址。
我在整件事里只负责提供资料让红玫瑰进入舞厅,其余的所有事情我都没有参与,他们自己行动被抓,跟我有什么关系?松本三郎的叛变,他们找不到替罪羊,让我来背这个责任?”
我在南京城呆了三年,大小功劳无数,一次错都没有犯过,把自己行动失败的责任,归咎到我的头上,这合理么?”
美莱子毫不留情的向对面的南京站站长喷洒自己的怒火。
事已至此,如果背下这个锅,不止功劳全废,而且罪责难逃。
跟她有什么关系?谁知道对面的男人,新任南京站站长,池田松介,火气比她还大。
“你以为我愿意来甄别?”
“这次行动你参与了,可我没有。”
“我好不容易从特务处的手里逃脱,本该潜伏却还要来甄别你这个行动唯一的幸存者,你以为我愿意来?”
“我这是被当做了弃子,在赌你美莱子的忠诚,一旦你有问题,你想想我是什么下场?”
“我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被抓,只有你在外面,不怀疑你怀疑谁?”
池田松介也是恨。
他在赴任前见机关长的时候就提出了要稳抓稳打,重新布局南京的地下情报网络。
可机关长听了么?不听!
直言说南京的信息缺失已经很久,特别是情报课课长的被捕,导致南京的情报网络损失惨重,而新任站长松本三郎的再次被捕,又荒废了一个月的时间。
根本没时间再给他慢慢布局。
开战在即,必须尽快展开情报工作,获得直接成绩好向大本营汇报。
“松本不会叛变,我绝对相信他的忠诚,他已经为你做好了前期的工作,你可以直接接手展开。
如果你再把时间花在公司创建上,人员安插上,环境熟悉上,这要多久才能完成?几个月?还是给你一年?又要送出多少钱给南京的官员?恐怕等到开战我都等不到来自南京上层的情报。
你不用怀疑松本的忠诚,那是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武士。”
就这一句话,葬送了多少大日本帝国的武士!
池田松介本来秉承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嘴上答应,心里防备,动作上按照自己的思路来,松本留下的公司遗产住处地址安全屋,能不使用绝不使用。
直到华北大本营再发电文,直言松本已经救出,有鹰机关机关长确认,南京的危机彻底解除,并催促提交情报进展。
他这才相信几分让手下返回。
谁知道回去就是丧命,这华北机关长简直就是一个南京特务处的潜伏特务,给特务处打了完美配合!
愚蠢,简直愚不可及!居然相信一个被捕人员的忠诚,急功近利,导致满盘皆输。
而现在又是填进去一个鹰机关长,这老家伙估计自己都扛不住本部问责的怒火,更是急功近利。
居然让他这个好不容易跑出来的人甄别美莱子,这等于让他来送死。
现在就是用他会不会被捕,来甄别美莱子到底有没有叛变!美莱子唯二受华北大本营信任的点,一是被抓捕的时间差,如果是美莱子出卖,苏州诊所那几天平安日子实在说不通,救出人的第一天回到苏州诊所,所有人就该被一网打尽。
二就是美莱子手里掌握的名单。
这几年美莱子有一批自己的手下,目前没听说有人被抓,而这批手下发展出来的鼹鼠,也没有听说有人被抓。
从这一点看,确实不应该是美莱子。
但前提是要交出来,让本部甄别。
池田松介不再废话,直言道:“把你手下人的名单交给我。”
“不可能!”美莱子直接拒绝。
交出这份名单,她手里所有保命的东西就都没了,到时候就是换一个继任者的事情,有她没她,这批人不会有什么两样。
而她,就该前往东京接受审判了。
“你没的选。”池田松介眼睛一眯,冷冽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命令你。”
“你不是我的上级!”
“我有华北大本营的授权,你是想抗命不尊?还是你就是叛变者?”
池田松介目光森冷,手滑向了腰间,隐隐看见了枪械的踪影。
美莱子银牙紧咬,“好,我交。”
“这才对嘛。”池田松介嗤笑了声,抖了抖衣服整理下着装道:“写在纸上,弄一份详细的名单,掌握的时间,信息越详细越好,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来这里交给我。”
这批人也将是他接下来,在南京展开局面的关键一批人了。
“是。”
“再会,美莱子小姐,明天见。”
“明天.”
错身之际,美莱子手一划,刀片在池田松介的脖颈掠过。
鲜血喷洒。
池田松介猛然捂住自己的脖子,瞪大瞳孔愣愣的看着前方,嗬嗬嗬的说不出话。
美莱子背身离去,空气中留下两个字。
“不见。”
宴会厅里,气氛正酣呢,手下就匆匆进来,向王勇汇报了此事。
王勇立刻把周清和拉到一边诉说。
“什么?她把新任南京站站长给杀了?”周清和惊诧莫名。
王勇点头:“虽然我们的人没有靠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这个男的可以确定就是搜捕的南京站站长,美莱子杀了人以后,出来了两个女的,抬着尸体上了车,直接拉去郊外埋了。”
“下手够狠的。“周清和沉默了下感慨。
起了内讧这是肯定的事,至于接下来的话。
“先跟着看看吧。”
周清和倒好奇了,这接下来日本方面会有什么动作。
一连两天,平安无事,周清和难得有了几天的空闲,就好好在医院带学生。
直到两天后,一个电话把他叫回来了特务处。
“处长。”周清和走进戴老板办公室站定。
戴雨浓此刻的脸上是阴云密布,这明显是压抑着怒火。
“你看看吧。”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周清和接过档案夹,打开,是一份电文。
“处长,宫本春三逃脱,谢华殉职,曾海峰。”
啪,周清和合上档案。
这谢华,就是几天前给曾海峰带去消息的少校。
去了趟上海,短短几天便命丧黄泉。
“你怎么看?”戴雨浓沉声问道。
字越少事越大,这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可不少。
周清和直言道:“
处长,消息是我刚拿的,曾海峰能追踪到宫本春三,说明这个消息肯定没问题,接下来按照流程来说,无非就是监控或者抓捕。
抓捕可能性并不大,一个宫本春三根本不值钱,值钱的还是根据宫本春三找到黑龙会的老巢。
满打满算现在也就过去了六天,就凭曾海峰自己和两个南京带过去的嫡系手下,想要在六天找到黑龙会的老巢,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电报上说的是宫本春三逃脱,而不是和黑龙会血拼,这就是侧面佐证。
而跟踪一个宫本春三.曾海峰带去的两个人可都是队长级别,有心算无心,跟踪被发现的可能并不大。
就算被发现,也不至于一个逃脱,一个当场被打死。
我觉得要么曾海峰用了上海区的人,上海区有人通日。
如果没用,那就是曾海峰自己的行踪都泄露了,他被盯上了。”
戴老板板着脸一时没说话,沉着脸在那缓慢踱步,过了一会儿,门匆匆敲响。
毛秘书走了进来:“处长,上海区的回复。”
戴老板马上拿过来看,只是一眼,就把文件夹砸在了桌上。
“简直无法无天!”
他看着周清和道:“我专门问了副区长陈福安,陈福安回复,近日没有行动。”
这个意思就很明确了,曾海峰绝对被盯上了。
上海区乱成这个鬼样子,内部争权夺势,外面,曾海峰一个站长,居然还被日本人盯梢了,这能做成事才有鬼了。
“处长,这眼睛必须除掉,而且得查出来,曾海峰的行踪是被谁泄露的。”
“上海还是中国的上海,日本人敢盯着特务处的站长,简直肆无忌惮。”
戴老板恨声说完,看向周清和:“曾海峰靠不住了,你出趟差,帮他解决这个麻烦,把上海区的人好好给我过一遍,把有问题的找出来,我要扒了这个人的皮。”
“是!”
老板有托,周清和毫不犹豫。
何况他还真有着火气,前前后后给了上海区三份重要情报了,都是指向清晰,结果居然都被上海区搅黄了。
这可真能干啊。
“不过处长,我去上海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我自己带人去,悄悄地去。”
周清和可不想被上海区那帮人阴了。
戴老板自然不会让周清和出事:“你多带几个人,就在外围找,这帮人盯梢曾海峰,仔细找应该不难找。”
除掉这个麻烦,接下来的事总能两人商量着来。
“嗯,这个我有信心找出来。”
“还有,我给你个电话,上海别动队的参谋,如果日本人人多,你不要客气,直接调兵,全给我宰了。”
周清和不信任上海区,戴雨浓现在也不信任,不过上海是自己的地盘,军队有的是枪。
“是,我安排下手里的事,尽快出发。“
周清和敬了个礼,转身去找了顾知言。
“科长。”
“呦,今天没去医院啊。”顾知言笑呵呵的走出来泡起了咖啡。
“唉,要出趟差。”顾知言这周清和还是放心的,主要家里要留人,有事好叫支援。
“去哪?”
“上海。”周清和把事情说了下。
顾知言拉着脸说:“这也太猖狂了,曾海峰他们都敢盯,黑龙会在上海是真的太猖狂了,不过你这一说,我觉得就好理解,他黑龙会为什么这么猖狂了。”
“是啊。”周清和微微点头。
在上海区内部有消息来源,连站长都被盯梢了,所有行动了如指掌,他黑龙会还怕什么?“简直可以骑在曾海峰头上拉屎,他曾海峰还找不到人,没杀了曾海峰,那人家都是客气的。”周清和笑笑。
“你去救曾海峰,他见到你能开心死,好好让他带你逛逛大上海,吃穷他。”
“那必须的。”
顾知言笑出声:“那你可以顺便去看下诊所,当一个安全点用,反正曾海峰那你一时半会也不好进去。”
“嗯。”
接触曾海峰肯定不能接触,周清和这回要当一回鬼,他黑龙会是曾海峰的鬼,那他就得当黑龙会的鬼,让黑龙会找不到人。
“科长,我这次顺便带两个护士走,医生的话也要带走一个,诊所,装样子还是要装的,你跟护士学校的黄老师说一下,要是有他们家里人问你,你就说封闭训练。”
周清和准备带走三个红党,诊所那里还是红党让人放心。
至于其他特务处的手下,再安排个住处,两批人分开,这样一来安全点也能有两个。
顾知言肯定没意见,假模假样打了个电话,就说让周清和把黄老师的女儿马青青带走,带去大上海长长见识。
无所谓带谁,卖个面子,小事情。
王勇的人周清和要了十个,只说明天有任务,让他们做好准备,其他的就不说了,到时候直接出发就行。
反身回家,周清和开始数钱。
这次去上海,顺便把钱处理下。
最近辛苦工作,进账不少啊。
这松本发电报提供了三万五千日元,这笔钱他没要,一分都没要。
两个日本人不能都在审讯中死了,而只要松本不死,这人的钱就拿的危险。
这人有反骨,什么时候大喊一声我交了三万五千元,戴老板听见了,发现上交的只有一万五,那场面太难看。
这风险不能担,连钱带口供全给戴老板。
小野昭日就不同了,人死了只有他和王勇在场,供出了九万六千日元。
这笔钱分出去一万六给王勇,剩下的他就笑纳了,进账八万。
剩下的贪污案王勇交了三万美元。
张军朔给了十万法币。
自己手里还有5000日元,一万二美金,和四十八公斤黄金。
总共算下来差不多十六万七千的美金,和四十八公斤黄金。
黄金少带一点,大黄鱼带个五十根,钱全部带上,到时候存到法租界的银行,那样也安全。
出去取了下黄金,回来收拾了下行李,简单几件衣服差不多了,不够的到时候再买就行。
房产证和新证件要带上,以备隐藏身份。
洗脸睡觉。
明天出差前往大上海,唱唱歌跳跳舞,领略下大上海的风情。
对了,戴老板也没说给不给报销?
出差,给报的吧?周清和进入梦乡。
民居。
美莱子正在抄收电文。
前几天她杀完人之后,已经上报,到约定时间约定地点,接头的人并未出现,请华北大本营核实。
华北大本营一开始以为也正常,毕竟站长也是在被追捕的过程中,可能不方便见面。
可是等了等,然后就懵了,联系不上了。
远在千里之外,人联系不上,这根本无解。
等了几天,还是没有,以华北大本营如今对南京的掌握情况,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逃跑了?被捕了?还是躲起来了?
于是回复美莱子。
“升任南京站站长,主导一切南京事务,即日生效。”
“耶。”旁边的谍报员笑出了声:“组长,不,站长,你的判断真对,大本营果然升任你为站长了。”
美莱子笑笑,笑的有点嘲讽:“人失踪,南京没有可用之人,他们还怀疑我,最好的选择就是让我来当这个站长。
只要我当了这个站长,我是不是叛徒,看接下来的工作有没有成效,很简单就能看出来。
就算我是,给一个叛徒当站长,他们又没损失,不是么?”
“他们早就该给你当这个站长了。”手下笑道。
美莱子点点头:“接下来,南京就是我们的战场了。”
“是!”
火车站站台,周清和还没上车,送行的王勇对着手下是严厉吩咐,必须完成好科长吩咐的每一件事情,必须保护好科长的人身安全,哪怕是子弹,都得拿自己的命去填。
周清和笑笑:“没这么严重,你管好美莱子的事,要不要收网,你就自己看着办,我是觉得还可以等一等。
这美莱子一不被叫回去述职,二就算要叫回去,也会有个新人来交接任务,你跟着,肯定能钓到东西。”
曾海峰那边黑龙会钓鱼,周清和这其实也一样,就是养着不杀,看能不能发挥更大价值。
“科长,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会办好的。”
“嗯,那我走了。”
行李有手下提上车,周清和一身西装只带着个装满手术刀的行李箱,登上车厢。
十个队员,两个护士,一个女医生,这就是此行的全部配置。
看着窗外的风景,时间一晃而过。
上海北站已经不远。
第103章 上海
现在的火车座位还是面对面坐的形式。
周清和的对面就坐着一位烫过头的上海时髦阿姨,大约四十出头,旁边还有一位五十多穿着深色厚重西装的老教授,正挨着车厢壁闭目养神。
教授是判断出来的,戴着副眼镜,身上有这股子的书卷气,而阿姨则是自己说的。
孜孜不倦的想和周清和攀谈,这是在漫长的旅途之中,周清和随口说了句自己的医生身份之后发生的事情。
“周医生你既然是刚回国,应该是还没婚配吧?”
“确实还没有。”
“那周医生你这次来上海是准备久待,还是还要继续旅游啦?”
“这我倒还没决定,人挑城市,城市也挑人,我也得看看这上海适不适合我,我才能决定要不要留下来工作,徐阿姨,你说对不对?”
“对的对的。”徐美凤笑意浓浓的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上海这个大都市会适合你的,毕竟你也是出过国留过洋的人,想想办法在上海的租界找家医院留下来,以后的生活差不多哪里去的。”
周清和微笑点头:“我会去看看的。”
“嗯嗯。”徐美凤眼眸微动,找着话题说:“那周医生你肯定还没有找好住处,我那有空房子出租的,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女儿也是医生,你们肯定有话聊的,说不定还能帮你介绍医院呢。”
周清和没忍住,轻笑出声:“徐阿姨,你就不怕我是坏人,要引狼入室的。”
徐美凤摇了下头,很确信的说:“不会的,我一看周医生就知道是正经人,年纪轻轻,身上就有股沉稳的气质,这不是那种小瘪三能装出来的。”
“谢谢阿姨夸奖。”周清和淡笑道:“不过我定了酒店了,再说我也没想好要不要在上海久待,租房子好像有点太着急了。”
“不着急的,你想你在上海总要呆一阵子的吧?就算最后要走在上海走走逛逛一个月总要的,一个月住酒店要花多少钱?都能租那房子租好几个月啦,你可以去看看,我那房子很便宜的。”
这么卖力推销啊.周清和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这徐阿姨是推销女儿还是推销房子了。
“那徐阿姨你的房子在哪里?”
一听周清和问这个问题,徐美凤马上眼睛一亮:“霞飞路的尚贤坊哦,你第一次来上海可能不清楚,在法租界里面,很安全的。”
周清和闻言一挑眉,这还真有点巧了,他的店面就在霞飞路。
来上海前地图他自然看过,霞飞路长4公里,一整条的商业大街,而这尚贤坊就属于商业街后面的弄堂。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住宅区,有钱的都住独栋洋楼,这尚贤坊属于给有点钱又没那么有钱的人住,而且通常是分割成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租出去,平摊租金。
“租金要多少钱?”
周清和还真得给医生护士找个房间,就算不开工资,这包吃包住还是要的。
“那要看周医生你的需求了,单个房间的也有,整栋的也有,不过周医生你放心,我肯定算你便宜点。”
“一间主卧是多少钱?”
“主卧.”徐美凤看了看周清和,微笑道:“算你十块钱吧。”
“多少?”
一句十块钱直接把一旁打瞌睡的老教授都叫醒了,他看着一脸微笑的徐美凤,立马说:“十块?给我来一间。”
徐美凤瞥了他一眼:“你三十。”
“怎么我就三十,你说的不是十块么?“老教授都急了,一板一眼的求个结果。
徐美凤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就说道:“我女儿说了,就租给医生,你是么?”
“那我还真不是。”老教授无奈摇摇头,看了周清和一眼一声叹气,继续闭目养神。
搞定他,徐美凤又看向了周清和,微笑道:“周医生,你觉得怎么样?”
周清和看的想笑,随口找个托词:“稍微晚两天吧,我酒店房钱朋友已经帮我付了,不住岂不是亏了?”
“付了呀?”徐美凤有些遗憾,但点头道:“那是要住的,不住也浪费不过你可以去看看。”
“好的,我先逛逛,逛到法租界的时候,顺路去看看好吧?”
“好的呀好的呀周医生那我帮你留着房间,有空一定要过来看看。”徐美凤微笑。
老教授没房子租就有话说了:“你看不出来人家小伙子在婉拒你啊?地址都没问,还一定去看看十五块租给我,实在不行,二十块好伐?”
“我要你说?三十块都不给你。”徐美凤白了他一眼,又看向周清和,心直口快的嗔怪表情:“周医生,你确实没有问地址呀。”
周清和淡笑:“徐阿姨,你说过了,尚贤坊,而且有一栋楼,我想找街坊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是哪一栋了。”
“哎,对的,周医生就是聪明.不像你,明明说过了,话还听不懂。”徐美凤又白了一眼教授,笑呵呵的说:“那周医生你要租房子的话,可一定要来,不租也可以来看看。”
“好的。”
老教授叹了口气,睁开眼睛道:“小伙子,一间主卧十块钱,很便宜的价格了,你要租房子,这价格真可以的。”
呦呵,还会帮她说话,徐美凤冲周清和连连点头微笑示意,顺带着对老头的观念都好了点。
“你是要租房子是吧?25块,租给你一个主卧。”
“20。”
“那就客卧。“
“25,租了租了。”
老教授无奈脸,一间主卧要30块那是市场价,25块很可以了。
“那你待会跟我一起回去,证件有的吧?要签合同的。”
“当然有的。”
“周医生,要来哦。”
出火车站前,徐美凤还在那百折不挠。
周清和微笑点头,挥手再见。
随后对着靠过来拎着行李的手下说:“你们自己去找房子,靠租界要近,我出去逛逛。”
“老板,王哥说了出来要跟着你,保护你。”
“对面就是英美租界,我不会出租界的,不会有事,找完房子,你们自己吃饭,熟悉下周围环境,晚上7点,你过来这里汇合,跟我汇报下情况。”
“是。”
医生护士就不用他安排了,两批人是分开,给她们订了房间,直接去住就行。
“黄包车,国际饭店。”
周清和拿上行李坐上车,没一会儿就进入了租界区域。
周清和此时最大的感受就是繁华,小洋楼在南京不常见,但是一进入租界,遍地小洋楼,钟楼,教堂,面前的万国建筑,各种商铺,洋里洋气,充满了商业氛围。
周清和要去的国际饭店,二十四层楼高,位于法租界,也是目前的亚洲第一高楼。
黄包车到了门口,马上就有印度籍的红头阿三来接,登记上楼入住,给了一块钱的小费,流程一气呵成。
住宿费一天五块,赶得上黄包车夫半个月的薪水了,真就是消费水平一下子就上来了。
扫了一眼房间,周清和拿着钱财出门,直奔中法工商银行,开个保险柜,把钱存入。
接着便是去往自己的诊所。
“霞飞路。”叫了辆黄包车慢悠悠的看着两旁的街景。
法式建筑洋房、西式餐厅、西式甜品店、名牌商铺,真就跟来了国外一样,路上不少见到外国人,而遍植的法国梧桐,让这里也抹上了一抹浓厚的绿意。
路上行人很多,商业氛围异常浓厚,周清和非常满意,不愧是价值六万美元的商铺所在地,这客源是绝对不用愁,根本不需要打广告。
只是这门口贴着什么?周清和下了车,看向自己店铺地址的门牌号,没错,就是这里,一间50平的商铺。
眼下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张东西。
“催缴通知?”
周清和撕了下来看,上面写着,已经有一月未缴纳养路费,请及时缴纳。
卧槽?还要交税?周清和拿着催缴通知,问了下旁边蛋糕店的老板,这是什么东西。
老板斜了他一眼:“月租金的百分之二交税,你不知道么?新来的?”
“我确实刚来。”周清和不好意思的笑笑:“可我这房产是我朋友的,那这租金怎么算?”
老板摆摆手:“不管业主是谁,租金是法国人定的,你就是隔壁那间是吧?我知道定价3000一个月,你每个月交60。”
特么的,都还没开业呢,先亏60。
“行,谢谢啊,初来乍到,多多关照。“
“都是邻居,对了,你做什么的?”老板很警惕:“不是卖食物的吧?”
“医生。”
“哦,医生,医生好啊。”老板顿时笑了,随手拿过来一个面包:“来,拿个面包吃。”
“谢谢老板生意兴隆。”
周清和也就收下了,咬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就拿着钥匙开门。
顾知言说,这里的设备都是备好的,也就一台X光机被拿到了南京,其他的东西都不缺,进点药品,随时可以开业。
那明天去打听下哪里有药品卖,那就可以开业了。
尽快把这里的生意搞起来,可以当一个安全点。
周清和打开门,望向屋内,看见里面的场景,脑子一懵。
我仪器呢?
屋子里空空如也,除了装修的东西还在,其他的全没了。
顾知言不可能骗他,难道是.进.进贼了?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偷到特务处来了?
什么手你都敢伸?
有种!
周清和转身出门,问向一旁的老板:“老板,我那好像进贼了,怎么处理?”
遇到这种事一定要报警,这无关周清和的特务身份,而是不报警才不正常。
“进贼了?报警啊,呐,我给你打个电话。”老板很热心的打给了巡捕房,接着嗤笑的看着周清和:“你可够惨的,关门一个月亏不少钱,这还进了贼来,再吃个面包。”
“.谢谢哈。”
周清和撕了一口面包笑笑。
别让他找到这个贼,要不然饶不了他。
又得重新进货,这少不了少赚几天钱。
连医院你都偷,缺不缺德?说好的法租界很安全呢?
法租界的出警速度还是很快的,一会儿之后,就有个穿着警服的巡警骑着自行车到场。
三十岁,看起来倒是挺干练。
“是你报的警?东西被偷了?”巡警瞥了一眼诊所内的场景,转身看周清和询问。
周清和点头:“对,我今天刚回上海,这打开门就发现里面的设备全没了。”
巡警点点头,看着屋内拧着眉头:“你这店我有印象,霞飞路寸土寸金,关门了一个月是吧?”
“对,出去学习了,探长,不是说法租界很安全的么?我回国来创业这待遇也太惨了。”
巡警似笑非笑:“安不安全也得分什么事,管得了大枪大炮进不了租界,但是小偷怎么管?我们也没办法一个月都蹲守在你家门口吧。”
“霞飞路的店铺关门一个月,而且你门上还贴着一张告示没撕,傻子都知道里面没人,太显眼了。”
这话有些道理。
“探长你怎么称呼。”
“王丰。”
王丰看了眼屋内,盘旋了一阵子说道:“这事我会去查,但是一个月了,具体被偷的时间你也不清楚,结果不好保证,如果能找回,我会跟你说一声。”
“行,那就这样,辛苦了。”周清和塞过去十块钱。
在法租界生活,和法租界的巡捕,那必须打好关系。
法租界三种人。
法国人天下第一,巡捕房天下第二,印度阿三。
王丰摆摆手:“不用,走了。”
哦吼,居然还有不收钱的?少见。
人一走,周清和就得想办法买仪器了,尽快得操办起来,等着找回显然不靠谱。
这事情不麻烦,花点钱找个开诊所的问下,接着重新订购一份就行,花钱就能解决问题。
只要别说他也是医生就行。
空空如也的商铺,直接关门,周清和搞定仪器订购的事返回酒店休息。
眼下商铺没的开,那就先把曾海峰的事情搞定。
晚上七点,周清和和队员和火车站门口汇合。
“老板,住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分三组,一组在公共租界住旅馆,一组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剩下的在外面住旅馆。”
“嗯。”分开也好,没那么引人注意。
“我给你们一个地址,这是曾海峰住处,你们分个班,从明天一早开始,全程盯着曾海峰,看看有什么人在跟踪他,又是几班人在交换,跟的远一点,注意自己的安全,别被发现了。”
“明白。”
“嗯,不要惊动他们,他们既然跟,总要汇报,顺藤摸瓜,把指使他们跟踪的背后之人挖出来。”
“是。”
“去吧,有事打这个电话找我,828房间。”
“是。”
安排好跟踪的事,周清和有时间,就得逛逛这法租界了。
下一件事,找房子。
来都来了,这三百平的小洋楼不得来一套?找了家中介。
“租房子?要什么样的?”
法租界的房子太贵,租才是常态,甚至合租才是常态,租一个小阁楼都让人很多人心疼不已,买那更不用说了,那根本没几个人买的起。
中介一看周清和的年纪,就知道不是有钱的主。
态度平淡的很。
毕竟介绍一个房间也没多少钱抽佣,不至于舔着脸上。
周清和摇头:“不租,直接买,要好的。”
中介马上展示了什么叫做变脸,笑着扬手:“坐下聊,老板要什么样的?”
“别墅,三层,要有停车的地方。”
车位周清和肯定得备好,这以后肯定用的上。
中介马上接上:“有,两种,一种便宜点,15根大黄鱼起步,先说好啊,不收法币,要么外币,要么就金条。”
“没问题。”
周清和的这个身份就是医生,在法租界就要当一个有实力的医生,那就是有钱,这年头医生地位高,收入好,不需要装低调。
“老板,爽气。”中介呵呵笑:“一般来讲,如果您家的资产少于200根大黄鱼,我就建议选这种,实惠,也不失档次。”
“那好的呢?”
“好的,那就贵一点了,30根起步。”
中介说完,起身朝着门外的一条马路一指:“您瞧,这霞飞路过去就是500米,就是贝当路,一整条街的高档住宅,住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止圈层不一样,环境不一样,而且,全法租界,那里的治安最好,二十四小时有巡警巡逻,安全无虞。”
安全就是周清和的最高需求,那还等什么?“有现成的么?带我去看看。”
“可以可以,黄包车,您请。”
中介和周清和一人一辆,那是500米都不肯走路。
他一边坐车,一边给周清和介绍贝当路上住的都是哪些大人物,当然了,只是出了名的几个,多数都非常低调,出门都是坐车,根本不知道里面住的什么人。
环境确实不错。
独栋别墅,风景秀丽,一路的法国梧桐。
“这第一家,您看看,不满意还有。”
“你瞧这装修这设计,法国大师亲自设计,低调中透着奢华。”
“再看这入户玄关与客厅连接的部分,圆拱门加罗马柱,非常有曲线美感。”
“再看这客厅,视野好,还有阳台,摆张桌子,喝个下午茶,那滋味不要太美。”
“您再看这厨房,餐厨分离,保证油烟不会乱窜,还有这餐桌,红木的,白送,这屋里的所有家具,全部白送,你买了全是您的。”
“多少钱?”
中介一脸划算的样子:“40根大黄鱼,物超所值。”
第104章 碰面
四十根大黄鱼,那就是12500克的黄金。
是不便宜,但是一想起6万美金的50平店铺,那就觉得划算多了。
“我听说这法租界的商铺很贵,比这房子还贵,有没有这回事?”
周清和趁机问出这个问题,这住宅和商铺价格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实在是让人疑惑。
300平的高档别墅,价格居然还不到一个50平店铺的四分之一。
中介章金灿一副看外地人了然的神态,挑眉轻笑:“老板是外地人吧?”
“看出来了?怎么说?”
“您去买张上海地图瞧瞧,这上海就像是一个圆形的蛋糕,中间被横着切了两刀,最精华的中间一长条那就是租界。
那全上海乃至全国全世界的人都想来上海做生意,那找什么地方?当然是租界嘛,安全,那租金肯定便宜不了。”
他说完又隔空一指远处的道路:
“你就别说像霞飞路那样的一整条街外国名牌比比皆是。
你就说霞飞路后面的尚贤坊,广东人卖百货,东北人卖皮货,宁波人卖五金,苏北人开起了理发店,那种弄堂小店,照样租金不便宜。”
周清和这就听懂了店铺为什么贵了,上海有着港口,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贸易兴起,都来上海做生意。
租界安全,首选商铺落脚地就是租界,可租界地方就这么大,一番争抢之下,难怪店铺这么贵了。
这是全世界的商人都在打架抢店面。
“可这住宅呢?住宅比起来不算贵吧?”
“老板,那是对你来说不贵。”
章金灿笑咪咪的说:“这就要说蛋糕的另外两半了,上一半是闸北,下一半是南市。
这做生意的人要客流量大还要安全,店面选在租界,但是人家住不是非要住在租界里面,闸北南市都可以的嘛。
那房租多便宜。”
“嗷。”
周清和全明白了,上班游击队。
“外面房子多少钱?”
“便宜,反正这里租个小阁楼的钱,都够在外面租一整套好房子了。”
明白了,周清和压了压价,最终谈妥三十八根大黄鱼,这买卖就差不多成了。
章金灿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也是喜笑颜开,乘胜追击道:“先生买了房子,佣人要不要帮你介绍?园丁,厨师,女佣人,要是有小汽车的话,司机也是可以帮你找的。”
“暂时不用。”
哪知道章金灿说:“先生,还是要的,上海人讲派头,你说出去碰见邻居,结果你家一个佣人都没有,掉身家的。”
周清和看了他一眼轻笑着说:“我在老家有人伺候,会跟过来的,不需要再招人。”
“这样啊,那也蛮好的,那我就去联系下原房主,签合同?”
“好,你去安排吧。”
周清和在房子里随意逛了逛,走到阳台看周围,发现这房子确实不错,楼间距远,隐私很不错。
不过刚才章金灿那番话,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里的房子相对不贵了。
想要维持住上海老板住豪宅的体面,得花钱。
一个佣人,一个厨师,一个保安兼司机,就算只是请这三个人,按照法租界的工资水平,起码得支出120块钱一个月。
地标建筑国际饭店都才5块钱一天,这请佣人的钱都够直接在那包年了。
老板是钱多,又不是人傻,直接住酒店不就行了?也就一些讲派头的大老板,或者一家子这种,那必须要独住。
要么就是周清和这种,身份使然,天天住酒店人多眼杂,出行不会有自己的独门独户房子来的方便。
法租界这里最安全,必须得买。
搞定这里的事,周清和返回国际饭店休息。
第二天中午,周清和准时到约定的茶楼等待手下前来进行汇报。
地点在公共租界。
曾海峰的家也在公共租界,为了活动方便,选择的是边界区域的住宅。
以前租界不大,英美人看到利益以后,就尝试着扩大公共租界,一点点往外扩张修建房屋,曾海峰的住所就是这一种。
眼下,周清和呆在茶楼的二楼,靠着窗边,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着楼下的万国风景。
上海的女性确实时髦,租界的女性也有钱,外国女性的洋装就不说了,中国的女性旗袍开叉,烫头略施粉黛,走起来也是漂亮的紧。
11点55分,离约定的12点见面还有5分钟,周清和已经看见了队员的身影。
刘恺,王勇的手下,算是心腹一类的人,周清和看了几次行动,这刘恺也确实比较机灵,胆大心细,这次出门王勇就把他派来保护周科长。
不过眼神可能不太好,四处寻摸着店名招牌,径直从茶楼门前走了过去。
周清和微一皱眉,居高临下,眼神扫向了刘恺的身后。
果然,在他身后有两个人装作随意的走路,步伐却控制的很稳,而他们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刘恺的背身。
“怎么就被盯上了.”
想做黑龙会背后的鬼,没想到反被鬼上身了,这黑龙会够难缠的。
周清和没有急于行动,喝着茶又观察了会,确认对方只有两个人之后,丢下五块钱在桌上,下楼。
顺路,从没来得及收拾的餐桌上顺走了把切牛排的细长餐刀。
紧随两人之后。
两个人,大中午,不能被对方发出一丝声音,以免被人记住面容,下手要果断,撤退要快。
周清和跟着前面的两人,跟着刘恺的步伐,拐入了胡同,长长的胡同,刘恺在前,两人在中。
周清和扫了一眼胡同内周围,快步上前,凌厉出手。
左手伸出,一把捂住左边一人的嘴巴,横向一刀割破喉管!
鲜血飙出之际,周清和快冲一步,猛然跃起,一刀从右往左,斜插进右边之人的脖颈!
砰砰,两具尸体倒地。
“出租界。”
周清和撂下话给刘恺,快步从他身边经过。
五分钟,嘟嘟的哨子声在胡同里响起,警察到达。
租界口,两人汇合。
刘恺高兴道:“我就知道科长一定能发现。”
“怎么回事?”周清和低声问道。
刘恺马上诉说经过。
他在跟踪曾海峰的时候没有发现异常,也确实看到了有人在跟踪曾海峰,就是两个人。
到了和周清和约定的时间点,他就提前返身汇报,叫了辆黄包车到公共租界口,这时候还没什么。
但是他一下车,付钱的时候,谨慎的用余光扫了下身后,发现有两辆黄包车也停了下来。
起初还是怀疑,但是进入租界以后,他多次试探,借助转弯的余光扫描,确认自己被盯上了。
于是直接从约定的茶楼门前过而不入,想着以科长的细心一定能发现,真要是没发现,他就准备自己动手,就是他不确定到底有几个人。
而且在租界杀人,一旦引起注意,再想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好在科长及时到达。
也算是默契配合一把。
“也就是说跟踪曾海峰的有四个,这两个是专门来盯着你的?”
曾海峰一封电报发往上海,对方是猜到了特务处会知道曾海峰已经被人盯上,这是故意钓鱼,引诱他们上钩啊。
“对,我怀疑他们玩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刘恺猜测,这些人是想通过他,找到这次的主使之人,也就是周清和。
周清和微微思索,马上说道:“走,把剩下的两个干掉。”
刘恺漏了相,特务被人记住长相,就别想做事了,这几个人决不能留。
叫了两辆黄包车,两人直奔监视点。
此刻是中午,曾海峰在特务处上海区办公,地点在华昌路。
日本人在特务处门口不远处监视,而刘恺的人则是在更远处监视着。
两人在拐弯处下车,刘恺指了指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里就是跟着曾海峰人。
而他们的人,一个在茶摊喝茶,三个坐在租来的车里。
“科长,那我去叫他们一起动手?”
“等等。”
周清和探出头去看着特务处门口卖烟的,鞋摊,水果摊,直接伸手拦住了他。
曾海峰被盯上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特务处被盯上时间就更悠久,也不知道这些小商小贩里有没有日本人,贸贸然动手,人是能杀掉,可找不出这个人,他们的样子也会被盯梢的人记住。
周清和思索了下,很快有了主意,对他说道:“你打电话进去,直接找曾海峰,不要透露我们的身份,你就说你姓顾,让他来动手。”
“好。”刘恺马上点头,这样一来,他们的人就不会暴露。
“还有,让你的手下,包围两端,门口这几个人,十有八九有人有问题,待会出了事可能会有人离开报信,我给手势,你们就动手抓人。”
“明白了。”
“曾海峰抓完人,给他茶楼的位置,让他去那里等我们。”
“是。”
“去吧。”
周清和吩咐完,刘恺匆匆而走,很快,茶摊上的队员就起身开始晃悠,晃着晃着就去了道路前头。
而刘恺则是找了个公用电话,直接给上海区打电话,要秘书室转接。
没一会儿,刘恺返回,对着周清和微微点头,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五分钟后,特务处上海区的大门突然打开,二十多号人冲了出来,在一个女队长的带领下,气势冲冲的往左一拐。
目标似乎是向前,那辆日本人的轿车没敢动,但是他们很快就知道错了。
二十多人在经过车的时候,错身而过,转头就拔出枪,哒哒哒哒,喷涌的子弹从二十多把枪内射出,从左右两边形成夹击的姿态,无情的穿透车门,直接把里面的人都给打烂。
下手更狠,绝无活路!周清和嘴角抿起,这曾海峰也是有火气,特别看他从特务处的大门口出来,小眼睛滴溜溜的四处寻摸了下,似乎想找到报信之人的声音,脸上居然也有着兴奋的微笑。
只是等到确实没有发现周清和的身影,马上把怒火转到了跟踪之人身上。
他快步走到被打烂的车厢处,低吼道:“艹他妈的,敢跟踪老子,给我拖出来,尸体全部丢去喂狗!”
“是!”
曾海峰在那边耀武扬威,周清和则是看着马路两边的一堆摊贩,不出意外,有个卖报纸的看了一会,冲着不远处的一个烟贩子一扬头。
“卖香烟咯。”卖着卖着,人就越卖越近,居然朝着刘恺用过的公用电话而去。
刘恺眼神询问是否下手,周清和微微摇头,刘恺也就作罢。
“这两个人让曾海峰自己处理,我们就不露头了,走。”
周清和走远了些,打了辆黄包车,返回酒楼。
此刻,酒楼内已经在讨论刚才的杀人案。
“哦呦,光天化日啊,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是在租界里了,真的是要死嘞。”
“我听说死的两个还是日本人。”
“真的假的?日本人都有人敢杀啊?而且这还是在租界里啊。”
“不晓得,这人胆子大的嘞,我听说日本人现在在使劲让警察查找凶手,听说这个凶手,一定是个身手极好的人。”
“敢杀日本人,有勇气。”
“小声点,别人还以为你杀的,被日本人听到了,小心人家报复你。”
“啧啧,不过现在真是不安全。”
“谁说不是呢?这英国人美国人的租界,就是没有法国人的安全,还是要想办法搬到法租界里面。”
“你又不是日本人,你怕什么?”
“万一打起来呢?还是要搬啊。”
“哪有那么简单,两嘴皮子一碰就能搬,贵的要死。”
周清和还是老位置,继续在二楼观察着窗外的风景,显然,曾海峰很着急,麻溜的人就滚了上来。
他看见周清和,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只是周清和嘘的比了个手势,让他自己找个位置坐去,接着旁观楼下的动静。
看来确实是清理干净了,除了自己跟着曾海峰来的队员,其他人周清和是没见到,这才对着曾海峰微微点头。
曾海峰等的都急死了,马上笑着走过来:“我一猜就知道是你,要是顾知言,那就直接走进来告诉我了,哈哈,清和,想死哥哥我了。”
“瞎激动什么。”周清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赶紧坐下,连被人跟了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话?浪费我两个情报,两个啊,曾哥!”
“我又不是故意的。”曾海峰还委屈呢,他瞧了一眼外面,低声说:“我不是不知道被人跟,可你说我能怎么办?打草惊蛇?
我要是下手清了他们,他们就都知道了,反手就有可能把我做了,我跑得了和尚,还跑的了庙啊?”
现在好歹对方还只是跟踪,曾海峰肯定不动手,这事绝对要细细思量,杀一两个没用,要杀就得把黑龙会杀怕,让他们不敢跟踪,再次,也得把内部的那只鬼找出来,然后再更换办公地点,彻底隐匿行踪。
要不然,杀不杀意义根本不大。
“清和,谢谢你来帮我啊。”曾海峰举了举茶杯,在那挤眉弄眼的笑。
“碰上你算我倒霉。”周清和和他碰了下杯:“这要是别人接我两份情报,那黑龙会早被埋了,黑龙会没埋,我就把他埋了,也就你曾哥,我还得上赶着来帮忙。”
“嘿嘿嘿,好兄弟。”曾海峰呵呵笑,这几天的丧气心情一下子都没了,“晚上我给你接风,咱哥俩好好吃一顿。”
“别。”周清和直接抬手:“现在你在日本人那边就是张明牌,知道你是上海区区长的,没五十个也有三十个,跟你吃饭?我怕吃一肚子子弹。”
“哪有那么夸张,有好地方的,大不了法租界嘛。”
人都来上海了,这不请一顿,曾海峰哪好意思。
“不行,我不跟你多接触,你现在这人太危险了,我在暗,你在明,我们先把这帮人挖出来再说。”
“也行,那就先办正事。”曾海峰眉头一挑,恨声道:“我怀里站里有内鬼,副区长就是那个内鬼。”
“我对你区里的事情不熟悉,这我先不管。”周清和微摆了下手:“源头还是在黑龙会,你先把你们办公点门外的报刊老板和烟贩子抓了,审一审,看看有没有线索。”
“确定?”
“你怀疑我的判断?”
“不敢。”曾海峰笑笑起身:“那我马上去,不过你住哪里,我接着怎么联系你?”
周清和闻言想了想,门口的人虽然待会就死了,但曾海峰长相暴露了,待会还是有被盯上的可能。
想了想他说道:“两件事,第一件,晚上再杀一波。
等你待会处理了眼线,日本人等接到消息,很可能还会派人来盯,我让手下配合你,只要有日本人还盯你,就再杀一波。
第二件事,你先去国际酒店开个房间,确定房间号以后,给这里打个电话告诉我,晚上我会帮你盯着国际酒店,你下班就去房间等我,确定没人跟踪,我再去找你。”
两手准备,安全无虞。
“行,那就这样。”曾海峰也觉得这个计划可行,“那我先走,晚上再见。”
“嗯,去吧。”
周清和拾起茶杯默默喝茶,小日本可别让他失望,接着继续盯,来了就再杀一波。
这上海,还不是日本人控制的上海,太猖狂。
第105章 疯子
曾海峰一走,周清和也有事要办,下午的时光不能浪费。
他要尽快打开自己在法租界的局面。
设备虽然被偷了,但都是一些全新的的普通设备,这些订购一下很容易就能搞到手。
但开诊所还缺一样,药品。
开诊所,行医资质没人来管你,登记一下就行,说白了,就是打开门,别人愿意相信你,你就可以干,大不了治死了人被人偿命。
但是药品不行,尤其是管制药品。
想要拿到类似磺胺这种管制药品的进货权,在法租界,那就必须得到法租界最高领导机构公董局的许可。
周清和虽然可以从别的渠道拿到磺胺——毕竟他就是管磺胺的。
但是还真得去公董局走一遭。
外面是外面,租界是租界,来历不明的磺胺,这开了处方被人查到,那等于承认自己的间谍身份,这可不好。
于是等到曾海峰的电话打过来,得知房间号以后。
周清和叫了辆黄包车,前往公董局大楼。
两层砖木结构,外表红色中间带顶,法国风情,坐南朝北,大门对面的路,就是周清和诊所所在的霞飞路。
进门,找前台问路,去往医务处。
法国人的处长是见不到了,接待的是个医务处的法国大妈,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
“你好,我在霞飞路开诊所,需要申请管制药品的处方权和进货权。”
“身份证明,推荐信,居住地址。”法国大妈从一堆表格里找出一张纸递过来:“拿去填表,填完等待通知考试时间,考试通过,拿店铺租约再来办理。”
事情说的很清楚,没有为难他,不过周清和还是愣了愣。
“还得要推荐信?”
考试也就算了,推荐信这是什么玩意?“当然要推荐信。”法国大妈一本正经的说完,哦的一声:“你是游医,不是医院的在职医生?我还以为你准备从医院跳槽出来单干。
游医也可以,要有保人信息。”
“保人?”
“你是要进货管制药品,当然要保人,这有什么奇怪的?
具体可以是政府高官,可以是社会名流,反正是要我们法国人认可的有名望的人士,这药品也不能什么人都让拿吧?”
听起来是这个道理有名人士,校长行不行?
算了,搬出校长怕吓坏这位大妈,周清和搬出了钱,一张十块钱塞了过去。
“具体得多有名?我刚从国外回来,实在是不清楚这里的章程。”周清和笑笑。
“哪个国家?”大妈熟练无比的把钱塞到袖子里,笑容那个亲切,那个和蔼,跟周清和记忆中隔壁慈祥的老奶奶一样。
“日本。”
“那你可以去公共租界开啊,直接让日本领事馆开个介绍信,凭你的留日背景,相信他们愿意帮你。”
今天刚杀了几个日本人,恐怕不是那么合适啊周清和轻笑:“我还是喜欢法租界多一点。”
“那就有点麻烦了。”大妈皱眉:“你刚回来,本地关系没有,法租界的医生你也不认识唉,你要不去医院问问,有没有一个学校的师兄弟什么的,在职医生当保人或者给你出具介绍信都可以。”
“我加钱行不行?”周清和挑眉。
大妈呵笑一声,但还是摇头:“钱谁都喜欢,但是这个保人一定要有,管制药品,万一出了事,那是要倒查的,这钱不能收。”
居然还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100块?”
大妈摇头。
“200?”
大妈摇头。
“500?”
大妈心疼状的苦笑摇头:“别再出价了啊,我怕我忍不住,你这是在勾引我犯罪。”
周清和笑笑,打开手提包,拿了一千砸在桌上。
“美丽的女士,您明明是在支持医学发展。”
“你通过了!”
大妈拿出印章对着空白的资料纸就是凌厉的一敲。
啊?说好的排期考试呢?我资料都还没填呢周清和呵呵一笑:“谢谢。”
搞定批文的事,剩下订货就简单了,这直接有对接的公司,提出自己的需求量即可。
返回诊所,设备也到了,马青青三人正在卸货。
加油干,老板我就不参加了。
周清和既是老师,还是老板,亲自干活,没这个道理,上海老板,那是要讲派头的。
剩下就是赚钱的事了,花了六万美元,而且还要花设备的钱,药品的钱,人员工资的钱,还得交税。
得挣钱啊。
周清和刚来,打名气这种事,还是得露一手,要不然哪有有钱人上门。
“青青,你过来。”
“哎,来了。”
“这样,你去找一家法租界的报社,刊登一条我们诊所开门的消息。”周清和思考了一番顿了顿道:“这样写,擅长外科手术,收费200元起,专治疑难杂症。”
“会不会太贵了?”马青青吃了一惊,这200元,都够普通人一年的收入了。
周清和叹了一口气:“贵有贵的好,我们也没那么多病床接病人,少一点,贵一点,法租界有钱人多,我们就赚那部分人的钱。”
周清和也没办法,50平,还想收几个病人?那6万美元啥时候才能挣回来。
200起步价而已。
行贿都行了1000了,那小手术都得做5个。
“你记得跟报纸的编辑说一下,让他润色一下,一定要突出我们的贵,这样才能一炮打响。”
“好的,我马上去办。”
老师的事,照办就是了。
虽然马青青觉得可能会没什么人光顾就是了。
周清和虽然医术好,但是在这里确实一点名气都没有。
晚上六点,曾海峰进入国际饭店。
坐在大厅翘着腿看报纸的周清和,稍稍移头,看了眼门口。
曾海峰已经进入电梯,三十秒时间,可以确认,尾巴很干净。
看来日本人也不是不怕死,知道特务处的风格大变,立马更换了战略,要不然少不得还得搭进来两人。
收拾报纸上楼,敲响房门。
曾海峰松了口气,看见周清和这么快上来,他就知道没人跟踪了。
哧道:“差点被这帮小鬼子烦死,有能耐他倒是继续跟啊。”
“今天要是再跟那就是要你命了。”周清和斜了他一眼,嗤笑着关了门。
以前日本人没出事,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对曾海峰下手的样子。
但是中午出了那么大的事,闹不好日本人就对曾海峰下杀手了。
“那不是有你的人跟着么?肯定会保护我。”曾海峰笑呵呵的一拍周清和的肩:“走,过去聊。”
周清和微笑不语,曾海峰是真惨,堂堂上海区区长,手下兵强马壮,火力绝对不缺。
但就因为米缸里出了一只老鼠,那是整锅米都不敢吃了。
“人抓了么?”周清和坐在沙发上直接问。
“抓了,说起来我就来气,这两个人,居然都是汉奸,一个日本人都没有。”
曾海峰很不爽的说道:“这两个人被抓以后,一进审讯室,腿抖得跟筛子似的,根本不用我审,直接全吐了。”
“他们两个是赌徒,欠了一屁股债,高利贷要打死他们,有个日本人找上门,说是可以帮他们说情缓一缓债务,而且给他们一笔钱能活下去。
前提就是让他们当探子,扎在特务处门口,如果发现特务处有行动,就直接打电话通知他们。”
“我上海区特务处的行踪,居然被这两个货色给泄露了,妈的。”
曾海峰一拍沙发扶手,看着周清和说:“你知道么,我一问时间,这两个人居然都已经蹲了半年了,上一任区长的时候就在了。
我问了问办公室里的人,居然有人还常常去他那买烟,人脸都混熟了。”
“呵。”
周清和冷笑摇头,这就是为什么要拒绝赌毒的原因了,这种人一旦堕落,那是死不足惜,什么都可以卖。
“那他们判断有没有行动的标准是什么?”周清和奇怪,这一天天的上海区特务处,进出的车辆应该不少。
“有行动又怎么通知?联系谁?”
“电话通知,就用门外的公用电话直接打。。”
曾海峰冷哼一声:“我们上海区所有主要人物的车牌全被泄露了,这两个汉奸就是根据车牌,还有出行的车辆数量,来判断要不要汇报。
一个科长带一辆车,或者行动队连续出动两辆车,不管有没有用,直接打电话汇报,一次奖励两块钱。”
手段不算高明,但是很有性价比,就算被发现,死的也是汉奸,日本人毫发无损。
“打去的号码呢?”
“查了,是个公共租界的电话,那里电话公司是国外的,不是我们掌控,具体打给谁了查不下去。”
“你就不能给我点好消息?”
“下午车上打死那三个倒全是日本人,身上证件都带着,都是公共租界出来的,这算不算好消息?”曾海峰笑笑。
“算。”周清和也只能苦中作乐了,这等于所有线索全断了。
那三个人的行踪不用查了,公共租界,查不下去。
“上海难就难在说是中国的地盘,但日本人一进租界,这事情就复杂了,即时发生的,查不下去,通过政府出面沟通,那人早跑了。”
曾海峰摇摇头表示无奈,他来这么些天,早就感受到了上海情况的棘手。
太棘手。
周清和双手枕着头,回忆着红玫瑰说过的黑龙会人的性格,想起少校的事,便问了句。
“你那个少校怎么出的事?”
曾海峰面色一下变沉,那可是他的心腹爱将,第一个升任少校。
“我收到你托他带来的信息,我谁都没说,就让他一个人去舞厅摸摸底,可能就是因为我被人监控了,导致他被杀。
日本人过了几天才杀他,我猜可能是在摸他的意图,等看出他是在找宫本春三,直接就断了线,身中十几枪,被丢到了特务处门口。”
曾海峰说到这里已经满脸怒火,“简直肆无忌惮,这帮黑龙会的人就是一帮疯子,做事毫无顾忌。”
“清和,我跟你说,他跟我们在南京处理的日本间谍不一样。”
“这一帮人不是军人,就是一帮地痞流氓,一帮彻头彻尾仇恨中国人的帝国主义者!我最近一直看黑龙会的档案,越来越确定这一点。
这帮人做事是什么阴狠手段都会用,他们跟军人不一样,军人是完成上级的任务,为了升职,总归会顾忌影响,计算利弊。
你就比方说,丢尸体到特务处门口,那是绝对的挑衅,日本军方的人不会这么干,顶多杀了人,尸体直接丢到黄浦江里面,给你来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死无对证。
但是他们不一样,杀人为乐,他们没有什么任务,没有晋升的需求,就是捣乱,就是杀人,怎么快乐怎么来,彻底的疯子。
你绝对不能以间谍的思维去理解他们,要不然容易吃大亏。”
周清和默默点头,这是一帮黑社会,嚣张,张狂,真就跟疯了似的。
“政府方面有没有什么反应?我听说他们不是都炸了几个特务处的据点么?在市区搞暗杀也就算了,炸弹也能被他们这么用?”
“没用的。”
曾海峰微微摇头,嗤笑了声:“我跟你说,政府方面出人去跟日本领事馆谈,日本方面态度是非常好的。
严厉谴责这种不法行为,但是要我们拿出证据,证明这是日本人干的。
有啊,我们确实有日本人为祸的证据,你就比方说今天下午打死的那三个盯梢的,有身份文件吧?人死了,没用。
你要跟他说黑龙会,他就说没听说过。
你要说让他通缉,没问题,他出一张告示,就贴租界里,通缉黑龙会成员,没了。”
曾海峰一摊手,无语的笑笑:“你说我们知道剩下黑龙会成员的名字么?不知道。
长相知道么?也不知道。
人家谴责帮我们谴责了,通缉也通缉了,配合一点都没问题,可人就躲在租界里,甚至就躲在他日本人的宪兵司令部里,说不定还看着我们的人在那贴通缉令,一边可能还笑着呢。”
“你拿人家有办法么?”
曾海峰低笑的摇摇头,眯着眼睛冷冽道:“靠政府,那是靠不住的,只能靠我们自己打回去。”
“先把你们区里的那只老鼠找出来。”周清和思索了下开口。
“这样,我们设个局,把他钓出来。”
“怎么钓?”曾海峰眼睛一亮,他可就等着周清和的妙招了。
说白了,他现在是真的不能动,一动就跟靶子似的,外面有人认识他,里面有人通风报信。
他是什么都干不了。
随便查点什么,日本人都能知道。
可周清和不一样,局外人,以外力破局,可比他自己动手方便多了。
“你这样”
周清和靠过去说:“明天下午四点你会收到一封电报,收到情报以后,禁止所有人员对外联系,一直到晚上8点,你会收到第二封,上面会是一串名字,目标是百乐门。
目标是百乐门可以透露,名字你只能告诉科长级别,并且在到达百乐门前,不允许科长说给手下。
至于其他的,你该怎么安排行动就怎么安排行动,就跟平时一样,你就当不知道我在,你们自己区里的人你能盯着就盯着,盯不了拉倒,外面的事我来做。”
“行,那就靠你了。”曾海峰笑了,清和在,他一下子舒心多了。
“走了,明天行动完再说,房间你再续一天,明天还是这里碰面。”
周清和也得回去布置行动了。
打个黄包车,去刘恺的住处。
“科长。”
“嗯,给南京发报,绝密,级别处长亲启,内容如下,明天下午四点,给特务处上海区发报,内容,更换区长级密码本,已速递,所有人停留不得外出。
晚上八点,发第二封,黑龙会成员化名刘伟,张德忠,陈清鸥,马汉三,在百乐门聚集,即刻抓捕。”
“发吧。”
“是。”
周清和等他发完说,“明天下午四点开始直到八点,你去他们上海区门口守着,看看有没有人与外界接触,有传递的人,不要抓,直接跟。”
“是。”
有没有效果就看明天了,周清和吩咐完,出门叫了辆黄包车,直奔百乐门。
百乐门不愧是这年代最豪华,最出名的舞厅。
南京的舞厅和百乐门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门口的莺莺燕燕无数,车辆无数。
卖烟的,卖糕点的,一个舞厅门口,现在是整个上海最热闹的地方。
周清和步入其中,顿时,委婉的歌声传来。
周清和走到吧台,要了一杯红酒,摇晃着酒杯,慢慢的观察着场内的所有人。
“先生你第一次来?”这时,就有一个看起来三十七八的瘦脸男人靠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白色西装,笑容洋溢。
“对啊,怎么看出来的?”周清和随口回了句。
“这还不好看出?我这个人混在百乐门好几年了,像先生你这么一表人才,穿着不凡的人,我要是看见过就一定能记得。”
周清和微笑道:“是有什么好关照?”
“从哪里来的。”
“杭州。”
“杭州啊?好地方。”
对方笑笑:“先生,第一次来,我看你在这里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像兴致不高,其实我们百乐门除了跳舞,还有赌场,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兴趣玩几把?”
第106章 风起
他长得很像凯子么?
年轻,穿着不菲,外地人,还是一个人没错,周清和就是凯子。
不过赌钱,周清和不感兴趣,会不会不是重点,关键是赢了也带不走。
外地人,凭什么赢钱放你走啊?小钱还有可能,大钱都够买几条烂命了。
爱你孤身走暗巷,捅你两刀血汪汪。
“不会,从来没赌过。”周清和直接拒绝。
被拒绝那瘦脸男人一点都不慌,保持着和善的语气循循善诱:“没赌过那就更好了,赌场里有句话,叫做新人进门,稳赚不赔,意思就是说从来没赌过的人,运气那是特别好,第一次赌稳赢,先生随便玩两把,这晚上找姑娘的钱不就有着落了么?”
“是么?”
听到姑娘,周清和改变了主意。
他记得红玫瑰曾经说过,黑龙会的人是一帮黑社会出身,好色又好赌,接触一下三教九流想办法问下这方面的线索,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人见周清和有了兴趣,乘胜追击:“一定的呀,我跟你说,昨天有位福建来的老板,也是第一次赌,一晚上就赢了5000多块钱,那钞票堆在桌子上跟小山一样高。”
“5000多块?这么多。”
周清和呵笑一声,听话听音,听起来这场子也不大啊。
5000都能拿出来吹,百乐门的赌场怎么可能才这点流水?这不是看不起大上海第一大舞厅的含金量么?
一眼,这人没见过什么大钱。
周清和仔细观察了下这人的衣服材质,外衣的西装倒还好,应该也花费了不少,就是衬衫的领口有些发黄。
这可不像是一个体面的上海老板该有的样子。
气质也不像,脸型偏瘦,皱纹偏多,生活不够优越。
身后也没跟着手下,阿谀奉承的样子,有点掉价这什么人?
周清和一挑眉:“怎么称呼?”
那人还维持着老板的体面,说道:“金三宝,下面的兄弟叫我一声金爷,您就不用了,叫我一声金总,宝哥都可以,萍水相逢,那就很给面子了。”
周清和不置可否的笑笑。
“好,金总那我就跟你去玩两把,不过我听说这新人来,都会封个红包,是不是真的?”
周清和瞎编的。
金三宝斜了周清和一眼,一本正经的大气道:“我们这租界是没这规矩的,不过既然老板你提起,那我肯定要给你个面子,封个100块钱的红包,赢了是你的,输了算我的。”
“对了,兄弟你怎么称呼。”
你这出手有点小气啊.百乐门是在公共租界。
周清和跟着金三宝出了百乐门,金三宝豪气的叫了两辆黄包车,说了句“181号”,黄包车夫很懂的就开始跑动起来。
看来这181号,还真是一个极为有名的地方,毕竟路名都没说。
周清和也不做声,听着金三宝在那胡咧咧吹牛皮,他就随口应付几句。
黄包车拉到一个非常巧妙的地方停了下来。
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一栋装修奢华无比的大楼,外面闪烁着霓虹灯,暗示灯红酒绿。
门口进出的人极其的多,黄包车排排站等候生意,而在另一边,居然还有个地库出口,有小轿车开出来,有红头阿三在那指挥交通。
公兴俱乐部。
周清和白天逛街的时候看见过这个地方,只是没想到,这里居然是个赌场。
“这是百乐门的产业?一个老板?”
金三宝笑了笑:“周老板,你别看着租界生意多,但背后的老板就那么几个,百乐门是招牌,不能开赌,所以就有了这公兴俱乐部,背后的老板我跟你说,是这个。”
金三宝竖了竖大拇指,表情之中那是对这人追捧至极。
周清和点头,这话他信,这种大规模的赌场,绝不是民居里的小人物能搞的,背后必有大能量。
曾海峰的上海区特务处应该有资料,知道是谁,回头可以问问。
不过到了这里,周清和对金三宝的身份也就清楚了。
一个掮客。
“那就走吧。”
两人很快进入。
圆形的空间设计,这里的装修居然比国际酒店还要奢华。
一张张赌桌,人声鼎沸,夜上海啊,就是不同。
“周老板,这里都是给普通人玩的,不符合你的身份,我们上楼。”
金三宝把周清和带到了二楼,直接带着周清和进了一个奢华的包厢,让他稍等,随后就出了门,说是安排一下。
金三宝匆匆的走到一间包厢,对着里面的中年人弯腰陪笑道:“九爷,借个包厢用用。”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规矩你懂的,我抽一半。”
“明白明白。”
金三宝弯腰鞠躬致谢,得到许可走到楼下休息的卡座,拿起桌上一杯酒痛快的喝下,对着另外三人神气道。
“大鱼上钩了,都准备好,拿出老板的派头来,千万不能怯场。”
“宝哥,钱多么?”马上有个手下追问,另外两人也是斗志昂扬,酒都不喝了,瞪着眼期待着回答。
“当然多了。”金三宝得意的笑笑:“我刚才和他说话的时候注意到,我说昨天有个福建老板赢了5000,你知道他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手下好奇。
“看不上!”
“霍。”三个手下对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
5000都看不上,那起码能掏出好几万来。
金三宝好不容易抓到条大鱼,表情也是格外认真:“你们待会下手不要心急,一是维持老板的派头,精神头一定要足,视钱如无物,视金钱如粪土。
二就是要慢,慢慢的勾他花钱,千万不要一下子让他输太多,免得让他觉得心疼,把他惊醒。”
看着三个手下点头,他继续道:“
如果万一惊醒,他要走,你们就要言语刺激,挑衅他,看不起他,让他不舍得丢面子,晓得伐?”
“放心吧,宝哥,这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们熟。”三个人拍胸脯保证。
金三宝一人脑袋扇了一巴掌:“哪有老板拍胸脯的,气势拿出来,演好戏,赚到钱,接下来的日子吃香的喝辣的。”
“明白明白。”
“走吧。”
周清和出去打了个电话给手下:“租界181号的赌场,你们带5000法币过来,一个人送上来二楼二零六包厢,另外的人守在赌场门口附近,我十点半出去,出去的时候你们注意关注有没有尾巴。”
打完电话周清和返回包厢里等待,自有侍女送上酒水饮料。
等了等,很快,金三宝去而复返。
他笑道:“周老板,我问了问,隔壁有个二缺二,玩麻将,你有兴趣么?”
“麻将我不怎么会打啊。”
“很简单的玩两把就会了”
周清和走到隔壁,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胖子,一个操福建口音的中年人,两人见金三宝进来,一脸不耐烦的催促:“你动作能不能快点,这么大个赌场,凑点搭子都这么慢。”
“就到了,就到了。”金三宝搁那演戏,招呼周清和坐下,就发问。
“周老板,你这钱带了么?待会要验资的,都是大老板,见到钱大家也放心,省的小瘪三混进来。”
“叫人送过来了。“
“好的好的。”
金三宝心满意足的出门去接最后一人。
四人坐下,很快赌局开始。
麻将,周清和真的会,只不过不熟而已,至于打麻将赢钱,这对他来说就太容易了。
洗牌任你洗,只要洗过一次,所有的牌在什么位置,就都在周清和的脑海里。
对他来说,这就是打明牌。
到他手里的牌,接下来打什么牌,听什么牌,计算一下后面会摸什么牌就行了。
就算对面三人搞小动作换牌,那也逃不过周清和的眼睛。
换了重新计算就行了,没什么区别,甚至有时候换回来一张好牌,那就更有意思了。
对面三人,秉承着让周清和先赢两把的姿态,故意开始放水。
放水放的很顺利,成功让周清和小胡两把,言辞之间还非常大度的夸张了几句周清和今晚开门红运气好。
第三把开始,对视一眼,要开始杀猪了。
却发现这水放的有变洪水的趋势,居然收不住了!“自摸,我运气是不错啊。”
“哎,又自摸,每人200,给钱给钱。”
“呦,胡了,一人200。”
别胡了!对面三人脸开始绿了,头开始发汗,喉咙开始猛咽口水,钱唰唰唰的开始移动。
打了才两圈,对面这人居然糊了一半还要多!
福建口音的人开始擦汗,紧张的,这可是老本。
胖子说要去尿尿,转头就去找包厢等待的金三宝说事。
“赢了多少?”金三宝在包厢里走来走去,心情激动半天了。
“没赢。”
“啊?你们还没开始杀?差不多,该杀了,等会人都跑了。”
“不是.大哥,我们没钱了。”
金三宝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说的没钱是什么意思?钱呢?”
胖子哭丧着脸:“都在那人桌上堆着呢。”
金三宝没听懂,“你是说我给你们的两万元,你们都输了?”
“还有一点。”
“多少?”
“250。”
金三宝跟被雷劈了似的,跳脚:“你们三打一啊,手段呢,喂牌啊,这怎么能输?”
“不知道啊。”
胖子跟见了鬼似的哭丧着脸说:“那人运气好的不行,怎么都能胡。”
“他出老千了?”
“肯定没有,我观察了,手很干净。”
“那怎么可能”金三宝不能接受这一切,两万块啊,居然全赔进去了。
“哥,你说他是不是真就第一次运气好。”胖子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放屁,这是赌场,又不是善堂!”
金三宝骂了句,走来走去急的不行。
胖子苦笑:“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没钱了。”
金三宝面色抽搐了下,想来想去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咬牙:“我去借,我就不信了,你们还能一直输?”
金三宝出门直接奔向九爷房间说明缘由。
“输了?”九爷嗤笑了声:“终日打雁被大雁啄了眼,碰上鬼了吧?行,借你五万,不过规矩你懂的,九出十三归。”
“两万够了。”金三宝讪笑。
“呵,行,两万。”
半个小时后,崭新的一万八续命钱到了周清和的桌上。
“再借三万。”
“呵。”
又半个小时,两万七到了周清和的桌上。
这下彻底命断了,这钱续不上了。
从第二次开始,金三宝不信邪,自己在旁边盯着,现在已经彻底傻眼了。
周清和看着又一次扫空桌面,面前的三个人,不,四个人已经不是脸绿了,而是脸色发白。
也感觉今天差不多了。
玩了两个小时麻将,赚了六万五。
“今天就到这里吧。”
周清和起身,招呼了下侍女:“帮我换美元,有服务的吧?”
“有的。”赌场自然提供帮助,除了收取了五个点的抽水。
到周清和手里还有两万四千七的美元。
周清和抽出1000美元,直接递给了已经强装镇定的金三宝:“金总,带我来的地方相当不错,没想到麻将这么好玩,你给我100,我还你1000,还是美元。”
金三宝勉为其难的笑了笑,还是选择接过。
“完了,高利贷五万,九出十三归,宝哥,我们还不起啊。”
“哥,要不我们做了他?”
胖子指着离去的周清和低声提建议。
“你要死啊。”金三宝只是普通人,哪敢在租界杀人,四对二,再想办法吧。
门外,周清和送钱来的手下说;“那个穿白色西装的人,长相记住了么?”
“记住了。”手下点头。
“明天摸一下这个人的底,让人出面以特务处的名义联系他,让他找一个手臂有恶鬼刺青的日本人,先不要提好处,国家大义空口白话说几句。
不要表现出来我们知道他缺钱。
他肯定会提要求,除了钱以外,别的要求都不能答应。
上限五千法币。
脸都输白了,出门筹钱这么快,十有八九是高利贷,他会接的。”
有些招数日本人能用,他也能用。
用赌鬼找赌鬼,再好不过。
宫本春三手上有血债,这个人一定要找出来。
这件事周清和不能出面,他与此事无关。
于是提醒道:“你露了面,这件事一定要让别人去办。”
“是。”
“法币你们带回去吧,没用上。”周清和把法币箱子一甩,带走自己的美元箱子。
洗澡睡觉,一夜过去。
天明。
周清和找了家茶楼用早餐,今天的事情就是等下午曾海峰上海区的事情发酵,另外就是金三宝那边的接触回复,白天的时间很充裕。
慢悠悠的吃着早餐,手一抖看着报纸,已经看到自家诊所的消息登上了版面。
整整一个报纸副版面,有钱就是这么豪横。
标题极为吸睛,也极为引战。
“外科圣手来沪新开诊所,医术能力无人可及。”
周清和哼笑一声,让报纸主编润色一下,这润的都有点过头了。
不过广告么,不夸张谁记得住?医院呆久了,就能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拿着钱想活找不到门路的。
这年头外国人钱多,活的比中国人的寿命长,稀奇古怪的病也就多了,比如肿瘤。
只要一炮打响,后面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客流。
缺的就是一个活广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第一位幸运儿登场。
没让周清和等太久,也就一个白天。
中午,周清和就知道这个广告的威力有多大了。
他走到霞飞路,远远的看见诊所门口那边围着一群人,对着诊所指指点点,而在里面,有几个欧美人义愤填膺的在跟马青青说着什么。
几个小姑娘经历过培训,胆气上肯定不缺,不会被男人吓倒,但是对方人多势众,看起来还是势单力薄。
“怎么了?”周清和走过去镇场子,一眼瞅向白人:“吵什么?”
“老板。”马青青快速诉说着发生的事。
说是这几个欧美人是圣玛丽医院的医生,看到报纸以后,对他们在报纸上诉说‘医术能力无人可及’这几个字极为气愤,特别是听说医生是中国人以后,当即要求撤销广告,并且登报道歉。
哦,这么回事,那周清和就明白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是刺激到欧美人内心的那个尊严的点,毕竟中国人哪会做什么手术。
不过医生严格来说该算武,不算文,好的就是好的,这报纸的话虽然直白,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你就是那个狂妄自大,愚蠢不自知的医生老板?”马德黑着一张脸,看见来人居然是个年轻的过分的医生,直接就气笑了。
“你在哪家医学院毕业的,居然敢说自己的医术无人能及?”
“如果你不收回这句话,并且在报纸上公开道歉,阐述自己的愚蠢。”
“我将联合所有医生医院,向公董局医务处提议,取消你在法租界的行医资格,并且将你驱逐出法租界,终身不得踏入一步。”
另一边。
公董局,医务处。
这年头报纸的发行量不大,但是传播度很广,毕竟能供人阅读的刊物就不多,人了解信息渠道有限,大多数就是来自于报纸。
还有,谁能拒绝上大号的时候,来一张报纸呢?
法国大妈正在带薪如厕。
昨天来了一个非常有眼力价的年轻医生,出手阔绰,一给就是1000快。
这个价格,即使是对于法国人的她,也是一笔巨款,一笔不菲的收入。
于是,她的心情很好。
再加上带薪如厕,那心情更好了。
美好的心情,在看到这则广告的时候结束。
她记得这家诊所的名字,哦,圣母玛利亚,外科能力无人能及,太夸张了!你不知道你的药品资质是开后门拿来的么?
你的保人是我呀!
凭借多年的政府部门工作经验,她马上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一秒钟都没有犹豫,选择了夹断。
她需要把钱退回去。
并且销毁文件。
刻不容缓!
第107章 比拼
诊所前,周清和看向面前的英国医生。
“你叫?”
“马德。”
“马德?”
这名字好中国,要不是咬字还算清楚,周清和都以为这家伙是在骂人。
“马德医生,你在圣玛丽医院是担任什么职务。”
“外科医生。”
“那就不是你们医院的外科主任?”
“确实不是,但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对于你一个中国人来说,我还需要成为主任才能质疑你的能力?”
周清和稍想了想摇头:“那倒不是,你来质疑我,无非就是对我报纸上的言语‘无人能及’四个字感到不满,觉得我医术没那么高明,你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马德一瞪眼,喝道:“对。”
周清和一点头:“所以如果我的医术水平确实无人能及,你的尊严就没有受到挑衅。”
马德差点一个对字蹦出口,但是他马上憋住了,不是,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呢?
稍一想他知道问题在哪了。
这话逻辑是对的,但是对于他来说,他今天就是来推翻这句言论的,是来打假的,那岂不是说他错了?他是不会错的。
他一枚手指点着周清和的胸口,一字一顿道:“所以连报纸的夸大都不是,你是真以为自己的外科技能天下第一?”
啪,周清和拍掉他的手:“准确的说,我的报纸是发在法租界,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法租界内天下第一。”
周清和可不想一堆医生找上门来,给自己平添麻烦。
至于法租界,挑衅来都来了,承认又怎么样?车轮战也行,那没多少人。
马德没想到周清和会是这个回复气笑了,转头就对着同伴说:“哦,天呐,连我的老师都不敢说自己的外科技艺无人能及,一个中国人,居然敢在我们面前说自己的技能天下第一?”
同来的欧美人发出一阵惊叹之声,用无知嘲笑的眼神看着周清和,这符合他们对中国人的刻板印象,中国人总是愚不可及。
当然,尊严被亵渎的怒火也少不了。
马德转过头沉着脸,指着周清和说:“我现在要求你登报道歉,你个无知又卑劣的中国人!”
“加卑劣两个字,不会显得你品德高尚,相反,如果事实证明我的医术就是比你高明,那到底是谁卑劣?算了,我还要开门营业,没时间陪你废话。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你要么,找出全租界你们公认外科医术最好的人来质疑我,要么你亲自下场感受一下,我们可以来个比赛,一较高下。
当然,需要一点彩头,要不然一个连外科主任都不是的医生来质疑我,我就得出面应付,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刚愁没客源,这就有人送来了台阶,广告的效果不错,周清和无可奈何,只能给这位马德兄挖个坑了。
圣玛丽医院是法租界数一数二的医院,踩着他们外科医生的肩膀上台,显然接下来的报纸广告钱,就可以省了。
周清和现在决定刺激他,马德绝对不能跑了。
纠结于外科主任几个字,这话简直是羞辱,圣玛丽医院的随便一个外科大夫,都比任何一个中国医生好。
尊严不容挑衅!
马德迅速道:“好,卑劣的中国人,我给你个机会,所有手术任你挑,你擅长什么我们就比什么,赌注1000美元,敢不敢接?不敢就给我登报道歉,然后立马滚出租界!”
“1000?”周清和诧异出声。
马德哼笑一声:“你不会是1000都拿不出吧?穷小子。”
周清和哼笑一声,摇头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如果你只能出得起1000,我没觉得你还是叫你们主任来吧,1000,我实在提不起应付你的兴趣。”
“应付?”
马德的神经是一次次被周清和的言语刺激,他沉声喝道:“你很有钱是吧?那你说多少?”
周清和平淡如水的说:“五万吧。”
周清和说完,马德顿住了。
旁边的人也顿住了。
笑容微微收敛。
五万还是有点多的。
其实一千都不少了,那可是美元!法租界三十法币那都能租一个主卧了。
“你不会没钱吧?”周清和微皱眉古怪的笑笑,继续刺激他:“你们圣玛丽医院在法租界也这么久了,你一个医生连5万美元都赚不到?”
这说的是人话么.一众医生都哑口无言。
法租界的别墅都才一万美元,5万哪有那么好赚?生活不用花钱啊?周清和怎么觉得马德迟疑了,别怂啊。
“没钱就算了,赶紧走,堵着门口影响我做生意,走走走。”
周清和嫌弃的挥了两手赶人。
马德觉得自己的神经在猛跳,这家伙实在是太气人了。
他黑着脸大声呼喝:“你以为你说一个高价格来拒绝赌约,我会看不出来么?”
周清和轻笑回应:“你以为你声音大,就可以掩盖你没胆子接下赌约的事实么?”
“好!”一旁有路人中国人鼓掌。
马德瞪了他一眼,怒火中烧:“中国人,5万美元,别说大话,你有钱么?”
周清和回应:“只要你能拿出钱,一个小时之内,你会见到五万美元。”
压力给到马德。
马德没钱。
脸都涨的黑红了,只剩下瞪着眼睛在那摆pose。
他有绝对的信心他会在外科技能上教育中国小子,但是他真就差钱,难受。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欧美人决不放弃!
马德是有着十二年经验的外科主刀,有着丰富的外科手术经验,眼下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就是在圣玛丽,马德都是最厉害的一帮人,怎么看都不可能输。
旁边一同来的七八个同事开口。
“马德,跟他赌!我支持你!”
“必须把这卑劣的中国小子赶出租界!”
“对,我支持你,我出5000美元。”
“我也出5000美元。”
一下子就变成了凑钱大会,周清和这个卑劣的中国小子犯了众怒,一堆人唰唰唰的出价码,很快就凑的八九不离十了。
马德胆气大增,哼的一声道:“没想到吧,中国人,我们这么快就凑齐了五万美元,你的钱呢?”
“嘴巴上说的可不算数,真金白银拿出来。”
周清和笑了笑:“我去拿钱,你们也拿钱,一个小时之内,谁要是没有钱,谁就自动算输,我输了,我登报道歉,我还离开租界。
你输了,我大方点,不需要你登报,你在圣玛丽医院门口给我鞠躬道歉就行。”
“大家做个见证。”周清和朝着围观的群众大声说了声。
“好!”有热闹看,这人群气氛可热烈了。
马德看了眼围观的群众,冷笑留下一句话:“等着登报道歉吧你!”
“好好好。”
周清和微笑点头,他可不能让五万美元跑了。
这年头医生收入高,那是收费高,医院特别是租界的医院,这就跟穷人没关系,就是为外国佬和中国有钱的那一小撮服务的,他敲起钱来,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跟马青青说了声,去银行取了美元,加上房间里赢来的两万三千七,凑了个五万美元。
整整5000张十元纸币,100张一迭,那就有50迭,数量非常可观。
欧美人自然不会认输,大家几乎同时返回了诊所门口,核对金钱没有问题,大家才想起来还没有决定对决哪个科目。
马德也不蠢,毕竟是五万美元的大赌注,大家路上已经商量好了,直接上最高难度。
胸腹联合伤!而且为了刺激下周清和能接下这个极为困难的比试科目。
马德已经嘲讽开了:“中国人,你不会没做过胸腹联合伤吧,不会吧?不会就说,你只要认输,我可以准许你去圣玛丽医院当我的助手,我好好教教你,到底怎么做胸部手术。”
唉,周清和只能叹口气,挑科目挑到他最熟悉的领域,这可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味了。
马德,你这运气可真他妈的不太好。
“胸腹联合可以,但是病人从哪里来?”
胸腹联合伤又不是普通的手术,还能择期手术凑两个出来,这种病人等一等人就没了。
这问题把马德问的一怔,光顾着出难题了,还真没想过这个病源的问题。
等肯定等不了,等两个胸腹联合伤等到什么时候去?比试总不能等个一年半载。
“我去想办法,我就不信找遍全上海的医院,还找不到两个胸腹联合伤!”
马德显然不准备放弃。
圣玛丽医院不愧为法租界最好的医院,还真被马德找到了。
只是,马上就有了下一个问题。
主任办公室。
马德向外科主任托马斯解释了赌约的事情。
法国人托马斯显然不觉得这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马德,这是医院,不是赌场,我们不能拿我们医院的名誉,给中国人冒险,治死了病人怎么办?这对我们医院的名誉是一种伤害。”
“托马斯,如果任由他在报纸上宣传,这何尝不是对我们医院名誉的伤害?难道你让我认输么?让我在医院门口给他道歉?这么多人看到了,难道我当缩头乌龟躲起来?不,这绝对不行!”
事已至此,马德是据理力争,这个赌约势在必行!不止是名誉的事,更是五万美元。
托马斯细想想,这话有道理,马德代表的是医院,显然不能认错。
而且马德的技术确实高超,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中国人的手术,必须安排人监督,万一情况不对,要及时接手。”
“当然。”
马德说服了托马斯,这场下了重注的手术得以顺利展开。
病人推入手术室,手术灯亮起,而同时,法租界,这个消息已经随着口口相传,迅速的传播了下去。
中国医生对决圣玛丽医院的马德医生!
在法租界,人可以不知道马德,但不可能不知道圣玛丽。
那是最好的医院,而今天,居然有中国医生挑战,而且是下了重注的五万美元。
一时间,医院外都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路人,记者,等着一个对决的结果。
而法国大妈,已经在风中凌乱了。
不是啊,她收了钱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还可以藏起来。
现在一但中国人输了,要被赶出租界,这帮爱看热闹的记者,会不会查这个中国医生的保人是谁,直接把她给牵扯出来?毕竟理论上保人都是名人,这可是看名人笑话的好时候。
她怎么就当了周清和的保人啊!
收钱果然不好收。
大妈在人群中站了一会,想等待着结果,她相信站在这里的人之中,她是最希望周清和赢的那一位。
赢了,那就是慧眼识珠,就算被查出她是周清和的保人,那又何妨?就说以前就认识,相信那个年轻人绝对不会说漏嘴。
可是可能么?大妈不抱任何希望。
正想着,法国大妈看见自己的上级,公董局医务处处长陪着一位公董局董事从车上下来,她顿时脑袋一缩,看着他们上楼。
“嘿,托马斯。”公董局的法国人处长和法国人董事进入了外科主任的办公室。
“听说你们这里有一场惊天大赌局?我陪董事来看个热闹。
等结束以后,让董事给外面的记者开个记者招待会,宣传宣传你们圣玛丽医院最近取得的成绩,表彰你们为医学事业作出的贡献。”
一时间办公室谈笑风生。
笑容在两个小时后消失,监督周清和手术的医生匆匆进门。
太可怕了!
太不可思议了!医生发誓,他从来没见过做手术做的这么快,这么好的医生。
麻烦了,这下马德真的要麻烦了,那可是五万美元。
他去看了,马德那一间,手术才做了一半而已,离结束都还早着呢,成不成功都是未知数,更别谈术后效果好不好了。
而周清和那边,他亲眼所见,可以确定,周清和做的四个字,无可挑剔!
这事必须马上汇报。
他打开门一看到除了主任,居然还有两个大人物在,而且是公董局的,嘴巴一张怔在原地。
托马斯看见来人是安排监督的医生,看了眼手表,奇怪道:“你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胸腹联合手术,四五个小时都算快的,这才两个小时而已。
监督的医生一咬牙,直接诉说了所有经过,反正天塌了也有官职高的人顶着。
“这个中国医生的外科手术能力,真的很强,超乎我想象的,我有时候都看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
“但是我看下来发现,他做的就是对的。”
房间里一时安静,没有了谈笑风生,甚至气氛变的有些压抑。
没有人开口。
还是公董局的董事先开的口。
“你们是准备让我向外界宣布,我们圣玛丽医院的医生,被一个中国人比下去了?你们是准备让我向外面的记者这么说,是么?”
周清和做完手术就在外面的休息室等待。
他希望马德做的快点,毕竟他晚上还有事。
现在都快四点了,曾海峰那边要开始有动静了。
如果行动开始,万一有什么意外,组员联系不到他,容易出麻烦。
等了等,四点等,他有些等不下去了。
推开了马德手术间的门,走了进去。
手术过半,离结束以马德的技术来看,起码还得一个半小时。
马德看见他很意外:“你不做自己的手术,来我这里做什么?别告诉我人被你害死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当然是做完了。”
“不可能!”马德大吃一惊,“你怎么可能做这么快?”
“因为我熟练啊。”周清和笑笑,看了眼手术台上的病人说:“你可以去隔壁看看,不介意的话,这里的手术交给我,我赶时间,饿了。”
马德怎么可能把病人给他?但是他确实好奇。
“别乱动啊,我去看看,你们稳住。”
马德必须去看一眼,要不然心境都被打乱了。
他出门,周清和就接手,至于护士,那好搞定。
“治死了人,我坐牢,显然,不会牵连到你们,对不对,美丽的护士小姐。”
法国护士迟疑不定,不敢,但是周清和那间原来的护士,那可是看了全程的。
周清和开始接手,等马德回来,进度已经飞快。
而马德一句话都没说,绷着个脸,看着周清和做手术。
周清和也不介意教他几招,毕竟人家花了五万美元。
一边做,一边跟他讲解为什么这么做。
就这,也比马德做的快的多。
马德是一句话都敢反驳,哪怕周清和有时候说的情况,和教科书上所说,和他临床经验不符。
但是事实证明,周清和计划做的事,总能在下一步得到验证。
40分钟,本该起码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手术顺利完成。
周清和把刀具放到盘子里。
“好了,收尾的你们来吧。”
周清和对着马德笑了笑:“马德医生,愿赌服输么?我赶时间。”
马德咽了口口水,刚才他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但是现在周清和就在他对面,直视着他,终于退无可退。
“是你赢了,我认输,钱是你的。”
“谢谢。”
还是有人品的,周清和觉得马德医生相当不错,傲气不是问题,愿赌服输就行。
马德和周清和走出手术室,门外,托马斯站在那里。
他赶忙问道:“怎么样?”
马德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
“好。”托马斯非常开心的笑道:“马德,那赢家就是你了。”
“什么?”
马德诧异间,就看到托马斯看向周清和,面色冷了下来。
“这位中国医生,你做的很快,手术技能水平很高。
但是你因为心急犯了大错误,你居然留了一团纱布在病人体内,现在病人因为你的愚蠢,已经重新推入手术室,不得不进行二次手术。”
第108章 转折
“所以你们是打算耍赖?”
周清和什么记性,别说一个纱布,那就是一根头发丝掉里面都不可能没注意到。
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在马德都愿赌服输的情况下,医院居然不肯了。
也对,五万的赌约,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空口白牙随口就能赖掉。
他周清和在法租界有谁认识,这事说出去是圣玛丽坑他,谁信呐?
“周医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圣玛丽医院怎么可能耍赖,是因为你自己手术不小心造成的后果。”
托马斯还在那表演面对一个下级医生犯了错误后的气愤,语气相当不善。
“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深感歉意。”
周清和没说话,而是看了一眼马德。
马德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发生,不是漏纱布不可能发生,这在种种巧合之下确实有可能发生。
但是事后这么快检查出来,这件事就不可能。
他亲眼去看过病人,缝合了躺的好好的,都拉回病房了。
即使护士检查纱布的数量不对,在手术结束的那一刻就该检查了,绝对不可能在病人拉回病房以后。
而且关乎到五万美元的赌局,说周清和会粗心大意到漏了一团纱布,这绝对不可能。
“托马斯,我认输了,我愿赌服输。”马德走过去,颇为感谢的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膀。
他到现在都还是以为,托马斯只是想帮他省下五万美元,没想其他。
还挺感谢托马斯能如此对他。
只是很快,托马斯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托马斯,真的不用帮我。”
马德笑笑,颇为洒脱的叹了口气:“这位中国的外科技能确实比我高明,输了就是输了,托马斯,你知道么,如果因为这笔钱,我就赖账,那我一辈子都会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我不能靠作弊赢。”
“谁说你作弊了?你就是赢了。”
托马斯不搭理他,直接对周清和说道:“周医生,你也是个医生,犯这种错误,简直不可饶恕,本来我们该让医务处介入,来判定你对患者的赔偿问题。
但是你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这次的赔偿我们医院就不追究了,善后的事我们会做,你现在可以走了。”
“托马斯!我说了我认输了!你怎么能代替我做决定!”马德也有脾气,这托马斯怎么回事!
托马斯都想一大嘴巴子扇过去,瞪着他道:“你给我闭嘴,你自己去看病人,是不是在做手术?”
“不看!病人我又不是没看过!”马德回瞪他一眼,拍了下周清和的肩膀就说:“周医生,走,我把钱给你。”
“你给我回来。”托马斯气急。
马德甩甩手,一指他:“托马斯,你要尊重我的决定。”
事情发展的有些奇怪,周清和都愣住了。
同仇敌忾,跟主任穿一条裤子,一起对付他的局面,居然变成了内讧。
这马德不错啊。
有坚持。
但是托马斯显然不能让马德如愿,今天必须是周清和败。
“马德,你给我站住,医务处处长,在我的办公室等你。”
马德大步走:“让他等着,我给完钱就去见他。”
托马斯不装了,带着怒火的声音喝道:“外面一帮记者等着,你是想医院的荣誉为你的赌局买单么?”
马德一怔,脚步停下。
这个问题确实是他的错,只是他一开始没想到周清和真的会赢罢了。
谁能想到中国人会外科手术?而且做的比他还好?
别说他了,他知道托马斯也没有想到,要不然就不可能同意这场笔试。
马德的神情殷勤不定。
一边是自己闯的祸,事关医院的荣誉,一边是违背自己的内心,当一个无耻的作弊者。
“你自己想想你做的对不对!”
托马斯恶狠狠的说完,对着周清和说道:“你可以走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今天的事情我们可以帮你隐瞒,只说你技能稍稍差了一筹,你还可以在法租界行医,但是作为赌注的钱得留下。”
“你胃口可真大。”
周清和嗤笑着看了看手表,都快五点了,暂时就不陪他玩了。
走出门,对等在外面的马青青招了招手:“箱子给我。”
“输了?”马青青不敢相信,转而就想到了:“法国人赖账?”
周清和没回答拿过箱子,亲手交到托马斯手里,拍了拍他的手微笑道:“有些钱可不好拿,记得保管好,千万别丢了。”
托马斯显然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只是警告道:“你是聪明人,如果还想在法租界行医,千万不要对记者乱说话,要不然我介意让你灰溜溜的滚出法租界。”
周清和留给他一个冷笑。
“我们走。”
周清转身出了医院的门,就看见几个记者,还有一堆的市民,而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位五十出头的法国人,正在对记者们说着什么。
记者看见周清哥和出来的咋呼声,引起了这法国老头的注意,当下他就笑着说道。
“哦?看来我们今天中国医生挑战圣玛丽医院的外科能手比赛,已经有了结果。”
他看了眼周清和手下空空如也的双眼,笑意更甚:“看我发现了什么?中国医生手里装钱的箱子居然没了。”
这句话一下子,所有的关注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结果不言而喻。
几个记者顿时跑了过来拦住了周清和:“中国医生,这场比试你输的是不是心服口服?”
“你是否有为自己的狂言感到后悔?”
“五万美元,一笔巨款,就这么没了,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周清和笑了笑,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记者,这长相国籍很杂啊。
“你是哪国人?”
“法国。”
安排在第一排的当然是法国的记者。
“哦,那我就不跟你说,你呢?”周清和扭头看向右边一个亚洲长相的男人。
那男子很快举了下手:“日本。”
“就你了,我喜欢日本。”
这话让日本记者精神一振,马上挤到了面前,拿着笔记本准备认真记录。
周清和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下西装:“很遗憾,我输了。”
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噢的一声如释重负,得到中国医生的亲口承认,显然给这场对决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记者满意,背后匆匆赶来盯着事态的托马斯满意,一旁旁观的公董局董事满意。
人群中的中国人虽不满意,可也能理解,法国大妈则是叹了口气,本该如此。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只是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情绪跳了起来。
周清和说道:“圣玛丽医院鼎鼎大名,我实在没想到,拥有这么大名气的医院,使出来的手段却是这么的下三滥,简直是无耻至极!”
轰,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引起轩然大波。
记者们吵闹开了,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托马斯黑着脸快步上前,冷声喝道:“中国医生,你要清楚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在里面,我已经给你留住了面子,不想剥夺你永久失去行医的权力,但是如果你胡乱说一通,我只能将事实公之于众,到时,你在法租界,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去找你看病!”
有内幕,记者们马上把目光抛向了托马斯,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了出来。
托马斯看着周清和,眼里明显有着怒火,他在警告周清和,收回话,到此为止。
周清和则是给了一个请的姿势,意思就一个,你随便说,我不介意。
托马斯咬牙,看了眼远处的公董局董事,见他微微点头,马上就对着记者正气凛然的说道。
“本来,为了一个年轻医生的前途,我们圣玛丽医院不愿意过于追究他的责任。”
“但是他现在竟然反过来污蔑我们圣玛丽,而且在我给了他机会的情况下,还不愿意退缩。”
“那就抱歉了,圣玛丽的荣誉,我必须捍卫。”
托马斯朝着周清和的位置手一抬:“这位中国医生手术技能确实不错,这是事实,我们圣玛丽愿意给他正名。”
“但是!”
“这位中国医生只追求快,却连病人的安危都不知道关心,居然在手术中,遗留了纱布在患者的体内,导致患者术后大出血不得不进行二次手术。”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如此行为,还死不悔改,简直是愚蠢!”
哇,记者和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
纷纷转过来询问当事者周清和。
毕竟托马斯身为外科主任资历深,而且圣玛丽久负盛名,都愿意承认周清和外科技能好,一听就是实话,一定是中国医生年轻犯了错,不舍得五万美元想拿回去。
“中国医生,你有什么说的?”
“对于这种不可饶恕的错误,你为何还要狡辩?”
“又是你,我不跟法国记者说话。”周清和转头看向日本记者说:“我是一个留日的医生,我喜欢日本,你问,我答。”
“好。”日本记者没想到这位医生还是留日的,顿时喜笑颜开,把握住机会立马提问。
“对于圣玛丽的指责,你有什么回复?”
“污蔑,他们为了五万美元,那是用尽了下作的手段,居然说一块纱布留在患者的体内,这简直就是可笑,要知道所有的护士可都是他们自己人,所有的护士都没发现?”
对啊,护士都是医院的人。
记者们纷纷看向托马斯,托马斯脸色微红,怒气道:“手术室到底是护士大,还是医生大!你身为一个医生,一个外科医生,难道把病人的生命安危寄托在护士身上,而不是你自己身上么?我不是说护士没错,而是你,同样富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周清和嗤笑了声,直接针锋相对。
“别装了,你我们都是医生,手术做完,纱布有没有漏在里面,你们护士当场没检查出来,事后推回了病房倒是查出来了怎么?你是把病人的肚子破开了,还是你有透视眼能看见?
来,你告诉我,怎么发现的这块纱布?”
“护士事后清点纱布数量发现的!”
“发现少了一块,你就把病人肚子给破开了?”
“病人不舒服!”
“不舒服你就把他肚子破开了?”
“病人大出血。”
“什么时候出的血?”
“就在推回病房的时候。”
“他推回病房的时候麻药都还没醒,到底是先大出血还是先不舒服还是先发现纱布少了一块,你想清楚到底该怎么编!”
托马斯哑口无言,一下子眼神空洞的怔在原地。
噢的一声,场外想起了一些奇怪的声音,那打量托马斯的眼神就更加奇怪了。
周清和解释的很清楚,一个麻药都没醒的人,显然不可能喊疼,这显然出现了言语漏洞。
而且,不是说护士发现的纱布少一块?怎么就大出血了?日本记者很兴奋,觉得找到了大机会,如果真的证实圣玛丽在作弊,那对于法租界的声誉打击那可是大大的。
而且,这可是来自他们国家的医生,与有荣焉。
“托马斯,请给我一个解释,你是不是在比试中做了弊?”
“你是不是故意耍手段,针对我们留日的医生?”
你是懂扩大化的,周清和给了小日本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件事得把日本拉进来,回头就给日本大使馆写信,扬言就说法国人看不起日本人,说他在日本学的医术就是垃圾。
“说话呀。”日本记者催促。
说起来托马斯也就迟钝了几秒钟的时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事情必须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他板着脸说道:“这根本就不是问题,他是在故意混要概念,抢救的人马和清点的护士根本不是一帮人,患者清醒以后喊疼,护士和医生查找原因,随后就意外发现纱布少了一块,而几乎同时,患者就发生大出血,我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猜测,纱布留在了患者体内,同时我们就进行了补救手术”
“别编了。”
一旁的周清和哧了一句:“就算再没有医学知识的人都知道,有病看医生,最好是同一个医生,因为这样熟悉。
就算纱布留在了体内,但你自己都说了我手术很好,既然患者二次大出血,你为什么不找我做?而且二次手术换护士,放着熟悉病患的不用,非要换一帮不熟悉的上台,亏你说的出来。”
“因为那帮护士发现纱布出了问题,心里很慌,不能上台,而你那时候在帮马德做手术,根本就没有时间”
托马斯说完一怔。
下面的记者和观众哇哦一声惊呼出声。
这个中国医生做完自己的手术,还可以帮对手做手术,这说明两个医生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一点半点,这听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
可这句话居然圣玛丽医院的外科主任亲口承认的。
记者们纷纷追问。
而周清和则是笑笑,抬手示意:“我当时在干什么?你再说一遍。”
显然,托马斯是不会说了。
医学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想编谎话一定得编圆。
就一个小时的时间差,还得扣掉患者麻药还在晕厥的时间,发现一块纱布,那可真不好编。
理由找的太差了。
直接对着胸口的创伤来一拳,这就容易多了。
托马斯被记者追问,显然已经找不出任何能补救的话。
周清和就有话说了,对着马青青说道:“你去,把我的钱拿出来,托马斯先生,现在可以把我的钱还给我了么?还是你准备继续以势压人,我知道这是法租界,你真要拿,我相信以你的人脉,我一个外来者,没有任何办法反抗。”
大庭广众之下,托马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臭着脸一言不发,只是眼有怒火的看着周清和,还有些谎言被戳破的羞愧和慌乱。
毕竟,他只是个医生,这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钱很快被拿了出来,周清和也趁此回答了几个记者的问题。
对于日本是使劲吹嘘,对于圣玛丽是无限遗憾。
钱一到手,周清和就问向日本记者。
“请问你的名字是?”
“我叫小野。”日本记者很兴奋,这可是一个力压圣玛丽的医生。
最为重要的当然是这个医生的医术学自日本。
周清和非常友好的伸出手和小野握了握:“小野君,发生了这种事情,我看我在法租界难有立足之地,甚至可能会遭到来自某些势力的迫害和暗杀也说不定。
如果我还住在法租界,说不定哪天就背后中刀,自杀而亡。”
周清和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担忧的模样,看了看远处一直关心事态的公董局董事。
记者们纷纷回头,一下子略懂略懂。
周清和诚恳道:“小野君,我是否能请求你帮我,帮我带着这笔钱给日本驻沪大使,我想请他帮忙,用这五万美元帮我在公共租界找一块地,安安心心的开我的诊所,济世救民。”
“嗨!这是我的荣幸!“
小野激动的不行,当下鞠躬点头,一个记者对于一个顶级医生,当然是下位者,所以对于周清和用君的称呼,他没有任何不满。
相反,能认识这样的医生,能帮他的忙,格外荣幸。
“谢谢,我目前住在国际酒店,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我。”
说完,周清和就对着众位记者一点头,带着人直接离开。
事情转变的有些快,法租界的诊所一个病人都还没接,居然要去公共租界了。
马青青有些恍惚:“那我们现在要搬么?法国人会不会马上找我们麻烦?”
周清和笑笑:“不会,我都说了背后中刀是自杀的那种话了,法国人为了面子,近期不会针对我们,甚至可能还会保护我们。
接下来可能是狡辩,可能是曲解,甚至可能施压给报社,反正圣玛丽的名声他们肯定要保,随便他们,我们不管了。”
趁机搬到公共租界,找个由头,以一个亲日者的身份直接接触日本人,也未尝不是一步好棋。
看看事态发展再说。
周清和告别了他们,直接返回酒店,等待着曾海峰那边的消息汇报。
现场,记者们还在对圣玛丽医院的当事人围追堵截。
特别是当事人马德,躲着不出来,这怎么能放过?人群之中,中国人也是义愤填膺,好不容易出了个中国医生,还被污蔑,怎么也要说上两句。
而其中还有一个人久久不愿意离去,那人就是法国大妈。
完了呀。
法国大妈怎么也没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
本来周清和口出狂言,输了,大不了被查到保人是她,收了点钱,这件事想来事情也不会太大,毕竟大家都是法国人。
除此以外,她内心还是有一丝丝希望周清和赢的,只要赢了,那就是有眼光,随便找个借口,就说以前看过病,这保人的事就糊弄过去了。
但是现在这个周清和如她心里的期盼,赢了,但是赢的太过分了。
赢的桌子都掀了。
完了,彻底完了。
这要是被查出来保人是她.法国大妈不敢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接下来医务处的处长,公董局的董事该有怎么样的怒火。
收了1000块钱就这么提心吊胆,一波三折。
作孽啊!
第109章 搜捕
下午五点三十分。
周清和在酒店房间里准时接到队员的报信电话。
“喂,老板,客人还没有来。”
“可能是耽误了,菜不要撤,继续帮我候着贵客。”
“是。”
周清和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着思索。
四点的时候,来自南京的电报发往上海区通知他们更换区长级密码本,所有人禁止出入。
按照计划,五点左右的时候密码本就该由他的手下,装作南京来的特使送了进去。
并且特使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南京有黑龙会相关成员的活动线索。
这个时候,曾海峰就该召集科长级手下在会议室开会,告知封闭原因,同时暴露特使的存在。
而特使也相继透露线索的获得来源。
戴老板对于这次南京少校被杀的事情十分生气,扬言此事必须报复回去。
于是,在他来之前,手眼通天的戴处长拜托租界内的大人物,寻找黑龙会相关成员的行踪。
大人物给予回复,这件事查找不难,一有消息,大人物会直接把消息提供给戴老板。
而戴老板一旦获得线索,会马上电告上海区。
新的消息也将由新的密码本翻译出来,确保消息在曾海峰看到之前,再无泄露可能。
在此之前,上海区全员封闭,直到获得黑龙会成员的准确行踪,一击致命。
戴老板在南京等着各位的捷报。
合情合理。
周清和用了一招打草惊蛇,按照时间推算,只要曾海峰办公楼防守的严,消息最快也该到晚上预定的时间8点,才会泄露出来。
毕竟租界那么大,光一句针对黑龙会,这消息没什么冒险传递的价值。
内鬼即使现在有心想报信,没有准确的突击地点,总不能让黑龙会的人全部躲在家里。
站在黑龙会的角度,那也得得知谁的行踪被掌握了,这才好反推是谁泄的密。
内鬼要出手,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这个时间点。
当内鬼就是这样,步步惊心,一边要判断情报的准确性,是否有冒险传递的价值。
一边还得担忧,如果不出手,万一黑龙会的人被抓,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而等到八点,特务处上海区大部队出动,那时候特务处上海区的封闭就没那么严格,想往外传消息,那也会容易的多。
这就是周清和给内鬼留的口子。
这个点消息泄密,即使特务处事后调查,这内鬼也可以找出去人员众多,谁都有泄密可能的借口搪塞。
这还能不动心?
有这份坚持,当什么汉奸啊。
下一站,就该是这次行动的准确地点,百乐门的舞厅了。
现在时间还早,百乐门都才刚刚开门,而晚上8点,正是一个舞厅热闹起来的时候。
今晚百乐门里会不会有黑龙会的成员在潇洒,这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对于周清和来说,打草惊蛇,他又没什么损失。
打狗棒立好,一头对内鬼,一头对黑龙会,中招一个,那就是大赚。
十五分钟一次的报信电话,接连接了三次,手下汇报风平浪静。
七点十五分,周清和告知手下,接下来上海区特务处门口的行动由他们自己掌握,如有紧急情况汇报,让留守的人去百乐门找他。
随后,就出发前往百乐门。
百乐门门口,周清和下了黄包车丢下一块钱。
“不用找了。”
来了上海,黄包车都比别的地方贵,而且是贵很多。
南京十几个铜子能拉很长一段路,这在租界,起步价就是二角钱。
市价规定的是一角钱,但市价又管不到这里,爱坐不坐。
“谢谢老板,老板发大财。”黄包车夫笑容满面,是连连鞠躬。
“晚上好。”
门口的迎宾小姐也很好看,穿着旗袍,弯腰鞠躬,笑脸相迎。
周清和进入百乐门,今天就不在吧台喝酒了,而是要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卡座,翘着腿慢摇着红酒杯,看着上面的舞女献歌。
他算是发现了,这夜上海的品味,都是喜欢二十五六乃至近三十的大姑娘。
红玫瑰是这样,上面献歌的舞女也是这样。
妆容偏浓,偏艳,白瘦幼在这里没什么前途。
看了两眼,打量起舞厅内的人影。
从小厮到西装笔挺的老板,从吆五喝六的壮汉,到哈哈大笑的浪荡子,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黑龙会的人是地痞流氓,黑社会出身,行事作风上应该偏激进,潇洒之时,表露出来的状态应该相当肆意,甚至是借着日本人的身份耀武扬威。
毕竟,这里是租界,很安全。
周清和一个人一个人看过去,记住他们的长相,记住他们的行事作风,慢慢的在心里猜测着他们的真实身份。
一直到八点零九分!门口一男子匆匆进来,直接前往二楼的包厢,很快,一行四人从门口快速离开,言辞之间还在骂骂咧咧,表情相当不爽。
周清和微一皱眉,这么着急离开,是他们么?但是为什么他手下没有来汇报?还是只是撞了时间,不是这帮人?
八点十四分!手下到了。
手下从他身边经过,轻咳嗽了一声,周清和会意,漫不经心的起身跟在身后,两人前往厕所。
“八点十分有人出来打了个电话,队长那边没有抓。”
“知道了。”
就传了一句话而已,两人擦身而过。
手下在吧台喝了两口酒装装样子,转身就出门继续去等待电话。
而周清和则是上了个厕所,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一愣,我酒呢?“我酒呢?”周清和抓住一旁的一个侍女问。
“不好意思先生,可能是因为服务人员以为你回去了,就收了桌子,不好意思,我马上联系经理。”
手可真快,注重翻台率是吧?
周清和无语的坐下,很快有经理来表示歉意,然后送了一瓶酒过来。
周清和随口打发,继续观察着全场的环境。
现在才传出消息,那就不是刚才那帮人了。
周清和看了眼手表,曾海峰的特务处距离这里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还有十五分钟。
他继续观察着进出门口的人群,只是随着时间过去,就没有如之前那样,来一个人叫人,随后几人匆匆离开的场景。
八点半,特务处到达。
七八十号人一股脑的冲进百乐门,而外面堵门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开灯,所有人接受检查。”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特务指使着一个手下,上台霸占了话筒,直接把舞女赶了下去。
“抓通缉犯,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动。”
话音落,下面顿时喧闹了起来。
“怎么这样!你们抓通缉犯关我们什么事?”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知不知道这是百乐门,这是租界!”
“谁给你们的权力,滚出去。”
回应这一切纷扰的就是枪响。
砰砰,带头的女特务抬手向上就是两枪。
冷喝道:“都给我闭嘴,查完没事,我们马上就走。”
这时,经理就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笑意,表情之中并没有多少害怕之意。
“这位姑娘,你们不是租界的警察吧?”
“那又怎么样?这不是中国的领土了?”
“那倒不是。”经理笑眯眯道:“是中国的领土,但是租出去了,要不怎么叫租界呢?
我得提醒你,按照租界法律,只要不是租界的警察,就无权在这里办案,就算有人犯了法,那也是租界法庭的事,你现在退出去,没事,你要是再捣乱,我可报警了,到时候场面不太好看。”
女特务就一个动作,抬手拿枪指着他的头:“我查完就走,你多一句废话,我就毙了你。”
经理呵呵两声,举手投降状点头:“查查,你查。”
“查。”女特务冷喝。
能在特务处当一个队长,而且是女人身,只会更狠。
周清和很配合,拿出自己的证件给队员看。
队员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转身就走。
检查大致还算顺利,普通人嘛,心里没鬼的给了证件看一眼也就算了。
目标是亚洲人长相,并没有特别去触碰英美人,引起的波动不大。
至于敢叫嚣的,那也只能被打一顿了。
七八十号人迅速检查下来,一个个消息回复没有找到,情况越来越糟。
名单上要求查找的四个人,是一个都没找到。
当然找不到了,那名字就是周清和瞎编的。
只是等待着女特务的,还有更坏的消息,租界执法队来了。
一来双方就起了争执,言辞激烈,扬言上海区特务处是在破坏租界的和平。
带头的女特务就一句话。
“有问题你可以打电话向政府投诉我,现在我要走,你让不让?”
针锋相对,气势强烈,巾帼不让须眉,这上海区有能人啊。
大皮靴,黑色筒裤,黑色西装外套,就这双手叉腰露出手枪,蓝色衬衫勾勒之下身形相当突出,再配上这姣好的面容,飒气凛然。
租界执法队直接萎了。
不止是是因为这个女人,更因为人家背后一百多号人,一百多条枪。
再说也没抓人,空跑一趟。
“我一定会向你们的上级投诉你。”租界队放狠话。
“随便。”女特务懒洋洋的应付,显然没抓到人让她心情不好,一挥手喝道:“上车。”
唰唰唰,二十几辆车全部开出,驶离租界。
很快,音乐重新开始,舞照跳马照跑,不过今晚的酒局,肯定多了一个聊天的话题。
周清和呆了一会,返回酒店去等待曾海峰。
曾海峰是鬼鬼祟祟的进入房间,见到周清和,马上兴致勃勃,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怎么样?有收获么?”
今晚的行动可有些冒险,要担不少的骂名。
这百乐门可不是容易进去的地方,闹不好里面就有什么大人物会上去告一状。
有收获戴老板抗,没收获戴老板赏,赏一顿竹板炒肉。
一切就看周老弟是否有收获了。
“收获还是有的。”
周清和给他肯定的答复,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一副画像。
这是他在刚才等待曾海峰的时候,照着四个人里面的其中一个画的。
其实有五个,除了这四个,还有一个报信的,不过能力也收着点,一次画五个,怕吓到曾海峰。
照着记忆画,长相也有个八九分相似。
“租界警察局有我们的人么?”
“当然有,不过就两条小杂鱼,没什么级别。”
“应该够用了,这个人你查一下。”
周清和把画像递了过去,边递边说道。
“这个人出现在百乐门,十有八九是黑龙会的人。
但是有件事很奇怪,我的人在八点十分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你们特务处内部有个人出来打电话报信,按照时间这几个人离开的时候应该在之后但是这个人实际上出百乐门的时间是在八点零九分。”
“有这种事?”
曾海峰愣了愣,皱眉疑惑道:“你是说,在报信前,日本人就知道了我们会有行动?”
说完曾海峰又喃喃:“不可能啊,这怎么做到的?他是会读心术啊?”
他马上眼神一闪,冷着脸说道:“上海区里还有第二个内鬼?”
这是最大的可能!
周清和点点头,一屁股坐下道:“我也是这样猜。”
来了一个人带走了四个人,要说是巧合当然有可能,但是做特务工作的,可不能那么容易接受巧合,怎么也得查个底掉。
“妈的,这上海区还真热闹啊。”
曾海峰一想到自己的特务处变成破烂筛子就不寒而栗。
就这样的上海区,能成个屁的事!
怎么查这个内鬼,办法几乎马上奔上他的心头。
“既然你的人在外部没有发现,那就是在内部,我马上回去查电话,看看那个时间段,还有哪个王八蛋与外界有联系!”
“画像我带走了。”曾海峰是待不住了。
这条电话线是明线,去一趟电话局就能查到。
“嗯,小心点,这个人没有参与行动,应该是辅助科室。”
“范围不大,我能圈定出来。”
曾海峰已经有了思路,直接告辞。
周清和返回自己的房间,则是接着画画像,还有四个人,他就帮忙找一找,曾海峰那边靠不住,眼睛太多了。
第110章 电讯
周清和这边耐心的当着画家,手下就敲门来汇报来了。
“科长.画什么呢?”刘恺好奇的看向周清和手里的人物素描,别说,画的可真好。
“科长你居然还会画画?”
“我会的多的着。”
周清和毫不谦虚,完成最后几笔,把头像递给他:“你的下一个目标,想个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
晚上在百乐门的四加一,周清和给他的就是这个一。
这个一是中间人,既能联络上那四个,还能对接到情报的来源,价值最大。
“但是不能惊动他。”周清和强调。
“明白。”刘恺看着画像点头,只不过那表情有点拧巴。
周清和笑笑:“是有难度,想想办法吧。”
租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他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既不能大张旗鼓,又没人脉,想要找到一个人,比大海捞针容易不了多少。
“行,我们10个臭皮匠,顶三个诸葛亮。”刘恺心态也是不错。
周清和笑了笑,坐到沙发上说:“晚上怎么样?”
“是这样。”刘恺放下头像汇报。
“我一直在上海区门口等到八点半,总共是七个人和外界有接触,不过最有嫌疑的还是第一个。
这个人是和其他两个人一起出来,目的应该是买东西吃,随后这个人单独去了隔壁的杂货店,买了两包烟还打了个电话。
老板那边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有问,天太黑,照片我没拍,不过只要给我认人的机会,这个人我一定能认出来。”
“那就够了。”
等到还有一个内鬼找到,一并处理掉就是了。
“事后,等到特务处的大部队回去,那边很快就解散了,里面的都回家了,我就让我的人也撤了。”
“嗯。”
“还有就是金三宝那边,我派人接触了他,科长,你知道这小子说什么么?”
周清和看刘恺的表情特别有意思,想笑,也跟着笑了起来:“说什么?”
刘恺笑着说:“他说可以帮我们忙,而且不要钱,但是有个条件,他想加入我们特务处。”
“什么?”周清和都听愣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配?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那你得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嗯,这个回复好。”
周清和看着刘恺的眼神略带满意,王勇调教的手下还不错。
叮铃铃,叮铃铃。
“喂。”
“老板,客人到了,一个人。”
“好,我知道了。”周清和挂了电话:“曾海峰到了,我下去见见,你想想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
“明白。”
周清和下楼,很快敲响了曾海峰的房门。
“清和,来。”曾海峰没有废话,马上关闭房门说道:“我找了电话公司的内线,按照你给的时间推算,也就是8点至8点零九分之间,上海区只有打进的电话,没有打出去的电话。
打进去的电话有两个,都是文员办公室那边的,我猜测可能是询问她们什么时候回家,不太像是报信的电话。”
“一个都没有?”周清和讶异的皱眉。
“这事情不对啊,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那日本人怎么知道的消息?”
时差只有九分钟,对外联络的工具,除了电话“是电台。”
曾海峰路上显然已经考虑了所有可能,他眯着眼说:“如果不是电话,那就只能是电台。”
电讯室出问题,那前几次情报为什么泄露,那就解释的通了。
八点情报一出,人员出动,电台瞬间就可以传消息给日本人。
“防不胜防。”曾海峰暗恨,马上看着周清和说道:“电讯室白班有六个人,本来应该在六点交班,但是今天人员都被留下了,晚班的也进来了,人数有十个,加上值班的股长,总共有十二人。”
电讯室职能特殊,必须二十四小时值守。
“具体今天晚上是谁在操作我还没问,两个带班的股长,他们也有嫌疑,而且嫌疑最大。”
“那你就跟着吧。”
既然范围已经缩小到了电讯室,无非就是十二个人的问题,跟踪一下,这家伙总该和日本人接触。
也不对,这家伙还真不用和日本人接触,直接靠无线电波就行了。
哪怕是日本人给他钱,都可以直接发电报约定时间地点,甚至是银行账户。
有点意思啊,这个方式还真的挺方便。
周清和琢磨了下,补充道:“还真得把这家伙找出来,跟踪太费时了,不一定有效果,干脆直接问吧。”
虽然有十二个人,但是电讯室可不是一天到晚在发报,大多数时间,这帮人只是在监听。
8点到8点零九分,谁碰过发报机,那就有嫌疑。
“摊牌吧,在电讯室的这么多人直接拉到一间房间里,互相印证口供,当场抓人。”
“好。”
曾海峰也不是犹豫之辈,他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黑龙会那帮疯子,做事太疯狂,搞得他现在有家都不能回,租界那房子,那是瞧都不敢去瞧上一眼,生怕别人给他做了。
只要解决了内鬼的问题,那上海区就能全体搬家,彻底离开黑龙会的视野。
现在做事,太束手束脚。
“清和,谢了,刚好我趁着天黑,晚上直接让上海区搬家。”
曾海峰笑着一拍周清和的肩膀,嘶的一声又皱眉道:“不过这个人一旦被抓,黑龙会就会知道我们动手.”
“没关系。”周清和摆摆手:“知道就知道吧,我们现在手里掌握的线索够了,无非就是什么时候把他们找出来,甚至找出这个内鬼哎。”
周清和眼睛一亮,看向曾海峰笑道:“找出来这个内鬼,你说服他,既然他要给日本人发报,我们就让他发。”
“假情报?”曾海峰反应也是很快。
周清和一点头,两人嘴角勾起,嘿嘿一笑。
“好主意啊。”曾海峰站了起来双手一负:“这不给他们挖个坑,这内鬼岂不是白抓了,这事我来办,我送他们一程。”
“好。”
怎么挖坑周清和就不管了,以曾海峰的小心思,必定是个挖坑高手。
“等搞完这件事,就能彻底腾出手对付黑龙会了。”
“是啊。”
周清和微微点头,随后笑笑:“也算是好消息,两个内鬼还互相不认识,要不然他们起码可以留下一个。”
“是啊。”曾海峰心情也好了,能找出内鬼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起码,上海区能安全许多。
只是他马上又哧了一声,表情颇为复杂的说:“居然不是陈福安,我还以为内鬼是他。”
“人家是副区长,和你作对不是很正常,你一个空降的占了人家位置,人家能没气?”
到底是副区长,好好的当日本人的狗,这可能性还是低的,除非被捕叛变。
曾海峰当下也松了口气,心情大好:“好了,那我先走了,连夜做事,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一声。”
“还是不要了,深更半夜,这种事你自己办就行了。”
周清和拍拍屁股就走,“明天早上六点之前别打扰我。”
“哎对了,你今晚那个带队的女的叫什么?”周清和想起百乐门门口那个女特务。
“蒋雯?”
曾海峰愣了愣,随即以一种我懂的眼神看向周清和,调侃道:“是不是看人家长的漂亮动心了,要不要哥哥帮你介绍介绍?好看吧,我们上海区一枝花,而且我跟你说,这女人特别带劲,做起事来雷厉风行。
还有,我敢保证,这女人绝对连恋爱都没谈过,因为她压根就对男人不感兴趣,区里没有一个男人,能让她多看一眼。”
“你脑子里就这点破事,赶紧做事去。”
周清和白了他一眼,直接走人。
这蒋雯是不错,回头挖过来帮他做事。
刚回到房间,电话铃声又响了。
“喂。”
“老板,我马上上来。”
“好。”
没过一会,刘恺匆匆敲门,喜色道:“金三宝那边有消息了。”
“这么快?”周清和惊讶了下,也喜笑颜开:“进来说,这金三宝还是个能人啊。”
“确实,他一直跟我说,事办成了,进特务处的事让我帮帮忙。”
“懒得听这些,你直接说情况。”
周清和往客厅的位置一指,刘恺也跟了上去。
“好,金三宝跟我说,他接下任务就去了虹口,这帮日本人基本上赌博就在那一块区域,他找了几个地方,没发现这个日本人,直接找了妓院的小姐打听,塞点钱,这个手上有恶鬼刺青的宫本春三就被找了出来。”
周清和微微点头,虽然有点显眼,但是这个日本人是知道特务处的人在找他的,也无所谓惊不惊。
况且,这个办法是金三宝自己想的,真要被日本人复仇,死的可是他自己。
“这是地址。”刘恺递过来一张纸条:“金三宝说,小姐不知道这个人的具体住址,但是知道这个人是一家武术馆的会员,这个人来的时候都是和一帮日本人一起来,基本上训练后都会来寻乐一番。”
“科长,你说这帮日本人会不会就是黑龙会的人?”
运动完后的性冲动?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速度加快,确实会导致欲望变大。
周清和笑着点头:“好,很好,直接带出一窝,这金三宝还真立功了。”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让周清和去找妓女聊天,人家妓女还真不一定会说。
但是这种金三宝肯定嫖遍了上海滩,熟人还真不少。
“你派人监视起来,先给他们拍个照,统计下名单,不管是不是,全杀了也没有杀错的。”
“是。”
深夜,上海区特务处。
曾海峰雷厉风行,面对手下,他就没有面对周清和时那么和善外加猥琐。
板着脸直接把电讯室十二个关进了审讯室,稍微吓唬一番,内鬼直接就招供了。
一个股长。
他是在下班的时候直接被日本人绑了,他也不知道日本人是怎么找到的他,就是逼着他写下了自白书,然后面对死亡的威胁直接答应配合。
日本人也很大方,对于一个能够提供上海区几乎所有密码本的人才,给了他50两黄金的奖励,并且答应后续每个月都有钱给到他,只要他及时传出情报。
曾海峰听了都想打死他,电讯室股长,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不亚于上海区的耳朵,居然所有密码本全都泄露了。
他倒是知道这个股长怎么被抓的,就是第一个内鬼提供的消息。
第一个内鬼就比较惨了。
他是较早前,被日本人啃了屁股那次,直接被抓。
日本人对他直接上了手段,扛不住刑讯,答应合作,接着就把上海区所有知道的信息全卖了。
曾海峰解决完两个内鬼,反手开始挖坑。
“给日本人发报,南京特务处密令,凌晨两点,一批黄金抵达上海特务处,由特务处担任保管职责,明天会有人来提走,此令绝密。”
“快发。”
被枪指着的内鬼麻溜的把情报发了出去。
虹口侨民区,一家居酒屋里。
宫本春三一个人在独饮。
他这些日子有些无聊。
中国人居然掌握了他是黑龙会成员的信息,以至于他的行动受到了限制,要减少和其他成员的接触,避免其他成员被特务处盯上。
这多少有点不可思议。
从特务处上海区线人那里流露出来的信息来看,是南京掌握了他的消息。
这就更令人想不通了,上海都不知道,南京怎么知道的?没人想的通,现在上面限制他不要离开虹口区,免得被特务处密捕都不自知。
无聊的日子,令人烦躁。
砰,空酒杯砸在了桌上。
“八嘎,酒呢?”
关闭的帘门移开,宫本春三以为是侍女,谁知道是头领。
当下就站了起来,高兴道:“有任务。”
三井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确认没有喝醉点头:“刚收到的消息,晚上中国人有一批黄金到,地点在特务处上海区的仓库,你带人去,全部拿回来。”
“黄金?”宫本春三马上兴奋起来:“数量有多少?”
“具体不知道,应该不少,南京送来的,别出差错。”
“嗨。”
宫本春三马上召集人手,兴冲冲的赶到了特务处上海区。
深夜的上海区格外宁静,而紧闭的大门被日本人打开,就如同一个信号,战斗瞬间开启。
密集的枪火由内由外形成两面夹击,子弹喷射的火焰照亮街道,迎接日本人的是80人的行动队。
日本人一行二十余人,全体被打成了筛子,血洒街头。
第111章 青帮
周清和说了六点之前别打扰他。
曾海峰是非常准时,六点过五分才进了国际酒店,而且很是乔装了一番。
“你怎么打扮的跟个汉奸似的?”
周清和开门,看见曾海峰的八字胡就笑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周清和从南京带来的一个手下,昨天装作特派员进入的特务处上海区。
“老板。”
“嗯。”
“不乔装我敢进来么?”
曾海峰小眼睛瞪得滚圆,随即解释起来。
“日本人知道我的长相,以前就算看见我来了租界,大家没有撕破脸,他们想钓鱼,那就不会对我动手。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昨天宰了他们二十几个人,这血海深仇,我要是被他们看见,还能不能活不说,光跟着我回家,我那家不白搬了么?”
“二十几个?可以啊。”
周清和都没想到这个坑居然能埋这么多日本人。
这战报发给戴老板,那必定能闹个通报嘉奖啥的。
“那是。”曾海峰得意的眉头一挑,随后很识趣的搂着周清和的肩膀说:“这不还是你周老弟的功劳,要不然我哪有这么快能动手?”
虽然这件事曾海峰自己慢慢做也能做出来,但是有周清和在外面策应,这里应外合之下,省下的时间不是一点半点。
最主要是安全。
谁想一天天被人跟踪啊?“我已经给戴老板发报了,咱们等着嘉奖吧。”
“日本人那边有反应么?”
“有,气的连夜把我的总部大楼给炸了。”
曾海峰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的。
周清和一猜就知道应该是没有损失。
“全搬完了?”
“全搬完了,所有安全点全换。”
曾海峰豪气斐然的一挥手,一秒不到就哭丧着脸说:“就是钱又花超了,我这个月要发下去的工资全扔进去了,还有七天就发工资了,怎么办啊?”
周清和嗤笑了声,走到沙发上坐下:“自己想办法啊,我可没义务帮你解决钱的问题。”
“清和,帮我想想办法嘛。”曾海峰油油腻腻的靠了过来,挤眉弄眼。
“免谈。”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周清和都得起身跑路。
曾海峰哭唧唧的小受表情,很快前往往沙发上大字型一躺,两眼一闭畅快道:“啊~总算搬完家了,彻底可以放心了,这鬼日子总算结束了。”
压力也确实大,周清和微微点头,这曾海峰也算是给前任擦屁股,一边擦一边还得担心被人埋了。
“接下来就该把这帮狗东西全给挖出来了。”
曾海峰起身,认真的说道:“清和,接下来我就不能常来租界了,不安全,我想了想,我还是要和大部队一起隐匿到闸北。
我的想法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还有下面的南市,这三支行动队全部交给你来带,我们靠电报联系,没事就不要见面了。”
“多少人?”
周清和没拒绝,上海的形势艰难,最主要的问题出在租界。
租界不受政府管辖,想要做点事情,没人手很难打开局面。
“400来号人吧。”
“这么多?”周清和愣了愣,“你这上海区行动队有多少人。”
“不算300个文员,光情报组和行动组加起来就有1500号人。”
“编制多少人?”
曾海峰拉着脸道:“800人。”
“噗嗤。”周清和笑出了声:“你这养的起,我就算你厉害。”
800人的工资养1800号人,这还是大上海的物价,真是厉害啊。
周清和说完笑容一收,想到了什么,斜眼看着曾海峰:“你是打算让我帮你养这400来号人?”
“被你看出来啦。”曾海峰一秒变脸,讨好的笑着:“清和,我们什么关系,帮帮忙,有了人你做事也方便。”
果然如此,不安好心。
“我哪里去搞钱?”
400人的工资,就按最低25块钱一个人算,一个月就是一万法币。
事实上肯定没有这么低,而且还得加上行动经费,一个月三四万法币都有可能。
这要是再多发发奖金,一个月怎么也得准备个五万法币。
“养不起养不起。”周清和摆手。
“你养400,我得养1400呢。”曾海峰诉苦:“就算800由总部出,我也还有600要养呢。”
“谁让你是区长?我.”算了,看他可怜吧唧的模样,周清和也没忍心一口拒绝:“我想想办法,在我想到办法之前,你自己养着。”
“行,没问题。”只要周清和肯想办法就好,曾海峰当即笑口常开,暧昧道:“我把蒋雯给你调来,给你当秘书。”
这周清和倒是没拒绝,他不可能亲自带领这400号人,信息隔离肯定要做。
还是钱的事重要,找钱“对了,那个181号赌场你知不知道是谁的?”周清和想起那个销金窟。
“张笑林,61岁,上海滩第一大帮派青帮的三巨头之一。”
“哦~,青帮。”
那周清和就懂了,本地帮会。
穷人越多的地方,黑社会产业也就会越发达。
青帮能在租界开这么大一个赌场,看起来人脉不是一般的强。
青帮的消息曾海峰就信手拈来:“这个张笑林当初只是个小人物,加入了青帮以后,认识了小头目杜月生,然后通过杜月生,搭上了当时法租界巡捕房的唯一华人督察长黄金绒。
三个人臭味相投,在租界生意越做越大,逐渐扩散到全上海,后来因为纷争,这两个人救了黄金绒的命,直接结拜了,现在的青帮三巨头就是这三个人。”
“你想打他们主意?”
曾海峰说完,提醒道:“这三个人不好动,青帮是第一大帮会,里面人员众多,他们势力起来以后,校长有时候想在上海办点什么事,这可都是找他们办,就说这个黄金绒,还挂着一个行政院少将参议的名头,你就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了。”
“明白了。”周清和点点头,这赌场十有八九校长还占着一股.手眼通天呐。
“那怎么办?敲竹杠不让敲,你让我去哪里找钱?”
周清和斜了他一眼哧道:“几万法币,靠开公司赚啊?什么赚钱的生意没被这帮人垄断?”
曾海峰皱着眉想了想道:“你说这帮黑龙会的人钱从哪里来的?他们活动这么频繁经费可不少。
黑龙会一不事生产,二不是日本正规编制,就算日本军部给他补贴,他也没理由有这么多钱,又是行动,又是花天酒地。
毕竟就是帮黑社会,日本军部真要是全资供养,何必找黑社会,直接招正规编制不就行了?”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意思,黑龙会的资金从哪里来?
租界有租界的规矩,收保护费应该是轮不到黑龙会的人,那在日军本部眼里,黑龙会的人就是一帮垃圾。
周清和从当初南京的审讯就能看出,黑龙会是在鄙视链的最底层,确实不应该有什么资金在供养他们。
起码撑不起花天酒地的生活。
“绑架?”周清和想到一个可能。
曾海峰点点头,思索状的说:“有可能,我回去查一查,看看这一年里有没有富商被绑架的案子,这么大笔钱,不应该没有出处。”
“行,那我就先走了,晚点我让蒋雯来找你报道。”
曾海峰一夜没睡,现在是直打哈欠。
天明,闸北区枪战加爆炸的事情顿时传播了出去。
只是诡异的是,政府出面说是有一伙来历不明的暴徒想要行窃办公机构,不小心引发了存储物资的爆炸,绝口不提日本人。
同样,日本方面也相当安静。
什么日本人?没有日本人。
战争没到开打的时候,大家是死活不承认是自己搞的鬼。
租界里的人对外界的事情兴趣也不大,相反,今天的报纸内容倒是让大家津津乐道。
一位中国医生对决圣玛丽医院的外科医生,外科医生输了,还死不承认。
圣玛丽医院作出声明,外科医生马德医德有缺,圣玛丽医院予以解雇。
文字上,还有马德的声明,其实中国医生做的手术很成功,是他不舍得五万美元的赌注,才汇报了外科主任这套说辞。
圣玛丽医院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最终,马德扛下了所有。
另外法租界还发表了一篇言论,事实在他们公董局的大力推动下已经全部查清,纯属一个医生的私人行为不简单,他们很欢迎中国医生继续在法租界开办诊所。
民众表示认可,这很合理。
毕竟是五万美元。
中午,周清和的房间电话铃声响起。
“喂。”
电话里一个女声传来:“曾老板让我找你。”
哦,蒋雯。
周清和明白了:“你在国际酒店开个房间,好了叫我。”
周清和收拾了几张画像,接到电话后,直接去了306房间。
蒋雯打开门,看见周清和居然这么年轻,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很快让开了身。
周清和笑笑进内。
“曾老板怎么跟你说的?”
“你是南京来的?”蒋雯不回答反问。
周清和点了点头。
蒋雯板着脸道:“他说我归你指挥,但是上海形势复杂,你确定你能行?如果不能,小心丧命。”
“谢谢关心。”周清和轻笑着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这几张画像,你先把人找出来,除了你以外,上海区所有人不得知道我的行踪,我的存在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听明白了么。”
蒋雯接过,看了周清和一眼,年纪不大,倒是挺惜命的。
第112章 捣乱
“你今年几岁?”
“26。”
“军衔。”
“上尉。”
“职位。”
“行动队队长。”
“带400个人,吃的消么?”
“没问题。”
“很好,找到画像上的任意一个人,立刻通知我,如果找不到我,打这个电话。”
周清和把手下的电话给她一个备用。
“是。”
蒋雯一句废话都有,拿了照片就出门。
周清和满意她这态度,能省心不少。
对于黑龙会,周清和现在急需搞清楚的是对方到底做了些什么,到底有多少人,资金又从哪里来。
抓到一个舌头直接审,那就一清二楚了。
扫了一眼房间,哦,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啊,怎么把人赶走了.返回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酒店楼下记者小野在门口晃悠。
说起来,这件事情难以启齿。
办砸了。
原以为能凭借着中国医生力压圣玛丽医院外科医生的新闻,这中国医生拜托他的事应该很好完成。
起初也确实是。
他当晚就求见了大使。
大使表现的挺有兴趣,表示既然这中国人想来公共租界开诊所,这就是一件小事而已,医生嘛,又不嫌多,何况还不是来化缘的,是自己出钱找个地方开诊所,来就来吧。
让小野去找那个中国医生,答应腾出时间接见他一面。
但是早上人找到了小野,告诉他,开诊所的事情让那个中国医生自己去办,大使不准备再接见这个中国人了。
小野顿时急了,追问原因,大使馆的人轻笑的说了句:“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法租界公董局的董事来找了大使,请大使去居酒屋喝酒,两人畅谈了一番,相谈甚欢。”
小野明白了,报纸上虽然那么说,但是显然法租界的董事不准备轻易放过中国医生。
这是要在暗地里全面打压。
也对,无非一个医术还不错的医生而已,大使又不缺这一个医生。
小野觉得自己当时信誓旦旦的答应,结果现在事情办砸了,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中国医生解释。
特别是在这个医生的前途可能会很晦暗的时候。
唉,直说吧。
小野走到前台,“你好,请帮我联系下813房间的住户。”
“好的。”
电话很快打到了周清和房间,听到前台说是记者小野,周清和当即下楼。
“小野君。”周清和用日语笑着打招呼,只是看见小野拎着的箱子,有点眼熟。
“很抱歉。”小野愧疚的鞠了个躬,把箱子地上:“大使不准备见你,其中的缘由”
小野迟疑了下还是给周清和点了点:“跟公董局有关,你别说出去,要不然别人就知道是我说的了。”
“这样啊”
周清和怅然若失的表情,很快就笑着接过了箱子:“小野君,很感谢你帮我忙,这跟你没关系,来,我请你吃饭。”
“不必了,我很惭愧。”小野又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周清和在原地想了想,转身回房间开始数钱,确认还是五万美元,那就没事。
公董局出手了,日本大使放弃了,这都无关紧要,不是什么大事,说白了,哪怕不开这医馆,也不影响什么。
就是少了条接触日本人的渠道。
不过法租界的医馆是他买的,这私有财产,法国人也收不回去,只要有一个点在,起来就是早晚的事。
那就先这样吧,不过法租界的诊所得去看一眼,恐怕会有麻烦。
周清和出门叫了辆黄包车,先把钱存银行保险柜了,转头就去了诊所。
刚到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堵在门口,他们没有冲进去,只是似乎在对里面的人占口头便宜。
“干什么?想治病啊?”周清和走了过去。
看了眼里面,有个混混坐在问诊台上,伸着手臂,嘴里不停的对着对面的马青青调笑。
而马青青则是双手抱胸的端坐,一言不发。
挺聪明的,用看病的名义捣乱,这样法租界的巡捕也不会插手。
门口的三个混混瞅了眼周清和,嗤笑道:“你就是那个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
“对,有何指教。”
“当然是找你看病了,报纸上说你是神医,比圣玛丽还厉害。”
混混笑的开心,往里面坐的混混一指:“瞧见没,里面的是我们老大,病的很重,你可别看不好,看不好我砸了你店。”
“慢慢看,不着急,看一天一夜也没关系。”有混混笑着帮腔。
周清和看着他们迸发出微笑:“好,我帮你们的老大看看,一定认真看。”
额.三个混混有点傻眼,不是,这人是不是傻的,看不出来他们是来捣乱的么?
周清和走进去拍了下马青青的肩:“我来。”
“老板,他们是来.”
“来看病的。”
周清和给了她个眼神,随后坐下问道:“哪里不舒服?”
对面那混混眉头一皱,似笑非笑道:“我哪都不舒服。”
“好,你躺下我给你摸摸。”
“能不能让女医生给我看,我喜欢她。”
“不能,这里只有我一个医生,她只是助手。”
“唉。”那混混散着步大刺刺的往诊疗床上一躺:“你可给我看仔细了。”
“一定。”
周清和非常认真的在混混胸膛摸了起来,一边还询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
混混想着来都来了,不查白不查,也就答了个大概。
周清和一声不吭,继续摸,摸着摸着摸到胃的时候眉头一皱,脸色微沉。
“你平常大便正常么?”
“什么叫正常?”
“就是一天几次,每天几点排便,还有肚子会不会不舒服?”
“这我哪记得,怎么了?”
混混看周清和这幅神情,心里一突,大便好像是不正常。
周清和没说话,只是逮着肚子一直按,叹了口气,面色愈发沉重。
“怎么了,你叹什么气啊,说话啊。”混混有些急了。
“交诊金了么?”周清和问。
混混脸一拉,他当然没交了。
“几块钱,你说。”
“门口有写,200起步。”
“艹,你黑店啊!”
“看不看随便你,反正诊金就是200,不看就起来吧。”
周清和手一收,就直接返回了诊疗台。
混混不干了,麻溜的起来,跑到了座位上:“你先说,你刚才为什么叹气?”
“哦,那没什么,我就是累的,压力太大。”
“什么叫累的?你明明叹气了,你到底什么意思?说啊。”
“那你得交钱啊。”
“妈的,你说不说!”混混怒的一拍桌子。
周清和一伸手:“200,我提醒你,有些病可拖不得。“
“老大。”门外三人也跑了进来。
“你不说是吧。”
混混瞪了周清和一眼,起身走人:“我回头在收拾你。”
“走。”
“老大,怎么走了?不捣乱了。”
“我肚子不舒服,先去医院看看。”
“不是,老大,你肚子怎么就不舒服了?吃坏肚子了?”
“我怎么知道,本来也没什么事,被那医生一说,我还真觉得我肚子是有点不舒服,去医院看看,安心点,这破地方,太贵了,居然要200。”
“哈哈哈哈。”诊所里几个女人笑了起来,这把人吓了。
吓唬谁不好,来找医生的茬,那是真的可能把自己吓死。
“老板,这混混如果去医院问了,明天可就骗不了他了。”马青青说道。
周清和斜了她一眼:“谁说我骗他了,这家伙是真有病,我摸到一个肿块,不过问题应该不大,他去别的医院也能处理。”
“哦?什么样的肿块。”几个人一听就有兴趣了,立马讨论开了。
周清和得想个办法,青帮的人都惹上门了,诊所生意还不好,特务处还缺钱,这三个问题要一起解决。
得动一动青帮。
这三个问题在青帮身上都能解决。
比如刺杀张笑林。
没有患者就制造患者。
让张笑林亲自上门寻医问药。
“没生意你们早点休息吧,逛逛街,不用一直守着这里。”
周清和给他们放假,出去打了个电话,联络曾海峰。
“晚上你安排一下,我去一下你们上海区的档案室,查下资料,别让人看到我。”
“小事,半夜你坐我车进去,戴个帽子就行。”
曾海峰还以为周清和是查日本人的事,直接答应。
深夜,周清和进入上海区特务处,曾海峰带人畅通无阻。
而档案室的人员,直接被放了假。
周清和开始找起了关于青帮的档案资料。
上海区的资料特别多,不过周清和的翻阅速度也很快。
一份份档案翻下去,凌晨四点,周清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张笑林的行踪。
张笑林有个习惯,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181号赌场的五楼赌钱,赌完钱他一辆车,保镖一辆车,要么去妓院,要么就是回家抽大烟。
家里有守卫,路上有保镖,这件事还得仔细计划一下。
周清和查完资料跟曾海峰说了声,曾海峰正在办公室里眯着眼呢,茫然的问:“查到了么?”
“有一点头绪,想到个办法对付日本人了。”
“就知道你有办法。”
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出门,周清和返回酒店。
刘恺没过一会儿就上了楼。
“老板,那个第五人我在武道馆看到了。”
第113章 血债
第五人就是报信的人,也是最重要的人。
这个人知道黑龙会的电台在哪,而有电台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黑龙会的老巢所在。
“这个人的情况查到了么?”周清和问道。
“查到了,这个人叫山内胜彦。”
刘恺汇报:“他在下午三点半从武道馆出来,接着就去了居酒屋和几个日本人一直喝到深夜,住宿的地方是虹口的一处居民楼,四层建筑,他住三楼,和他喝酒的其他几个人也是在这栋楼,这栋楼离日本宪兵司令部很近,大概就100米的距离。”
那就不能在住处动手了周清和很果断:“明天路上只要抓到他一个人的机会,直接密捕,押上车,在租界外找个地方审讯。”
“是。”
上海大片大片的无人区,这种地方好找的很。
“注意别让他自杀了。”
“明白。”
第二天中午。
山内胜彦照常和几个朋友从大本营出来,摸了下口袋没烟了,便一个人去路边买烟。
大中午的,又是在租界区,路上行人不少,这能有什么事?
而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的开来,停在路旁,后车门打开,车上的人似乎要下来。
山内胜彦从店铺买了烟出来,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个人突然出手,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剧痛让山内胜彦情不自禁的弯腰,第二个人麻溜的往他嘴里塞抹布,紧接着后面来人把他的头一按,让他保持弯腰的姿势,推推搡搡整个人就被按进了车里。
三人上车,开车走人,行云流水。
在外人看起来,就好像山内胜彦自己钻到了车里。
车子驶离租界。
周清和已经在等待了,只是他没想到,刘恺找的审讯的地方居然这么有创意。
“你找艘船给我审讯?”
周清和在岸边看着刘恺找的乌篷船不禁无语。
人才啊。
他还以为刘恺是让他来江边这里汇合的。
刘恺讪笑:“这不是审完了可以直接丢到黄浦江里面么?省事,而且黄浦江上有芦苇荡掩护,安全的很。”
“老板,船上审讯,有意境。”
行吧,到底有个乌篷可以挡一挡,这要是有惨叫声,别人还以为是江上的野鸭在叫呢。
“上船。”
“八嘎,你们什么人?”
山内胜彦被带到船上,一被拿下嘴里的抹布就骂开了,那凶残的眼神,狠戾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欠收拾。
周清和拿出特意为他买的洋葱,一上来就是大戏。
砰砰,一颗颗牙齿被敲了下来,洋葱一丢,手工咬合开始。
几乎是一瞬间,惨厉的叫声就要传出,为了不吓坏江面的野鸭,周清和和刘恺两个人齐力,才摁住被剧痛引得全身胡乱抖动的日本人,让他的嘴巴硬是张不开来。
洋葱被紧紧的闭合在嘴巴里,山内胜彦满脸通红,眼睛涨的几乎要爆裂一般,全身晃动的连船都摇晃了起来。
“说,还是不说!”刘恺喝问。
山内胜彦拼命的点着头,刘恺看了眼周清和,周清和点头,刘恺松开了手,山内胜彦马上吐掉了嘴里的洋葱,发狠咬向了刘恺。
刘恺对着他肚子就是一拳,洋葱刚拿出来,山内胜彦就是一个激灵,“我说我说。”
没了牙齿,说话都漏风。
接下来交代就痛快了。
“黑龙会在上海有多少人?”
“从日本黑龙会学校毕业来的成员68个,在这里招收的浪人,122人。”
“名字,住址。”
山内一一交代,刘恺在一旁速记。
“你们在上海区特务处有几个内线。”
“四个,不过有人出了问题,应该已经暴露了。”
四个?
周清和不动声色:“说名字。”
山内交代出两个周清和已知的,还有两个居然是租界内的组员。
他们不直接和特务处本部联系,算是个暗子,目前倒是没起什么作用,只是和这两个组员接触的上下线全都暴露了身份。
到时候这些人全都得调出去。
“你们的资金来源是什么?”周清和最关心钱的问题。
“抢劫。”
山内直接交代了他们控制了一批上海区域周围的山贼土匪,由他们提供军火,情报,让山贼土匪出手劫掠过路的商队,抢夺运输的物资,随后变卖资产,以战养战。
“还有绑架。”
挑选富商家人,直接敲诈大笔钱财。
这算是常规操作,不过做的次数不多,也就手头紧的时候干一干。
另外就是打听货运情报,有高价值的物品到港,直接抢夺运货车辆。
“我们自己还做点生意。”
山内交代了几家对日贸易公司,幕后都是他们在操盘。
结合对手公司的信息,只要对方不是日本人,先打压,打压不行就抢货物,一番操作下来,在租界这里,鲜少有贸易公司能和他们对抗。
就算对手公司有关系,那也没关系。
直接绑架老板,再不行,干脆杀人。
一套组合拳下来,公司想不做大都很难。
“日军本部对你们的态度怎么样?”
“不怎么样。”
说到这个山内很不爽道:“我们帮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军部的人看我们还是一副本就该如此的神色,我们头领去汇报,一等就是半个小时,连一个大尉都敢对他破口大喝。”
周清和听笑了,这鄙视链是真没办法。
说白了,人家正规军,谁乐意跟你一个混混扯上关系。
干得越好,这不是说明人家正规情报部门越不行么?
不过得承认,人家黑龙会给上海区造成的麻烦确实不小。
“你们头领就是这个三井向南?”
“是,他是我们井上校长的大弟子。”
“这个井上校长就是你们黑龙会的创始人,井上野昭?”周清和想起了在南京审讯意外获得的人名。
“你居然知道井上野昭?“山内对于周清和这个名字很吃惊。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刘恺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山内马上老实了起来,点头道:“是,是叫井上野昭。”
“他人呢?”周清和接着问。
“在国内学校教学,并没有过来。”
周清和点点头,该了解的都了解了,黑龙会的运作模式差不多摸清楚了。
破坏设施,制造事端,暗杀一些仇日分子。
他们把自己的地位放的很清楚,日本军部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他们来做。
日本方面没有要求的事情,他们就自己做,一点一点打响自己的名气。
从一个刚来上海时,日军本部看不见的小角色,成长到今天,日军本部觉得有他们的存在会非常的方便。
虽然还是看不起,但不可否认,黑龙会从一个黑社会组织,到现在已经能和日军本部直接对话了。
“来,继续。”周清和对着刘恺一扬头。
刘恺祭出了洋葱。
“不要!”山内惊恐的大喝。
然而没什么卵用。
口供嘛,肯定要多来几遍才准确。
周清和就不管他了,现在情报有了,模式也摸清了,接下来就该制定清除计划了。
这帮人价值不大,知道驻沪日军的线索太少,除了那个头领三井向南,其余人连审讯的价值都不太多。
黑龙会几次三番挑衅上海区特务处,戴老板很不高兴,他周清和就是来执行报复行动的。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68加122,190人。
不抓不审,全部杀了,一了百了。
刘恺起身走了出来。
“科长,口供说的和上次差不多,应该没什么大纰漏,这人怎么处理?”
周清和看着江面吐口:“沉江。”
“是。”
刘恺进内,掐住山内的喉咙,一拧,咔嚓,彻底结束山内的生命。
砰,江面溅起水花,随之恢复平静。
190人,还剩189人。
南市,在上海市地图里位于法租界的下方。
由于租界的存在,这里和租界上方的闸北沟通不畅,这也是上海区需要那么多人的原因,每一个区域都需要有自己的情报组和行动队。
不过南市也有自己的地理位置优越性,离黄浦江很近,过了江,就是浦东。
跑路相当方便。
蒋雯就把自己的新的办公点设在了这里。
对外是一家贸易公司。
上海区缺钱,手下这么多员工顺便做点生意补贴,那都是惯例了,有特务处的渠道在,一般亏是不会亏的,就是没有人才,而且没用心经营,赚头也不大。
眼下公司刚起步,她倒也没什么事。
就是在办公室里想周清和。
曾海峰调来也没多久,南京就又派了一个人过来,这显然是对上海的局势很不满,也很看重。
这很正常。
毕竟上面一帮酒囊饭袋,在被日本人打压的这么狠的时候,带头的区长副区长还能想着内斗,简直是闲的有病。
南京能满意才是见鬼的事情。
只是她不明白,这南京怎么派了一个这么年轻的人过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只要别瞎指挥就行。
对于周清和把400人全权给她调度这件事,她对周清和印象不错。
特务处历来重男轻女,女人不管是在晋升还是职位上都很吃亏,她到现在也就是个行动队大队长。
一直受人指挥,特别指挥的人还能力平平,这就很令人难受。
现在,总算可以按照自己的思维做事。
周清和的到来,让她单独被调出来,是真的不错。
她可以远离机关内部的斗争,专心针对日本人。
这周清和到底什么人?居然可以让曾海峰拱手把400人让出来?要知道这几乎把副区长的人手全给架空了,纳闷。
叮铃铃,叮铃铃。
“喂。”她拿起桌上的电话。
“老板要见你,现在。”
电话里是周清和手下的声音,蒋雯吐出一口气,还是有人指挥,麻烦。
两条街道以外,蒋雯看见路边停靠的一辆车,开门坐了上去。
周清和见到蒋雯直接问:“安置下来了么?”
“嗯,基本解决。”
“好。”
周清和点了下头,直接拿出名单,递给她:“这是下一阶段的任务,黑龙会189人的名单。”
“你从哪里拿来的?”蒋雯看着名单有些疑惑。
“昨天找人,今天审人,这就是审人的结果。”
“一天?”
“一天怎么了?”
“没事.”
“也不算一天吧,前两天我就在做这份工作了,这都是细枝末节,不重要。”
周清和语速极快:“黑龙会的名单既然已经掌握了,我们势必要报复回去,这189人,你们两个制定个计划,全部宰了。”
“是。”
蒋雯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周清和的能力了。
不过这还不是眼下的重点。
她马上说道:“如果没有租界的存在,打击这帮人非常容易,因为小混混的臭毛病实在太多了,好色好赌,有很多的弱点可以抓。”
“但是难点就在于租界的法律现在在保护他们,特务处的人在租界没有执法权,而且虹口驻扎着日本宪兵队,一旦有事,他们可以非常快速的支援。”
“杀人容易,可我们一旦被追上,可能自己都出不了租界。”
“那就趁其不备,先来个大的,解决一部分,随后定点暗杀。”周清和说道。
第114章 灭鼠
行动方案简单粗暴,那就只有一个字。
杀!
杀的越多越好,第一刀,日本人的警惕心最低,战果也最容易获得,打击面必须要大。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周清和三个人在车里讨论了一下。
定下第一个方案。
以400个队员的人数优势,两人一组,对189个目标展开定时强杀。
能杀多少是多少,只开四枪,一击即退。
代号灭鼠。
租界内的战斗必须得速战速决,可以打游击战,但是绝对不能恋战。
要不然被租界执法队抓到人,英美日一定会跳脚,到时候政府那边绝对会非常狼狈。
一顶破坏和平的大帽子扣下来,追查之下,戴老板挨批,他周清和也得被训。
这件事说白了,就不能被租界的人抓住任何把柄。
绝对不是官方的人干的,得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暴徒。
天降神兵,关我屁事?说是我干的,得拿出证据来。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枪法要准,逃跑要快。
时间,周清和定在晚上五点半。
这个点正是该下班的下班,该出门的出门,该吃饭的吃饭,出行的日本人最多,路上的行人也最多。
最为关键的,这是巡捕房早晚交班的点,路上的巡警人数最少。
“你们分配好每两个组员要对付的日本人名字,行动前检查好枪支,明天晚上同一时间,同时行动。”
“是。”
“如果地点不利于事后逃脱,准许组员直接放弃,第一要务,绝对不能被抓。”
“明白。”
“科长,我还有个想法。”
“说。”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医院再埋伏一帮人,总有人中枪了没死绝,到时候.”
补刀?我喜欢周清和对着刘恺点头:“剩下还有20余人分散安排在各家医院.不。”
周清和想到了什么,轻笑道:“不对,到时候枪声一响,医院再动手,留下的兄弟就不好撤了换个地点,你把人安排去法租界的医院,到时候公共租界医院肯定会不够用,会有人转运到那里去。”
“科长英明。”刘恺一本正经献上马屁。
“去吧。”
“是。”
“算了,你们讨论,我走。”
接下来周清和才是多余的人,安排人手的事,还要他们两个大将来讨论。
开门之前,周清和看了眼蒋雯,怎么觉得这女人表情不大对,有点愣?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
“没有,我会安排。”蒋雯马上收敛了表情。
女人的心思周清和也懒得猜,会办事就行,于是就点了下头:“祝你们行动顺利,明晚见。”
“明晚见。”
两人见周清和下车,刘恺准备和蒋雯讨论名单安排的事,还有就是两人分区域执行,以防备出现意外能及时补救。
不过蒋雯的眼神还在远去的周清和身上。
刘恺似笑非笑:“蒋队长,怎么了,看上我们科长了?是不是很有魅力?”
蒋雯收回目光,白了他一眼,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他是科长?”
“对啊。”
“不是,他几岁啊,他就是科长?”
蒋雯一听到刘恺称呼周清和为科长都惊了。
总部的科长下来就是各区的区长站长,就跟曾海峰一样,可周清和这么年轻,这才几岁啊?
总部人才济济,派系复杂,凭什么能当上科长,这人谁啊?“24岁吧。”刘恺也不是太确定,不过他知道蒋雯乡巴佬了,似笑非笑的打趣道:
“吓到了吧?我们科长不是一般人,要不怎么可能被戴老板亲自出面叫来上海帮曾科长解围。”
“是有点吓到,他是二代?”
“什么二代,周科长是自己的能力上的位。”
“呵。”蒋雯还有点不信,“这么年轻就是少校?怎么可能没关系?”
“关系肯定有,而且还是通天的关系,不过少校算什么,我们科长是中校。”刘恺一副看土鳖的样子。
“中校?!”蒋雯被震惊的头都往前凸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一想起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上尉,好气人。
虹口,三井商社。
经理室。
“你说山内胜彦失踪了?”
穿着和服的三井向南一听到对面手下的话,当即面色严肃的站了起来。
最近的事情多番离奇。
先是特务处南京站发现了宫本春三的行踪,接着百乐门就被找到了四人名单。
虽然这两帮人都逃脱了,但是接着内鬼又暴露了,随着就是设伏杀了他们二十多个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连起来,总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但是就是抓不到问题的点在哪。
现在山内胜彦又失踪了。
这一下就跳在了他的神经上。
有问题。
“你说仔细点。”
对面躬身的手下,相田日翔恭敬汇报。
“中午我们几个人和山内从北岸商社那里出去,准备一起去吃饭,然后吃完去武道馆,在去吃饭的饭店门口,他说先去买包烟.”
“有没有外人叫他?”
“没有。”
“好,你继续。”
“事后过了十五分钟,他人还没回来,我就去外面找他,问了下烟杂的老板,说是有两个认识山内的人和他打招呼,看起来很熟,我问了下老板对这两个人有没有印象,老板说没见过。”
“很熟,他怎么看出来的。”
“老板说,对面来的人走到山内面前,山内叫了下对面人的名字,然后就鞠了一躬,和几个人一起进了车里面,随后离开。”
“鞠了一躬?”相田日翔一脸疑惑:“叫什么?”
“老板说没听清。”
“叫了名字鞠了一躬?山内认识这个人?宪兵司令部的人?”
“不知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什么熟手,但现在都过了几个小时了,山内还没回来,我就觉得这件事有点不正常。”
三井向南拿起电话打给了宪兵司令部,说了几句后就放下,表情沉重。
“不是宪兵司令部车牌看清了么?”
“这老板倒是记得,3526。”
三井向南马上拿起电话打给汽车公司,一问是一个商人的车,而这辆车,在中午的时候被偷了。
“一定是上海区干的,山内应该是被抓了,你们最近小心点,还有山内知道的地点,加强戒备。”
“嗨。”
酒店里,周清和回来后就在思考怎么浑水摸鱼。
即将有大量的枪击案发生,公共租界明天必定混乱。
当然这是中日双方特工之间的斗争,对青帮没有一点关系。
青帮的人看热闹就行。
但是枪击案的发生,必定带来大量的伤员需要救治,这就会导致租界的医院爆满。
而如果这个时候,张笑林中了枪,那选择医生的余地可就更少了。
张笑林是大人物,可做手术的都是日本人,咋滴,还想人家手术室给他?日本人可不怕他。
再说到时候张笑林都奄奄一息了,就是有威也发不出来。
明天晚上,就是对张笑林下手的好时机。
路上有保镖,家里有护卫,这些都不是下手的好地方。
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张笑林从赌场出来,在上车之前的间隙,一发入魂。
周清和乔装了一番,出门前往181号赌场,不进去,而是在附近开始观察地形。
勃朗宁的有效射程只有三十米,一旦枪响,张笑林的护卫必定会追踪上来,而赌场附近人多眼杂,光黄包车夫都有不少,想要在第一时间甩脱追踪的目标,先头工作必须要做好。
时间大概在晚上9点到10点,趁着夜色,稍加伪装,只要寻好撤退路线,其他的就不是问题。
周清和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附近的楼宇,最主要的就是赌场对面这幢楼,五层楼,非常近,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看着上面的楼层窗户,周清和若有所思,想了想,走了进去。
一夜过去。
第二天的中午,刘恺和蒋雯在行动前进行最后一次碰面。
“行动都安排好了么?”
“人员都安排了,不过我的人发现,租界出入外界的几条路,多了一些日本人聚集的身影,黑龙会像是作出了什么改变,我们盯梢的人里面,有几个目标也加入了其中。”
蒋雯发现几乎每一个通往外界的主要路口都有五六个日本人守着,像是在观察什么。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杀起来可能没那么顺利,会引发群战,还会导致撤退的人遇到麻烦。”
“我这也发现了,不过这次行动势在必行,不管日本人有什么改变,计划还是按原定计划执行。”
400人刺杀不到200人,刘恺相信,就算遇到什么麻烦,租界一时都调不出这么多人来平乱。
“你这样,找一点手雷,日本人不是喜欢在路口聚集么,直接给他听个响。”
“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蒋雯发现南京来的人真的是无所顾忌,在租界展开这么大的行动也就算了,雷都敢丢?英美人不要面子的?
以往刺杀个把人,零星枪响英美人都闹的欢。
“你怕什么,凡事有老板顶着。”
刘恺看这土豹子也就不知道周清和的厉害,以前的上海区算个屁?
周老板一来,就算把这租界炸塌了,戴老板舍不舍得处置还是两说呢。
放个把雷怎么了?就算炸出了事,顶多把上海区区长军法处置了,周老板肯定没事。
不对啊,上海区区长是曾海峰,那好像是他原来的科长嗯.曾科长,对不住了蒋雯发现这人对周清和是真的有信心,这周清和到底什么人?
“这是你说的,那我去准备手雷了。”
“我说的,去吧,一切为了安全,我们的人不能被抓。”
时间一晃而过,晚上五点二十,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街边也出现了一些陌生的人影。
两人一组,看似闲庭散步,互相不认识,实则总能碰到一起,身形交错。
五点三十,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扬的传来。
拔枪,抬手,砰砰砰砰。
灭鼠行动正式开始。
第115章 血偿
“啊!”
路人的尖叫声已经在听见枪响的瞬间就迸发出来。
能躲进店铺的躲,不能躲进店铺的,转身开始逃跑。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说,离开枪战的地方,去另一条街道就彻底安全。
只是今天的情况,显然与以往大不相同。
因为在这一刻,租界几乎所有的街道都有枪声响起。
一个个身影从走在路上无人在意的路人,摇身一变,变成了杀手,变成了勾魂使者。
有的身着青衣,有的身着西装,有的是街边小厮,有的是卖烟商贩,各种不同身份的人,在五点三十分,在悠扬的钟声回响之中,突然拔枪射击。
啪啪啪啪。
密集的枪声响起,突如其来的刺杀让人防不胜防,被挑选的目标身上毫无意外的出现了几个弹洞,血液流出,日本人睁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会丧命租界的街头,转而化为尸体,无力的砸在地上。
“快撤!”得手的人低呼,压了压头顶的帽子,迅速开始撤离。
而不远处手榴弹的轰鸣声直接炸穿了整个租界傍晚的宁静氛围。
“什么情况?”
租界多处警察局内都发生着同样的一件事,那就是茫然和惊慌。
中国人派部队打进租界了?往常零星的枪响也有,但哪有今天这么热烈,轰,手榴弹的炸声传来,更是把他们手里警察的帽子都给吓到了地上。
“出去查,快!”
“查个屁!这么多枪,你出去查,你让我们去送死啊?你碰见了歹徒怎么办?开不开枪?”
中国人巡警直接和英国上司对骂开了。
“当警察的就是扫地的,人家打架关我们什么事?等打完了去洗地不就完了。”
旁边的印度阿三深以为然的点头。
“Sir,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英国上司想了想,这话确实有些道理。
不过大英帝国怎么能如此之怂?“那你们也得去装装样子,要不然别人投诉怎么办?”
“投诉又不会死人,有能耐让他自己上去,Sir,要不你去,你带头,你去我就去。”
“你混蛋!你们这群懦夫。”英国上司一拍桌子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大门一关,偃旗息鼓。
一时间街头上连个警察的鬼影都没有。
本就是交班的点,路上的巡警原本人数就少,现在连支援都没有,谁卖这个命?能躲哪躲哪,直接开始拉稀摆带的装样子。
但是日本人的反应很快,因为宪兵司令部门口,居然都发生了枪击案,而死的人就是日本人。
虹口宪兵司令部的楼内,一队队的宪兵紧急集合,坐着三人小摩托迅速出动。
哒哒哒,哒哒哒,街头的枪声在五点三十分密集的响起,几乎在一分钟之内又全部安静了下去,随后便是零星的枪声,而这些发生枪声的地点,往往在之后战斗就变得异常的激烈。
一次性刺杀100多号人,除了大马路上最容易的,还有餐馆内,公司门口,甚至踹开居民楼射击。
一旦先手没有击中,后续便是快速撤退。
日本浪人也很猛,本就是一帮凶狠十足的黑社会,在租界之中还被刺杀,这还了得?提着枪就追了出来。
这些人如果有三两个好友在一起,那胆子更是大,穷追不舍。
行动队的人因为接到了快速撤退的命令,怕租界的大部队冲进来,边打边撤,一时间还真被打的有些狼狈,六对三,跑的是六个人。
但是这种情况很快得到改善。
只要退到了大马路上,这行动队的人手可就汇合了。
路上的人原本负责自己的目标,现在空出了手来,反击自然而然的展开。
三对六,六跑,三对十,三跑的比狗还快。
啪啪啪,啪啪啪,激烈的枪声时不时的响起。
“快撤快撤,不要恋战。”
“走了走了,快,日本人的宪兵队要来了!”
不管能不能杀死目标,时间是真的拖不起,这里是租界,别说十个人,一百个人该跑还得跑。
日本人那方一看对面十个人都开始跑,又勇了起来,穷追不舍就是拖,只要拖到援兵过来,这帮杀手一定能被留下。
租界不是没有其他日本人,来两个帮手加入战斗,杀回去。
结果路口又汇合了十个人,直接傻眼,转身就跑。
日本人都想骂娘。
妈的,这租界里到底有多少中国杀手!日本的宪兵队反应确实很快,但是中国人人太多了,路也太多了,中国人玩了一出树倒猢狲散,那是满街乱窜,哪条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钻,他们的小摩托根本追不了几个人。
特别是一到拐弯的地方时不时有人冷不丁扔出一颗手榴弹,轰的一声炸响,把人的魂都能给吓掉。
行动总体顺利,撤退的非常之快。
大多数人顺利撤出,只有几处被日本宪兵队开着摩托车追的人员,险象环生。
日本兵枪法也很准,避免不了有人开始血洒当场。
退出的人员开始自发组成阻击力量,对着日本宪兵队猛轰,人员优势之下,直接逼停了日本的摩托车。
“撤撤撤,不要恋战!”
只要日本人的摩托车停下,上面的日本兵跳下寻找掩体反击,特务处的人就直接开始跑路。
谁跟你打正面战?任务已经完成,直接撤退就行。
日本人气急,嘴里骂骂咧咧,重新上车开始追。
手榴弹立了大功。
一颗颗手榴弹丢了出去,直接挡住了日本宪兵队的去路。
找小巷,四散逃跑,出了租界一段距离之后,日本宪兵队终于停止了追击。
因为中国的警察部队也已经靠了过来。
出了租界,他们可就越界了。
租界内,一片哀嚎之声,仓促之下的大乱斗。
总有很多人的枪法出现了误差,很多日本人没有第一时间死绝,甚至误伤路人也在所难免。
随着枪声彻底停下,租界内的医院也接到命令开始行动。
救护车出动,租界内大量的普通日本人自发开始上街帮忙,别的国家的居民也开始帮忙。
当然帮忙的人里面少不了青帮。
青帮的人多是底层混混,这浑水摸鱼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日本人有钱谁不知道?瞅着没人,直接对着伤口补上一拳,或者干脆掐死地上的日本人!接着便是熟练的摸尸环节,有什么拿什么,手表,钱包,西装,皮鞋,只要能变现的,除了大裤衩全给他扒了。
虽然西装衣服上有弹洞,卖不出高价,但是缝缝补补又三年,拿出去卖给租界外的裁缝或者干脆是底层人民,那也是一笔收入。
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啊。
战斗彻底结束。
医院开始爆满,警察开始洗地。
躲起来的普通市民,开始热议。
街头巷尾的尸体和地上的血迹,无不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惊心动魄。
三井会社。
三井向南已经勃然大怒,他一拍桌子站起:“到底死了多少人?”
他得到消息已经是滞后了,因为战斗一旦开始,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给他汇报统计。
他也就是占了行事小心的便宜,在三井会社门口有日本宪兵把守,要不然今天他都可能是被刺杀的目标。
“不知道,还在统计,我们现在很多人联系不上。”相田日翔面色有些惊慌。
突如其来的袭击,大片大片的成员死亡,这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连想都没有想过,居然有人在租界,胆敢对他们下手。
“我们杀了他们多少人?”
“不知道,应该不多,可能几个,还是十几个吧。”
“路口不是埋了很多人么?那些人没拦住么?干什么吃的?”
“不在一起还好,在一起对方直接丢手雷,这帮特务居然敢在租界里用这种爆破物,这根本想不到。”
相田日翔心里碎碎念,多少有着一些埋怨,要不然头领让人聚集在一起,何至于这些人一死一片。
本意是好的,但是在手榴弹面前,那聚集的做法真的是死的太窝囊了。
“山内胜彦,你个混蛋!”
三井向南猛的把自己手里的镇纸砸在了地面。
到现在,就是再愚蠢的人都知道,这一定是山内胜彦供出的地点和名单。
三井向南好恨,他恨自己,恨所有人。
黑龙会赢了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不知道会输。
没有信息隔离,没有安全距离。
就从来没有人想过会输,从来没想过特务处敢如此报复,一次都没有!
一次,就遭受如此重击!“快统计,所有没有出事的人,全部召回,所有人呆在一起,绝不可私自出去。”
“是!”
“我们抓了对方多少人?这件事必须要中国政府给我们一个解释,必须赔礼道歉。”
“不知道,这是宪兵队在抓人,我们的人根本顾不上,现在有很多人送去了医院,还在抢救,很多医院都爆满了,我们的兄弟有些排不上手术室,还在医院走廊里等着,没医生啊。”
“去调啊,把法租界的医生叫过来,不行就直接送法租界。”
“已经送了,但是恐怕还是不够,医院的手术室有限,我们受伤的人太多了,这同一时间整个租界都找不到多少个能处理枪伤的医生,我怕我们的人有些人要被那群庸医治死,就算让没有经验的医生上,怕是手术室也不够用。”
叮铃铃,叮铃铃。
“喂什么?医院遭受袭击?八嘎!”
三井向南拿起桌上的电话:“长谷阁下,我请求你帮忙,我需要宪兵帮我守着医院的伤员,避免再遭毒手嗨.嗨!”
“公董局么?我是公共租界的三井会社,我的职员遭受到了中国人的袭击,我要求全法租界的医院全部接收我们的伤员,并且提供警力保护.哦,已经接收了,在圣玛丽医院,非常感谢.什么?圣玛丽医院也有枪击案?八嘎!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请你务必派警力维持治安,保证我们的人手安全.人手不足?没关系,我会请求宪兵队帮忙看人”
另一边,周清和在宪兵司令部门口不远处的咖啡馆喝着咖啡,等到日本宪兵回了营地,他才付钱走人。
一个小时后。
南市的街边,两个手下上了他的车,开始汇报具体的行动结果。
“行动有73个日本人没有下手的机会,其余116人大多数中枪,死不死的不能保证,那个场景太混乱,没法检查,而且有些人枪法差一点,有的打中腿,有的打中胳膊,没打中的也有,不过大多数人应该还是起码中了一枪。”
“至于我们的人伤亡也不小,目前统计的是伤了36个,9个兄弟丧命。”
虽然平均是二个暗杀一个,但是有枪的不止黑龙会的人,还有隐藏在民居里的日本浪人,枪不难搞,胆子大的日本浪人就敢背后偷袭,阴上一手,防备不急那就只能丧命。
“已经很好了。”周清和对着两个手下点了下头。
“对兄弟们说,接下来的时间全部蛰伏,回归常态,日本人的报复一定会来,只是时间问题,不要露出马脚。”
“是。”
“另外,我会尽快上报,一定提请嘉奖,跟参与行动的兄弟们说,不管是金钱奖励还是荣誉奖励,我能说得上话的,一定帮他们说。”
“是。”
“还有一件事。”蒋雯开口道:“我们这些受伤的兄弟拉去闸北和乡下的医院分散隐匿救治了,但是枪伤都是大手术,要花的钱不少,而且磺胺的库存不够,上海区的经费不太多。”
她就差没好意思说上海区是个穷鬼了。
“我来解决。”
周清和拿出了自己提前的箱子递了过去:“这里有两万法币,你先用着,磺胺我给你从南京调拨,不要走上海的库存,日本人可能在政府有内线,会去排查磺胺的去向,不利于伤员隐藏。”
蒋雯松了一口气,磺胺说调就调,她算是感受到周清和的能耐了,最重要的是,这南京来的人,有把上海区的伤员当人看,磺胺可是价比黄金的东西。
“谢谢。”蒋雯真心实意。
“嗯,你去做事吧,刘恺,你马上给南京发报,三件事,一是表功,二是要钱,三是要药,文字你自己斟酌,让南京火速给我送过来。”
“是。”
办完这里的事,周清和也该去唱自己的大戏了。
医院全爆满,就他的诊所生意不好,这怎么能行?
得请客了。
时间已经到了快七点半,距离张笑林赌完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周清和不急着过去,而是先排查赌场附近的医院,确保张笑林今天无医可用。
医院里面可以说是忙的脚不着地。
枪伤手术是大手术,一做就是就是几个小时起步,眼下医院里的手术室全部爆满,而走廊里的病床上,还躺着不少等待手术的黑龙会成员和日本浪人。
接连跑了几家医院皆是如此,很好。
恐怕今天直至半夜,都别想有一家手术室空出来,除非直接把手术室里做着手术的日本人拖出来。
理论上没问题,毕竟是青帮大佬,耍点威风不算什么。
只要门口戒备的黑龙会成员和日本宪兵手里的枪答应就行。
周清和返回酒店带上乔装物品,出门进入一家商场的卫生间开始乔装,等再出来的时候容貌已经大变。
天色已经黑了,周清和趁着夜色潜入赌场对面的五层居民楼,挑准射击位置最好的202房间,敲了敲门。
门打开,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的,这男的看着眼前不认识的蒙面人顿时警觉。
“你想干嘛?”
回应他的就是一记老拳。
周清和一拳揍得这男的翻白眼晕了过去,反手关门,拿出绳子五花大绑。
用抹布塞进他的嘴里,完事用床单把他全身缠绕起来。
齐活。
周清和看了看表,八点半,接下的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这张笑林随时可能出现。
拿出枪,挤开一点窗帘,对准了赌场大门口,开始戒备等待。
晚上9点25。
5楼包厢,张笑林打了个哈欠,说了句:“散了吧。”推了推麻将,也就起身准备回去了。
60多了,人又容易犯困,而且最主要的是烟瘾犯了,得回去抽两口。
“这特务处的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把租界搞的乱七八糟的,地上都被手榴弹炸出了不少坑,你让你家司机小心点。”同桌一起赌的人吐槽加调侃。
“可别掉到坑里去,把你心脏病都吓出来。”
都是大佬级人物,虽然这件事特务处没留下什么把柄,但是以他们的眼见,自然能猜到这是特务处在行动。
“那我就扒了他们的皮。”张笑林伸了个懒腰,笑着说:“乱点才好,这太平盛世,可不符合我们的利益,这太平了,我们哪里去赚钱啊?”
“也是,告辞了,你先回着,我去别的房间转悠一下。”
“嗯。”
张笑林应了声,便自顾自的下楼,一路来,都有无数的人对他点头鞠躬问候。
今天路面上发生的事,张笑林自然清楚,虽然枪声不断,但是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是不怕的。
在租界,就没人敢动他张笑林。
不管租界乱成什么样,不管日后谁掌管上海。
只要青帮在手,不管哪股势力想要维持统治,底层的烂民都是统治层必须考虑的一个因素。
烂民虽然不能成事,但是可以坏事啊。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就凭烂民身上的最值钱的一条烂命,给点钱,想坏谁的事,一坏一个准。
谁敢不给他这个青帮掌舵人的面子?谁敢动他?
所以这租界的歌照唱,百乐门的舞照跳,跑马场的马照跑,这脚下的赌场,照样赚钱。
他很安全。
出了门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两声枪响响起,啪啪,张笑林愣了一瞬,在一阵路人的疾呼声中才反应过来。
卧槽,居然还真的有瘪三敢对他动枪?
到底是哪个瘪三!看着眼前的手下保镖在眼前晃悠,他再也支持不住,砰,摔在了地上。
“抓人!”
“警戒!”
“送医院!”
“快!”
赌场门口霎时间陷入混乱。
青帮大佬中枪,出大事了!
第116章 求医
“杀手可能还在!保护张爷!”
“枪手在那幢楼快去抓人!”
“先扶上车送医院!再等下去人就死了。”
“往哪拉?哪家医院?今天医院全满了,艹!”
“我他妈哪知道,拉啊,先抬到医院再说!”
赌场门口,现场一片混乱。
陪伴吃喝玩乐的饭桶和负责方方面面生意的青帮大将是两拨人,而眼下在场上的全是张笑林的保镖,出了事,一个主心骨都没有。
他们先是警惕的拔枪看着周围,生怕杀手再出来射击,随后发现似乎是无用功,马上就嚷了开来。
一人一个主意,面对地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张笑林,肚子上全是血,地上也是血,一边喊着救人,一边却没人敢动,这老头子闹不好就脆弱的被自己人弄死。
还是赌场内部的领班听到枪声跑了出来,能在181号赌场大厅当领班,总算是个靠脑子吃饭的人物。
马上指挥了起来。
“快把张爷扶上车,去公济医院,别管有没有位子,先给我拉过去,我马上找人找关系。”
说完他对着赌场的保镖一指:“你们几个冲进楼里去抓人,死活不论。”
最后,他对着一旁等待接客的黄包车夫一指:“你们也别闲着,一人十块钱全部给我跑起来,所有的医院一家一家给我找,有位子马上打电话过来,谁找到了奖励100块。”
“快!”
事情一下子有条不紊,所有人都有了能干的事情,抬人的抬人,冲进去搜的冲了过去,黄包车夫也跑动了起来。
在租界混,黄包车夫几乎都是青帮的人。
特别还有十块钱的现金奖励,这只要跑起来,稳赚不赔,一时间,几十辆黄包车同时冲了出去,场面煞是整齐。
领班也没闲着,马上入内,找到了二楼正在放贷的九爷,王重九。
“九爷,张爷被刺杀了。”
“什么?”
王重九面色瞬变,马上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张爷怎么样了?”
“受伤很重,送医院了,但是今天医院可能没位置,怎么办?”
“妈的,真赶巧了,我来想办法。”
王重九大步出门,辗转拨通了杜月生家里的电话。
“杜爷,张爷被刺杀了,对,就在赌场门口,我让人拉去医院了,但是今天租界内的医院,全是日本人,恐怕他们不会卖我面子,还得您出面.对对对,行,行行,谢谢杜爷,我也马上过去。”
两人匆匆出门,领班一问门口的保镖:“刺客抓到了么?”
“他们还没出来。”
“动作真慢,还能飞了不成?”
“别管了,先去医院。”
两人上车,车子飞快驶离。
在他们开车走的时候,周清和都在两条街以外了。
提前踩点,这要是还能被几个混混抓到,那他自挂东南枝算了。
二十米的距离,两枪腹部,轻而易举,开完枪出门关门,沿着走廊走到头,在护栏上一撑,翻身到墙外,一松手,二楼落到一楼,落地点已经是大楼的背面。
叫上一辆黄包车,不着急的慢慢往租界边界赶,到了以后寻个小巷子,扯掉外套,露出里面的西装,换双皮鞋,重新出来打上一辆车,前往国际酒店。
接下来就是等电话了。
作为医生,诊所门口自然留了联系电话,那是联系马青青的急诊电话,只要找到马青青也就找到了他。
只不过剧本设计了,事情是不是会按照设想来发展,那就得看缘分了。
他自己也可以毛遂自荐,比如在跳下楼的时候,转头就朝着赌场过去,那样差不多能在保镖搬运张笑林的时候赶到。
时间肯定够,开完枪就走,跳下楼,不过是过一条弄堂而已,了不起冲刺紧跑两步,边跑边换装,总共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这绝对能做到。
但是身为一个贵价医生,毛遂自荐太掉逼格,要喊不起价的。
真要是缘分不够,那就下次,子弹多的是。
再者说,不还有两个大佬么?青帮三人组,都可以安排。
医院。
运送张笑林的保镖车,先行赶到。
毫无意外,一间空余的手术室都没有。
下午的乱战事发到现在才四个小时,别说让张笑林做手术了,就是门口等着的日本人都还排着队呢。
第一批进去接受手术的这帮黑龙会成员伤的最重,不是伤在肺部没死,就是全身多处中枪。
他们这帮人能在12点前出来,已经算他命大,闹不好做上一个通宵的手术都有可能。
而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情况稍好一点,但也是危重急需手术的日本人,等着等着就已经等死在医院的走廊上。
没有手术室,没有外科医生,你就是再有钱,再有势力,那也没有任何办法。
持枪的日本宪兵站在这里,黑龙会的人红着眼,青帮的人算个屁。
保镖是彻底没用了,后续赶到的王重九和赌场领班也是一样,日本人根本不可能卖他面子。
稍微多说两句,那就是一句‘八嘎呀路’的怒吼,枪当场就掏了出来。
“你滴,什么滴的意思?让我们日本人死,让你的人活?”
日本人虎视眈眈,拿饿狼扑食的眼神瞪着两人,是威慑,也是警告。
“滚!”
王重九和赌场领班根本不敢多嘴,省的这帮日本兵一言不合就开枪,退到一边,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只有护士帮忙暂时止了血的张笑林干着急。
直到等来了杜月生。
“杜爷。”
“杜爷。”
杜月生四十多,将近五十,他来了主心骨也到了。
了解了情况,他没有和日本兵纠缠,直接打电话联系了日本驻沪大使,长谷仁川。
“长谷先生,张笑林急需手术,能否请你协调一间手术室出来。”
长谷仁川无限惋惜的回复:“杜先生,现在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子民在做手术,你难道让我把他们现在拉出来么?那我马上会受到弹劾,恐怕我明天就得回国。
呵呵,杜先生,这恐怕不妥吧?
不过你的忙我当然要帮,这样,我帮你问问,只要有房间,我一定帮你空出来。”
“那就谢谢了,等你的好消息。”
杜月生当然知道这是一句屁话,意思就是不可能了。
等,等到什么时候?他马上转头问自己的手下和王重九等人。
“所有医院都问了么?”
“都问了,一样的,现在就不可能有手术室给我们用,这个杀手一定找准了这个时机,突然下杀手,这个王八蛋,找出来我剁碎了他。”王重九恨声道。
“先不说这个。”杜月生一扬手打断,继续问道:“法租界的医院联系了么?”
“那边的情况比这里还严重,我们公共租界起码有两家大医院,法租界只有一家圣玛丽,排队做手术的人能排到后天去,死了都轮不上,医生都得被累死。”
杜月生闻言都感觉有些悲凉,堂堂青帮大佬,这么大的权势,居然连一间手术室都轮不上。
这他妈的。
哪天这事情要是到他身上,岂不是也只有等死的份?
杜月生看了眼病床上气息越来越弱的张笑林,瞬间决断。
“不行就送租界外的医院,不能等在这里,在这里等只能等死。”
“给我发英雄帖,只要能救笑林的命,要什么给什么。”
“当年我抢地盘被人砍伤,笑林为了救我的命,倾家荡产散尽家财,今天我也是如此,走,去外面的医院,我就不信了,还找不到一个外科医生。”
话说的豪气如云,义薄云天。
只是很快被自己的手下打断。
“杜爷,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他应该可以。”
杜月生马上转身:“谁?”
手上马上说道:“杜爷有没有看报纸,记不记得前几天的报纸上有个中国医生,力压圣玛丽医院的外科医生,这个外科医生还被解雇了。
其实这两人都可以,只要我们找到任意一个,然后在租界外面的医院做手术,这没有手术室没有医生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对对对,两个医生,这两个都可以,圣玛丽那个十有八九医院有联系方式。”
“而那个中国医生有诊所,一定能联系上。”
其他的手下瞬间想了起来这件事,两个医生,这一下子选择就多了。
杜月生点头:“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件事,快,直接去诊所,就要这个我们自己国家的医生。”
既然中国医生好,没理由要外国的,而且找这个中国医生,人家自己有诊所,肯定也有护士,不需要去租界外面,便利的很。
“安排救护车,马上去,你早他妈干嘛去了,现在才说?”
“是是是。”
“另外联系圣玛丽,把那个解雇的也给我找过来,重酬。”
“是。”
青帮不愧是第一大帮,在租界的人脉也不少,救护车还没到周清和的诊所,就已经有商业街的其他老板凭借诊所上面的电话,联系到了马青青。
随后,周清和就接到了电话。
“知道了,我现在出发。”
到底还算顺利,总共就三家大医院,就那么点手术室,那么点外科医生,填满了,真的没的选。
周清和拿起自己专用的手术箱,出门叫了辆黄包车,前往法租界的诊所。
等他到的时候,诊所已经被青帮的人包围了。
“让一下。”周清和推了下围着的人。
“你谁啊?”一个混混回头凶喝。
“救命的人,你说我谁啊?”周清和看了他一眼。
混混马上矮了一辈,兴高采烈的朝里面喊:“杜爷,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立马一条通道让开。
周清和走到房间里看见了杜月生,看见了马青青他们。
杜月生看到来的医生居然这么年轻,心里讶异。
不过到他这阅历,也不会有什么歧视年轻人的想法,再说也没的选,起身笑着伸出手:“先生,里面的人是我的手足兄弟,拜托了。”
周清和似笑非笑的伸出手,简单的和他握了握手,就看向了床上躺着的病人。
他开的枪,自然避开了紧要器官,但是时间拖了这么久,胃部被打穿,情况是肯定差的不行。
先检查了一下情况,周清和走回来看着杜月生说道:“你们是青帮的人对吧?”
“这是我们杜爷。”旁边有小弟报名。
“先生有何指教,如果没有什么急事的话,先救人,我们可以待会再聊。”杜月生耐着性子。
周清和轻笑了声:“作为医生,自然当救人,但是,前两天还有你们青帮的人来我这里捣乱砸我场子,你现在大半夜找上门来要我救人,你说我为什么要救青帮的人。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杜先生以为呢?”
“有这种事?”杜月生沉着脸很讶异的神情,转头就问向手下:“谁干的,怎么回事?”
“杜爷。”有聪明的手下大概猜出了来龙去脉,轻声说了几句,声音很轻,但是周清和耳力可不差。
“我猜大概就是圣玛丽那件事,法国人自己不方便出面,找了底下的人干的。”
“以后少干这种蠢事,我们混江湖的,怎么能得罪医生?你们自己想想今天的事情,不管谁遇到,没有医生,你们再有钱,那也只能等死。
宁得罪警察,莫得罪医生。
都回去告诉自己的手下,以后不管谁得罪医生,轻则直接逐出青帮,永不录用,重者当场打死,到时候可别来喊冤。”
“是!”
“瞎了眼的狗。”
杜月生喝骂了句,马上就歉意的看向周清和:“实在不好意思,我回去就查一下,一定把捣乱的人找出来,亲自带上门,赔礼道歉,并且保证以后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说的?”
“我说的。”
“好。”
人家也赔礼道歉了,周清和也就点到为止,杜月生的面子肯定得给。
但是不妨碍再涮一次。
“那我就要说第二件事了。”
“还有什么事?先生你说。”杜月生都皱眉了,哪个混蛋专门找医生的茬,这不脑子有病么?
周清和颇为无奈的笑笑:“我这诊所还没开门呢,出去旅游了一趟,等我回来,所有东西全被偷了,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一定给先生一个交代。”
杜月生沉着脸也不解释了。
虽然没说是青帮,但租界不是青帮还能是谁?“好。”周清和点头。
“没了吧?”
“没了。”
周清和笑笑:“看在杜先生这么爽快的份上,这手术我做,不过他情况很不好,送来太晚了,能不能活我可不保证。”
“我懂的,请您尽心。”杜月生都用上了敬语。
“先生,只要你能救活里面的人,今后,你就是青帮的朋友,我杜某人的朋友,赴汤蹈火,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句话,在所不辞。”
“嗯,我必定尽力,不过我这里生意差,没存什么血浆,需要你去协调一下,杜先生你应该有办法吧?”
“没问题。”
“好,知道里面的人什么血型就调血型血,不知道就要O型血,去吧,先去拿点过来,现在可以出去了。”
周清和直接赶人,一拉隔帘,手术开始。
大门一关,谁都不让进,杜月生马上安排起了调资源的事宜。
当然还有那两件事。
“你去查一下,刚才医生说的两件蠢事谁干的,捣乱的背后是谁指使的,偷的东西又值多少钱,全部查个一清二楚,然后把人给我带过来。”
“是。”手下马上应声。
过了一会儿功夫,马德也被找了过来,这周清和倒是没拒绝,直接让马德进来当助手。
马德看见周清和,表情上有些复杂。
挑衅是他挑衅,赔钱是他赔钱,解雇也是他被解雇。
论起惨他肯定比没有生意被封杀的周清和惨,但是他的缘由是他自己,被抛弃了,只能说自找的。
而周清和,算是被他连累的。
但周清和记得当初马德愿意还钱的事宜,不管是不是真心退钱,论迹不论心,调侃道;“马德,你要是没工作,来我这里上班好了。”
“你这诊所有生意么?”
“现在不就有一个?”
“也就一个而已,跟着你,我不如去租界外的医院,你以为我还会找不到工作。”
马德翻了个白眼,安心做手术。
这个中国医生的手术能力是真不错,真要是来,好像也不错啊,还不用出租界,
不过能有生意么?周清和撇嘴,马德就是嘴臭,这嘴是真犟。
门外,一帮青帮弟子安安静静的站着,绝对没有人敢吵闹。
毕竟,里面被做手术的是个大佬,而在门口站着的,也是一个大佬。
今天里面那位大佬要是死了,那青帮可得变天了。
安安静静,各有心思。
这一幕对于法租界的人来说,也是个乐事。
今天看的乐子是真不少,先是日本人被杀,接着是青帮的人站岗,瞧,这就是法租界的优越感,战火烧不到这里来,而且还得来求这里的医生治病。
法租界就是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深夜,等到凌晨。
商业街的灯光越来越少,而诊所门口站的人物却越来越多。
张笑林自己的手下大将接到消息纷纷赶来,每个人带着几个手下,十几号大将一到场,立马就是百多号人物,乌泱泱一片。
位置更低的手下也需要表现的机会,表表忠心,听到风声接着赶来,又是好几百号人到场朝拜。
而杜月生在这里,他的手下大将也来了一些。
接着还有法租界的巡捕,怕青帮的人闹事,也赶来维持秩序。
看热闹的人群,等待散场的黄包车夫,越来越多的人聚集。
一时间,法租界最繁华的一条街,围绕着诊所这个中心点,站满了各色各样的人。
起码上千人。
都在等着诊所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
第117章 大医
周清和手术顺利。
自己开的枪,自己估算的中枪部位,接下来枪战之后,只要手下没有篡位之心,在路上一把把张笑林掐死。
只要顺利送到医院救治,有大医院的护士帮忙简单处理,遏制情况迅速变坏。
那张笑林就算活下来了。
当然,前提还是有一个外科医生能帮他做手术。
而这一套流程下来,以张笑林这个年纪,这个抽大烟的身子,除了找他,恐怕找谁做手术都是死路一条。
不一定手术做不下来,而是即使成功,预后恐怕也会迅速带走这个老年人的命。
60多了,抽鸦片的身子,不找他,就以现在的外科认知,还想活?不找他,那死就死了呗,缘分不够也没办法。
现在看来缘分还行,只是年纪太大了,即使现在找了他做手术,挨了这两枪,情况也不太好,顶多也就几年的命了。
周清和这次是好好表现了一番,那是缝合都是自己缝的,保证漂亮。
“周医生,你的外科技能真是神乎其技,一种艺术品。”马德不吝啬于夸奖之词。
马德是真的叹服,这样的人这样的技术,别说他自己了,就是他在伟大的伦敦国王大学都没见过。
差距太大了。
甚至不用说技术,光是这种游刃有余的熟练度,那也是他这么多年的外科生涯从来没见识过的。
他非常不解,不是,这个中国医生哪来那么多的手术经验?有那么多伤者给他练么?“考虑一下,来我这打工,我有空教你几招。”
“麻烦别用这种对待学生的口气跟我说话。”马德自有英国人的傲慢,岂能接受。
周清和哧的一声:“我没让你出钱来上班,已经是非常给你面子了。”
“我一个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来你这上班,你居然还想让我出钱?你不会不打算给薪水吧?”马德不可思议的看着周清和,这是什么资本家?
“是啊。”
“WTFK。”
得到确认答案的马德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马青青和护士几人听的库库库笑。
周清和轻笑了声,懒得跟他说话了,轻轻放下器具,走了出去。
打开门,一扫街道,乌泱泱一片,吓,哪来这么多人,斧头帮集会啊?“先生,情况还顺利么?”杜月生上前一步,马上开口询问。
周清和从路人身上收回目标,淡然一点头:“手术顺利,后面不反复的话,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好好好!”
杜月生大喜,一旁的手下也是喜笑颜开,笑意传染,整条街的气氛都由原本的沉默凝重,变得欢快了起来,手下也放肆了点,交谈声笑声无所顾忌的发出。
杜月生上前,伸手紧紧握住周清和的手:“先生医术精湛,在这法租界,身为中国人,能有先生你这样的中国医生存在,我与有荣焉,倍感心安。”
说话一套一套的周清和微笑的说道:“杜先生客气了。”
手术的难度杜月生也清楚,而此刻眼前的医生证明了他的能力,杜月生经历求医无门的事件,周清和在他心里的地位一下子就提升的非常重要。
这租界的医院可以不给他面子,日本人可以不给他面子,但是眼前自己的医生,那只要交好,肯定会给他面子。
有周清和在,这就是一道保命符。
他当下就热络异常:“先生今日帮笑林救回一命,我铭记在心,以后但有所求,尽管开口,从今天起,先生你就是青帮的朋友,我杜某人的朋友,笑林的朋友。
从前的事是手下的人有眼不识泰山。
带上来。”
话音落,七个小混混被拖了上来,拖他们上来的人一松手,他们当即跪下,一脸恐惧的开始哭爹喊娘似的求饶,对着周清和使劲磕头赔罪。
杜月生歉意道:“这就是偷盗和捣乱的那两波人,事情我查了,偷盗的东西已经被卖了,我一定照价赔偿,而人怎么处理,先生说了算。”
周清和淡笑道:“青帮的人自有青帮的人处置,这我就不参合了,只要以后别再来偷我东西就行。”
真要是处理了,那就是不给杜月生面子了,那叫打脸,那叫白痴。
“先生医者仁心,好,事后我一定重重责罚他们。”
杜月生说话,手下也很有眼力价的把人拖了下去。
几个混混止不住的在嘴里叫喊着感谢的言辞。
些许小事,走了个过场也就没人在意。
“接下来的事,先生你看怎么办?”杜月生指了指里面。
“手术刚做完,现在还不能动,还需要观察,情况稳定的话,过几天可以接回去静养,医院也行,家里也行,医院会好一点。”
“好好,那就烦请先生费心了。”
“平安无事,都散了吧。”
杜月生对着手下一挥手,乌泱泱的人群开始退散。
而杜月生也趁机和周清和说了下,捣乱背后指使的公董局董事事件。
人确实是公董局的人出面喊的,黄金绒毕竟是法租界多年的总华督察长,有不少手下都在法租界混,这件事就是他手下的人干的。
杜月生说这种小事黄金绒是不知道的,以后大家还要在法租界吃饭,青帮和这个董事也有不少生意往来,给个面子,到时候摆桌酒,让他当中间人,双方说和一下,这种不打不相识的误会,直接过去就算了。
周清和点头应承了下来,“那就依杜先生所言。”
杜月生谈妥此事,也很高兴,本来准备请周清和出去吃顿宵夜。
不过听周清和说晚上诊所不能关门,要观察情况,于是叫人去181号赌场点了些菜来,让医生护士一起吃。
自己也陪着聊了两句,谈起周清和有没有兴趣加入青帮的事。
周清和淡笑拒绝。
杜月生也没强求,只说有想法的话,随时欢迎,他愿意当周清和的介绍人。
并且举例了领袖曾经是青帮第二十三代悟字辈弟子的事,见还是说不服,也就告辞了。
说是明天再来看病人。
周清和送了一送,也就到此为止。
在法租界当医生,那要当个纯粹的高价医生,医生这块招牌摆在明面,谁都能治,谁都能接触,中国人法国人日本人,都能来看病。
对势力纷争,对政治那要牵涉的越少越好,只是一个医生,那就只会赢,谁都得捧。
加入青帮,有好处么?价都喊不上的。
话说医药费都没给,真没眼力价。
算了,跑得了庙跑不了和尚,周清和回去检查张笑林的情况。
凌晨三点,公共租界,日本驻沪大使馆。
长谷仁川今天相当忙碌。
黑龙会的成员虽然在国内只是一帮黑社会份子,在这里连个军人都不是。
但是,他们的身份可都是日本侨民。
今天发生的行刺案件,导致这么多日本侨民受伤和死亡,不止是对国内他需要给出一个回复,对上海政府和南京政府,也要给出态度极为强烈的质问。
一晚上都在协调医院的事,甚至还去医院探望了下受伤的病人,此时此刻,已近深夜,终于清闲了下来。
“明天报纸的事情安排好了么?”
他对面的助手低头给出回复:“安排好了,报纸强烈谴责,并咬死三具中国人的尸体身份为中国特工。”
死在租界外的几具尸体他们拿不回来,那被租界外的警察部门拿走了,死无对证。
但是租界内的三具尸体被巡捕房拿走,他们当然要做一下文章。
令长谷仁川不满意的是,这次行动精心策划,对方身上一个能证明身份文件的证件都没有。
力度上还是欠缺了点。
他想了想说道:“光尸体不够,黑龙会的人以前不是掌握过特务处特工的身份资料么?住址就用那帮特工的,照片拍一拍,资料改一改,造一点真证件配合上去,这才会让身份更有说服力。”
“嗨!”
只有这样,才能让英美,甚至法国也有理由,一同对南京政府施展压力。
嘱咐完这件事,长谷仁川想起杜月生的事。
“那个杜月生后来还有打电话来么?”
“没有。”
“呵,一医难求。”长谷仁川满意的笑了笑:“中国没有医生,这杜月生青帮的势力再大,也只有等死的命。
不过这青帮,还有有利用价值,我还是需要关心关心,也不知道这张笑林死了没有。”
长谷仁川拿起电话准备关心,手下迟疑了下汇报道:“青帮那边,张笑林已经得到了救治。”
“什么?”长谷仁川诧异出声:“我们自己的人都还在排队,哪家医院那么大胆子,敢让张笑林先看医生?宪兵司令部的人干什么吃的。”
“不是医院,是诊所。”
助手显然打听清楚了,直接说道:“长官,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法租界圣玛丽的那件事,就是那个中国医生帮他做的手术。”
“是他?”
这个回答出乎长谷仁川的意料,意外之后倒是理解的点头:“我还真没想到这个人”
长谷仁川细想之下,倒是很快想通,在那个境地下,除了那个中国医生,也确实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能有能力救张笑林。
他沉默了下叹息道:“可惜了啊.”
想到当时拒绝了这个中国医生过来,今天居然少了一份人情到账,长谷仁川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就算这医生过来了,估计也被拉去就自己人了,还是没人手去救张笑林。
“救活了?”他好奇结果。
助手稍微一顿,说道:“具体里面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当时法租界有上千青帮的人员,事后没有发生冲突,想必是救活了,要不然那医生估计要被他们砍死。”
长谷仁川点点头,想了想轻笑了声:“看来这个医生的水平确实有一些,腹部中枪的手术都能救治.”
还是可惜了,当时顺口答应了,这人可就是他的了,这医生水平应该不差。
“我记得他是留日的是吧?”
“对。”
“你去接触一下,问问,看看他要不要过来,来的话,我们可以在公共租界给他找块地,这种人才也没必要留给法国人。”
经历了今天这件事,长谷仁川也意识到了,这医院虽多,但是真遇到大规模袭击,医生是真的缺。
尤其是外科医生。
“可公董局那边长官你不是答应了么?而且我们给下面的中介打了招呼,任何人不能把地卖给他,现在如果去招揽,公董局董事那边”助手没有说下去。
这话一说,长谷仁川还真觉得有些棘手了。
当初答应法国人答应的太草率了。
“那就再说吧。”
“可惜了”
诊所那边,周清和观察了几个小时,见张笑林的情况还算稳定,就让马德留下看护,他自己得回去补个觉。
马德岂能答应干这种小事!“200块,现结。”
“我绝不是因为钱,我是对病人负责。”马德义正严词。
“是是是。”
周清和一脸认可的表情点头,欠了五万美元的外债,不赚点钱,怕是你连明天早上的早饭都吃不起。
刚才吃夜宵,就数这家伙吃的最凶。
这两天没见过荤腥是吧?
“黄包车。”
回了酒店,周清和进门不久,刘恺就敲响了房门。
“你大晚上不睡觉的?”周清和奇怪的问道。
这都快四点了,白天打了一天的枪,你不困的?
刘恺是真的不困,精神振奋:“科长,我等了你半天了,南京的回复到了,嘉奖!”
周清和斜了他一眼:“你不睡觉就为了这事?”
“这还不够么?”
刘恺不理解,这可是戴老板的电文,连夜回复嘉奖!
戴老板的电文啊!
亲口嘉奖啊!周清和看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手下,算了,到底只是个兵,连个队长都不是,这要是王勇,估计就不会那么兴奋了。
周清和走到沙发上坐下,看着他道。
“说吧,电文怎么说的。”
刘恺立正汇报:“电文回复,上海区杀敌有功,全体通报嘉奖!另奖励资金一万五千元整,随调拨物资,一定带到。”
“够小气的,才一万五。”周清和吐槽了句,挑眉问道:“没了?”
“还有。”刘恺笑道:“这封是给上海区的,下一份才是单独给科长您的,八个字,干得不错,再接再厉,另附两万元,作为活动经费,一并送达。
科长,这可是戴老板亲自表彰我们的组的。”
“行,我知道了。”
才两万,小气鬼.表彰上海区的事情倒是正常,毕竟周清和自己在这边对上海区也是秘密,不便于透露身份,刺杀的事就得去曾海峰带着上海区干的,电报不可能指名道姓表彰他。
“没事就回去睡觉吧。”
这都几点了,还这么兴奋。
刘恺能不兴奋么?这回去说不定就能晋升了。
跟着科长出来,舒服。
第二天,周清和还在睡觉的时候,租界的刺杀事情也传出了租界,传遍了大上海。
而租界的报纸媒体相继报道了这件事情。
袭击的事登上报纸,日方严厉措辞,特别是以日媒为首的报纸媒体,强烈谴责中国特工的不法行为。
这种大肆残杀日本无辜侨民的行动,简直是残忍至极,令人发指的残忍。
这是在视租界的法律为无物。
这是在破坏各国相处的和平局面。
这是在践踏各国的尊严。
这是在挑起战争。
配上中国人尸体的照片,和几本证明身份的证件。
一时间,租界内很多日本人英美国人抗议,并要求南京政府给出一个解释。
许许多多的记者和抗议的日本人跑到上海市政府门口,扬言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上海市政府早就收到了消息,给出应变策略。
这一切与中方无关,这几个人不是中方派遣,租界的事情管辖权在英美,中方不方便插手,如有需要可以派遣破案高手进驻,帮忙调查。
英美当然不可能同意。
这岂不是说他们无人。
但是他们又给不出一个刺杀的解释,说是特工干的,证据不足。
一时间局面僵持。
第118章 谋划
周清和睡的晚起来的也晚。
这大中午的才在酒楼包厢里吃早餐,一张报纸,还算悠闲。
报纸上的嘴炮他也看见了,日本人的谴责这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上面的死亡数字。
当场死亡日本侨民67人,事后抢救无效死亡截止发稿时有31人。
不算还躺在医院里的轻重伤,一次结果了日本人98人。
那就是还有91个人要杀。
“也不知道报纸说的准不准。”
周清和夹了口桌面的蟹黄包撕咬,边想着下一步的行动。
抗议归抗议,刺杀不能停。
没有偃旗息鼓的说法。
黑龙会的名单既然到了他的手里,那就要全部铲除,一个不留。
第一次的大行动,趁其不备,战果不错,后面对方有了防备,刺杀就很难复刻这么大的战果。
打黑枪吧。
让刘恺和蒋雯弄几个暗杀小组出来,不挑时间,只要能下手,就果断清除,挨个点名。
吃完了饭,周清和叫了辆黄包车往诊所赶去。
一到门口,又是许多的人围着,一看就知道是混黑道的。
还有这么多的果篮?
周清和看着诊所内满地的果篮,鲜花,糕点放的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而马青青看到他来,也是无奈的一笑。
“都是外面的人送的?”
“嗯。”
“成什么地方了,门口贴个告示,不准送东西过来,要不然我回头就在隔壁开个礼品店,全给他卖了。”
“哈哈哈哈。”
周清和走到病床前,检查了下张笑林的状态,转头就看了马德躺在另一张诊疗床上,睡的还挺香。
“嗨,马德,起床了。”周清和推了推他。
“不要打扰我睡觉,要不然我一定用我的鞋尖狠狠的捅你的屁股。”马德嘴里嘟囔的飙出一句英文,随即翻了一个身。
啪叽,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几个护士都看笑了。
“Fuck。”马德有点蒙圈的揉了揉屁股蛋,起身抓了抓头发,一脸没睡醒的烦躁样。
看见周清和没好气道:“你可总算回来了,我需要睡眠。”
“去吧,谢了。”
危险期过了,留不留人的意义不大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熬过夜了,没有下次。”
马德诉说了一句不满,大步走向门口,转头一伸手:“说好的,200,给钱。”
这家伙估计真的穷的不行了,周清和递出200笑道:“要不要再拿点水果走,反正床上的人也吃不了。”
“胃都打烂了,居然买这么多水果,还有糕点?来看病人的人有没有点生活常识?太浪费了。”
马德吐槽了一句,左手一篮糕点,右手一篮水果,走的昂首挺胸。
“哈哈哈哈。”
“这英国人这姿势,怎么这么像我们村里人赶集回家?”
“哈哈哈哈。”
门口的混混见马德拿着他们的贡品走,也没拦,这家伙也是医生,杜先生可是刚说了,谁都不能对医生动手,拿就拿吧,反正也不知道是谁的。
再说了,重要的是拿进来被人看见,吃不吃又不重要。
周清和给张笑林检查完,也就留在了诊所里。
今天外面这么多眼睛,装装样子也得装的隆重点。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大概是有人通知杜月生周清和到了,杜月生也就赶了过来。
询问了下病情,知道无恙,杜月生也是大感放心。
“先生医术超绝,以后我们青帮有什么人需要救治,先生可千万得伸出援手。”
“好说。”
两个人喝着茶闲聊,周清和也提出让门外的人走。
“杜先生,你要是不放心,留一两个人听招呼就行,实在没必要这么多人等着,你们在这,我这做起事来压力可是很大。”
“好,听先生的。”
杜月生对着手下说了一句,门外的全部给赶走,就留了两个人听招呼。
坐了一会,杜月生也起身告辞。
周清和随即溜号,算算时间,南京的物资该到了。
上海北站不远处的路边,车上。
周清和等在车里,没一会儿功夫,刘恺上车,过了一会,蒋雯也进入其中。
“东西都拿到了。”
东西是蒋雯派人去接收的,物品也不多,就是药品和钱而已。
“药品我让手下带回去了,这是一同来的钱。”蒋雯递过来一个箱子。
周清和没接,直接说道:“你数出一万五,派人交给曾海峰,另外的两万,当做奖励发下去,参与行动的一人二十五块,杀了人的多拿十块,牺牲的兄弟抚恤金给足,多给500,剩下的你留着当下次的活动经费。”
“是。”
蒋雯有些感动,上次给了两万,这次又是两万,也就过个夜的功夫,搞来这么多药品,这新上司对属下是真的没的说。
放以前,有些人抚恤金都还要过一手呢。
曾区长那边,前任死亡的兄弟,抚恤金就还压着没发。
问南京要钱可不容易,但人家就是能要的到。
她算是体会到周清和的能量了。
“科长,接下来我们的暗杀计划还继续么?”刘恺问道:“现在日本的反应有点大,我白天让人去市政府门口看了看,抗议的人数不少。”
“这些不用管,我们只听南京的命令,南京没命令,你们就继续。”
“是。”
接下来的七天,暗流涌动。
公共租界的枪声时不时的响起,挑拨所有日本人的神经。
黑龙会的人虽然懂得暂避锋芒,但也不可能一天到晚不外出,只要外出被找到机会,杀手毫不犹豫的开枪索命。
七天来,又是十二具尸体产生。
日本人的愤怒越来越大,抗议越来越激烈,他们甚至撺掇着日本人和汉奸开始对上海政府门口进行打砸,在多处地方制造事端作为报复。
租界的英美人也不满,虽然刺杀针对的不是他们,但租界的不安定显然给他们造成了威胁,租界不再是一片净土。
偶尔打打枪也就算了,天天打手枪,那还叫租界么?跟外面有什么分别?这日,酒店。
叮铃铃,叮铃铃。
“喂。”
“老板,我来给你介绍病人。”
“好的。”
一会儿之后,刘恺进门。
“老板,南京急报。”
“说。”
“您自己看吧。”
“什么东西,还躲躲藏藏的。”
刘恺不好意思的笑笑,这电文上都是大人物的话,他可不敢说。
而且电报是绝密,理论上除了收报员,只有周清和能看,他可没资格看。
周清和接过电文纸看了起来。
是戴老板发来的,语气挺家常。
电文内容,首先对最近的行动提出嘉奖。
接着说到上海的乱子校长知道了,把他叫去过问了此事。
校长的意思是上海的行动动静闹得太大了,现在日本人在南京在国际上给他施加压力,行动就不要继续了,现在还没到对日开战的时候。
接下来是戴老板自己的话,他劝解了校长,校长坚持,绝对不能引起日本人的怒火。
戴老板说了下其中的隐秘,校长在西安设立了西北剿匪总司令部,调了东北军入了陕西,而且有可能要去西安亲自督战,监督东北军清扫红党。
攘外必先安内,眼下的重心还是红党,不宜扩大事端招惹日本人。
原来校长要去坐牢了.周清和明白校长的思路了。
接下来的电文,戴老板自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如果你能把这件事,洗成不是我们做的,彻底抛开嫌疑,那就可以继续,要不然,还是要停一停,避免事端再行扩大。”
“说的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周清和把电报还给刘恺。
刘恺眼不见心不烦,这东西可不敢留着,拿出火柴直接在卫生间烧了。
“现在日本人伪造证件,咬死了是我们干的,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外国人相信不是我们干的?”周清和见他出来问道。
刘恺苦笑了声:“这根本不可能做到,日本人抓住那三具尸体做文章,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恐怕全天下都知道,有这胆量冲进租界杀日本人的,也就只有我们了。”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校长要去坐牢,那周清和也不能盲目继续。
上峰的话还是要听的,要不然就不是功,是过了。
至于戴老板考他,这件事确实有难度.戴老板肯定还是想乘胜追击的,要不然一纸电文,直接把他召回南京就行了,根本不需要说那么多。
只是戴老板自己目前也没什么好主意。
大概就是静待时变,也就是看看再说。
周清和在房间里踱步,琢磨着方法,这件事要洗,就得洗成外国人或者其他什么人,反正不能是官方的人。
英美法,行刺的人都是亚洲人长相,这件事把锅丢给他们也不好丢。
由于仇恨,然后雇凶杀人?目的是什么呢生意!
还有绑架!
周清和想到一个点,如果以仇恨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思路不是走不通。
可以是英美人的生意被抢,雇佣杀人。
也可以是绑架的老板被杀,查出是黑龙会干的,报复回去。
甚至可以是合作伙伴分赃不均,内乱。
都可以啊,思路一打开,方法其实不少。
只要给外界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行。
还有就是做局,得把局面做的像模像样,要不然日本人肯定反咬一口。
周清和再三思索,英美人的生意被抢,做起局来不容易,而且一次杀这么多,不太合理。
他们可以是趁乱杀人,比如后面几天的锅可以丢在他们身上,但是第一批死这么多人的不行。
绑架倒是可以,杀父之仇,杀子之仇,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至于分赃不均,也不合理,谁敢分赃不均杀这么多人?
周清和脑中一闪,想到一件事。
转身说道:“你还记不记当时船上审讯的时候,竹内交代,日本人控制了一些山贼和土匪?”
刘恺迟疑了下点头:“是有这件事,口供还在我那里,要我去拿么?”
周清和抬手:“不用。”
以周清和的记性,自然不会忘记审讯内容,也不过是思索间的下意识问出而已。
“有办法了。”周清和开口道。
“既然日本人这么喜欢咬我们,那我们就彻底把上海的水搅浑,让整个租界彻底都乱起来,让全租界的都恨日本人。”
“啊?”刘恺震惊加茫然,电文他看了,还以为要蛰伏了,怎么听起来要搞的更大?
“你听清楚,这样。”
周清和认真说道:“第一件事,蛰伏,接下来的时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开一枪,我们不杀人了,彻底蛰伏,就当我们怕了日本人。”
刘恺点头,这事好办:“明白。”
“第二件事,趁这些时间,你去调查他供出的几间商贸行,把日本人货源的上下线摸清楚,进货从谁那边进,卖给的又是哪一方面的人,外国人还是中国人,商人还是青帮。
另外,查一下这家商贸行的对手,同样查清楚,日本人的对手,是哪几个国家的人,我着重要外国人。”
“明白。”
“第三件事,你让蒋雯去上海区拿资料,看看曾海峰那边有没有查到谁被黑龙会的人绑架过,有的话查一下背景,没有的话,让蒋雯派人去帮忙查,怎么也得找出两个来。”
“明白。”
“第四件事,我记得.”
周清和顿了顿,回忆了下山内交代的内容,随后说道:“我记得浦东那边的张江镇,那里有一伙土匪,匪首叫徐洪发,据山内说是有200来号人的规模,你派人去张江摸摸底,看看具体是个情况。”
“好的。”
“再加一处吧,一处不够保险,万一利用不上有点浪费时间。”
周清和补充道:“松江张堰镇那边有一伙恶霸,为首的应该是徐氏两兄弟,也是小两百号人的规模,这帮人你也去查一查,看看他们对当地的控制情况。”
妈呀,刘恺瞠目结舌。
他是真的佩服了,这就是当科长的实力么?信息是信口拈来。
难怪人家是科长,能人就是能人,就这记性,科长哪怕不干特务,随便干点什么工作都能成为人上人。
要知道当时科长只是听了一遍,他可是审了三遍,但是有些信息科长不说,他都想不起来。
佩服,真的佩服。
“有难度?”周清和看他这表情怎么有点呆。
“没有没有。”刘恺马上开始拍马屁,笑着说:“我就是佩服科长,科长思维敏捷,你就是跟我说了这几件事,我都不明白科长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周清和哧的一声笑了:“到时候会让你知道的,你先去干吧,信息搜集的完整点,别出纰漏,也别露头。”
“是。”
刘恺接令就走。
周清和脑中过了一遍,只要刘恺到时候能给他提供几个点,让他利用,整个计划就差不多成型。
计划就一个字,乱。
让整个租界乱起来。
让日本人吃哑巴亏。
让日本人变成疯狗,得谁都想咬一口。
校长想要攘外必先安内,那他就让日本人跳脚,最好让日本人再来几次报复行动,多多点燃国人的怒火,让上海的抗日情绪浓厚,在侧面给校长拉后腿。
这个计划进行的同时似乎还可以赚点钱,日本人这么多的公司,也不能浪费了。
刚好把上海区缺钱的问题解决了。
周清和思索了下出门,去找曾海峰。
“老弟。”
曾海峰接到周清和的电话,马上从办公室返回了家中,周清和就在他家附近等他。
“走,进去。”
“没人吧?”
“没人,就我一个。”
闸北一栋两层的民居,外表看起来普通的很,跟租界的豪宅是比不了。
“曾大区长住得惯么?”周清和看了眼环境调侃。
曾海峰嗤笑了声:“那能怎么办?小命要紧啊,我岂是贪图享受之人。”
周清和懒得吐槽,倒是好奇房价。
“这里的房子多少一平。”
“不贵,一套房子三根大黄鱼就行。”
真便宜.这价格才是租界的十分之一。
“清和,这次一万五可给我解了燃眉之急,我总算是把那个王八蛋留下的抚恤金的债给还了,哥哥谢谢你啊。”
“假客气什么,也不知道安排点吃的,你就让我这么站着?”
“来来来,请坐,请上座.你还真上座啊?我堂堂上海区区长不要面子的?”
“那我走?”周清和屁股都才坐下,立马抬起走人。
曾海峰笑着开舔:“别别别,你坐你坐,你是财神爷,你最大。”
“等了你半天,连口吃的都没有,还好意思跟我叫唤。”
“嘿嘿,家里确实没什么吃的,我就随便住住,我现在基本都住办公室里,要不我们去外面吃?”
“算了,跟你出去危险太大。”周清和也就随口一说,跟曾海峰这个露了脸的人一起出去,他还怕被人盯上。
免了吧。
要不然提前来他家干啥?
曾海峰也知道自己不易轻易露面,当即笑道:“你来我这估计也不是来看我的,我就不伺候你了,说吧,有什么好事关照哥哥?”
周清和一来,他猜肯定有好事,而且得是大好事。
毕竟些许小事,那可不可能让周老弟动一下屁股。
“是有大好事,我接下来要搞一把大的,彻底把日本人惹火了。”
周清和把计划说了下。
接着说道:“不过我也提醒你,这件事有风险,校长那的意思是不要招惹日本人了,而戴老板的态度也有些暧昧,出了差错,我们两个可能没好果子吃。”
“怕个屁!我们两个中校,咋滴?戴老板还能把我们毙了?闹翻了天,咱们两个也是抗日。”
曾海峰也是胆大的人,根本不关心惹火日本人的后果,他巴不得最好惹点事出来,戴老板把他召回去。
他关心好处。
“你接着说。”
周清和说起了赚钱计划:
“接下来我动静很大,几个势力一起动手嫁祸日本人,期间少不了抢日本人的仓库,甚至英美人的仓库我也抢。
你在闸北成立几家贸易公司,到时候抢出来的货,全部给你,日本人的货一被抢,租界肯定缺货,你反手再卖进租界,赚他一笔,趁机解决你上海区缺钱的问题。
甚至到时候你的公司直接打进租界接盘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里有个关键点,不能牵连到我们身上,最好这几家公司平时就有正常贸易往来,一切都不是我们干的,这一点一定要注意。”
“我听明白了。”
曾海峰也是鬼灵精,眼珠一转道:
“计划你怎么执行我不管,我这里就按照日本人的模式开,他们有什么公司,我就开什么公司,他们进什么货,我就进什么货,到时候你抢来的货,混在一起,谁都说不出来什么。
嗯.这样,这几家公司,我再找几个外国人代持,打造成外国人的公司,彻底洗掉我们的嫌疑,怎么样老弟?”
“高招,特别是外国人代持,简直绝了。”
周清和竖起大拇指,跟曾海峰沟通,还是省事。
都掉钱眼里了,做起事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外国人代持的法子都被他想出来了。
“哈哈哈哈,那是。”
曾海峰一想到上海区要有钱了,开心的意气风发,随后无奈的一叹气,瘫在椅子上。
“老弟啊,你是不知道上海区有多缺钱,工资欠着,连抚恤金都欠着,你就说戴老板给的一万五,能干点什么?我手里还有一千四百人,一千四百人呐,一万五的奖励,一人十块钱,没了。”
他两手一摊道:“穷啊,我是穷怕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干了!干死这帮狗日的,老子再也不想过一天苦日子了!就从这帮日本人身上抢!”
第119章 土匪
法租界公董局的董事是个法国人,叫雷士同。
法国人跟青帮有着生意往来,在张笑林醒来以后,杜月生陪同黄金绒还有这个雷士同就一起来探望张笑林。
期间,这就上演了一出化干戈为玉帛的戏码,不打不相识嘛。
法国人夸了两句周清和医术能力不错,嘴上也说着欢迎周清和在这里开设医馆之类的话,以后有事可以让巡捕房帮忙,或者直接联系他。
大家别管心里怎么想,脸上是笑哈哈的这件事就过去了。
周清和心里明白,这雷士同肯定不至于喜欢他,但起码,看在青帮的面子上,下三滥的手段是不会用了。
倒是张笑林醒来以后,听杜月生说了当时求医无门的事情,连对刺客生气都顾不上了,后怕啊。
“先生你放心,以后在上海,你就是我张笑林的亲兄弟,谁敢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谁敢对付你,我就扒了他的皮。”
“张先生言重了,我就是个医生罢了,救人也是我的本分。”
“唉,先生和青帮有仇在先,还能伸出援手救我,那就是高义,再者说,咱们两个经磨难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先生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江湖混子?”
老家伙还挺会说话,一点退路都不给他,周清和轻笑了声:“那我在租界,可要多多仰仗张先生关照了。”
“好说。”
接下来周清和就建议他转去医院修养,或者回家去修养。
主要是人老躺在这里,周清和出行还真不太方便。
经历了刺杀,这老东西怕死极了,门口一条街上,不知道埋了多少人,还把他的医馆给包了,除了他们自己人,谁都不能进。
张笑林也同意了,关键是在这诊所,除了护士换药,还真没人伺候他,他也不好意思使唤周清和的人,还不如回家当大爷自在。
再说,烟瘾犯了,那可是好几天没抽了,抓耳挠腮的想念。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先生,必有后报。”
张笑林排出5000块钱,被救护车转运回了家中。
门口的钉子散去,周清和这边总算是恢复了常态。
常态就是门可罗雀。
名声是打出去了,不过这起步价200,一般人也看不起不是?
五天后,出去上海郊区打探情报的刘恺回归。
周清和也在等他的情报。
这和日本人勾结的土匪恶霸,是计划里较为重要的一环。
在他们身上能玩的花样就多了。
比如假扮假扮土匪,抢一下过路商队的钱财,最好还是英美法这几国商人的货物。
按照一般设想,日本人也不太会指使土匪劫掠这几个国家的货物,日本人比较喜欢动中国人。
不过周大王来了,这抢谁可就不好说了。
再有就是内讧,想要把法租界的刺杀转移目标,让特务处撇干净关系,这土匪就是很好的人选。
亚洲人面孔,有枪,内讧之后,怨气冲天,报复背后的黑龙会,当然前提得仇恨够大,这才有说服力。
老大被杀了,老大女人被日本人强了,老大女儿被日本人强了,这说出去,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具体的还是要看对方土匪的规模,毕竟土匪都小二百人。
想要事情按照周清和的设计走,得熟悉当地情况。
做局也得做的逼真。
酒店里,刘恺风尘仆仆的进门。
“科长,我去每个地点都亲自摸了下情况,现在初步的情况已经摸出来了。”
周清和给他倒了杯水:“来,坐下慢慢说。”
刘恺一口饮尽,坐到了沙发上。
“我先去了松江张堰镇,那里确实有一伙土匪两兄弟,叫徐大海和徐大熊。
据当地的百姓讲,这两个人起家是打着替天行道抗日日寇,劫富济贫帮助农民的旗号,说的义正严词,一时间响应的人不少。
但是日子长了,当地人就发现,这帮人是什么人都劫,借助松江那边水陆运输的便利,当起了水大王,但凡从此过,那就得交钱。
但是这帮人尤为可恨,根本不讲道义。
当地人说,从那帮人来店里喝酒聊天闲聊听来的口风,他们不止结货还劫人。
船上有女人,被他们看上的,女的拉走,男的当场杀了,而且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后,有人来报复,一杀就是一片,有时候江上尸体飘的比黄浦江上的野鸭子还要多。”
“跟日本人同穿一条裤子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周清和评价了句,遂问道:“当地的防卫团呢,他们什么态度?”
“老百姓说是收了钱了,没人管。”
“防卫团多少人?”
“说是团,也就一二百号人吧。”
“徐氏兄弟呢?多少人?”
“差不多,也是一二百号人”
“嗯你继续。”
土匪恶霸之流都是小角色,只要除掉背后的黑龙会,打断他们的背后势力支撑和情报支持,打死他们对周清和来说,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麻烦多少。
都不需要找别人,他自己手里就还有一支戴老板给的别动队关系,正规军打个地方土匪,轻而易举。
保卫团要是不老实,顺带着连他们都收拾了。
这都是小事,重要的还是清除黑龙会。
两处土匪地点,以哪一处来制定计划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这才是重点。
“还有就是张江那边。”
刘恺继续汇报道:“张江栅的地理位置有天然优势,张江栅地处马家浜、吕家浜两条水道交会点,是一个水陆交通的枢纽。
那个徐洪发就是靠这一点做起了拦路的生意,手法大致和徐氏两兄弟差不多,但是他温和一点,一般给钱就行,极少杀人。
我估摸着是因为他和当地的防卫团没有达成一致,不敢闹的太过火。”
“哦?这个防卫团什么情况,这么清廉。”
周清和来了兴趣,居然不收钱,党国居然有这种人才?刘恺轻笑了声:“科长,你想错了,不是防卫团清廉,是徐洪发手底下的人比防卫团的人多的太多。”
“这么多?”周清和讶异了声。
小日本供出的线报上说徐洪发的人可只有小200人。
“科长,当地那个防卫团就100多号人,但你知道徐洪发手底下有多少人么?”
刘恺比了个八,瞪着眼睛说:“八百多号人,我一听都惊了,居然和情报差这么大。”
“呵,规模还不小,团长给他当算了。”
这家伙能养得起八百号人,肯定有钱,周清和喜欢抓重点。
“哎,科长,你咋知道的?”刘恺笑着道:“人家还真就自封团长,人民自卫团总团长。”
周清和嗤笑了声,疑惑的问道:“防卫团呢什么情况,搁家里孵蛋呢?不打击他们?”
钱都不给,这不往死里面打击?搁那当菩萨呢?
别看现在100对800,人数差太多,但800人也是从100人起来的,不给钱,早就该打击了,拖到现在,养虎为患。
“打了,打不死。”
刘恺啧啧出声,摇了摇头道:“我去了张江才发现这个地方地形有问题,科长,你就说这张江,全名叫张江栅,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
“张江栅这地方从明朝起就有抗击倭寇的历史。
这张江啊,说的是明朝一个叫张江的人,到了这个地方,带领当地居民,修瓦舍,修筑栅栏,抗击倭寇,卓有成效。
科长你想,以人名为地名,这得多有成效才能得到命名这份荣誉?
我去当地走访了一下,那房子修的,歪七竖八,全是小弄堂,不是熟悉地形的本地人一进去直接就迷糊了。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河道从镇中心穿过,熟悉地形的人面对追击,在弄堂里拐一拐,随后直接跳到河里就跑了,防卫团怎么追?所以,防卫团拿他们都没办法,土匪人少的时候追不上,土匪人多的时候还能被他们坑死,除非下大力气扫荡,要不然根本扫不完。
民众也是见徐洪发发财这么容易,还没人管,所以纷纷加入,这徐洪发势力膨胀的非常快,现在张江上下游那一片,全被他控制了。”
难怪这徐洪发有底气不交钱,原来是占据了个风水宝地。
柿子要硬的捏,周清和稍一思索,就决定朝这个徐洪发下手。
别看徐洪发人多,还占据着地利,但是他不交钱啊,防卫团不站他们这边,而且肯定恨死这帮狗东西了。
“有没有埋人?”
“埋了,我从蒋雯那边要了十个人,扮做逃难的流民,分三批,加入了他们,现在都是底层的打手。”
周清和点点头,不错,事情做在前头,这刘恺还是会动脑筋的。
现在就需要做第一个局,来一出请君入瓮了。
这日本人得加入进来。
徐洪发手底下有800多号人,得设计一个他想吃又吃不下,想要得到日本人帮助的货物来。
让日本人主动过去。
“给南京发报,我需要一只百人规模的押送队伍,由士兵伪装,既要让人能看出点猫腻,又要不明显。
里面的物资直接装法币,大量的法币,中间和下面的可以是假的,上层的必须是真的,确定出发时间,通知我。”
第120章 集结
“现在百人的押送队伍有了,押运的东西又是法币,吸引力够了,那他们押运到浦东来的目的是什么?”周清和喃喃自主了一句。
既然要做局,那就要做的合理,头尾都得合理。
土匪应该是看不出什么,对他们来说,看见钱眼睛都得冒绿光,只要能吃得下,不管是谁的,天王老子的都敢下手吃但他周清和又不是专门来剿匪的。
瓮中捉鳖,这鳖得是日本人。
突然冒出一支上百人的送货队伍,看起来还是军人假扮的,黑龙会会不会以为这就是针对挖的坑,这就很难说。
不能低估日本人的谨慎心理。
得有个合理的解释,让黑龙会的人察觉不到这帮人是为他们而来。
“我觉得可以是贸易,进货,进鸦片。”
刘恺跟上周清和的思路,提醒道:“科长,如果进鸦片,那带着大把大把的现金就非常合乎情理。
而浦东右边就是出海口,离吴淞口又近,吴淞口那边查的严,这鸦片从国外运回来,从浦东的码头靠岸,那一切都说得过去。
这样一来那一百多号人伪装成平民,那也非常自然。”
“主意不错啊。”
周清和看了他一眼,笑着赞许了一句。
刘恺傻笑:“跟着科长,自然有进步。”
“马屁功夫也见涨。”
周清和笑骂了句,随后取出地图在桌子上铺开。
“浦东.这个码头。”
周清和点了点浦东的大码头,华通码头。
“这个码头是谁的?我们的么?”
“不算是,我打听到的是这个码头是英国人的,跟租界几乎是同期建造,背后的公司叫太古公司。”
刘恺指了指地图上的码头两侧。
“英国的太古公司在渡口两侧建了货仓,外籍货轮有一些就停靠在这个码头,他们的货物就会临时存放在这里,然后由接手的商人在浦东分装。”
“接着”
刘恺的手指沿着浦东那一片,在地图上弯弯曲曲的河道标志说:
“这些货物就由一条条小船,那种舢板小船,沿着这些大船进不去的河道,发到上海各地,闸北,租界,南市。
上海市区内多河流,只要有河流,小舢板就能到,浦东眼下多烂泥路,陆运不畅,河运可就便捷多了。
比陆运快的多。
也是因为河运多,所以像徐洪发这种土匪,把守河运要道,一抢一个准,天天有船过,想不发财都难。”
“然后他们就放过英美籍的商船,专抢中国人的?”周清和似笑非笑。
刘恺想了想摇头,“那我倒不确定,应该也有人被抢,一般来说,押运的都是一帮泥腿子,这些外国人又不可能亲自押运,抢了以后,发现对方有关系,背后的大人物沟通一下,大不了再还回去嘛。”
“说的有道理,不过这张江的规矩,今天开始要改改了。”
周清和有主意了。
“走,去找蒋雯。”
两人来到南市,蒋雯上了车。
“蒋雯,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亲自带队,带100人去张江当土匪。”
“啊?”
蒋雯有点懵。
国军变匪军了?
周清和给她解释了下情况。
蒋雯有些明白了,“那我是都抢,还是挑着抢?”
“日本人的不抢,除此以外都抢,专抢河道,陆运不要碰。”
“是。”
“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和张江的土匪发生战斗,防卫团那边派两人去盯着,别被他们咬上了。”
蒋雯带的是行动队,行动能力应付一个土匪应该是绰绰有余,而且只是抢劫,只需要注意避开土匪的锋芒就行。
“我明白了。”
“你去之前和曾海峰沟通一下,抢来的东西让他派人来及时拉走,先不要出售,全部囤着。”
“是。”
抢劫的事情安排好了,运钱的队伍,还得有个说法,买鸦片,那就得有鸦片能卖。
“刘恺,你找几个人去摸摸太古码头,看看那边的鸦片流转情况,谁手里有大量鸦片或者是货源,洽谈洽谈,大量进货,顺便放点风出去,就说要货,如果有人打听,就说销往内陆。”
“明白。”
第一波攻势安排好了,周清和就等待着变化。
晚上,戴老板回复,从浙江给周清和安排一支押运队伍,预计三天能到浦东。
三天时间,也差不多够让抢劫的事件发发酵了。
下一件事,该联系别动队了。
准备工作要做在前面。
土匪800人,不知道拉出来多少个,黑龙会还有将近100人,这些人加一起战斗力绝对不弱。
特务处的人虽然经过培训,但这种大场面,肯定没纯粹的士兵来的顺手。
特务处的人用来打团战,那就太浪费人才了。
周清和回忆了下戴老板给的号码,找了个公用电话打了过去。
叮铃铃,叮铃铃。
“喂,找谁?”
“别动队么?我找一下参谋长杨振华。”
“你哪位?”
“南京来的,你让他接电话。”
“等着。”
“喂,我杨振华。”
“杨参谋长,我是戴老板的特使,有笔好生意我想找你一起做一下。”
一晃就是三天后。
浦东,张江栅,徐氏大宅。
徐洪发这几天的日子有点不太好过。
突然冒出一股过江龙来,人手听说还有上百人,打着他的旗号抢劫。
冒名这也就算了,可他妈也缺德了,谁家抢劫不是过一手,拿点钱财放行?
都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他妈这帮土匪简直是目无王法,居然整艘船的货物全抢走了,简直比土匪还土匪。
“这他妈的,哪冒出来的兔崽子,查清楚了么?”
徐洪发看着跑进来的手下问。
“没,毫无踪迹啊,我问了还有几个别的山头,都不知道这帮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住哪呢?100多号人,总不能不住吧,抓两个舌头回来问啊。”
“查了,根本查不到,跟踪的兄弟说他们跟我们差不多,在弄堂里绕一绕,绕着绕着人就不见了。”
“你妈的,你有什么用?”
徐洪发喝骂了句,真窝囊,自己跑路的办法,居然被人学了去,还真挺无解。
可这事不解决不行啊。
现在英国人,法国人托关系托人,都来找他要说法。
他真抢了也就算了。
问题不是啊!这不白白扛了黑锅?
“那货呢?他们抢的货总要换成钱吧?查一查货物去哪了?”他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点。
手下岣嵝着背,小心陪笑道:“查了,市场上就没这批货,现在缺了货,这市场上价格还涨了。”
“人人查不到,货货查不到,你就是个废物,查!不行就报官,让当官的帮我们一起查。”
手下听的一脸懵,大哥,我们是土匪啊。
“我们报官合适么?”
徐洪发瞪了他一眼:“猪脑子,你不知道让英国人法国人去报官啊。”
“是是是,我这就去。”
手下出门,徐洪发也烦躁,搞不定这帮人是真的麻烦。
现在日本人都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抢了货想不分钱?扬言要是不分钱,那他们可就不能合作了。
言辞之中这意思,摆明了是在威胁,要杀人。
可他真没抢啊!
徐洪发感觉自己冤的慌。
“狗日的,别让我查出来。”
“老大,老大。”
这时又有一个手下跑了进来,喜笑颜开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有好事。
“笑个屁,说。”徐洪发心情不好:“你要是说的事情老子不开心,我撕烂你的嘴。”
“嘿嘿嘿,大哥,绝对的好事,烟土那事我打听清楚了。”
手下神神秘秘靠近的举动,一下子引起了徐洪发的好奇。
这几天来了个收购烟土的大商人,听说是内陆来的,要的东西还不少。
烟土,那可是紧俏货啊。
而且,人是内陆来的,那就是在本地没势力,这不抢,当什么土匪?“快说。”
“老大,是这样。”手下一脸精明的说道:“我从卖烟土的大刘手下问到了些东西,这帮商人是河南那边来的,带头的那人是假扮商人,实际身份是河南当地一个团长,而他的背后,是一个师长。
这次就是来这里进货,准备拉回河南去卖,要的货很多。”
团长?徐洪发不关心这个,别说团长,就是河南的师长来了这里也得趴着。
这里是上海!师长算个屁。
“他们要多少货?带了多少钱?”
手下一脸笑意:“要的很多,50万的货。”
“50万?”
徐洪发都被这大手笔震惊的站起。
负着手边走边嘴里碎碎念道:“烟土5块钱一两,50万那就是10万两”
“6000多斤?”他猛的回头看向手下,抛过去一个震惊之后的确认眼神。
“确定么?”
这还是零售价,批发价那就更多。
手下狠狠点头:“老大,已经确认了,而且这烟土大刘那边已经在问几个大烟土商收购了,想来是谈妥了,我听到消息,就这一两天,押运队伍就到。”
“好好好。”
徐洪发眼有精光,连夸了三个好,轻笑了声:“这笔买卖吃下来,我们下半辈子可都有着落了。”
“报。”门口又跑进来一个人。
气喘吁吁的样子:“老大,埋伏在陆路口的兄弟说,看见一支百多人的队伍进了浦东,有车队,带着几个箱子,会不会是那帮土匪?”
“什么?出现了?”
徐洪发大喜,先入为主也以为是那帮土匪,转念一想就知道不对。
抬手道:“肯定不是他们,土匪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的出现.是押运烟土的队伍?”
“没错,一定是这样。”心腹上前喜道:“老大,这时间对得上,那边传出的消息也是说这一两天。”
徐洪发想到对方是团长的事,心中一动:“埋伏的兄弟有没有看出这帮人有什么不对?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报信的人挠挠头,想了想皱眉说:“走的快算不算?报信的兄弟说这帮人步伐挺快,而且身体挺好。”
“那就对了。”
全都对上了,徐洪发确定,这帮人肯定是军队里的人,而且是这个团长的亲兵。
党国军队贪腐不是什么秘密,做做大烟生意,正常的很。
“一定是押运的队伍。”
“老大,那我们动不动手?”手下问道。
“动手肯定要动手,但是这批人恐怕不好吃啊,百来号当兵的,你说我们怎么吃?”
徐洪发看向手下:“我们自己吃,你们有信心么?”
100个当兵的,手下800来号人全拉出去,吃应该吃的下,就是恐怕死伤会非常的大啊。
手下贪婪道:“老大,要不我们就硬吃,吃下了,我们不当这土匪了,卖了直接潇洒去,我们也当老板。”
财帛动人心,那可是五十万的烟土。
“狠还是你狠。”徐洪发斜了他一眼,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叫日本人,当然可以叫,但这到手的大肉分出去,总是不舍得。
吃独食,这么久奋斗的基业就没了,两难。
“时间紧迫啊。”徐洪发坐在老爷椅上,紧皱眉头。
“老大,我有个主意。”亲信靠近阴险的笑道:“我们叫日本人来一起吃,让他们帮我们一起打,这样我们的损失就能降低很多,然后。
我们把日本人全宰了!找守卫团去,效忠党国。
这样一来,我们吃下了,钱照拿,兄弟还在,生意照做,想走就走,想留久留。”
别说,这话还真给徐洪发提供了一条思路。
他想了想,朝着亲信点头:“不错,真是好主意,而且不需要找守卫团,只要杀的干净,我们就说是那帮当兵的干的,让日本人找那个师长报仇去。”
“妙计,妙计,老大,你就是盖世豪杰啊。”
“少拍马屁,叫兄弟们盯紧了,准备好我们就动手,有烟土抢烟土,没烟土就抢钱,我去找日本人,你们快点安排好,到时候把日本人一起埋了。”
“是!”
租界,三井会社。
三井向南这几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抗议还是很有效果的。
联合英美法一起施展压力,特务处的暗杀已经十几天没出现了,可以确认已经停了。
从暗杀刚开始的黑龙会成员连上街都不敢,到现在正常上街了几天,试探了一下,确实没什么问题。
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就该着手重新安排各家公司的事,当然还有报复。
黑龙会的人手一下子被特务处除掉了一半,导致所有公司的事情停顿,这对商业上的损失尤为的大,这可都是经费。
没了经费,还怎么活动?
要重新步入正轨,要找钱,等恢复正轨,还要报复。
叮铃铃,叮铃铃。
“喂。”
“莫西莫西,三井桑,我是你的朋友,徐洪发。”
三井向南听到这名字就眉头一皱,最近浦东的事情对他也有影响。
英美法的货物不是不抢,而是人家交了保护费,直接交给了他。
现在货物被抢了,别人就来问他要说法来了。
这土匪真的是贼性难改。
一定是他下的黑手!等他空出手就收拾他!“徐桑,你最近干的好事可令我很难堪。”
“三井桑,你冤枉我了,这真不是我抢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呵,徐桑,我也很想相信你,可你说有一伙上百人的队伍在打着你的名义抢劫,你却一个人都抓不到,徐桑,这可是你控制下的张江,你让我怎么相信?”
“三井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先不说这个,我待会要说的这件事说完,你肯定就相信我了。”
“你说。”
“有一伙当兵的,要来浦东买烟土,人已经到了,他们要买50万的烟土。”
“多少?”三井向南震惊的音量拔高。
徐洪发笑道:“确定,就是50万,三井桑,你说,如果东西是我抢的,我想背着你做事,我还会把这件事告诉您么?”
这话确实有道理,三井向南微微思索,思维回到烟土上。
“徐桑我当然相信你,但是你也得让我跟合作伙伴有个解释对不对?人你得抓住几个交给我,这是起码的事情。”
“我会尽力的,我也再找他们。”
“嗯,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如果真有五十万的烟土进账,三井向南想到嘴角翘起,很不错啊。
“别挂电话,三井桑,我是问你要人的,这帮人可不简单,100多号,全是军人。”
“什么?”
徐洪发说了说团长师长的事。
三井向南不由冷笑一声,这当兵的可真贪婪,搜刮了钱还不够,居然还想倒卖烟土再赚一笔,这国家岂能不亡?“你手下不是有人么?你吃就行了。”
三井手下也缺人,何况,让徐洪发去卖命,中国人打中国人,能死中国人,为什么要死日本人?
徐洪发苦笑道:“三井桑,对方人太多了,我这就一些小毛贼,枪法也不行,吃这帮人要吃老半天,我不是不舍得死人,我也不是没胆子。
而是杀这100人,肯定老费劲了,时间拖的久了,人防卫团就到了,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拿不到,必须速战速决。
而且你想,对方会不会有关系?现在是偷摸着来,一但打起来,万一人家也喊人呢。”
三井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
几百人的战斗,这时间拖久了,肯定会出问题。
“好,我会叫人过去,你准备接待。”
“好好好,那我就在张江等着,要快,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有变故,吃到肚子里才心安啊,三井桑。”
“我知道。”
三井向南挂了电话,喃喃自语:“要防着点,中国人不老实。”
最近这土匪很不老实,他还是不相信有什么100多人莫名出现的说法。
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徐洪发胆子大了在黑吃黑。
太贪心。
100多个士兵派多少人呢?三井现在手里的人不多,黑龙会的核心成员还有32个,浪人这几天抓紧发展了一批,又收了28人,现在还有98人。
黑龙会自己的核心不能多派,战斗总会死人,贸易公司还要自己的核心人员掌控。
派8个去带队吧,浪人派80个,刚好一带十,88个日本帝国的武士,对付100多个散兵游勇肯定够了。
到时候让土匪打前阵。
不!三井猛然想到特务处,特务处的人会不会还盯着他们?
如果这些人出了租界,会不会还有暗杀?
不保险。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去宪兵司令部。
“坂田君,我是三井,中国人给我提供了一条消息,50万的烟土,有100多个中国军士守卫对,我想向你借人,分一半?”
真黑心,三井心里暗骂,但是没办法,有了宪兵队出马,这件事才保险。
“好,我问你借100个人,事成之后分你一半.好,好,尽快,对了,乔装一下,都作平民装扮,带枪,带手榴弹,好,嗨!我一定安全带回来!嗨!”
三井挂了电话,一边痛心,一边心安。
有了100个宪兵队的成员在一起,就算特务处的人还盯着他们,动了手,照样能打回去。
那可都是帝国的勇士,军队的人绝对不是特务处的人能比。
咚咚咚,咚咚咚。
酒店,周清和打开门。
刘恺快速入内报告。
“盯梢的兄弟跟我说,有很多日本人出门了。”
“好,大鱼上钩了。”
周清和点头,在租界内下手不方便,出了租界,那可就随便杀了。
去了浦东,那就是死无对证,丢到黄浦江里,连个尸骨都找不到,谁敢说人一定死了?“就是对方人多的有点不正常。”
刘恺皱眉道:“路口的兄弟说,出租界的黑龙会成员,每个人都带着不少人,这些人都是脚步匆匆,穿着平民的衣服,但是看起来像军人,脸色冷漠,行动迅速,跟那群黑社会地痞流氓就不是一个样子,我看着像军人。”
“他们去哪了?”周清和皱眉。
“江边,看方向肯定是要过江去浦东。”
“多少人?”
“数不清,光看到的就是几十个,但我就怕手下的人看不真切,万一这些人有人没跟着黑龙会,单独走的,我们没人盯着肯定会漏掉,至于黑龙会的人现在报上来有五六十人。”
目的地是对的“军人?宪兵?”
周清和看着刘恺猜测了句,随后摇摇头:“无所谓,不管他什么人,你通知浦东的兄弟做好准备,另外过江的日本人继续盯着,别的事我来安排。”
“是。”
刘恺出门,周清和也出门。
宪兵插手了,这帮人战斗能力不弱,还得再防上一手。
上次他联系杨振华,杨振华一听是打土匪和些许日本浪人,说出个500人就够了。
500人,确实够了,周清和的目标是日本人,只要日本人死完就行,土匪能杀多少真无所谓,想彻底杀绝,太费时间。
但周清和现在觉得不保险。
日本宪兵说不定都有两百人。
打个电话给他,再要1000。
一千五对两百,再加上押运的一百多号浙江军人,那应该就稳健的多。
宪兵队。
既然他们敢去浦东,那就把他们全埋在浦东!浦东,张江栅,徐家大宅。
徐洪发笑哈哈的迎了上去:“相田桑,欢迎欢迎,你的到来我这寒舍蓬荜生辉啊。”
“徐桑,废话就不要多说了,我是来办正事的。”三井的头号心腹,相田日翔拉着脸,一点好面子不给。
徐洪发心里骂娘,这日本人是真看不起他,换做别人,财神爷不好好供着,真是不懂礼数。
待会就弄死你。
当下笑眯眯道:“有相田桑帮忙,这次我们一定大获成功,来里面请。”
徐洪发一扬手,发现除了相田以外,还有个日本人居然走在相田的前面。
不由疑惑:“这位是。”
相田介绍道:“我们宪兵队的坂田队长,这次可是亲自带来人支援你。”
宪兵队?徐洪发听到这个名字有点发憷,不过为了钱,管他妈是谁,反正是河南来的军人杀的,跟他没关系。
宪兵队是吧?待会一起埋了。
“坂田队长请。”
“情况呢,说吧。”
“目前那个扮做商人的团长,还在烟土商家里做客,那一帮军人走到了这里。”
徐洪发朝着地图上的张江境内点了点:“以他们的脚程,预计今天晚上7点,能到码头仓库,交接应该是在仓库,烟土也囤在那里。”
“他们的钱在哪里?”
“钱没看见,不过等到交易的时候,肯定得拿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好,那就等他们交易的时候动手。”
“这不合适吧?”徐洪发吓了一跳,连忙道:“相田君,这大烟土商也是有势力的,你们这么干,我以后在这里怎么混?他肯定要报复的。”
居然想两帮人都吃掉,这不符合徐洪发的利益。
他以后怎么活?相田只是淡笑的拍了拍徐洪发的肩膀:“徐桑,除掉我们的那一份,坂田队长带了100人过来,你是想让他白跑一趟?要么,你那份拿出来,给坂田队长?”
王八蛋.这帮狗日的,这是把他逼到了绝路,徐洪发心里暗骂。
“徐桑,本来只是50万,现在两边一起吃,那可就是100万,你分的也多,反正要打,当然要利益最大化,不是么?”
“前几次货物被抢,我们可都是要赔钱的,别让我们失望。”
徐洪发皮笑肉不笑:“好,那就听相田桑的,当然还有坂田队长。”
回头就把你们两个全埋了,老子跑路到国外去!
大烟土商,十有八九是青帮的人,徐洪发还真不敢呆了,这必须跑路。
这次人手要带够,200个日本人,要吃下来损失肯定惨重,不过现在也顾不上了,死了就死了吧。
多准备点手榴弹,炸药也用上,能用上的全用上,家当留着也没用了,炸死这帮狗日的。
“既然谈妥了,那就走吧。”
“出发!”
第121章 开战
华通码头长450米。
站在码头眺望出去全是海水,这种感觉让人心旷神怡。
特别是对要交易的双方来说,那就更加愉悦。
此时,码头J号仓库外的,站着两拨人。
一波以大烟土商大刘为首的本地帮会,为首的是几个烟土商,后面跟着乌泱泱的几十个打手。
另一波是特务处为代表的的兵商集团,人就少了,就七个人。
这次河南来的人要的货比较多,要的又急,即使以大刘的雄厚资本,一时间都筹措不出这么多的烟土,只能几家联合一起供应。
现在几个烟土商都乐呵呵的看着远处的马车到来。
别的生意还能赊欠,这又是外地人,又是烟土生意,当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马车到了,钱可就到了。
“刘老板,钱可到了,货可以拿出来了吧?”
特务处的人在马车到了以后,非常大气的打开了上面的几个箱子,上面铺着煞是好看的银元,接着下面堆着数不清的纸钞,一张张全是十块面值的法币,跟草纸似的,胡乱堆放。
这当兵的就是粗鄙,怎么能这么对待钱大刘笑呵呵的瞄上几眼,嘴里说着。
“马先生,只要有钱,我们货有的是,拉出来。”
一箱箱烟土被码头工人从仓库搬了出来,下一步,就该是清点钱数了。
钱下面都是假的,自然经不起点验。
这时,特务处的人就把大刘叫了过去:“刘老板,借一步说话。”
大刘嗯了一声,随着特务处的人走远了几步,嘴里笑道:“马团长有什么好关照?”
“好关照?”
特务处的人拿出枪顶住了大刘的腰,似笑非笑的嘲讽了句:“钱就别点了吧?免得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大刘哪还能不知道那钱有猫腻,面色瞬变:“你胆子真大!你当上海是什么地方?这你也敢来撒野?”
“撒了,能怎么滴?”特务处的人拿枪往深出顶了顶:“要命还是要东西?”
大刘冷笑了声:“老子出来混这么多年,不怕威胁,我明着说,今天就算让你把东西拿走,你也出不了浦东!”
“那就不用刘先生操心了,让他们装车!”
“青帮的东西你也敢劫,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大刘没必要跟这帮匪徒硬碰,说白了,这帮人百十来号人,带着几吨的货物走在浦东,那简直比灯泡还要亮,事后绝对可以追上。
这帮人绝对出不了上海!
“装车!”
百米远处,民居后,人影交错。
“看样子他们谈妥了。”
徐洪发和黑龙会的人跟着车队跟到了这里,眼下双方谈妥,那就代表货和钱都到了位,时机已经成熟。
“让你的人准备动手。”坂田队长拿着枪半趴着身子躲在围墙后,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命令。
徐洪发一听顿时怒道:“坂田桑,要动手一起动手,大家一起分钱,可不能只让我的人送死。”
坂田队长猛然把枪摁在了徐洪发的太阳穴上,严厉喝道:“八嘎!我让你动手!要不然我一枪毙了你!”
“那你就开枪,我看看我死了,谁还会听你的命令!”
徐洪发相当硬气,转头就是硬顶:“来,开枪!”
到这一步,他是不在乎手下死活,但是他还要留着手下待会打日本人,现在绝对不能死伤惨重。
一旦他答应日本人,这狗日的在他的死完前绝对不会出手。
甚至抱着等他的死绝了吃绝户都有可能!这事情决不能答应!
坂田队长眼睛微眯,眼中迸发出危险的信号,大日本皇军不接受威胁。
但是相田日翔就委婉的多,一边心里鄙夷这帮当兵的不懂人情世故,一边弹开坂田的枪口:“哎,坂田队长,徐桑是我们优质的合作伙伴,我们当然要共生死,共同出力。”
坂田扫了眼附近对他怒目而视的中国人,猛吸一口气,压下怒气点头:“好那就准备动手,一起上。”
“这还差不多。”
日本人软弱下来,徐洪发突然觉得莫名爽感,这日本人也不是不能打服嘛。
“来人,上!”
一言喝出,战斗打响!三人身后冒出几百个人,土匪混杂着日本军人,浪人,对海岸边交易的双方发起了冲锋。
几百人的攻势,如黑云盖顶,看起来极其吓人。
人员一冒头,海岸边的两拨人马就发现了。
“你的人?”特务处的人装作不知怒喝。
“不是我的人!”
大刘就跟见了鬼似的跳脚,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人来截货,哪来这么多人不把青帮放在眼里?
“打!给我狠狠的打,叫援兵!”
战斗一触即发。
哒哒哒,海岸边的人率先朝着进攻的土匪开枪,边开枪边退,往仓库的方向跑去。
此时对大刘来说,别管来人是谁,先把土匪打退,然后再跟这帮河南当兵的慢慢算账。
大家齐心协力,此刻面对威胁,利益总是一致的,百十个当兵的在,防守一阵,支援就能到来。
然而.河南这帮当兵的居然转身就跑,连钱都不要了。
“卧!槽!”
大刘青筋暴起,猛然暴怒,指使手下道:“给我打!一定要撑到援兵到位!”
现在货是他的,马车上拉的钱也是他的,完全的资产守卫战。
几个烟土商慌极了!
“要不给他们吧,对方人太多了。”
“是啊是啊,给他们,我们在仓库里躲着,别出去了,这打肯定打不过啊。”
“你们猪脑子!人家都敢来抢了,还会留你们活口?等死啊!”
大刘边开枪边怒骂,难怪你们做不起生意,蠢的跟头猪一样。
“快打,仓库里有手榴弹,还有机枪,给老子搬出来,妈的,当老子好欺负是吧?一天还能被抢两次”
真当毒贩好欺负?大刘的手下冒死从旁边的仓库里搬出了机枪,直接上了仓库二楼。
机枪头从仓库二楼的窗户架出去,这就变成了一个碉堡。
哒哒哒哒,猛烈的反击开始。
冲上来的土匪转瞬间被机枪子弹撕成了碎片。
大刘占据上风!
然而猛不过三秒。
百米的距离,太近了!就这拿机枪的功夫,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仓库周围。
大刘的人退入仓库,日本人骁勇善战,直接对着仓库猛攻。
来都来了,那自然能搬的都搬,整个仓库值钱的东西全部抢走。
而前提是,在场对方的人全部杀绝!至于跑路的那帮人,暂时就顾不上了,大刘这帮人才百十号人,这里近千人只要动作快,也就几分钟的事情就能解决战斗。
远处围墙后,徐洪发三人身为指挥,自然还躲在这里。
“哈哈哈哈,很顺利嘛,坂田队长,你的人相当勇猛。”相田日翔拍了句马屁。
“中国人不堪一击。”坂田队长的神色淡然。
“不过攻下这仓库还是有难度,如果从里面架起机枪守着仓库门,死伤恐怕不会小。”相田日翔严肃脸。
坂田队长看了徐洪发一眼:“徐桑,让你的人顶上去,我们的人枪法好,在后面找机枪手的位置,一击毙命。”
徐洪发此刻也不推托,必须快速拿下仓库:“来人,上!拿下仓库!”
留存的人马一起攻了上去,围绕着仓库,战斗打的愈加激烈。
而就在这时,身后,一个人影急慌慌的跑来,跑的气喘吁吁,面色煞白。
“老.老大大。”
“怎么了?慢慢说。”徐洪发猛然回头问道。
手下指着远处东边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兵,来了兵,好多兵。”
“哪来的兵!”徐洪发猛然变色。
两个人也是眼中有了一抹凝重。
“多少人?”
“不知道,是埋伏在陆路口的兄弟发现的,大卡车拉进来的,一辆辆军车,好多车。”
“妈的,怎么会这么快?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前,他们一发现就联系你,但是联系不上,我是跑断了腿才跑过来这里。”
一个小时,那以车辆的速度,不会太远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徐洪发急了。
当兵的一到,他的所有计划都会破产。
两个日本人也有些凝重,不过坂田队长马上有了主意:“快攻,攻下仓库,我们抢船走,你熟悉水陆,我们就从水陆走。”
“对对对。”这话说到了徐洪发的心坎里,猛然喝道:“所有人给我冲!”
坂田也不再留手,对着剩下的军人喊道,起身挥枪:“一库索!”
口令喝下,剩余人马全部冲锋!就连徐洪发三人也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人数的差距,区区几十人,怎么可能扛得住近千人的攻击?而且还有日本宪兵队的军人在场,仓库里抵抗的毒贩顷刻间被屠杀。
土匪刁钻的思维,手榴弹拔出就从仓库的玻璃里丢了进去,双面夹击之下,战斗马上进入收尾阶段。
行动的顺利,让日本人欣喜,他们的伤亡不大。
手里还有100多个日本帝国的武士,再加上这么多土匪,就算来个几百个中国军人,这战斗谁输谁赢可还不好说。
只是周清和安排的人可真不止几百。
别动队先头进入的500人登场,就在他们打扫战场的时候,从他们的身后冒了出来。
机枪架起,就在徐洪发等人呆过的墙体后面。
哒哒哒哒哒。
军队出手,猛烈的收割开始了。
仓库外,暴露在外面正在打扫战场,收拾烟土财务的土匪和日本人遭受到猛烈的洗礼。
一排排机枪的子弹打出,顷刻间撕碎他们的身体,化为满天的血雨。
“进仓库!”坂田队长勃然变色,怒吼着指挥战斗。
他们带来的只有手枪和手榴弹,连个长枪都没有,想要反击,那就必须用到仓库里上一波人遗留下来的机枪。
只是更猛烈的来了。
一辆辆军用卡车沿着马路开了过来,一千个军人跳下,转瞬之间便加入战斗,J号仓库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仓库里的坂田此刻完全没有了从容镇定,脸上不知道沾着谁的鲜血,愤恨的一巴掌扇在徐洪发的脸上,质问道。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军人?”
徐洪发怒吼:“我怎么知道?我也在里面,你觉得会是我报的信么?”
相田日翔眼睛通红,怒骂:“别吵了,先突围,要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楼梯震动。
“迫击炮!”
“快跑快跑!”
这还怎么打?三个人一瞬间就没了反抗之心,他们拿的是手枪,几十米的射程,对方居然带来了迫击炮,这就是想占据仓库负隅顽抗都不行了。
再待在里面,那就是等着楼体塌陷,被活埋了。
外面,指挥官轻松的摆了摆手:“发射。”
轰轰!
四台迫击炮的炮弹落在仓库前,炸出一个个深坑。
仓库战斗秋风扫落叶般迅捷结束。
日本人开始突围,那就是短兵相接,1600对100多。
哒哒哒哒,子弹的对轰进入猛烈阶段,只是情况不妙,一个个日本人的身体被机枪无情的撕碎。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和土匪倒在了同一片区域。
机枪面前,众生平等。
没坚持多久,战斗全部结束。
“打扫战场,东西全部搬走,清点尸体数量,值钱的别拉下啊。”
别动队的指挥官来前听了命令,说是仓库的东西全部搬走,就说是在和日本人的战斗中损毁了。
合情合理嘛。
他们出来也不能白出来不是?
至于这里的财物到时候上面的人怎么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也好奇,也不知道谁给的线索,居然这么准确。
这财物先不说,光是剿灭匪徒的功劳,就够他们别动队立功受赏了。
这一趟差,出的可太值了。
海边,徐洪发逃出来了!
他带着几个手下,在仓库发生爆炸的时候就朝着海滩猛冲,冲出去就是活路,冲不过反正也是死,干嘛不冲?
这次是栽了!眼下身边只剩下六个人,而且得罪了当地的大烟土商,浦东是呆不下去了,但是没关系。
他家里还有钱,这么多年抢劫的资产还在,只要拿了钱,换个地方还可以东山再起。
浦东的水道他非常熟悉,和手下偷了两条小舢板,快速的朝着自己的老窝开去。
“仔细点,小心点。”
船上的徐洪发拿着枪如惊弓之鸟。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军人,而是遇上那帮神出鬼没的百人抢劫队。
这要是遇上了,那可真是冤家路窄了,以他现在窘迫模样,怕是必死无疑。
好在老天保佑,真没碰上。
安全到家。
放心了。
徐洪发一边给手下画着以后发财的大饼,一边打开院门,笑容微微收敛。
只见他家宅院内,一伙人正默默的收拾着财物,见他开门,所有人把目光朝他看了过去。
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尴尬。
“走错了,不好意思。”徐洪发尬笑的退了出去。
而这时,内堂里走出个女人来。
正是蒋雯。
蒋雯淡笑:“没走错,徐总团长这几天不是在找我么?这么着急出去干嘛?”
“是你?”徐洪发猛然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这百来号人的土匪头子,居然是个女人?蒋雯点点头:“是我,生意不好做,来你家借点钱花花,徐总团长,收藏不少啊,现在归我了。”
徐洪发气血上头!
第122章 新闻
等浦东还在炮火连天的时候,上海市区已经得到了战斗的消息。
电话,商业电台,在这一刻也是消息传的飞起。
政府门口围满了来打听消息的各国记者,纷纷询问浦东的华通码头出了什么事,怎么连炮声都有。
政府人员有苦难言。
他们也很茫然好不好?纷纷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手太极拳打出,顾左右而言他。
一时间城中热议,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租界。
三井会社。
三井向南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波澜不惊的喝着茶。
城中传言的炮弹声他也听到了,虽然出动迫击炮让他有一丝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猜测,十有八九是防卫团的人出手了,帝国武士应该是和防卫团的人交上手了。
这件事里面应该有特务处的影子,要不然防卫团的那帮酒囊饭袋没理由反应这么快。
想到这他有点庆幸,还好问宪兵队要了人。
日本军人的战斗力毋庸置疑,如果只是他手下的黑龙会和浪人,他也清楚,绝对不会是一百军人加防卫团的对手。
毕竟他们带的只是短枪,而别人可是炮弹加长枪,机枪。
短枪对机枪,死亡在所难免,但是问题不大,他绝对相信帝国军人的战斗力,哪怕只是手枪,收拾这帮人应该也足够了。
不还有800多个土匪么?拿他们的人命填就是了。
最近特务处的动作有些大胆啊。
三井其实仔细在盘算最近特务处的动向,以他这两年对付特务处的经验来看,中国情报机关的能力其实也就一般。
坐拥租界这个安全点,他们黑龙会进可攻退可守,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只不过最近这个调来的曾海峰,确实有两把刷子,行事作风和上一任全然不同,居然敢在租界内展开报复,看来这人在南京的势力不小,要不然胆子也不会这么大。
毕竟租界英美人的反噬,一般人可抗不下。
可能也是前阵子逼的太狠了,他们的戴老板面子扛不住,所以保了一手,纵容他在租界行凶。
没什么问题,过去了。
虽然这一波被上海区杀了这么多手下,但是只要给到压力,局势仍然掌握在他的手里。
报复很快就会展开。
今天就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既然特务处的人去了浦东,有大日本帝国的精英在,一定可以全歼他们。
自寻死路。
三井淡笑着喝了杯茶,耐心的等待着喜报。
只要喜报一传来,他就可以向宪兵司令部请功了。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铃声跳起,三井内心微微激动,迅速拿起。
“喂,我是三井?”
“八嘎!你这个蠢猪,大日本帝国的勇士都被你这个废物葬送了,100个士兵,100个士兵,全都玉碎了!你这个白痴,马上给我滚到宪兵司令部来!”
电话里的喝骂声让三井的脑子嗡的一声,想都不想就一句不可能脱口而出,随后情绪激动的想要发问。
然而对面的人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啪,电话挂断。
三井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耳朵轰的一声,感觉什么都听不到了,双眼茫然的瞪着前方。
100个士兵,玉碎了。
100个大日本帝国的宪兵,玉碎了。
他叫去的88个黑龙会成员,肯定也死绝了。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就算真有什么事,就算是防卫团加特务处,以帝国武士的战斗力,188人,对付起他们,应该也是绰绰有余。
“是陷阱是陷阱.”
“黑龙会特务处.”
三井喃喃了两句,眼睛越来越红,积攒在脸上愤怒之色越来越重,猛然间‘呀’的一声怒吼咆哮,一挥手挥砸了茶桌上的所有茶具。
滚烫的茶炉跌落,精妙的瓷器碰碎,噼里啪啦一阵噪响。
防卫团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大日本皇军,只可能是特务处使得阴险之计,浦东的事情是个阴谋,是阴谋。
“阴谋,酷索呀路!”三井怒吼。
唰,门一开,手下听到声响慌张的走了过来。
法租界,诊所。
周清和正在接待诊所有史以来,第一位主动找上门的贵客。
本来这个点他应该在酒店等待消息,但是马青青打电话来说,这位贵客点名必须要找他看病。
周清和还疑惑呢,谁眼光这么好?
想了想医生不看病也不太好,反正浦东的事情兵力悬殊,没理由吃不下,也就过来了。
一看,对方的眼光果然很好。
火车上碰到的时髦阿姨,徐美凤。
“徐阿姨,你这面色看起来好的很,可不像有病的人。”
周清和坐在诊疗桌前,打量了下徐美凤的气色,随后给她搭了搭脉象,一切安好。
“周医生答应了我要过去了,结果这么久都没来,我是茶不思饭不香,那接下来不就要生病了?我这是提前预防。”
徐美凤说的跟真的似的,一板一眼。
周清和笑笑:“徐阿姨,我这些时间有点忙,一直在熟悉上海的事情,没抽出时间来找房子,你看我刚才就不在诊所里,我打算等空下来一点再过去看的。”
“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还住酒店呢。”
“哦呦,那要花不少钱的呀。”徐美凤一副心疼的嗔怪样子:“你直接去我那,那不是就省下来了么?”
“是是是,是挺花钱的。”周清和点头微笑:“徐阿姨,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神探啊。”
徐美凤轻笑了一声:“我在报纸上看到说这几天有个中国医生挺厉害的,我一看到心里就觉得这个人是你,反正就在门口不远,我就来看看,结果看了几天你人都不在,我就叫她们帮我找一下,你看,是你吧?”
“徐阿姨可以去巡捕房上班了,推理能力满分,而且心灵感应能力特别强。”周清和打趣。
徐美凤笑了声:“别打岔啊,去我那边住嘛,去看看满不满意,老住酒店浪费钱。”
“好好好,我一有空就去。”周清和是得去看看,人家都找上门来了,看一眼也不费事。
周清和一看徐美凤的表情,就知道还以为还在搪塞她,马上抬手微笑道:“就这两天,两天之内。”
“你说的啊。”徐美凤微笑。
“我说的。”周清和点头。
“好,那我就等你啦。”
“好的好的。”
“那我走了。”
“慢走。”
“诊金忘了给了。”
“不用了不用了,您没什么病。”
“那谢谢咯。”
“没事,看一眼的事而已。”
周清和起身把人送走,马青青和几个护士立马笑着八卦问:“谁啊?”
周清和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她们思索着说道:“怎么跟你们说呢?大概就是一个在法租界有着几栋楼的上海阿姨。”
“几栋楼?”
“法租界?”
护士的眼睛瞪得老大了。
“得,白来一趟,200也没赚到,伤心,走了。”
周清和返回酒店。
“科长,我回来了。”
周清和等了会,刘恺也从浦东返回了。
刘恺作为周清和直属的手下,基本上就是一个观察者的身份,事件里,周清和都是让他指派手下去完成,刘恺自己还是要和事件剥离,以免外貌被人记住。
“情况怎么样?坐。”周清和指了指沙发,自己坐下等待汇报。
刘恺诉说了对战的事情,接着说起后续:“特务处的人没有直接参加战斗,损失基本为零。
日本军人的战斗力不弱,特别是他们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拿着仓库里机枪和手榴弹死冲突围,给别动队的人造成了点麻烦,伤亡有一些,应该不严重,具体的我没靠过去,没和他们接触。”
“嗯,做得对。”
周清和都没跟那个参谋长见面,一切都是通过电话联系,至于见面确认,那都是让曾海峰去,别动队人员复杂,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刘恺继续汇报:“土匪那边投降的人挺多,有好几百个,现在被当地警察局和防卫团的人接走了,暂时还没处理。”
“嗯。”
“东西按照计划都让别动队的军车拉走了。”
说到这里,刘恺表情有点兴奋:“科长,东西太多了,军车都拉不下,后来走的时候,军车拉着货,人都是在后面跑着追,那场景,啧啧。”
“不过我们的财物和那些烟土也被他们拉走了。”
“没关系,会有人拿回来的。”
周清和微微点头,这就是当时答应给杨振华的好处了,所有仓库全部洗劫,而里面的东西就二一添作五,到时候曾海峰会和杨振华商量着分。
让人家出兵,还是会死人的勾当,自然也不能让人家白干一场。
要不然下次谁还帮你?借花献佛,无本买卖。
至于外国人的仓库货丢了,这件事怎么处理?简单,炸毁了,要找找日本人要说法去。
他们剿匪,关他们什么事?
“还有就是蒋雯那边,我走之前问了下她,她说她要去收缴的地点不少,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嗯。”
徐洪发这么多年打劫的财物,周清和自然不会放过,到时候收缴了全部变卖。
至于防卫团,也给他们留了礼物,死了那么多土匪,多的是房产要处理,分一点给他们就是了。
光那些舢板船估计就能卖上一笔不少的钱,这帮人,小破船应该不少。
“对了,科长,那个徐洪发没死,跑回去刚好碰上了蒋雯,被蒋雯的人抓了。”
“没死.那就先秘密关押,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再说吧。”
死人有死人的用处,活人也有用处,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
“行,那你先去休息,这两天暂时不要动,我们看看反应。”
“好的。”刘恺点了下头,遂问道:“那南京那边?”
“不着急.等等,蒋雯那边收缴的有文物古玩之类的玩意么?”周清和问道。
“不确定,应该有吧。”刘恺挠了挠头笑笑:“这种东西我也看不懂。”
“嗯”周清和应了声,想了想说:“这件事还挺重要,你差个人跑一趟,有的话小心一点,全部带回来,然后再给南京发报,就说收缴了一批破烂瓷器,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
“是。”
“去吧。”
有好处也得给戴老板留一点,周清和人虽然在上海,但也得想着南京的戴老板。
随缘吧,要是没有,那等财物出了手,去哪里给戴老板寻摸几件好玩意。
也是个办法。
两个小时后。
叮铃铃,叮铃铃。
“喂。”
电话里的曾海峰哈哈大笑:“老兄,我要请你吃饭啊,赏不赏脸啊?”
曾宅。
曾海峰喜气洋洋的把周清和迎进门。
“财神爷到,有请有请。”
“这么快你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杨振华那起码得明天才能回来,这么点时间,货很少么?”
曾海峰要和杨振华分赃,这么多货物,自然要清点,按理说不该这么快。
“那是我动作快好吧。”
钱的事能慢么?
曾海峰一拍周清和的肩膀:“里面说。”
“不是说请我吃饭么?你个老抠门的赚钱也不请?”
“哪能啊,我是这样的人么?我们就不出去吃了,不安全,就在家里面小酌几杯。”
“那我得看看是什么菜,不会是你曾科长亲自下厨吧?我怕被毒死。”周清和边走边打趣。
曾海峰岂会介意被周清和调侃,那是福气。
扬着手笑眯眯道:“我想下厨也不会啊,放心,绝对的好酒好菜,还有正宗绍兴女儿红,今天刚到的货。”
“徐洪发那抄来的?”
“呸,他的酒我哪敢喝,杨参谋长送的。”
“是么?还挺大方。”
周清和走近内堂,里面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七菜一汤一坛酒,极为丰盛。
“可以啊,发财了就是不一样,我尝尝。”
周清和跟曾海峰就不假客气了,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口鸭子。
“嗯,口味不错。”
“那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淮阳菜馆,中午就订做了,时间刚刚好,这是八宝鸭。”
曾海峰说话间也坐了下来,到起了酒,笑眯眯道:“清和,我们这次可真发达了。”
“值多少钱?”周清和也来了兴趣。
“光烟土,这个数。”曾海峰伸出个手掌,连翻三次。
“200万?”周清和吃了一惊:“这么多?”
周清和看过资料,知道上海抽大烟的人多,但也没想到抄个仓库抄出这么多的大烟来。
曾海峰轻笑了声:“这里基本都是青帮订的货,几个烟土商的库存,这次一次全给他缴了。”
嘶.真就发达了,200万。
周清和没什么禁毒的想法,说白了,世道如此,除非政府上层严令禁止,要不然下面谁禁止谁就得死,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可太深了。
钱给外国人赚,给青帮赚,那还不如给他们赚。
想要做事,那就得学会和光同尘。
“会不会惹麻烦?”周清和问道。
青帮的势力不小,而且背后这么多大烟土商,势力复杂的很。
曾海峰低声说道:“已经有人联系别动队那边了,半价回收,我的意思是答应他们,我们也不能真自己去卖是不是?”
“嗯。”周清和点头:“而且这样一来不会有麻烦,卖掉好了,还有别的么。”
“当然有,来来来,动筷子,一边吃一边说。”
曾海峰一边喝酒,一边如数家珍般的给周清和讲了讲仓库里面的东西。
英美人运进来的基本上都是值钱玩意,这一波算了算烟土不算,里面的东西还能卖个600万左右。
曾海峰的意思是除了烟土马上处理掉,剩下的东西开公司慢慢卖,要不然急卖折价就太亏了。
如果开公司这样一来上海区的财务状况很快能得到改善,而最为重要的是,对戴老板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要不然一次性吃太多,戴老板那边也没办法解释。
还是细水长流靠谱。
“行,你看着办吧。”
反正曾海峰也不敢偷吃他的钱,这意思就是往后每个月给他分红了。
曾海峰说完钱的事问道:“政府那边的说辞,你让我怎么说,已经有人去问别动队了,我现在压着,还没让他们漏风,但是明天肯定要开一场记者问答会,这事要赶紧定。”
这事周清和早就想好了,当下就对他说了起来。
经过一夜的发酵,浦东战斗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特别是租界内听闻货物全部烧毁的英美人,更是忿忿不平,急需一个明确的说法。
而第二天在上海市政府门前,各国的记者到场,各国的商人到场,终于对这件事有了详细解释。
“相信在场的不少朋友都知道,在浦东,一直有一伙以徐洪发为首的土匪恶霸势力存在,严重影响了商道的畅通,影响了国际友人在沪的商业利益和人身安全。
当地的防卫团几次围剿,均被这伙土匪逃脱,收效不大,原因就在于这伙势力均由当地人组成,他们借助当地的特殊地形,对抗政府围剿。
但是上海开埠以来,决不允许有这样的团伙肆无忌惮对商路产生破坏。
当地防卫团上报,我们的军警部门接到报告以后,派遣人员前往浦东侦查,终于在昨天展开收网行动,对对方展开彻底围剿。
围剿中产生激烈战斗,将士用命之下,这伙盘踞在浦东的土匪势力被全部剿灭。
而在这个过程中,J号仓库作为战斗中心,损毁严重”
“为什么是J号仓库?”
“对啊,一伙土匪为什么要用迫击炮来轰?对我们货物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是啊,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那谁还敢来上海做生意?”
“对啊,我损失了上百万,我倾家荡产!”
场下的声音顿时吵吵嚷嚷,这个说法显然不能让商人咽下苦果。
发言人压了压手,等底下的声音静了静道:
“其实一伙土匪,我们也确实不需要用到迫击炮这等杀伤力超常规的武器。
但是究其缘由,是因为我们的士兵,在战斗中,发现了一伙来历不明,而又战斗力特别强悍的队伍,这伙人人数不少,足足有三四百号人。”
“啊?”
“什么人?”
“大家安静。”
发言人直接出示照片,一张是三具亚洲人长相的尸体躺在地上的照片,亮点是裤子被脱下,露出了里面的兜裆布。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户籍证明,上面清楚可见对方的国籍是日本,而居住地是虹口。
第三张照片是一本身份证件,上面直接写明了对方的军职,日本宪兵司令部。
“这就是战斗中我们搜出来的三样东西,大家可以传阅一下。”
三张照片被递到台下,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难怪要动用迫击炮,如果是日本军人,三四百个日本军人,那不动用迫击炮,那得死多少人才能啃的下这块硬骨头?而且还有八百多个土匪。
几个日本记者和日本代表,马上被口诛笔伐,英美人可不顾及他们是日本人,立马就问他们要个说法。
日本代表面色铁青,看完照片,转身走人。
“大家安静。”吵吵嚷嚷的会场再次被发言人摁下。
“大家都知道,前阵子日方一直声称,是我们中国的特工在刺杀公共租界的日本侨民,事实绝非如此。”
“我们在战斗中抓获土匪头领徐洪发,据他亲口交代。
他一直受到黑龙会的指使,在浦东对各家商会进行劫掠。
日方口口声声说没有黑龙会这个组织,但现在事实证明,不仅有黑龙会,而且他们有军方背景,在上海在浦东进行着肆无忌惮的破坏活动!不仅如此,徐洪发还交代。
这帮黑龙会成员不仅指使他劫掠商队,竟然兽性大发,酒醉侮辱他的妻女,导致他气愤之下对黑龙会成员展开刺杀行动以示报复。
黑龙会成员在受到刺杀以后,一边对政府施压,一边展开反击。
不仅在浦东大肆暗杀徐洪发的手下,而且为了继续获得高额的利益维持恐怖活动,他们组建了百人的劫掠队,以徐洪发的名义展开劫掠,大肆敛财。
相信这一点,在场有不少的朋友有所耳闻,尤其是商人朋友。”
这话一说,场下沸腾一片。
英美人怒发冲冠,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突然有一帮新的抢劫队伍出现,而且不讲道理,什么都抢。
原来是跟徐洪发闹了别扭,黑龙会在吃两头!这帮王八蛋!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去质问三井那个王八蛋。
但是发言人的话语还在继续,再忍忍。
“而最后,就是今天的战斗,徐洪发被逼到绝路,所有的货源被抢,导致他的利益严重受损。
黑龙会知道这一点,也知道长时间毫无人性的劫掠会引来我们的快速打击,于是派人和徐洪发和谈,双方合谋,劫掠J号仓库。
实则黑龙会只想借助徐洪发的力量攻下仓库,节省自己的兵力,事后剿灭徐洪发,好彻底离开我们的视野,把一切罪责推给徐洪发。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徐洪发也是这么想。
徐洪发不能忘记妻女的仇恨,也打算在合谋之后,剿灭黑龙会,随后逃遁外地。
他自知日本军人战斗力强悍,于是带上了几乎所有人马。
双方心怀鬼胎,随即围绕J号仓库,展开战斗。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军警探员发现异常,汇报之下,我们的别动队抓住机会,果断出击,对徐洪发这伙恶霸展开彻底剿灭行动。
并大获成功。”
第123章 心梗
徐洪发居然被剿灭了?真的假的?
徐洪发在浦东张江一带盘踞了这么久,受他盘剥的乡里乡亲,过往跑船的底层船员,乃至没什么根基的商人,这些年实在是太多了。
第二天的报纸一经发出,市民纷纷叫好。
简直是大快人心事!一时间跑去浦东侦察敌情的人数都多了起来,起初还小心翼翼,生怕政府没剿灭干净,在那夸大其词。
但一到浦东就发现了,此事在浦东是街知巷闻,随便找个饭馆跑堂的就能把打仗的事情给你吹个三天三夜,好像他亲历战场似的。
而暴露出来的徐洪发祖宅,更是遭到了当地居民的怒火冲击,砸的七零八落,连屋顶都给他砸破了。
他们市区的人还是来晚了,下手的机会都不多了。
一时间,感觉浦东的生意没了盘剥绝对能畅通起来。
心情大好。
难得啊,政府居然做实事了,居然真的下大力气扫清了匪患。
而同一时间的租界,发泄怒火这种事就文雅多了。
毕竟租界里的英美人都是有身份的人,打砸这种事情一般做不出来。
他们直接抢。
三井旗下的公司什么值钱抢什么,抢多少算多少,连张椅子都不给三井留。
他们还打人。
三井走在路上被套了麻袋,被一伙小混混直接打进了医院,而在医院内,英美人接着逼债。
损失上千万,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说法!
三井百般解释,但是无用。
英美人根本不听他解释,张嘴就是一句话。
“你说那100多个劫匪不是你的人,那你告诉我们,徐洪发死了,整个浦东都空了出来,那100多个劫匪完全可以接手浦东,为什么人失踪了?是太有钱么?还不是因为那就是你的人,而你的人全都死在了中国人的手里!”
这件事,三井还真没办法解释。
他到现在才明白,这居然又是一个坑。
这100多个劫匪肯定是特务处的人,而他们现在的失踪彻底坐实了这件事情。
百口莫辩,三井接着挨打。
还是宪兵队的人救了三井一命。
三井现在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么窝囊的被外人打死。
要么报复回去,为一百个死的如此屈辱的日本军人报仇,要么就得切腹自尽,自裁以慰亡灵。
“社长。”
相田死了,接他班当秘书的又是个新人。
病床上的三井向南头上缠着纱布,深吸一口气问道:“公司情况怎么样?”
手下低头道:“能抢的都被抢了,现在公司彻底维持不下去了,东西不找回来的话,我们可能还要赔偿,社长,要不报案吧?”
租界还是讲法律的,拉到明面上,英美人都脱不了关系。
关键这事情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说是三井会社干的。
就是说破天,三井会社跟黑龙会也没关系。
“算了。”三井向南眯了眯眼,重新睁开,再次恢复冷静。
“收束我们的人.准备行动。”
“现在就准备行动?我们的人手就42个了,而且社长你还”
“没关系,就要这个时间点才好,我们越惨就越不会有人觉得是我们做的。”
“具体是”
“抢!”三井向南森冷道:“既然他们说我抢了,那我就满足他们的心愿。
所有人扮做特务处的人,行事作风就按特务处的来,对租界内所有英美法籍公司设定目标,展开劫掠!
我说的是所有,连我们自己国家的公司一样抢!”
“嗨!”
火车站,周清和看着四大箱的破烂瓷器装车运往南京,心里舒服了。
这徐洪发还是个好人呐,他不懂古玩,但是人家懂放高利贷。
在浦东开了个抵押借贷的钱庄,蒋雯查抄之下,搜出了满满几大箱子的文物,居然连唐寅的画都有。
他自己留了一箱虫蛀鼠咬的破烂字画,剩下的全给戴老板送去。
想必戴老板又能研究不少天了。
“老板,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刘恺问道。
周清和看着车走,轻笑道:“捞偏门钱来的这么快,谁做正经买卖啊,租界几个码头,还有这么多英美人的仓库,你去转转。”
刘恺微笑:“明白了,日本人没了钱,那肯定是他们抢的。”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
周清和转身出火车站叫了辆黄包车,去往诊所,打算去看一眼。
看不看倒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生意,就是答应了上海阿姨看房子,总得去看一眼,也在那一片,顺路的事。
坐在车上打量着路两旁的环境,他也边在思考。
眼下黑龙会具体还剩下多少人,他不清楚。
不过减法做一下,最少20人,最多应该也就五六十人。
相比于刚来时的190人是少多了。
但接下来想要彻底剿灭,也不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日本人接下来在租界里肯定不会轻易出去,而用来当挡箭牌的徐洪发之流也被剿灭了,他需要找到一个好的下手理由。
至于劫掠,那只不过劫掠嫁祸而已,能赚钱,人头是赚不到的。
还得盘算一番。
抛去这件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不能只放在现在。
黑龙会只不过是日本军部派出的一个爪牙而已,也就是一个八爪鱼身上露出来的一根触须。
目光要放的长远,放到开战以后,日本军部才是长期的对手。
想要获得到日本军部的情报,那就得想办法在日本人内部有稳定的消息来源。
派遣间谍,亦或是策反日本人,这才是重点的工作。
派遣间谍,相对好操作,无非就是派人到虹口,凭借被派遣人的实力,慢慢接触日本人,自发提升地位,至于最后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只要不是硬塞人到日本军部,单纯在虹口区生存下来,难度不大。
比如开个日料店,开个理发店,这些生活中总能接触到日本人,只言片语的可能就有用。
这项工作该做了,在开战前埋棋,肯定比战后容易。
那时候的日本人,对于中国人的警惕性肯定比现在要来的大的多。
这件事不需要过上海区,直属于他,算是长线埋子,以后不管他在上海还是回了南京,只等有需要的时候再行唤醒。
谋定而后动,不求有功,但求不瞎。
这些人不能从南京调,更不能用上海区的人,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不能用,避免双线交叉,万一事后被捕,把他咬出来。
估计要等个培训班,或者从警校招生。
总体上这件事不难,无非就是招人,做履历,培训,安插的事情。
静等花开即可。
剩下的策反那就棘手的多。
日本现在军国主义思想严重,就虹口那个宪兵司令部,想要策反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是难如登天。
别说很难答应,就算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会被卖掉。
思路还是得放在能进宪兵司令部,而又不是大头兵的人身上。
周清和现在缺的是观察,想要摸清楚哪些人能进宪兵司令部,里面的人大体是个什么关系,什么性格,急需一双眼睛啊。
最好下手的大概就是送菜的,扫地的这些中国人帮他们干苦力活的人。
不过这些人显然接触不到什么核心,顶多认识守门的人,能摸清楚守卫的换班情况,别的价值不大。
想要价值,还是得是中高层。
缺一个中高层。
当时设计接触日本大使的计划被打断,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老板,到了。”
“好的。”
周清和丢出一块钱给黄包车夫,步入诊所。
“老板。”房间内的几个小妮子打招呼。
“今天生意怎么样?”周清和微笑问道。
马青青耸了耸肩,无奈道:“倒是有个人来问,听见200块,转身就跑。”
“老板,要不我们价格调低了一点?”有护士小心翼翼的建议。
“不调,就这价,外国佬又不是没钱。”
价格一低,看的人就多,周清和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人看病,那会耽误事的。
再说了,接一个病人就5000块,废那劲干嘛?马青青笑的玩味:“老板,我听人说这日本大使住院了,你要不去拉拉生意?”
“他怎么了?”周清和心中一动,难道又要落他手里了?顿时好奇。
马青青噗嗤笑了声:“还不是浦东的事情闹的,听人说他看了报纸上的图片,气的他当场晕了过去,也有人说是在他出来的时候,有人往他的大使馆里丢兜裆布,包了石头,直接砸他脑门上了,直接躺那了,反正说法好几种。”
“躺了?那有什么能看的。”
周清和兴趣缺缺,报纸在白天,现在都下午了,人家日本有医生的,想来已经醒过来了。
谁知道马青青笑着说:“有好看的,人到现在还没醒呢,公共租界那边几家医院的医生都过去了,连圣玛丽都派人过去了,门口拉车的刚才还说公共租界可热闹了。”
“是么?”
心梗?脑出血?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有意思了,这两个现在都是绝症啊,绝对无药可医。
好的地方是,这两个毛病都有可能自我恢复,比如脑出血可以自我吸收。
坏的地方是,一但自我恢复不过来,那是必死无疑。
这事情有意思了,这要是心梗了得落他手里,如果没心梗是脑出血,那多吃碗长寿面庆祝一下。
不过周清和不能去主动接触,这种事只能让人来请,绝对不能主动。
看这大使的命够不够硬了。
上次和他的缘分可就不太好。
“有生意再说吧,走了,老板我去看看房子。”
周清和摆摆手,转身拐入后面的小胡同。
上海阿姨的尚贤坊离这不远,几百米吧。
公共租界,公济医院,病房内的病床上躺着驻沪大使长谷仁川。
几个医生和护士在瞎忙磨洋工,好应对外面日本人的威逼。
然而事实上谁都清楚,没救了。
门外走廊,站着两排的日本士兵,中间站着两个人。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么?”问话的男人身穿日本军服,年约60,他就是宪兵司令部驻沪长官,藤田优名。
对面的日本军医歉意低头:“急性心梗引发昏迷,无药可医,如果运气好,大使会在下半夜醒来,如果运气不太好,这个时间会在几天之后,运气最差,那会一睡不醒。
而可以确定的是,得过急性心梗的人,哪怕是醒来,恐怕身体也会大不如以前,还会再次复发,”
藤田优名看着房间里的老友,面色沉重:“手术的可能都没有?”
日本军医直言相告:“现在医学上对于引发心梗的原因都没有一个定论,我们无能为力,只能靠天皇保佑。”
不治之症,藤田叹了口气,这确实没有办法。
“圣玛丽那边的人怎么说?”
“他们倒是倾向于开刀,但是我没同意,因为我觉得他们只是想拿大使阁下练手,根本不会承担失败的后果。
如果不开刀,大使阁下还是有可能醒过来的。”
说的够清楚了,藤田优名微微点头,木着脸道:“那就等吧,希望他能战胜自己,醒过来。”
楼梯守卫处,电梯门打开,一位士兵快步上前汇报。
他猛的一点头:“藤田长官,楼下来了两个自称青帮的人士,说是叫杜月生黄金绒,理由是探望长谷长官。”
藤田优名稍一想就点头:“长谷在这边免不了接触青帮的人士,让他们上来好了。”
“嗨。”
随着士兵带领,杜月生和黄金绒联诀到来。
对于藤田优名,两人以前就在酒会上见过面,打了声招呼,随之也看望了下病人。
聊起了状况,藤田优名性质不高,但也简短的说了下状况。
杜月生和黄金绒唏嘘短叹,也是感叹命运无常,堂堂大使居然只能在这里等死。
杜月生本来听说长谷仁川进了医院,还打算看情况推荐下周清和。
不过听藤田优名说,这是不治之症,那也只能无奈的说了句:“本来我认识个中国医生还打算让他来看病,只是没想到长谷先生的病情居然如此严重。”
“谢谢你的好意。”藤田优名语气虽低,但是很客气。
毕竟是青帮的人,以后统治上海,还需要用得上本地人。
这两人有声望,交好绝对比交恶来的划算。
“要不也找他来看看吧,群策群力,万一有办法呢?”黄金绒随口说了句:“反正就是跑一趟的事。”
“那倒也是。”杜月生点头:“藤田先生以为呢?”
藤田优名倒是没拒绝,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微微点头道:“那就麻烦两位了。”
“客气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杜月生找了台电话,直接打去了诊所。
“喂?周医生在吗?出去了?去哪了?找他有急事。”
第124章 自制
尚贤坊,是标准的老式弄堂住宅,通道比较狭窄,路两边开着一些店面,剪头发的,卖衣裳的,都是小小的一间,和外面的大商店不同,这里是外间做生意,里间自己住。
走在这里很有烟火气。
周清和走进来一问邻居,果然很容易就得到了徐美凤的住址。
“你找房东啊?喏,就拐角那一间。”一个看起来三十多,打扮的还挺俏丽的纤瘦女子给周清和指了指路。
边说还边打量了下周清和,八卦道:“先生听口音是外地人,找房东什么事情啦?”
“谢谢。”
周清和微笑一点头,上前敲了敲外门。
“来了来了。”就好像是一直等在里面似的,周清和一敲房门,里面很快传出了喊声。
没一会儿功夫,房门打开,徐美凤看见是周清和,笑意更浓:“哎呀,周医生来了呀?”
“那我答应了肯定会过来的。”
“是的是的,来,进来说。”
周清和走了进去,马上就闻见了厨房传出来的香味。
桌上还放着做好的三个菜,色泽诱人,卖相不错。
“好香啊,徐阿姨烧什么好吃的?”
“糖醋鲫鱼,我做了几个家常菜,你待会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一顿便饭么,你等我会啊,我先把鱼烧好了,要不然要焦了。”
“嗯,徐阿姨你忙,我随便看看。”
“好的。”
徐美凤去了厨房,周清和打量了一眼屋内的环境,左边是个房间,旁边有个楼梯能上二楼,右边摆着餐桌,更右边是厨房,前边还有道门,瞄了一眼,外面是个院子,院子有个后门。
空间倒是蛮大的。
二楼就不方便上去了,人家都没请。
厨房里,徐美凤把鱼盛在了盘子里,往外瞄了一眼,嘀咕道:“平时该回来了呀,今天怎么还不回来?”
徐美凤边嘀咕边端着菜出去,放在桌子上,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周医生,那我先带你看看房间?”
周清和微笑点头:“好的。”
“来,你跟我上来看看。”
徐美凤上楼,指着二楼的房间说:“二楼有两间房间,一间是我女儿住的,一间空着,放一些老东西。”
然后又上了三楼。
“三楼这间空间就蛮大了,你看看。”
周清和应了一声:“是蛮大的。”
对于一间房间来说,肯定是够大了,不过有意思的是,隔壁还有小门,外面应该是个阳台。
“对了,这是阳台,外面晒衣服之类的,都在这里,周医生你也可以看看。”
“好的。”
周清和进入阳台,绕着四周看了看,别说,这阳台的视野是真不错,能看到三个方向的马路。
住不住另说,多一个住所其实不是什么坏事,这地方周清和还挺喜欢的,很便捷。
至于和别人同住,出入不方便,这个简单,医生想出门理由多的是。
就是这徐美凤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出租房子。
奇了怪了,看徐美凤的长相,这基因,她女儿也不至于长得很难看啊,这也太热情了吧?
而且还是有几栋房子的富婆家族。
莫不是她老公长得很难看?话说也确实没见到她老公过。
“徐阿姨,房子很不错啊。”
“你喜欢啊?”徐美凤脸上露出笑容:“那你租下来好嘞。”
周清和想了想点头,“好啊,那以后就打扰了。”
“好的呀,好的呀,那我们签合同。”
“嗯,好。”
周清和跟着徐美凤下楼,徐美凤拿出张备好的租赁合同,一气呵成,租金就给了十块钱,实在是太便宜。
签完合同,周清和就准备告辞,说是还有事,倒是徐美凤磨起了洋工。
“留下来吃个饭,你看我饭都烧好了。”
“那不好意思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天天在这里吃饭好了,你要是不好意思,你就交个伙食费,外面吃有什么好的,烂菜叶子,都是挑剩下的,家里吃放心。”
“行,那我就打扰了。”
“什么打扰,我们先吃,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丹丹也该回来了,来,周医生,我们先吃。”
周清和刚拿起筷子,门外就起了喧哗声。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可能是丹丹回来了,我去开门。”徐美凤打开门,马青青出现在门口:“你好,周医生是在这里么?”
周清和闻言走了出去:“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马青青使了个眼色,笑道:“生意找上门了。”
周清和懂了,祸害遗千年,命不该绝,到底是落他手里了。
马青青挺聪明,就见了这徐阿姨一面,听他说过几句,居然都能找到这里来。
当下就说道:“徐阿姨,我有病人,我得马上过去看看。”
“明白的明白的,救人要紧。”徐美凤自己女儿就是医生,当然能理解,当下微笑点头。
“那我先走。”
周清和和马青青快步走出:“哪家医院?”
“公济医院。”
周清和拿上自己的手术箱,要了辆黄包车,直接赶到公济医院。
问了下前台,上到三楼,被日本兵拦下。
“你的,什么的干活?”
“我的,医生的干活。”周清和随口附和了句,飙起了日语:“杜先生请我来的。”
会说日语?日本兵诧异道:“日本人?中国人?”
“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
“哦,厉害。”
日本兵高看一眼,“等着,我去通报。”
没过多久,杜月生就出现在走廊里,笑着说:“周医生,实在不好意思,急忙把你叫来,是真的有重要病人,是日本驻沪大使,请你看看有没有办法。”
周清和点点头:“那就先看看病人吧。”
“好的,请。”杜月生一扬手。
日本兵却把周清和拦下:“医生,很抱歉,里面有重要人物,你需要接受检查,所有危险物品不能携带。”
“没什么好检查的。”周清和轻笑的打开箱子:“医生带的全是刀具,你觉得检查有意义么?”
刀具自然是不能带的,这会对司令长官造成威胁,但是医生带好像确实很正常,日本兵有点懵了。
折中道:“那我先保管,如果有需要我再还给你。”
周清和摇头:“不行,作为一个医生绝对不能让刀具离开视线,试问如果有人在刀具里下毒,你说作为一个医生,到时候还说得清么?”
“我怎么可能下毒。”
“我当然相信阁下的忠诚,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则,这样吧。”周清和把箱子一递:“东西你保管,然后你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一切为了安全着想,抓紧时间,我们还要给大使阁下看病。”
日本兵思量后,点头:“好吧。”
“那我们走吧。”
轻描淡写,周清和就转移了视线,他身上倒没藏什么东西,他就是那这次试验一下而已,这日本兵到底严谨到什么程度。
看来也就一般,居然会忘了搜身。
以后和日本人打交道不会少,给他们立立规矩,医生就是不接受搜身。
周清和随着杜月生过了走廊,终于在病房前见到了藤田优名。
杜月生介绍道:“藤田长官,这就我们中国的医生,周医生。”
藤田优名看见周清和心里只觉得奇怪,他不能理解,介绍个这么年轻的给他,这杜月生的脑子在想什么?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神,“那就看看吧。”
一旁的军医没有制止,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政治作秀,他能明白藤田长官只是在交好杜月生,至于这医生,乡野村医。
周清和进入房间开始查体,询问病况。
具体发病时间是从昨天开始,昨天上海市政府开过新闻发布会之后,长谷仁川就感觉心绞痛,那次吃了硝酸甘油,很快缓过来了。
而昨晚一夜没怎么睡,早上心脏疼痛持续加剧,周清和料想,应该是看见照片更加受不了。
中午打算出门去医院,谁知道大使馆门口被堵了,非要长谷仁川给一个解释,要不然就不放他走。
而就在这时,也不知道谁丢的兜裆布,丢到他的脑门上,记者是咔咔咔拍照,想着明天的头条有了,谁知道长谷仁川也不知道是不经砸还是闻到味气的,一下子晕了过去。
惨啊。
库库库库。
心梗的诊断不管是哪国的医生都作出来了,现在难点是治疗。
如周清和猜测一般,没有任何的办法能治疗心梗。
这玩意就无解,没他出手,再过三十年恐怕都无解。
周清和走出门,杜月生急忙问道:“怎么样?周医生有办法么?”
周清和顿了顿,点头:“办法还是有的。”
这话一说,不止杜月生的眼里冒出了喜意,简单一推荐,想不到周清和真有办法。
甚至藤田优名的眼睛也亮了亮,目光紧盯着周清和:“你有什么办法?”
倒是日本军医像是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质疑,马上开口道:“不可能,你能有什么办法?”
周清和瞥了他一眼,奇怪道:“你不希望里面的人得到救治?”
“胡说,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那你有办法?”
“我没有。”
“那你质疑我什么?”
“心梗绝对没有办法救治,你不用在这里胡说八道。”
军医说完对藤田优名解释:“藤田长官,心梗绝对没有办法治疗,这人绝对是个骗子。”
“这位军医,周医生是我带来的,你这么说是我带来一个骗子?”杜雨生不喜。
军医冷笑一声,“杜先生,也许你也不知道这人是个骗子。”
“好了,你有什么办法。”藤田优名问道。
周清和伸出一根手指:“这里面就有一根血管,心梗的问题,实际上是里面的血液凝固了,结成了血块,导至血液不流通,鸭血见过吧?动物的血液在外面放置一会,他就会结块,就是这样的血块,导至通道堵了,血液过不去,人就出了问题。”
藤田优名点了点头,表示能听懂。
周清和继续说道:“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血块化掉,那这个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听起来好像很容易,藤田优名看向军医等待一个确认的消息。
军医一脸听天书的模样,“你能把血块化掉?”
“不一定,没试过,但是可以试试,要试么?”
医生的原则之一,不打保票。
“怎么试?”
“开胸做手术。”
“你先跟我说,你怎么化掉血块。”
周清和淡笑道:“这我就不需要告诉你了。”
“你”军医瞪了周清和一眼,转头看向藤田优名:“长官,不可信,我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化掉血块的说法。”
藤田优名一时没说话,他跟军医考虑的不一样,周医生刚才解释原理的话他听懂了,至少解释的很清楚。
这让他觉得有一丝可能。
“你有多大把握?”
“谈把握没有意义,成功就活不成功就死,本来到这一步,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周清和坦然道:“要做的话抓紧时间,醒来的越晚,效果越差。”
藤田优名思索了下,点头:“拜托了。”
“藤田长官。”军医急了。
“不用说了,做。”
“好,那我就做准备工作了,杜先生,帮我个忙,帮我打个电话给诊所,我习惯用自己的助手。”
“好的。”
“我们这里有最好的护士和助手。”军医说道。
“我喜欢自己的。”
周清和看向军医,“不过确实需要你帮一个忙,我需要一些东西,自制一个医疗器材。”
“什么?你要自制器材?”军医吃了个大惊。
周清和嗯了一声,有些东西还真没有,这年头想做一个心梗手术太麻烦了,要什么什么没有。
比如支架,那就不用想了,就没这玩意,连代替品都找不出来。
冠状动脉粥样斑块破裂,没了支架支撑,清除血块以后,动脉很容易狭窄,以后还是会心梗。
不过梗就梗吧,无非就是再做手术而已,人总是能活着。
对他来说,只要日本人醒过来,那就大功告成。
支架没有,有些术式不能做,退而求其次,做球囊扩张术。
既然叫球囊扩张术,那就需要一个叫球囊的器材。
也没有。
不过想想办法,这个球囊还是可以自制的。
法租界多的是东西,组合组合,问题不大。
东西被找过来,周清和在办公室里自制球囊,日本军医就好奇了。
“你在做什么东西?”
“你可以看,但是别说话,我容易分心。”周清和看着眼前的小东西,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看到了,这个东西很小,一不小心可就弄坏了。”
周清和真的很小心,这东西跟血管差不多粗细,原理就是捅进血管里,撑大血管,那原本堵住的血管直径变大,这血液也就恢复了流通,接着把血块化掉,或者带出来,彻底完成。
非常精密的小东西。
“你在哪里学的?”军医还在质疑。
周清和头都没抬:“自学的,多研究研究血管,你也可以。”
我可以个屁,军医很不理解,“你怎么确定是血管粥样化的问题,医学界都没一个定论,这是谁教你的?”
话可真多,周清和懒得当他老师,慢慢的做着自己的东西。
军医一点都不信。
这个医生一定是个骗子。
是,心脏手术,是有人做过,但是从来没人成功过。
而且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心梗原因是血管堵塞,这谁都知道,可怎么定位是哪一块血管出了问题?难道要一条一条捅?等他捅到,人早死了。
“差不多了。”
周清和拿着手里的小玩意走了出去:“藤田长官,那我就开始手术了,人到了么?”
“已经在手术室准备了。”知道他问的是护士,回答的是杜月生。
“好的。”
“你就靠这个东西?”藤田优名问道。
“嗯,就靠这个东西,不说了,抓紧时间。”
周清和往手术室走去。
“我要全程旁观。”军医相信周清和一定是个骗子。
“不行。”周清和摇头:“如果你看我就不做了。”
“藤田长官,我一定要旁观。”
“算了,让他做。”藤田只想让人醒过来。
“谢谢理解。”
周清和点了下头,走进手术室。
接下来的操作可是独门秘籍,那可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小日本想学,那可没那么容易。
“好了,我开胸,开胸结束就准备造影。”
“造影是什么?”
别说日本人,就连马青青都不知道什么是造影。
周清和拿起一瓶东西,造影剂其实已经有了,只是不叫这个名字,而更没人知道,这东西还可以用来血管造影。
配上X光机器,造影剂随着血管流入,在哪里不显现,就是哪里的血管堵住了。
找出来轻而易举。
看了眼手术室都是自己人,周清和执刀,开口。
“开始手术。”
这个手术很长,开胸,术中造影,通血管,由于设备的落后和缺失,需要医者极大的耐心和体力,应付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碰到周清和,算长谷仁川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
除了他,没人干得了这个活。
以后就指望着他,报答救命之恩了。
心脏手术啊,闹不好,这长谷仁川都能进医疗课本。
门外,军医是既气愤藤田长官的随便,这还不如让德国医生来呢。
又心痒难耐,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实在让人抓耳挠腮。
“藤田长官,我觉得我需要监督中国人。”
藤田优名懒得理他,对于他来说,手术既然已经开始,那他需要的就是一个结果。
至于军医能不能看到,这并不重要。
“藤田长官,周医生的医术能力很强,他也是留日回来的。”杜月生笑着缓解紧张的气氛。
藤田显然没什么兴趣,别说留日回来的,就是日本正统的都不行。
他只看最后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比的漫长。
从天色微黑,做到深夜。
整条走廊安静异常。
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
板凳上的藤田优名唰的站起,看向了出来的周清和。
周清和的面上露出明显的疲惫,装也得装的像不是?
这就叫苦劳。
当然功劳不能少。
要不然苦劳没有任何意义。
“手术成功。”周清和轻声道。
“不可能!”军医不相信。
一定是谎言,这怎么可能?
心梗,心脏手术能成功,这闻所未闻,全世界都没人能做到。
他立马朝手术室跑去。
藤田优名听到这几个字,他相信周清和说的一定是真的,于是木讷的脸上露出笑容:“很好,非常好,非常感谢。”
周清和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待会患者会推出来,术后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和静养,千万不要让他再受到刺激,一定要平心静气,最好别让无关的人接触他。”
“我明白。”
“还有后续的饮食,我会列一张食谱,必须按我食谱上的吃。”
“明白。”
“行,那我就先走了,后续的照料,想必你们自己的医生应该可以。”周清和看了军医一眼,再收回目光。
但是藤田优名不这么想,“周医生,一事不烦二主,我想请您帮我照顾长谷君,我必将有一份丰厚的诊金送上。”
周清和淡笑了声:“不好意思,我有我自己的诊所,有异常你可以派人来请我出诊,但是我不可能24小时呆在这里,我的诊所就在法租界,不算远,希望藤田长官理解。”
周清和不需要表现出热络的情绪,顺其自然就好。
“那好吧。”藤田也没有逼迫的意思,只是说道:“如果有异常,希望周医生你能第一时间赶到。”
“我会的。”
藤田一挥手,亲信手下走了过来,藤田说了下诊金的事。
手下马上拿出了500日元:“不知是否足够?”
“本来就是杜先生叫我来的,他会给我的,你的钱我就不收了。”
周清和算是抬了杜月生一手,给他一个在日本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毕竟,这次也是经过杜月生推荐,才有了他来的机会。
大家互相帮忙。
500日元,看不起谁?杜月生当即笑呵呵的说:“藤田长官太客气了,长谷先生是我的朋友,周医生那边我事后会有一份诊金奉上的。”
“那我先走了。”周清和点头告辞。
“辛苦了,我派人送您回去。”
藤田优名扬了下手,亲信手下快步上前,为周清和开路。
第125章 租客
“周先生,那我就送你到这里。”
国际饭店门口,藤田优名的亲卫高桥左男下车对着周清和一点头:“我代表藤田将军,感谢周先生的大力援手,辛苦了。”
周清和微微一笑,对他送回来的事情点头致意:“多谢高桥先生。”
路上聊了几句,这高桥左男军衔是大尉,连个佐官都不是。
不过军衔虽然不高,可宰相门房三品官,这家伙能做司令长官的近侍,那分量绝非一般。
更何况战争面前,人这司令长官,可是妥妥的一把手。
高桥左男再次点头,转身两辆车离去。
“老板,这日本人还挺客气。”手下的护士啧啧称奇。
日本人出了名的看不起中国人,一个司令长官居然还派人专车送回来,这待遇,放她们是想都不敢想。
她们可都是军人,可都是战士,坐着日本人的专车回来,这跟梦里的场景一样。
也就跟着周长官训练过,要不然说不定都得露怯。
周清和看着车子离去的身影,淡笑:“有求于人嘛,没什么稀奇的。”
事情发展的可真有意思。
当时还想表现的热情一点,以一个在法租界遭受不公待遇的留日学子的身份,主动结交长谷仁川这个驻沪大使,那少不了多拍几句马屁。
可谁知道,还被拒绝了。
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平日不烧香,出事了来拜佛。
再见面,那方式可就大不一样了。
如果上次就结交了,这次周清和就该以长谷仁川的朋友乃至晚辈,施以援手。
现在嘛,拍马屁的得是日本人,谁让长谷仁川落他手里了呢?
不提后续还要他治疗的长谷仁川,就说那个军医。
周清和敢打包票,此刻那军医绝对傻了眼,回头就得想尽办法从他这里得到怎么救治成功的经验。
心脏上的手术全球都没人能做得了。
心梗的治疗办法,如何定位出问题的血管,对于此刻的医生来讲,每一个项目里面都包含着好几个世界级的难题。
解决的办法那比一万个美女还有诱惑力。
等着吧,那家伙绝对会找上门。
到时候透过日本军医一条线,大使一条线,和日本人见面的机会多了,每个人的样子就能记录下来,而随着日常的观察,人员之间的关系也总能看出一些来。
到时候不管是对于情报,还是策反人员,总能起到帮助。
相当于一扇紧闭的外墙,现在为他开了两个洞,锄头挥的好,能容他通过是早晚的事。
“走,老板请客,请你们在国际饭店吃顿加班餐。”
周清和心情大好,打算犒劳一下马青青等人。
“真的?”
几个女的开心的叫出声来。
这可是国际酒店的餐厅,这一顿饭得吃掉多少钱啊?“什么叫真的?搞的我平时像虐待你们似的,随便点,想吃什么点什么,老板我不差这点钱。”
尚贤坊。
昏暗的房间灯光下,徐美凤正在饭桌上打着瞌睡。
她打电话去女儿工作的医院问了,说是有病人,要晚回来。
平时也有这样的情况,但也没晚到这个时间点,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门口一有动静,她的头向下一垂,惊醒了过来,看见来人,松了一口气,女儿回来了。
“妈,怎么没回房间去睡。”
刘一丹进门关门一气呵成,看见徐美凤等在这里就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双手扶上了她的肩膀说:“妈,熬夜伤身体,我不是电话里跟你说了么,医院有病人,不用等我。”
“平常也没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怎么放心,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你让我一个女人怎么办嘛。”徐美凤对着女儿就扳起了脸。
刘一丹举起免战牌,笑着告饶:“妈,租界很安全的,能出什么事啊?”
“怎么不能出事?前阵子还天天打枪的死了那么多人,万一一个不小心打到你身上怎么办?”
“报纸不都说了么,那是日本人自己在捣鬼,跟我们又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我们生活在租界,子弹又不长眼睛,而且就算不提日本人的事,你就说那些黄包车夫,他们就不会起坏心思么?
我听说就有混混扮做黄包车夫,两个人一组从背后把坐车的打晕,接着就是抢夺钱财,你那么晚回来,要是出点事,你说怎么办?”
“妈,不会的,我会保护自己的,我很厉害的。”刘一丹举了举拳头,以示威力。
只是这细胳膊小拳头,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徐美凤无奈,拉着脸道:“跟你说的让你辞职,换到法租界的医院来,你天天说考虑,考虑的怎么样了?”
“妈,我在考虑了,这不是要时间么?医院有我的病人,我也不能不负责任一走了之对不对?你女儿我又不是这样的人。
呦,今天还有鱼呢?我饿了,妈你帮我盛个饭。”
刘一丹笑嘻嘻的坐下。
“一说到这事你就转移话题,也不知道公济医院有什么好,而且公共租界既没有法租界安全,离家又远,圣玛丽离家多近,我又不是不让你当医生,只是让你去圣玛丽而已,你这都不答应我。”
徐美凤絮絮叨叨的帮女儿打了饭,坐下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刘一丹嘿嘿一笑,开始吃鱼。
眼睛瞟了下桌子,桌上的菜肴远超平时的量,稀奇道:“哎,今天怎么这么多菜?”
说到这个徐美凤就板着脸了:“你还说呢?本来我就告诉你了今天早点回来,你拖的这么晚,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真有事,医院有病人,我跟你说,今天医院里可严重了,所有医生一个都没走,全被留下了,你知道生病的是谁?”
“谁啊?”
刘一丹悄咪咪的说:“日本大使长谷仁川。”
徐美凤嗷的一声了然:“是他啊,我听街坊说了,死了没有?”
“没死。”
“那有什么意思。”
刘一丹啧啧一声,“妈,我跟你说,可神奇了,你知道他犯的什么病么?心梗。”
“这都没死?”
“没死,被一个高人救回来了。”刘一丹颇为神奇的表情:“妈,你知道当时什么情况?我们所有人都被留在会议室讨论病情,想办法,其实谁都知道是装样子,这病没的治。
但是在晚上,人家日本人从院外请来一个高人,居然给他做了手术,还成功了。”
“院外?晚上?这个医生是不是姓周?”徐美凤马上想到了周清和。
“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姓周的?”
“就是上次跟我说的那个火车上遇到的周医生。”
“他啊,怎么可能,应该是日本的,那是大使。”
“日本医生,医术倒还挺好。”徐美凤不太高兴的吐槽了一句:“又不是你治的,你那么高兴干嘛?”
“我怎么跟你说的,这个是绝症,绝症知道吗?根本不可能治的好,但是人家就是治好了。”
刘一丹情绪有些兴奋,徐美凤表现兴趣缺缺:“那就说明不是绝症嘛。”
刘一丹张了张嘴,这话好像也没错。
“不是啊,准确的说法,昨天还是绝症,但是从今天起,这就不是绝症了,这是医学史上的一大突破,这是个奇人,可惜,人家做完手术就走了,我们也没见到,要不然说不定我能偷个师呢?技术虽然是日本的,学会了不就是我们中国的了?”
“日本人有什么好见的,你在虹口一天天见的少啊?再说了,日本人哪会让你学去?”
徐美凤对这个不感兴趣,而是拉回了话题:“你知道你今天晚回来耽误了多少事?人家周医生都走了,要是你准时回来,你们就见到了。”
刘一丹呵一声一笑,扭头说道:“他真来了?”
徐美凤理所当然:“当然来了,周医生又不是你,人家很讲信誉的好不好。”
“好好好,他讲信誉,我是小骗子。”
刘一丹笑着哄徐美凤,完事说道:“那这个周医生走的时候是不是特生气,特不满意咱家的房子。”
“怎么会?”徐美凤一瞪眼:“人家周医生态度非常好的,温文尔雅,哪像你,从头到尾都没个定性,哪像个女孩子。”
“是是是,我没定性,病人觉得我有定性就行了嘛?至于那个周医生,谢谢母上大人的好意,我和他有缘无分,这你可不能怪我,今天真有重要病人。”
介绍相亲的事情,刘一丹知道。
年龄到了,总不好反驳的,不过本来还要找理由推托,现在直接就不用见了,这病人来的真好。
开心,吃饭。
“谁说有缘无分的?”徐美凤得意道:“我告诉你啊,周医生决定租这里的房子了,以后见到他你要客气点,温婉一点。”
“什么?”刘一丹听了猛咽了一口饭,还咳嗽了两声,很难相信的说:“他真租了?”
“对啊。”徐美凤点头。
“不是,这怎么能行呢?”
刘一丹急了:“妈,这我们自己家的房子,你把别的几栋楼租出去就算了,我们自己家的你真租出去了?”
“对啊,合同都签了,你和周医生以后一定能碰到的。”
“不是,妈,我们自己两个女的住在这里,你让一个男的进来,这不方便的。”
刘一丹真急了,她就没想着真把房间租出去。
“谁让你不肯回法租界的。”
徐美凤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女儿能和周清和好上,那以后丹丹肯定要回法租界的,这样子男朋友也有了,人也回法租界了,那就彻底放心了。
“我不是在考虑么?我不回法租界你也不能引狼入室啊。”
“谁是狼?”
“那个周医生啊。“
“周医生怎么可能是狼?”徐美凤翻了个白眼:“你连人都没见过,就说人家是狼,这话女孩子不好说出口的。”
“不是啊,妈,这人肯定有问题。”
刘一丹严肃道:“就按你说的,这个周医生品德又好,医术又高超,人长的又好,这种人凭什么单身啊?”
“那人家刚回国啊。”
“行,我就当他刚回国没找,但你想,你嘴里收入这么高的周医生,他凭什么会来租我们家的房子?”
“那是因为他先认识我啊,我还去劝了好几次。”
“不对啊,妈,你想,医生收入不低,一个好医生完全有能力住更好的房子,租个独门独户的大房子都可以,他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住呢?只可能是图谋不轨啊,不是看中了我们家的钱,就是连钱带人全看上了。”
“你是在怀疑我的看人眼光?”徐美凤嗤之以鼻:“你妈我看了这么多人,你觉得一个人正不正气我会看不过来?而且就按你说,周医生看中了我们家的房子多,但是你说,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过来,而是我去催了之后,人家才决定过来。”
嘶.这个理由,刘一丹皱眉,还真不好反驳。
徐美凤斜眼看她:“别以为你妈傻,我告诉你,我去打听了,人家周医生诊所刚开张,没什么病人,你想诊所租金不少吧?每个月的养路费要交吧?他诊所里还有一个医生和三个护士,薪水要发吧?他一个刚回国的,手里能有多少钱?能开得起诊所已经很了不得了。
租我们家房子很正常,而且人家也没说要租一辈子,过渡期住一下,等赚了钱再搬出去,这不是很合理么?”
刘一丹一声不吭,完了,当时设的一定要年轻俊杰还得是医生才能相亲的难度不够大,这下真要麻烦了。
徐美凤嗔笑的白了她一眼,这下没理由拒绝相亲了吧?二十多岁的年轻医生,人长得好,家里还不穷,谈吐不凡,这样的高要求,真就被她完成了。
只要住进来,日久生情,人迟早回到法租界来。
她相信她的眼光,这周清和绝对差不了。
“妈,我们出双倍违约金,退了吧。”
“不行,人都没见到,怎么好意思退的,你见了再说。”
“苍天啊!”
“吃饭吧你。”
“早知道还不如让陈教授住进来。”
“你这话说的,他的年纪比我还大,他住到我们家来,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外面传闲话都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那你不怕我被人传闲话啊。”
“那不是正好?”
“苍天啊!”
“大晚上的别叫唤了,邻居还以为野狼在叫唤呢,快点吃,吃完早点睡,我先去睡了,吃完放着,我明天会收拾的。”
“是,母上大人晚安。”
半个小时之后,刘一丹蹑手蹑脚听了下母亲屋里的动静,转身出了房门,来到了隔壁一幢,清推了房门。
房门虚掩,她看了下空旷的街道,遂即进门轻敲里屋。
房间里的人一直在等她,马上打开了门。
赫然就是周清和那日在火车上见过的大学教授。
满脸疙瘩,一脸严肃,谨慎的看了眼外面,让开了门。
两个人在方桌旁坐下,陈教授陈铭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刘一丹迅速说了下今天的事。
陈教授有些遗憾:“没死?”
“日本医生里有高人,这也没有办法。”此事按下不提,陈铭问起重要的事:“药品的事情有线索么?”
“有一点。”刘一丹笑着从外套里取出一盒磺胺:“我今天趁着日本人慌忙慌乱的时候,昧下来一盒粉剂。”
“好好好。”获取磺胺之艰难,哪怕一盒也是弥足珍贵。
“眼下陕北打的激烈,我们能多获取到一份,就能有多一个战士活下来。”陈铭高兴道:“最近日本人打的可真好,加上上次公共租界打乱,你这短短时间已经获取到五份了,我一定向上级申请对你表彰。”
“嘿嘿,我继续加油。”刘一丹笑的开心。
“另外还有一件麻烦事,你听了给出出主意。”陈铭皱眉道:“陕北那边天气越来越冷了,棉衣的事情迫在眉睫。
本来上海市委想办法在浦东这个棉花集散地订购了一批棉花,但是前阵子浦东剿匪,这个商人是个烟土商,一并被打死了,现在地下势力洗牌,所有货又被特务处的人贪了,我们的货也没了。
这件事上海市委通知到个个点,让我们集思广益,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迅速的获取到一批棉衣,价格尽量便宜一点,最主要的,这个人得有能力,能安全的运出上海,运往陕北。”
“一般有这能力的人都是青帮吧?”刘一丹想了想说:“烟土商虽然被打死了,但是东西应该走的也是青帮上层的运输渠道,如果能知道这个人是谁,其实还是能想办法让他继续运的,他手下还有活的么?”
陈铭摇摇头:“不知道,现在浦东势力大洗牌,我们的人也不敢随意接触那里的人。”
陈铭也没报什么希望,只是说出来提个醒:“反正平时帮忙想想,有什么好主意的话,告诉我一声,去医院看病的有钱人多,说不定就能从他们身上得到点灵感。”
“好,我会想办法的。”
刘一丹点头,于是也说起了自己的事:“我这里恐怕会有点麻烦,我妈给我找了个租客。”
“租客?”陈铭吃了一惊,“就你设的那条件,你妈还能真给你找出个合适的人来?”
刘一丹无奈的苦笑:“我也奇了怪了,她是百折不挠,这人你也认识,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你当时火车上对面的那个人。”
“他啊。”
陈铭愣了愣,随后皱眉思考了一番:“这个人我观察心思沉,人应该很聪明,从你妈妈说的只言片语中,就很快能反应出来怎么找到你妈,虽然当医生的普遍逻辑都不差,但是这个人应该是佼佼者。
如果是他,恐怕真的得小心再小心了。
有办法拒绝么?”
刘一丹两手一摊,无奈道:“我妈都准备把我卖了,你说呢?”
第126章 招揽
第二天,医院病房里。
日本军医小川一夫握着长谷仁川的手,头低垂,他刚刚睡着。
他不信周清和。
中国人怎么可能懂得如何在心脏上做手术?心梗怎么可能能被治好?
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全球都没一个医生能做到。
何况一个这么年轻的中国医生?
他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谎言,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只要长谷长官醒不过来,这个谎言就会被彻底戳破。
啪,他当时打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能这么想?
他应该盼着长官醒过来。
思绪繁杂之间,一整夜他都睡不着,这才刚刚睡着一会,眨眼他就惊醒!
他的眼睛瞪大,握着长谷仁川的手如触电般松开,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双手。
他感觉到了什么?长谷长官的手居然跳动了一下。
是幻觉么?还是要醒来的征兆?他仔细的看着长谷仁川的手,心跳的越来越快,如果醒来,如果醒来,那就代表.噗,长谷仁川的手再次大幅度的跳动了一下,而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床上的病人竟然发出了一声呓语。
小川一夫扭头猛然朝着长谷仁川的脸看了过去。
这一幕,让他的心狠狠的大跳了一下,长谷长官,居然醒了!醒了!
“啊!”小川一夫大叫了一声,随即觉得不妥,起身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长谷仁川说不出话,只是皱眉。
“疼啊?疼是对的,没关系,疼好,疼非常好,长谷长官,我们马上做一下检查,确认一下身体状况,你坚持一下,没问题就眨眨眼。”
长谷仁川眨眼。
“好,非常好,安心休息,我马上安排。”
一系列的检查马上安排,小川一夫拿着检查出来的结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标好太多了,好太多了。
“你好好休息,我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藤田司令长官。”
小川一夫大喜,快步外出,嘴里还喃喃着:“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居然真的好了。”
一个电话过去,藤田优名马上来了医院。
“藤田长官,太不可思议了,长谷长官居然真的醒了。”
藤田优名脸上也是绽放出带着褶皱的笑容,“小川君,你功不可没。”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我的功劳。”
小川一夫此刻对周清和的观念来了个一百八十度逆转,惊喜道:“藤田长官,这全是那个中国医生的功劳,这人是个人才,天才,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藤田对这话有些意外,小川一夫平常可很看不起中国人,尤其是同专业的医生。
他不由问道:“他比你好很多么?一个医生差距能有多大?”
小川一夫认真说道:“藤田长官,你不是医生,你不懂这个手术的难度。
这是心脏手术,全世界都没有人完成的心脏手术。
而这个中国医生完成了。
这个手术的难度就相当于,一个士兵拿着一只手枪,一枪命中了5000米外的目标,正中靶心。”
小川一夫的言语激动起来:“藤田长官,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讲,就凭这个中国医生能做这个手术,他就是当世的第一人,外科手术所有医生,绝对会公认的第一人。
这是第一例被完成的心脏手术,这个人能上医学历史,他完成了一个里程碑,不,他自己就是一个里程碑!
而且,这个人很年轻,他还能再做几十年手术,这是一个天才!”
藤田从小川一夫激动的表情中看明白了,也听懂了。
“会是巧合么?”
“不可能是巧合,心脏手术就没有巧合。”小川一夫非常笃定。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他是个中国人,你是让我招揽他,还是不希望中国多一个顶尖的医生,让我杀了他?”
“不不不。”小川一夫连连摇头:“绝对不能杀他,一个外科医生杀他干嘛?我们应该招揽他,为我们所用,这样的人才不止是在医学上有自己的见解,肯定能帮我们提高我们自己的技能。
而且,藤田长官,有这样的医生在,你们就会更加安全,能做心脏手术的医生,他的外科技能绝对达到了巅峰,你看长谷长官的病情就知道,没有他,现在绝对醒不过来。”
藤田微微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招揽他倒不是不行,他是留日回来的,对日本应该挺熟悉,但是我有个问题,不理解。”
“您问。”
“既然他是留日回来的,为什么他会的,你不会?”
小川一夫张了张嘴,打人专打脸,这问题让他有些自闭。
他怎么知道啊?他想了想讪笑道:“可能.天才的世界,跟我们不太一样。
藤田长官,就比如帝国的军人有那么多,大家都是从士兵做起,甚至有人在你参军之前就已经是尉官甚至佐官。
大家学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接触的都是一样的战争,但是到如今,偏偏司令长官是你,而您以前的长官,可能还是尉官和佐官。”
藤田优名听到这个回答挑了下眉,点头:“有意思的说法,我会找机会接触他。”
国际酒店。
“科长,戴老板回复,干的很好,提出嘉奖。”
刘恺喜上眉梢,跟着科长混,这嘉奖来的太容易了,再努力努力,他这少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中尉了。
当然,这事得科长提上一嘴,要不然戴老板哪知道他是谁。
周清和是没什么反应,瓷器都上供了,这都捅到戴老板的心窝子里去了,提出嘉奖,那是理所当然。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我们昨夜探查码头的仓库,发现还有别人也在探查。”
“黑龙会?”
“对。”
“有意思。”
周清和稍一想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逻辑,现在谁都觉得黑龙会肯定得偃旗息鼓,起码明面上不能承认有这个组织。
日本人也是这么干的,对于上海政府指责的事情一概否认,扬言那些都是作假,没有日本军人参与,也没有日本军人死亡。
但是谁心里都清楚,这就是表面功夫。
现在黑龙会该当缩头乌龟,却又出来搞事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反其道行之,还真有人会觉得出了事不是黑龙会干的。
“他们动手了么?”
“还没有,似乎在踩点,我看见他们,我也就没动。”
事情有变化,刘恺也不敢擅自做主,这事情还是要科长决定。
周清和坐在沙发上盘算了一阵,随即笑道:“好事情,你这样,想办法在仓库附近租几间房子,弄几台照相机,给他们拍个照。”
刘恺一点头:“这事情不难,不过晚上的照片恐怕看不出清。”
“没事,总有一些地方开着灯的,能拍一些就拍一下,似是而非让人有的猜就行。”
“是。”
“另外,你跟他们错开来抢,抓紧时间抢,这事情英美人一定会反应过来,加大巡查力度是一定的事情,抓住这两次窗口期,能搬多少是多少。”
“明白。”
“最后,我们只抢两次,抢完之后,盯着他们,在他们要抢的时候,直接通知仓库背后的老板去抓人。”
“这招绝啊。”刘恺眼睛发亮:“科长,这可百口莫辩了。”
周清和笑笑:“百口莫辩可不行,我们要的是死人,要他没的辩,英美人一到,日本人必然选择逃跑,不会和执法队干上,就在这个时候,你往里面给我打手枪,两边都打。”
嘶,刘恺吸了一口冷气,日本人和英美人说到底同为租界人,一般能抓人绝对不会开枪,毕竟事后大多调节一下就放人。
但是他们这枪一开,那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绝!”
告别刘恺,周清和去诊所看了一眼,没啥事,就去探望下病人。
青帮的关系必须要维持,张笑林这个好兄弟,他得多看看。
张笑林的家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大别墅。
门卫,园丁,保镖,标准的上海老爷待遇。
对于周清和的到来,张笑林自然一万个欢迎。
他已经能下地了,虽然听到周清和亲自登门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但是马上就起来亲自迎接。
“周老弟,谢谢你来看老哥啊。”
对于救命恩人,张笑林自然大方:“来人,上茶,让后厨准备一桌上等的菜肴,我要留周老弟吃饭。”
“你这胃还要养,很多东西吃不了,算了吧。”周清和笑着推辞。
“哎,什么吃不了,我完全好了,再者说,就算我不能吃,那也得招呼好老弟你啊,你吃好就是我吃好。”
看他一副豪气的样子,周清和怀疑这老头是刚抽完大烟下来,精神确实别样好。
“那我就叨扰了。”
“客气什么?来人,再去买点糕点回来。”
“老哥太客气了,你躺着,我再查个体。”
“好好好。”
周清和检查了一番,大问题没有,不过张笑林常年抽大烟,年纪又大了,这恢复的速度必然受影响。
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少活几年而已。
厨子动作很快,也就一杯茶的功夫,这菜肴就开始上桌了。
周清和上桌吃饭,张笑林是毫不顾忌,连酒都喝上了。
几杯酒下肚,张笑林主动提出:“周老弟,哥哥我也没的长物,就是在上海这地头有几分话语权,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你就跟我说,能办的我一定给你办了,不能办的,我也找人给你办。”
“我就一个医生,就想在租界开个诊所,赚点钱,倒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诊所才能赚多少钱?哥哥有赌场,算你一份,不用你出钱,干股。”
“别别别,赌场就算了。”周清和话题一转道:“倒是有一件事,如果老哥愿意帮忙,我觉得非常好。”
“你说。”
周清和认真说道:“老哥你知道我是一个医生,我们中国有些手术器材很欠缺,我其实有点想法想开个器械加工厂,专门生产一些医疗器械,如果老哥你想帮我的忙,我觉得这个挺合适,关键它能赚钱。”
“不就是钱么?你说要多少钱?”
“100万美元。”
“这么多?”张笑林的豪气收了收,错愕道:“什么厂要这么多钱?”
跟你说你也听不懂,周清和开始忽悠:“我们自己国家的仪器不行,设备都得从国外进口,都是些精密仪器,要价不低,而且要大规模生产,这仪器一两台可不够。”
周清和说到这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算是我一个梦想,梦想嘛,确实是太贵了。”
“能赚钱么?”张笑林问道。
“当然能,而且很挣钱。”周清和笃定道:“不知道老哥你有没有听说昨天日本大使做手术的事?”
“听说了,不是你做的么?”
“对啊。”周清和拿出一根筷子比了比:“手术做成功是一回事,当时做手术的器材还是我临时自制的,别说租界没有,全世界都没有,你想想,这东西要是大规模生产出来,卖向全世界,这得是多少钱?定价权在我的手里。”
张笑林擅长做生意,马上眼有精光,喃喃道:“垄断生意。”
“没错。”
全天下,最赚钱的就是垄断生意。
“得这病的人多么?”
“非常多,而且会越来越多,病人嘛,永远少不了。”
是这个道理,张笑林点头,“这样,这比钱我给你出,到时候股份我们五五分,怎么样?就算老哥支持你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100万美元,我想想办法,一定给你拿出来。”
“谢谢老哥,来,我敬你。”
周清和举杯,太谢谢了,张笑林活不了几年,到时候这个厂可就笑纳了。
心梗的优势要扩大,相应的仪器就要生产,有备无患。
到时候全球想做手术的有钱人都得跑到租界来,都得找他这个第一刀,一个病人收个几万的手术费不过分吧?“另外还有个问题,这个厂子的选址,最好在租界这一片,安全,老哥,你说对不对?”
“我来搞定。”
这就更是小问题,张笑林一口答应。
当晚,租界的暗战直接拉开帷幕。
日本人动手开抢,出乎特务处预料的是,日本人就没怎么想藏。
他们就是故意要把焦点转移到特务处身上去。
行事作风是特务处的惯用打扮,暗杀了仓库守卫,安排了大卡车直接拉货,随后故意露点踪迹给巡捕房,转而逃离租界。
巡捕房追踪不及,英美人暴怒,转而另一处仓库故技重施,再次开抢。
这一次刘恺当机立断,直接在同一时间对其他几个码头展开劫掠,还是特务处打扮,也被人看见,跟日本人的操作简直一模一样,大卡车拉货,随后逃离租界。
接着,等日本人去往下一处的时候,报警了。
巡捕房一夜被闹的鸡飞狗跳,几个仓库被洗劫,正在接受英美人的怒火,这一接到消息,大部队出动,和日本人碰个正着。
双方对峙,随即一逃一追。
只是刘恺焉坏,打响了今晚的第一枪,还是对着巡警脚下打。
战局马上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被刺激的巡警开枪反击。
日本人逃的更快,刘恺开始杀人。
日本人抽空反击,打死了几个巡警,事情更加过火,巡捕房边开枪边追,打出了真火,甚至规矩都不管了,追出了租界。
战斗打了一整夜,等到天明,消息在租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躲在医院里的三井向南很高兴。
事情正朝他预料的方向发展,特别是现场故意留下的一张租界外的居住证明,矛头直接指向了特务处。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英美人居然找到了医院,来找他。
“三井,你干的好事!”
英美人直接把照片甩在了他的脸上。
“我干了什么?”三井拿起照片看着上面很模糊的长相说:“这是什么?”
“你还抵赖?照片上的人的住址我们已经找到了。
还有!
被你抢去的货,我们在租界外找到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呵,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会相信是特务处干的?但是你没想到,这地址还是上海政府提供给我们的。”
“这是陷害!”
“打他!”
医院病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三井挨了揍,他倒没想到特务处那么狠,居然找到了地址,连货都不要都要搞他。
三井的伤势加重,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病床上,三井问道:“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七个。”手下不敢高声说话,只是看着黑龙会从巅峰期的200多号人,到现在只剩下不到40,有些心寒。
三井闭了闭眼,疼痛让他有些抽搐,没办法集中精神。
他觉得他现在的思维进入了特务处人员的掌控里,这个节奏很不对。
他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但是要做出一点选择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黑龙会就要全军覆没了。
“给老师发报,让他亲自来上海主持大局。”
“嗨。”
手下重音。
如果是井上野昭亲自来,那么他相信,黑龙会的荣耀,必定会重新绽放。
那是黑龙会的创始人,是他心中的传奇!
第127章 少佐
“昨天黑龙会的人被我阴死了七个,被抓了六个,巡捕房那边一死一伤,我估计被抓的人没那么快放出来,要不然英国人面子上也不好看。”
国际饭店房间里,刘恺思量着汇报道:“按我的观察,此次行动黑龙会的人应该是接近于倾巢出动,光抢劫的我们观测到就有二十多个。
我算了一下,排除掉最后的决策层人物可能没动手,这次被打死和被抓的人13个,剩下能动手的算算估计也就十个左右了,最多不超过二十个。”
刘恺算完总账就开始拍马屁:“科长,在你的领导下,这黑龙会可就快被彻底剿灭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这临死前的疯狗才吓人,可别闹出什么事情来,这三井现在在干嘛?”沙发上的周清和问道。
“被打了一顿,英美人气坏了,三井躲在医院里都没放过他。”
刘恺说完笑了:“科长,我算是发现了,这人都一样,英美人一天天装着高贵,这真侵犯到自己利益的时候,这当老板的也得下场打拳,而且是亲自打。”
“这些人在浦东沆瀣一气,除了打他出出气,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周清和轻笑,英美人有这个反应很正常,打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英美人又不能杀了三井,而且这事情明面上都没法说。
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惹急了三井,给他们在报纸上写小作文,麻烦的都是自己,日本军部的脸面可还是要的。
“盯紧点,最后时刻,不要出什么岔子。”
“是。”
黑龙会到底是个行动性的组织,没了人手,决策层再有脑子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周清和起身看着刘恺说道:“刘恺,当时王勇推荐你跟我来上海,也是想着你跟着我能更进一步,你还是少尉吧?”
“是。”刘恺闻言听出了点什么,内心不自觉的激动了起来,拳头都握了握紧。
周清和看在眼里,平静道:“你最近的表现我也看了,没出什么岔子,不管是浦东的处置还是昨天的行动,都有可圈可点的地方,我打算为你叙功。”
刘恺盼望的事情得到确认,挺声立正:“感谢科长栽培!”
周清和微笑点头:“是你自己的努力。”
刘恺坚决道:“不,这一切都是是科长指挥有方!自我们前往上海以来,黑龙会二百余人,已经近乎诛灭,而且还在科长的领导下,击毙日军宪兵百余人。
如此战绩,在整个特务处历史都是绝无仅有,如此滔天之功,全赖科长指挥有方,属下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
这刘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拍马屁.周清和也懒得管他这毛病,淡笑了声道:“这话我就不听了,说正事,你刚才说黑龙会还有二十人,那么接下来我就交给你一个任务,黑龙会的这些人,就是你接下来的目标,你来制定一个行动方案,我过目之后,如果没有问题,就按你的方案执行清除。”
“我来?”刘恺一愣,随即身体挺得笔直:“是,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保证完成任务,不辜负科长栽培!”
有了收尾的功劳在,那升职就是板上钉钉。
总要留些活给手下干,当医生是这样,当科长也是这样,手下,总得培养,实战,才能养人。
而且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接下来周清和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日本人身上,接近,策反,目标的挑选这不可能一蹴而就。
接触日本人,观察日本人,在脑中建立一张日本人的关系网,从中挑选出一些受冷落或者有可能被策反的人,活不算少。
这些活一定要在开战前完成,实现利益最大化。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不常住这里了,你在国际饭店多住一些时间,我们两个常在国际饭店住着,被前台或者别的有心人记住,别人该怀疑我们有猫腻了。”
“科长真细心,那接下来我怎么联系你。”
“你派个人在尚贤坊随便哪一栋找个顶楼或者带阳台的房间,要求走在路上能看见,如果有事找我的话,就在晾衣杆上晒三条内裤,中间一条是白色,我看见了就会联系你。”
下午,周清和接到藤田优名的亲卫高桥左男的电话。
“周医生,冒昧打扰,长谷长官醒了,希望您能来一趟,为他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好的。”
周清和答应的很痛快,并且表示待会就过去。
公济医院。
周清和这次照旧拎着手术箱到来,这次日本兵的态度就好多了,礼貌的请周清和打开箱子看一眼,确认没有枪支,随后都懒得替周清和拎包了,直接让周清和进去。
毕竟手术都做了,要杀人早杀了,只要防备下枪支这种大杀器,除此以外这位医生值得信赖。
一回生两回熟,建立信任就是一点点来,周清和拎着手术箱进入病房。
看见病房内坐的藤田优名,当即微笑点头:“藤田长官也在啊。”
“麻烦周医生了,长谷是我的挚友,对他身体的安危,我非常关注。”
藤田说完,病床上的长谷仁川也虚弱的说了句:“谢谢周医生,救命之恩铭记在心。”
“应该的,来,我查一下身体。”
周清和作了个体检,完事看了看化验单,长谷仁川接受的是最好的治疗,恢复的情况比一般人可好多了。
告知了下结果,虚伪的客套几句,藤田也托词感谢周清和对长谷仁川的救治,提出请周清和吃饭。
请的还是非常有日本特色的鱼生。
美其名曰周清和回来应该很少吃到正宗的鱼生,他那里有顶尖的厨师,而且食材非常的新鲜。
周清和直接拒绝。
“藤田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是说实话,我就算在留学的时候,也是不吃鱼生的。”
“哦?这是为什么?”
鱼生在现在是个非常高档的东西,藤田自问请周清和吃鱼生,是一件很给面子的事情,想不到居然被拒绝了。
周清和不好意思的笑道:“藤田先生,我是个医生,有些问题我不能忽略。”
藤田恍然:“你是担心寄生虫?其实没什么,我吃了这么多年都没事,而且在我们国内,有很多医生也爱这道美食。”
你别哪天肝吸虫病犯了,落我手里.这要是现代医学,周清和还真不会拒绝,顶级的鱼生怎么也得试试。
可这年月要是中了招,谁替他开刀?
小命要紧。
“我胆子小,希望藤田先生别介意。”
“好吧。”
藤田一脸遗憾:“那可是绝对的美味,鱼生的鲜美周先生你居然没领略过,太遗憾了。”
他也没有强求,转而问道:“那就西餐如何?”
虽然两个男人面对面吃西餐有点怪,但显然,这个选择对周清和来说就和善了多。
选了一家高档餐厅,藤田闲聊几句,也进入正题。
“我听杜先生说,周医生你是在日本留的学?”
“对的,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
周清和趁机说了下留学时候的事情,夸赞了下日本的风情,无形之中加速拉近关系。
藤田附和的点头,笑道:“想不到你这样的顶尖医者,也是我们国家培养出来的,其实我今天找周先生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藤田先生请说。”
“我听长谷君说,当时周医生是有意到公共租界来开设诊所?”
“是有这件事,不过当时长谷先生似乎对我无意。”
“那是长谷的错误判断,对周先生你的能力有极大的误解。”
藤田丝毫不留情面,直接就明言长谷的错误,而不是包庇。
接着他就说到:“也希望周先生你能谅解长谷,因为他毕竟不是医生,不了解你真正的本事,而且当时法租界有人不希望你过来,而公共租界出了一些事情,导致他分身乏术,没有多加思考,不过,不管如何,这件事就是他的错误,我代他向你道歉。”
藤田直接就是重重点头致意。
这抛出一个敌对目标,这礼下于人的架势,堂堂司令长官对着一个医生这幅做派,一般人那肯定得虚荣心爆棚,而且得转移仇恨的目标到法租界。
最次,那也得必须原谅。
于是周清和就原谅了:“藤田先生言重了,而且其实我也知道了这是法租界有人在捣鬼,长谷先生有此选择,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我怎么能和一个董事相比。”
周清和笑笑。
藤田优名摆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然而事实并不是如此,经此一事,我想谁都不能否认你的价值,周医生你就是一个顶尖医者,强者就应该受到尊重。”
“多谢藤田先生夸奖。”
“嗯。”藤田优名应了一声,问道:
“有个问题我不明白,其实以周先生你的医术,完全可以在日本国内获得优越的生活,想必找你救治的病人会很多,你不会缺钱,而且有社会地位,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回国。
或许我这么问有些冒昧,但是在我下一个问题之前,我想问清楚,周医生回国的理由,是因为战争么?”
问题问的相当直白,周清和都讶异,不过也确实,以藤田优名的位置,根本不需要玩花招,直来直去,反而能问的最清楚。
周清和来之前就想好了答案,直接说道:“这件事可能和藤田先生你的想法不太一样。”
“请说。”
“事实上,我在日本留学期间并没有受到太好的待遇,首先因为我是中国人,我并不能参与最核心的医疗研发,也并不能阅读最前沿的医疗技术文档,其中的缘由,我想藤田先生你能明白。”
藤田优名微微点头:“一些学校之间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他也没有多说,点到为止。
周清和嗯了一声:“所以我在毕业后,面临的问题就更加严重,虽然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是日本乃至全球顶尖的医学院,毕业生理论上可以挑着医院去,而且将来的医生会受到日本上流社会的追捧。
这几乎是工作几年就能得到的结果。
但是,很遗憾,这只能属于日本人。
我没的挑,我得去下级医院,我甚至得给学校不如我,技术不如我的医生当助手,而且是没有尊严的助手日本本土的医院排外,这是其一。
其二,我有一颗医学进取的心,我不甘心自己的医学技能只能停留在学校的水平,但是我在日本别说做一些研究,甚至连上手的机会都不多,在那个环境下,我只能选择回国。”
“我明白了,很抱歉你的遭遇。”
藤田优名思考一阵后问道:“那周先生你对这场战争怎么看?你是希望日本赢,还是中国赢,还是你希望维持现在的局面,不开战?”
周清和思考状的表情,想了想笑道:“这个问题我有两个回答。”
“请说。”
“第一个回答,中国的历史很长,各个朝代打来打去,今天东家赢,明天西家赢,对赢者来说,赢了就能当皇帝,但是藤田先生,纵观史书,对下面的人来说,真的有很大区别么?
没有。
底下的人该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凭自己的努力或许可以改变境遇,但是靠国家,这显然不会让他吃饱穿暖,衣食无忧。
所以中国赢还是日本赢,我其实并不关心。
我不是说日本不好,相反,日本赢我觉得可能比南京政府还好一些,起码医学发达,能少死一些人。”
藤田优名点点头:“周先生的这个说法看的很透彻,军人建功立业,上层得到荣耀,底层的民众确实差不了太多,毕竟资源永远是紧缺的,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点就是为自己了。”
周清和笑笑:“藤田先生,我对自己的能力有十足的信心,我就是属于完全可以靠自己能力就过的很好的人。
我回国就不会被排外,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我就可以打响名气,接着我就可以赚到足够多的钱,完全够我的优越生活。
而我的医学追求,也可以在金钱的支持下,不断前进。
所以不管这场战争谁输输赢,对我有影响么?我为什么要关心这场战争的输赢?对一个医生来说,我已经在治病救人,难道还要受到指责么?”
“明白了。”藤田优名木着的脸绽放笑容:“其实周先生你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你对哪个国家执政并不关心,你关心的是自己的利益。”
“这样说就太直白了。”周清和还有点不好意思,浅笑道:“我说句猖狂的话,我关心的是全世界的利益,以我的医术,只要治病救人,我就可以名垂青史,名利双收,天下之大,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去得。
哪怕是日本,我再回去,我相信都是另外一幅光景。”
“确实如此,敬你一杯。”藤田优名举杯。
“谢谢。”周清和举杯回应。
藤田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说道:“我已经了解清楚周医生的内心,那么接下来,我想请周先生帮一个忙。”
“请说。”位置互换,这次是周清和抬手说请了。
藤田直言道:“周医生的医术,让我的医官赞不绝口,所以我想请你担任我军驻沪司令部的三等军医正一职,培训教导所有军医,少佐军衔,享受特殊津贴,每月500日元的薪水,你看如何?”
别管是不是试探,周清和都是直接摇头拒绝,淡笑道:“谢谢藤田先生的美意,但是我没有当兵的志向,而且说实话,我似乎没必要给自己找一堆管自己的人,不是么?”
“周先生误会了。”
藤田抬手道:“军衔只是给你一个身份,让手下的人听话,不可否认,我们国家有些人性格极差,容易看不起人,对中国人敌视,有了这个身份,能让他们很好的懂得上下级观念,尊卑必须要守,如果他们对你有所冒犯,你可以随意打骂,不受指责。
除此以外,你不需要参加任何军队的事情。”
“还是算了。”周清和继续拒绝:“藤田先生,我其实挺忙的,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来帮你带人,我除了有病人要看,我还要做自己的研究,真的没多少时间。”
“周先生。”藤田语气稍显强硬,“天下之大,固然你都可以去得,但是天下之大,也是危险重重,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藤田先生是在威胁我么?”
“并不是,我只是告诉你一个道理,人才也是依附在国家之下,只是强翼下的一翼而已。
你别说在战乱的中国,你就算去了德国,美国,法国,没有一个国家作为你坚强的后盾,你的研究真的能保得住么?就不会有人因为嫉妒你的才华而对你痛下杀手?而你加入了我们之后就完全不一样,在中国,你绝对的安全,你的事业将一帆风顺。
以后去往国外,我们可以派人保护,不管哪个国家,有我们大日本帝国作为后盾,天下之大,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们的特工遍布全球。
中国有句古话,合则两利,这是对你的最佳选择。”
周清和沉默的表情,小叹一口气道:“藤田先生的见解确实有道理,人心难测,我能发财,却不一定守得住财。
我答应了。”
“很好,周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
藤田优名的脸上绽放出笑容,举起酒杯道:“为周先生的加入干杯,不要有顾虑,这绝对是一件好事,对我们双方都是如此。”
我知道.周清和想通透的表情,思索着说:“不过我也希望藤田先生能答应三件事。”
“请说。”
“第一件事,我不希望我的军职身份放在明面上,国内有部分人对日本人是抱有敌意的,如果放在明面上,不仅会影响我的生意收入。
更重要的是,我怕遭到特务处的暗杀,你知道,前阵子公共租界的暗杀都变明杀了,我这个人实在怕死。”
周清和笑笑。
藤田优名点头:“这没问题,你的身份只限制在宪兵司令部,明面上你可以照原来生活,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件事,其实还是跟第一件事有关,我希望在宪兵司令部内部,能用一个日本名字,这样能够避免很多麻烦。”
“可以,你可以自行取一个。”
“一时之间我还真不知道该姓什么,还是藤田先生你帮我取吧,论年纪你也算是我的长辈,而且中国也有长辈取名的习惯,拜托藤田先生了。”
“不如就姓藤田吧,藤田这个名字必将荣耀,也不会辱没你这个未来的世界名医的身份。”
占我便宜?“藤田.那后面呢?”
“藤田.和清,就叫藤田和清吧。”
“好,听藤田先生的。”
“说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周清和抿了抿嘴,脸上露出笑意,挑眉道:“500日元的月薪是不是有点少?”
“额?”藤田优名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通常最重要的要求放在最后说,想不到周医生你的最后一个要求倒是最容易办到,可以,你想要多少?”
“2000,我觉得这个价格不算高,我值这个价。”
“好,一言为定。”
些许钱只是小意思而已。
周清和当即举杯笑道:“那以后就多劳藤田司令长官的照顾了,最后一点小小要求,我真的不想受到不必要的欺负,我这个人自尊心挺强的。”
“哈哈哈哈,绝对不会。”藤田优名笃定道:“如果有人敢侮辱你,我决不轻饶!”
第128章 开厂
事情发展比周清和预想的要意外的多。
吃顿饭,这日本人非得逼着他也当日本人,还多了个少佐的身份,属实意外。
至少他计划中不是这么想的。
有好有坏吧,作为日本人,虽然不用听一般官员的调派,但是既然有了身份,面子上肯定得听藤田的话,相当于下属,虽然大概率藤田也不会故意刁难他。
好处就是接触日本人是方便多了。
军医正,还三等,听起来怎么那么一般呢?
小气。
听说日本的上级可以扇下级大嘴巴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回头找机会试试。
晚上,周清和带着行李箱就去蹭饭了。
上次没蹭到,今天应该有家常菜吃。
“徐阿姨,我来打扰了。”周清和敲开了门。
“周医生来啦?快进来。”
徐美凤看见行李箱露出笑容,“房间我帮你打扫了一遍,你准备一条被子就好住了,如果不知道哪里能买,待会让丹丹带你去买。”
“丹丹?就是你的医生女儿啊?”
“对的,叫刘一丹,来,先把行李放了,刚好吃饭。”
徐美凤朝着楼梯上走去,边走边喊道:“丹丹,下来吃饭了,周医生来了。”
周清和走到二楼,人门没开,等他走到三楼,耳朵尖,听到楼下有开门声。
还是个偷窥狂啊,指不定这会儿伸着脑袋在朝楼梯上面看。
周清和不管她,对着徐美凤微微点头一笑,拿着行李箱进了屋。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靠墙的床,旁边一张书桌,桌上一个台灯,旁边是一个挂衣服外套的大架子,一把板凳,床尾边上一个衣柜,旁边还有一个水壶。
这就是全部的家伙事了。
简单整洁一目了然。
“东西要是缺什么你跟我说。”徐美凤在门口说道。
周清和微笑:“只要有张床睡,那就不会缺。”
“好的呀,周医生爽快的,东西慢慢收拾好了,先下来吃饭。”
“好啊。”
周清和下楼,这次在二楼看见刘一丹了。
有些意外。
居然长的很文静,跟难看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不对啊徐美凤这么热情的为自己的女儿相亲,周清和还以为这刘一丹就算不难看,起码也得有什么外貌上的缺陷,比如偏胖,但是没有。
这徐美凤为什么这么热情?“周医生刚下班?”刘一丹主动开口。
周清和点头,伸手:“你好,周清和。”
刘一丹简单的握了握,笑着问道:“看样子周医生的诊所生意一定很好吧?”
“还行。”
“我刚才路过霞飞路的诊所,好像没看到周医生你啊。”
“我们见过么?”
“没有,但是里面没有男的。”
“我出诊了。”
“哦~”刘一丹点点头,“吃饭。”
她率先走下楼去,徐美凤紧随其后低声说道:“你像审犯人一样,想干嘛?”
“新开的诊所,老板天天不在诊所里,你觉得正常啊?那我不得问问清楚,省的你被人骗。”刘一丹说的理所当然,转头对着刚下楼梯来的周清和一笑:“周医生,应该有饭前洗手的习惯吧?我带你去。”
周清和眉头一挑,“好啊,谢谢。”
徐美凤给了刘一丹一个眼神警告,刘一丹直接无视,该问的当然趁早问清楚。
两个人走到水池边上,刘一丹直接问道:“我看你门前写的是看一次病起步价就是200元。”
“没错。”
“那周医生你出一次诊收费怎么收?”
“价格不定,几百上千都有可能。”
“哦~。”刘一丹恍然的模样,随后饶有意味的问道:“那我就不明白了,几百上千的收入,完全足够周医生你找个好房子了,别墅都可以,为什么要来我家住这小房间?”
“省钱啊,创业艰难,我一个人要养活好几个人,这房间才十块钱,法租界没有比这价格更便宜的房子了,我为什么不住。”
“我妈就收你十块?”
“嗯。”
刘一丹一脸黑线,转身就走。
周清和笑笑,洗刷刷,吃饭。
饭间,其乐融融,暗战交锋。
刘一丹绞尽脑汁想从周清和这里挖线索,周清和岂能让她如愿,小妮子,人还嫩了点。
饭后,在徐美凤的撮合下,刘一丹带着周清和去买被子。
周清和也没拒绝,身边人还是要多接触多了解,他看得出来刘一丹对他的到来很抗拒,言语之中就想证明他是个骗子,暗搓搓的话里就像是在寻找证据一般,想要抓住他行骗的把柄。
不过在一个问题之后,又没那么抗拒了。
“周医生为什么来法租界开诊所,而不是进医院呢?”
“医院我能收200么?”周清和在商场里挑着棉被,随口回了句。
身后的刘一丹笑了笑,接着问道:“刚才我记得周医生你说你之前在法租界没有认识的人?”
“对。”
“那我倒是好奇,周医生你是外科医生,诊所想必有管控药品的使用资质,但是这个资质需要有保人才可以拿到,可周医生你又说没有认识的人,那这个资质你是怎么拿到的?”
单腿蹲在地上周清和一怔,别说,这刘一丹还真让他刮目相看,跟个侦探一样,居然能想到这一点。
起身看向刘一丹,周清和抬出右手,手指一搓:“花钱。”
刘一丹微微诧异:“虽然法国人贪钱,但是管控药品的资质他们怎么敢给一个陌生人作假?这个查的很严的,我们医院是大医院,这药品的管控都相当严格。”
“那是你花的钱不够多。”
“你花了多少?”
“1000。”
“你可真够舍得。“刘一丹咋舌的表情。
那可是一个普通人五年的收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也就几个病人的事情而已。”
周清和拿出一条被子:“这条怎么样?”
“不错。”
刘一丹没再问问题,周清和暂时不知道刘一丹是被他说服了,还是被他的钞能力说服了,反正人安静了。
能感觉到,态度缓和了,直到回到家也没有明里暗里暗示让他搬出去的事情。
反而主动告知了,要烧水的话怎么烧,要洗澡去哪里洗,还聊了几个医学问题。
俨然,在朝着朋友的方向发展,虽然进度不快。
女人,真是善变。
周清和摇摇头,整理完东西,就让她们告辞。
徐美凤开心极了,想不到一向抗拒谈恋爱的女儿,见到周清和,居然转了性子了。
她不由奇怪的问道:“你出去前不还话里有话的?怎么了,现在不怀疑了?”
刘一丹很坦然:“这不是你希望的结果么?”
“但你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
“那我问完了真就没问题,还能怎么办?”刘一丹一摊手:“要不你出双倍钱,把他的租约退了?”
“那不好失信于人的。”
“对啊,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看见他天天吵架吧?”刘一丹说完,双手摁住徐美凤的肩膀,恨铁不成钢的说:“10块,你怎么舍得的?一个月亏20啊。”
“还不是因为你?”徐美凤白了她一眼。
第二天上午,高桥左男大尉来诊所接周清和,顺便给他一本日本人的证件。
好了,从现在开始,周清和又得多打一份工,2000的月薪,还是日元,这个薪水是真的不低。
开车进入日本宪兵司令部,周清和才发现这里面是真的别有洞天。
整幢大楼很长,是个长方体建筑,棕红色的外墙,五层高,长的一面每一层有三四十面窗户,如果每个窗户都架设一个机枪口,一面墙能伸出将近200个机枪口。
而在里面,明晃晃的摆着机枪阵地,瞄准的就是每个进入的出入口。
这整幢楼就是个加大版的碉堡,绝对的易守难攻。
高桥左男带着周清和去了一楼的西边,十四个军医已经等在那里。
“这就是你们新的老师,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的藤田教授,他也是我们新到来的军医正,少佐军衔。”
“老师。”十四个军医异口同声的点头致意,没一个人质疑周清和的年龄问题。
高桥左男说道:“藤田教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尽快帮他们提升医学技能。”
周清和点了下头:“交给我。”
“你们先报一下自己的名字,军衔,还有从医几年,自认为医术的能力,从你开始。”
“嗨。”
一个个人名报下去,周清和快速记忆。
既然当了日本人的老师,教东西肯定要教,但是怎么教,这里面就有学问了。
要让别人有进步,但也要细水长流。
至于心脏手术,呵,如果心脏手术是那么容易就能学的,满天下都是胸外科医生了。
那还远着呢。
“听完你们的自述,我大致掌握了,既然现在我是军医正,那么所有人都要按照我的方式来练习,明白了么?”
“嗨。”
“第一堂课,技巧的熟练,外科医生最重要的就是熟能生巧,只有大量的手术,才能让一个医生快速的成长。”
周清和拉上所有人,分几辆车直接去了乡下。
“中国有着大量的人口,而因为贫穷,很多人的身体有着长年累月的毛病,因为看不起医生,一直拖着,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找这些人出来,根据自己擅长的项目分病人,继续大量的手术。”
“那我们不收费么?”
“收什么费,你这种思想就永远不可能成功,免费做一百台手术,和收费做两台手术,对你来说你赚的是钱么?你亏的是98台手术的经验。
我来教你们,不是教你们怎么赚钱,而是教你们怎么变得更强。
就算教你们赚钱,现在不赚这98台手术,但是未来你的手术费可以收别人98倍,因为你就是这个灵鱼最好的。
现在,哪个重要你想明白了么?”
“嗨。”日本人是真觉得这个话有道理。
先大量的手术,等到技艺精湛,再收高价费,这很合理。
“好了,每个人去找两到四个护士搭班,就在居民区附近搭帐篷,建立移动医疗点,完成手术,并且记录自己的术后状态回访,等到这一区你的病人全部清完,我们就去下一区,每个人,每三天,交一份5000字以上的报告和感想给我。”
“嗨。”
先当着免费劳动力吧,有术后回访,只要这帮日本军医认真对待,相信绝对是一个双赢的好事。
上海附近清一清病人,这起码能拖几个月。
周清和还有别的事要做,至于这里偶尔巡查一下指点一下就行。
另一边。
张笑林开始忙碌周清和厂房的事情。
找块地简单,青帮要一块地皮,谁敢跟青帮抢?
接下来就是联系德国买机械,这事就更容易,德国跟中国还在蜜月期,买机械这事在上海政府这里直接通过,在法租界也是直接通过,没有任何难度。
唯一有难度的是不锈钢的来源。
国内的不锈钢还谈不上产能,周清和让人查了一下,国内居然还没生产出来不锈钢,这真的是太难了。
冠状动脉支架有好几种,可哪怕最初版本的一种,也得用到不锈钢。
动脉支架要做得既韧又硬,支架韧,则可以通过方向不定、分支角度较大的冠状动脉,支架硬,则可以撑住已被扩开的狭窄动脉内腔,使其不会回缩。
图纸长什么样周清和用了这么多年,自己就能画出来,实在不行找个设计师操刀设计成品绝对不是问题。
可要没有不锈钢,那是神仙来了都没辙。
“目前国内钢铁生产到哪一步呢?”周清和问向张笑林。
张笑林哪知道?
只是愁眉苦脸道:“前期工作都在做了,想不到这里卡住了,娘西撇。”
钱不能白花啊,得赚回来啊。
张笑林想了想说:“这样,我去问一下全国所有的钢铁公司,有消息就通知你。”
“好。”
张笑林派人去打听了,周清和白天监督日本人打免费工,下午还去诊所坐班。
期间,刘一丹也时不时来诊所溜达。
没事就来逛逛,特别是晚上下班以后,逛着逛着,几个女的就打成了一片,关系好得不得了。
周清和自当刘一丹的变化是正常的吧,也不管她。
直到四天后,张笑林的消息传来。
“我去问了这方面的专家教授,教授说最好的炼钢技术在重庆,重庆有个炼钢厂,民国八年造的,现在进展很快,很有机会能出不锈钢。”
“很有机会?你没问清楚?”
“他说了我也不懂,还是得专业的人去。”张笑林顿了顿道:“我是想,干脆我们在租界找几个炼钢大师,送到重庆去,能帮就帮,不能帮让他们把自己国家的方法写下来。”
现在真就差临门一脚了,只要搞定不锈钢,等德国的机器一到,这可就能生产了。
机器一开,黄金万两。
第129章 谈钱
刘一丹这几天一到下班点就跑路。
作为一个医生,能对组织提供的帮助就是医疗和药品,这两点最为直接。
法租界的医院虽然安全,还离家近,但是越混乱的地方,才越好获取到管控的药品。
比如特务处和日本人干仗的公共租界。
所以虽然母上大人要求她去圣玛丽工作,但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而且以后迟早对日全面开战,她在公共租界现在也有着自己的人际关系,因为就医的事情,也认识了几个日本的中小层人物,这都是价值。
离开,那就太不划算了。
以后获取情报肯定得离虹口越近越好。
所以母上大人那边,只能拖着了。
谁知道居然引狼入室了。
一开始,她是拒绝的。
但是她突然想到,这条狼很有价值啊。
一个开诊所的,手里有着管控药品的使用资质,人还住在她家里.那也就是说,只要和这个人相熟,作为朋友,往后她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帮他坐诊,理由好找,就说赚点外快之类的。
这样一来,如果以后有不方便去大医院救治的病人,她在获得信任之后,拿到钥匙,自己开诊,那就算是枪伤,也可以非常安全的开出磺胺等管制药品,并且不受任何怀疑。
诊治的理由可以写刀伤,合理使用磺胺,这不是问题。
而且她看到了报纸,这个人救过青帮的张笑林,以青帮的关系,甚至法租界的人都不会来他这里调查,简直是一个完美的药品流出地。
这条狼.不,这位周医生,是个好人。
所以头两天,她借着由头去诊所逛逛,简单坐坐就走,建立第一印象,而这几天已经和诊所里的女人处上了。
晚上她准备请她们去黄金大戏院看戏,交好诊所的护士医生,那以后的行事必将更加方便。
话说周医生这个人留日回来,又是个医生,这两天看下来为人也算正派,如果一直如此的话,刘一丹觉得这个人其实可以发展发展。
先回家吃饭。
徐美凤笑呵呵的看着刘一丹进门。
别说,周清和一来,女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抗拒到现在居然每天极为准时的回家吃饭,这改变非常之好。
就是不知道什么毛病,晚上出去的次数多了,偏偏是和周医生诊所里面的女医生护士一起出去,看电影逛商场都不知道叫上周医生。
看着真捉急。
“你晚上要不要出去的啦?”
“要的呀。”
“还是和诊所里的马青青那几个?”
“对啊。”
“你不晓得叫上周医生一起的?”
“问过了,他不去。”
“啧你天天叫上马青青她们,那周医生就算想去,那去了有什么意思啦?”
“怎么就没意思了?很有意思的。”刘一丹哧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想我和周医生单独在一起,但你说,我们吃饭的时候经常在一起,如果他想和我单独出去,为什么他不主动提起呢?总不好让我提的吧。”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徐美凤嘟囔了句,随后提醒道:“但是他那边我又不能去说,有时候你也可以主动说一下的。”
“这才几天,妈,你也不用这么急吧?”刘一丹微笑脸。
“哎,算了,不说了,今天这周医生怎么还没回来?他人不在诊所啊?”
“我哪里知道,我又没去看过。”
说着话,周清和就进门了。
“周医生回来啦。”徐美凤温和的招呼着。
刘一丹微笑,点了下头。
“徐阿姨,李医生,回来了。”周清和走进来看着一桌菜,不好意思的说:“徐阿姨,真不用等我吃饭的,我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出诊晚了就会晚回来的。”
“没事的,反正丹丹也还不饿。”
刘一丹木着脸,看了眼她妈,抛过去一个问号脸。
徐美凤无视,笑着招呼:“洗把手,吃饭。”
“好的,稍等。”
很快,周清和坐下吃饭,看着一桌菜肴随口提起道:“徐阿姨,你每天买这么多菜,开销也不小,上次我们还没说伙食费多少钱,刚好,今天我把伙食费交一下。”
这徐美凤倒是没拒绝,一码归一码,交了钱人家吃的也心安,于是就说道:“要不交个10块钱吧?周医生觉得多么?如果觉得多我可以跟你说一下菜价的,你觉得不合适的地方也可以提出意见。”
周清和停下进食的动作,“那我确实有点意见,阿姨,这我得跟你砍砍价。”
“10块钱不多的,你别觉得我妈多收你的钱。”刘一丹诧异的指了指桌上的鱼和肉:“租界的菜价不便宜,我妈去买菜买到的小菜都是最水灵的,没人敢黑她价的。”
周清和轻笑,“但我砍价还是要砍的。”
“你砍。”
“我一来,阿姨你就多出了很多的工作,买菜要多买一点,花费的时间就多一点,做菜要多烧一点,这时间又多花了一点,还没算洗碗这些,都是耽误人功夫的事情,这样.”
周清和掏出30块钱说:“别嫌少啊,我也不常跟人砍价。”
刘一丹:“......”
徐美凤:“......”
刘一丹发现被耍了,关键这事还不能生气,于是好笑的问道:“我听你诊所的人说,周医生的诊所客源不多,周医生你不缺钱啊?”
“倒也不是不缺。“周清和笑着拿起碗筷道:“一码归一码,我吃饭,那我就得花钱,我得尊重阿姨的劳动付出,你说对不对?”
徐美凤倒是不好意思了:“不用那么多,10块钱够了。”
“徐阿姨,我是觉得菜量稍稍精致了点,我胃口大,肉菜可以多来一点。”
是台阶也是事实。
该说不说,上海的小菜,确实精致,就这一桌的菜,加起来的蛋白质也就刚刚够周清和一个人补充的。
“这样啊,那我下次多买点。”
“好的。”
刘一丹想着交好周清和,主动找起了话题,“周医生你不准备把诊所的门槛费降一降么?200元起,这个价格租界也没多少人承受得住吧?”
“我值这个价为什么要降?英国人法国人看不起病,那还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
“噗,我是怕你交不起店铺租金,房租就不说了,光养路费你的店铺一个月就大几十,一年好几百,我可听说你营业到现在就收了两个病人。”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两个病人足以。”
“真的假的。”刘一丹一万个不信,好奇道:“我知道你一个病人是那个租界大亨张笑林,他给了你多少诊金,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人家周医生的收入,你不好问的。”徐美凤板着脸插嘴道。
刘一丹微笑点头道歉:“不好意思,不方便说就算了。”
“那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周清和笑笑:“5000块。”
“多少?”
对面两个人吃惊的看着周清和。
知道张笑林身份不一般,但是5000块也太夸张了。
尤其是刘一丹,她可是医疗界的人。
“就算是我们公济医院的外科主任出诊也不可能超过500块啊。”她喃喃:“你这价格也太夸张了,抵得上我一年的薪水了。”
“那你薪水也不低啊。”周清和挑眉,信息一条,公济医院的医生,月薪400。
徐美凤倒是笑了笑:“周医生医术高明,人家才给这么多钱。”
“那倒也不是。”周清和坦诚道:“主要是当时没手术室给张笑林用,那个手术不算难。”
刘一丹点头:“确实有因缘际会的情况在,那你第二个病人呢?给了多少钱?”
“第二个病人没给钱。”
周清和当时卖了个人情给杜月生,确实没收日本人的钱,事后杜月生没给钱,人情嘛,如果只是给钱,那还算什么人情?杜月生拿日本人的人情,周清和拿杜月生的人情,一换一,各有所需。
事后又拿了日本人的人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刘一丹理解岔了:“什么人,居然能让你免费治疗?”
“你不知道?”周清和奇怪道:“你是公济医院的医生,不知道日本大使做手术的事?你怎么拿400月薪的?”
“给他做手术的那个人真是你!”刘一丹的音量拔高,不是吃惊,而是震惊!
周清和点头:“对,是我。”
刘一丹头皮发麻,传说中的心脏手术第一人,整个医院流传的神仙人物,医院院长外科主任都想把这台手术转为自己医院做的,结果联系日本人想找这个人却被日本人一口拒绝。
神秘人的身份居然是眼前这个住在她家里的租客?她还差点把他赶出去?徐美凤倒是开心的说道:“我就跟你说了吧,我当时就猜这个人就是周医生,周医生刚好在那个时间去帮人做手术,我一猜就是他,你还不信。”
不是?这怎么可能啊?刘一丹看着周清和瞪着眼睛,满脸不信,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医生,一个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医生,居然会做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医生能做的心脏手术。
这事情怎么相信?
这说出去给别的医生听,笑都要被笑死。
“再看菜就被我吃完了。”周清和瞥了她一眼,使劲夹菜。
刘一丹愣神,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事情只能说越专业越不能相信,太离奇了。
简直是匪夷所思。
“当时整个楼道都被日本兵封锁了,医院的人根本进不去,我们医院的人都猜是个日本医生,年龄应该在四十多岁,怎么可能是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一丹满脸好奇。
此时此刻,周清和的形象在她心目中高大了起来,也缥缈了起来,心中的敬意升起。
这是对医学的尊重,对前辈的尊重。
“想知道?”周清和微笑。
刘一丹点头。
周清和继续微笑:“得花钱。”
刘一丹手一推,徐美凤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三十块,直直的就被推了回来。
并且说道:“房租全免,周医生想住多久住多久。”
徐美凤扭头看了她一眼,白住还得管饭,怪我亏20,你直接亏到底?不过她乐见其成。
“原因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30块钱,我只能说这么多。”
“我说的是想住多久住多久。”
“听见了,可我不还没住么?”
周清和亮了亮票子,把钱收回了兜里。
刘一丹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要平静。
饭后,刘一丹出去看电影,问周清和要不要去。
周清和借口要去看望病人直接拒绝了。
不锈钢的事情还要处理,既然国内没有货,这件事就要转化下思维,身份不用过期作废,从国外花钱进口不如让日本提供。
毕竟日本人要他教医术,没器材怎么行?这事他们得出出力,而且不出力都不行,一旦开战,租界的工厂没有日本人,还真不是太安全。
没有利益纠葛,周清和一个少佐,到时候容易被敲竹杠。
去都去了,得想办法让日本人也出点钱。
周清和去宪兵司令部找了藤田优名。
“藤田先生,长谷先生的手术,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自己制作的那个小东西?”
时间过了不久,对此,藤田自然印象深刻,点头道:“我有印象,很精巧,想不到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就能救回一条人命,周医生在医学上的研究令人叹服。”
“谢谢夸奖。”周清和微微一笑:“藤田先生,后续很多的手术都需要这个东西,包括军医的培养,这个东西决不能少,我现在想要量产这个器材,但是我查了下国内的钢铁资料,中国的钢铁产能太差了,根本没有不锈钢,我只能来找藤田先生帮我解决这个麻烦了。”
来意让藤田稍感意外,他思索了下问道:“要的多么?”
不锈钢虽然珍贵,但如果数量不多,显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算多,手术器械,又不是建钢铁城堡,都是小玩意,十吨二十吨的不锈钢,都能做很多这种东西了。”
“十吨?”藤田点点头:“可以,这个问题我帮你解决。”
果真就轻松简单,周清和笑了笑点头道:“谢谢藤田先生,不知道藤田先生对这门生意感不感兴趣?”
“生意?”藤田摇了摇头:“我对钱不感兴趣。”
“藤田先生真是个纯粹的人。”周清和竖起大拇指:“比我高尚的多,不过藤田先生不参与,我还真觉得可惜,这笔钱不少,足够干很多事情。”
藤田淡笑,好奇的问道:“这个东西很赚钱么?”
“那得看到时候有多少人来看病。”周清和微笑的说:“用的人多赚的钱自然多,如果藤田先生感兴趣,可以投资一笔,我不敢说这是一座金矿,但是世上又有谁能不生病呢?”
藤田微微思索,谁能不生病,这句话有点打动人心。
这世界最赚钱的行业,医疗肯定能占其中之一。
“你需要多少钱?”
还以为你真纯粹呢“我初步预计200万美元,如果藤田先生有意,可以投个100万。”
“这么多?”藤田愕然:“建个厂房为什么这么贵?”
“因为所有机器都要从国外订购,而且我要在租界内寻一块地,而且得找国外的工程师来操作,藤田先生,医疗器械不是普通的厂,对环境干净的要求很高,要不然细菌引发感染,那就不是救命了,而是杀人了。”
听到感染藤田有些明白了。
“听你这么说的意思,另外100万已经有人出了?”他可不认为周清和拿得出100万。
周清和点头:“青帮已经投了。”
藤田了然:“股份怎么分?”
“三三四,如果藤田先生能一直提供不锈钢,那么藤田先生拿四成。”
藤田这次思考的时间有点长,最后说道:“资金我可以提供,但是有些话我也说在前面,工厂的管理需要有我的人参与,另外会计也得有我的人,我需要核查账本。
周医生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你显然不会亲自管理工厂,青帮的人我并不信任。”
“本就该如此,有藤田先生的人管理,我就更加放心了。”
周清和笑了笑:“谈妥了我就可以彻底轻松了,藤田先生,我觉得我应该请你吃顿大餐,感谢您为我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顺便庆祝我们合作越快。”
又拉来100万,那就可以再建一个厂了。
周清和答应藤田的器械厂是一个,另外再建一个手术器械杂项厂好了。
到时候张笑林那边说一声就行,一个厂的利润缩减,但多了一个厂又是一份利润,想必他会很乐意。
而有日本人和青帮两帮人守着这两个厂,厂址还在租界,可以保证绝对的安全。
就是炮弹来了,那都得绕路走。
对于周清和来说,以后手术器械的难题能解决一大半,至少他做手术,可以随心所欲的要求工厂生产他所需要的器械。
而实际上这两个厂,没有什么太大价值。
器械而已,仿冒能有多难?制造工艺迟早流出去,用不了一两年,外国绝对能够仿造。
真正值钱的还是周清和手里这把刀。
医术可以学,制造工艺可以仿冒。
但是手里的技术,只要他在租界,他就是绝对的第一刀。
日本人的想法还是不太一样,周清和估计藤田想的是,反正中国早晚是日本的领土,造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现在有青帮的人替他出了100万美元,而且设计了工艺方案,那简直是大赚特赚。
第130章 事变
另一边,刘一丹找了陈教授,两人在房间里密谋。
“刚好我也有事找你。”陈教授关了门说:“你先说什么事?”
刘一丹直言道:“我想接触下周清和,看看他对我们的看法,你觉得可行么?”
“你是想发展他?”陈教授一怔:“为什么你突然有这个想法?”
“他就是给日本大使做手术的那个医生。”
“啊?”陈教授一愣:“你不是说是日本医生么?”
刘一丹一笑,“都被经验误解了,教授,你就说你看到周清和,能想到他是一个医术这么高超的医生么?”
陈教授闻言不得不点头:“那我确实想不到,按道理说医学是经验学科,他的年龄,没理由技术高超到这种地步吧?他留学都才刚回来。”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呵,自卖自夸,倒是一点不谦虚。”
“那没办法,谁让人家真就有这本事,心脏手术啊,我要有这本事,我们医院能把我供起来,院长见了我也得陪着笑脸。”
陈教授被这话逗笑,笑了声收敛笑容:“说回正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是觉得他的医术对我们很有帮助,这是个人才值得争取,但是组织吸收人员,第一考虑的不是技能怎么样,而是信仰,是信念,所以绝对不能贸贸然接触。
而且以我的观察来说,这个人医疗的门槛费就是200元,这在无形之中就拒绝了很多穷人的治疗,他的思想怎么样要打一个问号。”
教授的话有道理,刘一丹点头:“那我多多观察吧,等时间久一点看的清楚一点再说,教授你说你的事。”
“我和你其实是同一件事”
陈教授看着她道:“发展他操之过急,但是试探一下他,我觉得可行。”
“怎么试探?”
陈铭说道:“陕北天气越来越冷,棉衣的事情迫在眉睫,我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试探周清和也算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陈铭拿出一张报纸,指着说:“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刘一丹看了眼,上面说的是张笑林求医无门,在周清和诊所看病的事情,于是她点头:“这件事我知道,当时别的医院位置都被日本人占了,这张笑林才找的周清和,怎么了?”
陈铭说:“你觉得通过周清和,有没有办法搭上这个人。”
“如果能搭上张笑林,那棉衣和运输渠道的事情确实都可以解决,但是我怎么跟他说?”
“你不用跟他说红党的身份,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很常见的爱国人士,希望两派合作共同抗日的爱国人士,因此你听到了一些陕北抗日将士衣着单薄的事情,你希望尽点自己的力量,买一些棉衣送过去,你就拿这件事情试探他,看看他的意思如何。
如果他嘲讽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如果他也愿意出一些钱,你就在后续的谈话中,提一下这件事的难度,顺道点一点青帮渠道的事情,如果他有意,自然会帮你去说。
这个时候你就再提出,你想联合一下租界里其他有意的人一起出钱购买,一起送过去,让他一起去说。
如果不说,你也别勉强,到此为止。”
刘一丹点头:“我听明白了。”
“记住,是试探,别点明自己的身份,爱国人士有很多,单纯的希望两派合作抗日,这很正常,不会引起怀疑。”
“我知道。”
周清和从藤田那出来,就把好消息告诉了张笑林。
张笑林直呼好事情,有了日本人参与,那厂子的安危等于获得了绝对的保证。
接下来的事情他去谈。
周清和回了家,刘一丹就找上了门。
“周医生,吃水果。”刘一丹是端了一盘子苹果橘子上来。
难得,现在这待遇是真不一样,“请进。”周清和对着屋内偏了下头。
房间虽然小,也是可以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坐在床上,聊个天还是可以的。
刘一丹进门轻笑:“说起来不好意思,我是来找周医生化缘的。”
“借钱?”周清和诧异道:“你的收入不低吧?钱呢?”
“不是,是我今天碰到了一个人,是一个商人来医院看病,闲聊起来,他说他是从陕北一路过来,说看见那里的人吃不饱穿不暖,天寒地冻,衣衫单薄,还在一心想着抗日。
我就想着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虽然我不能拿枪,也不敢打日本人,但是我可以帮忙买一些衣物运过去,支援他们抗日,周医生觉得我做的对么?”
刘一丹说完仔细的看着周清和的眼睛,当然什么都看不出。
周清和咬了口苹果,“所以你是红党?”
“我当然不是。”
“那你操这心干嘛?”周清和笑了笑:“人要学会保全自己,说好听点是抗日,说难听点,他们就是乱臣贼子,你这话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指不定出点什么事。”
“所以周医生是觉得我买衣服不对?”
“对,也不对。”
周清和吃着苹果说:“支援抗日当然是好事,但是单纯支援一边,那就有问题,想要不留人口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两边都支援,那这事说出去,谁都说不出什么,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刘一丹微微惊愕,她发现周清和这思维真就跟别人不一样。
别说,支援两边,真就哪怕是特务发现,顶多也就觉得她有点傻,绝对不会往红党方向想。
哪个红党会支援党国?周清和淡笑道:“活可以干,但任何时候都要学会保全自己,一边多一点,一边少一点,东西分批买,分开送,多分几批,只要是送往抗日前线,谁都挑不出理,事后就算有人想查数量都查不出来,追踪到一条,你可以拿出另一条来洗清自己。”
“所以周医生愿意出钱?”刘一丹笑了。
“可以,没问题,我也爱国。”周清和认真点头。
刘一丹的身份有问题,但是并不重要。
爱国人士,还是红党,都不重要。
哪怕就算刘一丹是党调处的人,这是党调处吃了豹子胆在试探他,都不可能动得了他。
说白了,以他现在的分量,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到借口。
帮红党是为了取得红党信任深入调查红党,这一个理由就足够摆平一切。
透露出来的陕北缺衣服的信息肯定是事实。
关键这件事要怎么办。
第一关打通,刘一丹继续第二关。
“谢谢周医生,不过我和其他几个朋友商量了一下,这件事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封锁线很长,我们好像很难送进去。”
“多简单,接触你的那个商人肯定是红党,要不然哪敢多嘴说同情红党的话,你们花钱他来运货,又不是第一年过冬,他肯定有路子。”
本来是有的,可现在没有了,刘一丹发现周清和思维真快,快的把她能说的话,路给堵死了。
她摇摇头道:“我记得当时那个商人说,就是因为原来的供应商出问题了,所以导致红党今年特别难,好像跟前阵子浦东的剿匪有关,棉花集散地就在那边。”
“这样啊,那运气可真不好,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他说如果能找到青帮的人,那就有办法送过去,周医生我记得认识青帮的人?”
“明白了,不只要我出钱,还想让我找青帮的人。”周清和似笑非笑。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块也不嫌少,都是心意不是么?”刘一丹继续装傻白甜。
周清和没说话,默默的吃着苹果。
整件事到此为止就清楚了,浦东的商人是供应商,也是青帮的人。
而死掉的商人只有那帮烟土商。
运货的东西又是棉衣棉被。
所以十有八九是,烟土夹在棉被里被运往各地,而那个烟土商大概率也不是为了真帮红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是棉被也会有稻草。
用棉被只是多赚一层而已。
现在人死了,红党货也断了。
于是红党就看中了他,想搭上张笑林。
简单,这事情不难办。
“你把你朋友的钱归拢归拢,剩下的事情我帮你搞定。”
时间也就过了一天,刘一丹就把钱数告诉周清和。
周清和给他们曾海峰货物公司的地址,让他们自己装作路人去找经理谈,既然烟土商人都死了,货肯定在曾海峰手里,卖没卖出就不一定了。
红党一问,还有货,因为上海是棉花集散地,多的是棉衣制品。
红党八折包圆,多出来的钱还能把从英美仓库里抢来的棉衣也购买上两大车。
全部发走。
当晚,周清和就尝到了刘一丹上供的西式大餐。
说是感谢周清和的大力帮忙。
周清和真没帮什么忙,也就打了一个电话而已。
认识的人多了,办起事来就这样,别人千难万难,他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搞定这件事,时间进入平静期。
厂子进度直接进入高速期。
日本人没意见,德国人没意见,法国人没意见,中国人也没意见,谁还敢有意见?各家赚各家的钱,厂址很快在地图上划定,日本的钢材开始加急定制,而德国的机器也装船运输。
人员同时开始招聘,只要等两方的物资到,厂房估计也造好了,到时候直接可以开始生产。
金钱开道,速度就是快。
周清和时不时检查下厂子进度,要么就是在乡镇间奔波检查日本人的干活情况,要么就是阅读他们的术后总结。
忙碌的日子在平稳中过去。
陕北依旧就剿匪,上海依旧在跳舞,日本人照样嚣张,周清和照样训练。
11月过,12月到来,这一天,宁静的上海被一则消息打乱。
校长被扣押了!
东北军兵谏,通告全国!
责令南京重组内阁,全国统一战线,万众齐心,联合抗日!
上海震动,全国震动。
牛鬼蛇神开始群魔乱舞。
扬言开战东北军,勤王救驾。
实则是不是要逼死东北军,斩杀校长,谁也不知道。
暗流涌动之下,没有一个地方能平静。
游行的游行,喊口号的喊口号,租界有人慌,有人喜。
欢天喜地的日子里,日本人也在枕戈待旦,藤田优名停了军医的训练,让周清和休息一段时间。
周清和窝在租界里,相当淡定。
除了发一封电报给戴老板,已经联合曾海峰,对上海所有高官展开监控,随时配合行动,随时等待召唤。
终于,信号来了。
20号。
周清和路过尚贤坊,赫然看见了上面一间阳台的晾衣架上挂出了三条内裤,中间一条白色。
周清和找了个电话打了过去。
“老板,我这有新的货源。”
“好,我知道了。”
周清和回到国际饭店,刘恺慌忙关门,让出了身位,让出了后面的人。
“处长。”周清和站定。
戴老板亲自到了。
只是看这表情,显然这些天很不好过,眼睛里布满血丝。
“清和。”
戴雨浓眉头紧皱之下,还是勉强笑了笑:“这些日子你干的着实不错,可惜,如今风云突变,我暂时也没有心情听你在上海的风云过往。”
“属下明白。”
“你先出去吧。”
“是。”
刘恺直接被赶走了。
戴老板走到沙发上坐下,神色晦暗,思考了一阵才说道:“最近的情况你在上海可能不太了解,夫人去了两次,谈了两次,东北军都没有释放校长,而且态度强硬。
校长这边夫人也去劝了,但是校长也是坚持不松口,局势扑朔迷离。
东北军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谈不妥,那就杀人。
校长一旦身死,天下大变。
何部长的军队已经开到了城外,一样下了通牒,不接受妥协,不放人,那就攻城!南京有人主战,有人主和,全部乱糟糟的,谁都不知道明天如何。
清和,你是跟着我的,可以说,我们的命脉是连在一起的。
你觉得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
周清和起身立正:“处长,没有什么好想的,既然我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那就只有一条路,勤王救驾!”
“可是,这一去,可能就是死路。”
戴雨浓也起身看着周清和道:“这一次陕西站尤为可恨!居然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让我们痛失先机,这在校长眼里,绝对是大错,事后我们必定受到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