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清莲一现动千颜》》 · 崖明玉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清莲一现动千颜》

作者:崖明玉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阙追魂曲

其实,虽然她没有过被人追杀的经验,但是也很清楚,现在最好是不要动啦。

典从莲看了看天色,大树参天之上,耀眼的阳光层层洒下,置身于高密草丛中的她只感觉到阵阵寒风,从背包拿出的麻醉枪似乎对抗不了追来的杀手。

砰!前方一声狙击枪响,子弹裂空而来,没入不到她一步路前的土层之中。一滴冷汗滑下,她紧紧的握住手中的麻醉枪。

嗒嗒嗒……久久,她终于听见缓缓而来的脚步声。

“这座山的路面可真是有够糟糕。”是童声,软软糯糯的苏州口音,果然是早晨向她求助的那个迷路小孩。“莲姐姐,你出来啊。来和我玩吧。”

柔顺的黑发,水汪汪的大眼,灿烂的笑容,像个年画上的小仙童一般的小男孩,只是手上的白朗宁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小恶魔。

隔着草丛,两人几乎已经是面对面了,小孩把手枪缓缓抬高,指向她的额头。“你真的不出来啊?”

两只细白娇嫩的手掌立刻探出草丛做投降状,“等一下。”

小孩惊讶地望向她手上的麻醉手枪,很夸张的笑道:“改装过的QMB匕首麻醉枪,姐姐,你真是爱用国货啊。”

就是现在,典从莲向右急速跃出,躲开小孩的子弹。左手一扬,一道白光,目标是小孩的双目,右手一枪射出,同时以当年拿下民间中日韩青少年运动会田径项目100米第四名成绩的速度疾奔。

小孩嗤笑,脚下一移。尽管麻醉针和白光速度极快,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慢动作,“扑克牌!”却见白光一分为二,另一张黑桃A直射向他避开的针壁,霎时间麻醉药剂喷洒而出,见风而化为烟雾,小孩以鬼魅般的身影向后一滑,避开直径三米多的高浓度麻醉气体。

“不愧是彩之魔术师,好厉害啊!”他捏着那两张牌,红润润的嘴唇大大的咧开,眼波流转,“真的很好玩。”

草轻轻动了一下,白朗宁发出砰的一声。

小孩跃向典从莲奔去的方向。草丛寂静,那只无辜的小松鼠躺在那里,静静的流着血,不远处,一只野狼直望向它。

典从莲是一个演员,虽然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直奔好莱坞的腕儿,但内地影视圈内人大都知道她,毕竟她从四岁起就出演大型电视剧《倾国倾城》的。她专门演幼年时的女主角,连配角都不能演。大导演张青山说过,“小莲是天生的演员,如果让她演配角,一定会抢戏,到时候可就拍不成了。除非找到压得住场的女主,可是这样的人才到底少,不如降低一下标准,找其他童星。”

就为这个,多少导演不满意他们的成果,“水平太低了。”

所以,当韩国一级导演金升智到国内找童星拍《贞顺皇后》时,大腕钟灵秀极力推荐小莲。“让她谋杀韩国的未来之星去吧。”

“可是,就为这个找人杀我,不至于吧?”小莲苦笑,这些年来拍戏赚钱,着实得罪不少童星,很多人背后是有大靠山的,可是她也没办法,她并没有加入什么公司,戏接的也不多,还是让人讨厌了。相命的说她长辈缘好和晚辈缘都好,同辈缘却是极差。

“如果是晋笑仪,我可就冤了。”

她手下动作不停,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工。思绪分了一半到那天早上。

因为是要给哥哥从兰一个惊喜,她特意请求导演把她的戏份赶在一起结束,正好那几天大家比较空闲,都很配合。她连夜搭飞机从庆州飞回来,尽管很疲惫,还是跑去清华园买了一个蛋糕。就像许多电视剧拍摄的一样,当她喊出“surprise”时,惊起一对“野”鸳鸯。

想到那讨厌的晋笑仪一脸的理所当然,还有哥哥羞得想躲进地缝的样子,典从莲差点把手中的藤蔓扯断。

不管再怎么开放的女孩子,看到哥哥和一个男人光着上身搂在一起的时候,没尖叫外加拿刀砍人,实在是家教良好啊。她记得她当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卸下来,“打扰了。”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了。

“晋笑仪,你出来。”她尖叫一声,跑向厨房。她还没吃早饭呢。很快,厨房响起一阵剁肉的声音。

典从兰和晋笑仪坐在她对面,哥哥坐立不安的样子让她很难受。

“哥哥,喝点肉粥,我和晋先生说会儿话。”典从莲把一碗皮蛋瘦肉粥移到哥哥面前,粥很香,光看里面的肉末,就知道下厨的人用了多少力气。“没事的。”

晋笑仪是个长得很斯文的美男子,细心又和气,家事上手不说,武术底子尤其好。是她的好友康依宝找来帮她照顾哥哥的,可是没想到会照顾到床上去。

典从兰因为幼时一场意外伤了脑子,智力低下,可是十分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又是一个十分体贴人的好孩子。小莲把他当作宝贝,伤不得,碰不得,可是竟然让晋笑仪这个家伙……

所以这次的事情即使让小莲气得脑子都疼了,可是也不让哥哥知道她的怒气。尽管还在微笑地看着晋笑仪,她的脑海里已闪过七八种毁尸灭迹,瞒天过海的方法。

“小莲,我和笑,我们……你别生气,我们不是在做坏事……”敏感的典从兰慌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是我不好,我怕雷,我……”

可是典从莲和晋笑仪怎么会让他为难,“没事的,小莲也没生气,你看她不是在笑吗?她很高兴我们在一起。”说罢,长睫掀起,示意典从莲附和。

真正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典从莲一笑,绽放出当年应付那个不让她当配角还说一堆废话的张青山,而不被发现怒火的灿烂笑容,一下眩晕了典从兰。“我很高兴啊!晋先生很好人呢!”

晋笑仪定睛注视眼前的少女,她是很厉害的,在她这个年岁很少见的厉害,只是他并不放在眼里。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小兰的妹妹,他不会放注意力在她身上。“我要带他回日本。”

“您说笑了。”不可能。

“康依宝说你是聪明人。”他挑眉,颇为诧异。

“宝宝过奖了,她总是以为我最好。”典从莲柔柔一笑,“你的来历,她不跟我说,因为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我再无能耐,也不能让你带走我哥哥。自从十年前家母嫁入藤原家,我与她再没有联系。令尊令堂也是厉害人。所以,我不同意。”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考虑看看!”

“机会是要自己把握的,不用人给。藤原大少爷。”

真要是为这个,藤原孝就太欺负人了。自从知道他是日本藤原家的家主,她是又气又急,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虽然认识不少人,也不能把人家扯进这场麻烦。偏偏哥哥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每日失魂落魄,那人倒好,狠话撂下了就走。放着她担惊受怕,不知藤原家的死士几时杀来。和哥哥天天躲在依宝的别墅里,连戏也不敢接。可是他那么本事的人,不至于出此下策吧?

这可怎么办,还有一个小时依宝的订婚仪式就开始了,再不赶去,宝宝一定很生气。

到底是谁派的杀手?还有,这中国移动的信号未免太差,算了,还是发短信试试。不知道宝宝几时才收到。

“姐姐,你在哪?怎么你这么爱玩捉迷藏?”小孩脆脆的声音响起,笑意掩不去他浑身的杀气,让她毛骨悚然起来。“我快找到你了。你出来啊,给我变魔术,很好玩呢。”那漫天杀气,让所有的鸟兽都缄默,连虫子都不敢叫了。

小孩往前一步,响起一根枯枝的轻微断裂声,危险气息蔓延,陷阱吗?

破空的声音让他头一偏,擦过他的颈项的是,削尖的树枝?!有时候也可以成为致命的凶器的。

“太好玩了。姐姐,我来找你咯。”小孩尖利地笑道:“在这边。”

两列扑克牌从树后射出,一张接一张的擦过小孩的两颊,小孩侧头避过,“老招了。姐姐就没有其他好玩的?”

忽然,这两列扑克牌犹如化成游龙一般,绕着小孩迅速旋转,小孩感觉就像是掉进了一间由扑克牌盖成的旋转楼房之中。“是幻术。”他惊讶,同时感到拿枪的手被大力一击,白朗宁被踢出老远。

“如果是近身搏击的话,姐姐可未必会输。”少女清脆的声音响在耳侧。

小孩几乎是立刻回过神,但典从莲已扑了上来。

的确,近身搏击是他不擅长的,不然他不会一直跟她保持距离。毕竟全国青少年武术散打锦标赛亚军的实力不容小觑。两人是扭打成一团, 箍颈膝撞、肘砸膝顶,各使法门。可是小孩到底是职业杀手,很快踢倒小莲,并从手表边上抽出一截钢丝,少女避之不及,下意识的将手臂隔在咽喉之前,猛然紧缩的钢丝陷入手臂,她的手臂立刻让锋利的钢丝勒出深而细的伤口。

“姐姐,你讨厌。”小孩细声细气叫嚷,手上却是半分力气也不留。

不顾鲜血淋漓,小莲挣扎着,估量了一下距离,反手插向小孩的眼睛。饶是小杀手应变快速,还是稍稍寻了一点空隙,避了开来。少女一跃而起,气沉丹田,一个侧踹踢向他,不料小孩扯住她的脚,扭打中,小孩和她滚下附近的斜坡。

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典从莲暗暗叫苦,本来是想引杀手到斜坡滚下去,不料把自己也赔上,幸好她知道这边斜坡虽陡,底下不深,应该就快滚到底了,到时候这小家伙怎么对付。正在头疼之际,却见滚在下方的小孩前边不远之处竟有一块巨石。

“救命!”饶是再厉害的杀手,他毕竟只是八九岁的孩子,实在骇怕。“姐姐救我。”

不假思索,典从莲尽全力往前一扑。搂过小孩,砰的一声,她的背撞上巨石,巨大的冲力把两人弹开,两人继续往坡下滚去。

典从莲“哇”的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阵发黑。多谢菩萨,幸好她一直没把背包丢掉,里面的东西到底帮她挡了一些力道。

怀里的小孩抬了抬眼,细细地说:“姐姐,我怕。”

“别怕,就到了。”典从莲直觉头昏脑胀,压根没注意小孩眼里的凶光。“没……没事的。”

怎么会?

前方竟然是一道悬崖,她知道这些年因土石流和山崩等,山路也改道不少,没想到这座山竟会裂开,不知道那里是裂缝还是悬崖。

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斜坡越滚越陡,几乎垂直。小孩的身体已经悬在外。典从莲的脚让他抓住了,两只手用尽力气抓住悬崖边。

“姐姐,怎么办,我好怕。”小杀手惊恐地哭出声。“我不想死。”

“别,别怕。我在这呢。我,已经发出信息了,我朋友一收到,就会派直升机来接我们,别怕啊!”典从莲哭着说,她真的很害怕,手上的崖壁越来越松,她想叫小孩不要乱动,可是双手整齐的切口一直在流血,手好像要断掉,背脊方才撞上大石,五腑内脏都受了伤,还有滚动时说了话,咬到舌头了,她现在真是半分力气都浪费不得,痛苦得要命。

“你朋友?是康家大小姐吗?没用的,就是她爸爸雇我们来杀你的。”小孩看了一眼脚下的情况,抓她的手几乎陷进她的腿肉。“康涵维不会派人来的。”

“康伯伯,怎么会?”典从莲惊讶,那个风度翩翩的绅士?“你脚下有可以踩的点吗?”

“怎么不会?我们这个圈子,都知道你是康依宝的宝贝,谁敢动你,就是跟康家下一任家主做对,你就是康家最大的弱点。我几个师兄觉得不想冒这个险,才让我摊上。”小孩的脚尖总算是点到一点崖壁上凸出来的石头,稍稍冷静下来,心里打起主意,想借着典从莲的身体爬上去,又怕她抓不住。“姐姐,你上面抓的紧不紧?”

小莲还当他害怕,安慰他说:“很紧的,应该能撑到人来。”这话说得她自己也不信,不过安慰自己。

“可是,姐姐,我可不能完成不了任务啊!师父会打我的。”说话间,小孩一脚点向崖壁,借力攀上典从莲的身体,就在他即将碰到崖壁的一瞬,那处崖壁碎裂,两人抱在一起,往下掉。

她一听小杀手的话就知道不好了,她手上的力气本来不大,怎么禁得起他乱动,现在可真的是完了。

“啊啊啊……”小孩的尖叫响彻云霄。

可是,在耳边满是风声和尖叫声的情况下,她还是听到背包里响起一阵和弦铃声,她的短信倒底发出去了。宝宝,我死得冤啊,真要是康伯伯的意思,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别为这个更难过。我哥哥可就拜托你了,别让藤原孝欺负他。

眼见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典从莲挣扎的在小孩颈后使尽全力一点,让他昏了过去。

她闭上眼,等待即将到来的剧痛。

这是一场盛大的订婚宴,来宾仅有一百来人,却是在亚洲经济圈里领头的人物。能把这些人物聚在一起,可见主人家的能耐。婚礼的奢华且不去细细谈论,只要知道福布斯杂志已经等在门外为这场订婚宴做传就行了。

而在新娘休息室里,十四岁的小准新娘正在宽敞豪华得像中世纪宫殿女皇休息室的地板上走来走去,只有最熟悉的人才知道,这是她怒火快冲天的前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订婚,她跑去扫墓,什么意思啊?”

休息室里的另一个人,就是让典从莲头疼不已的藤原孝,他很自在的躺在那张特地从日本本家搬来的有上百年历史的红木雕花躺椅上,半眯着眼,手中的葡萄酒是主人给予的惊喜——木桐?罗吉德堡,“她不来不是更好。”

“有你这么说话的?”康依宝瞪着他,把脾气缓下来。她自小受母亲教导帝王学,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表现的像一个十四岁的花季少女。“孝哥,我帮了你大忙的。”

“要不是你多事。”斯文男子啜了一口杯中的佳酿,“我和小兰现在就在本家了。”

“你……要用你的方法,从兰一定整天哭泣。”

“你的小莲也会。”

两人被对方说中心中事,就停了声音。没必要再说下去,现在两人是盟友,不用互相攻击。

准新娘扯了扯婚纱,出自著名时装品牌迪奥的首席设计师加利之手,镶嵌着1500颗水晶和钻石,拖地长裙有4米长,面纱则长达5米。“这东西重得很,唐家的品味!”

“等拿下唐家的赘子,下一步就是唐家在东南亚的势力了。我看那唐司泉气韵不凡,你可要多留心未来大伯。”

“唐家已是强弩之末,不如再送我一程。康家掌权的只能是我。”

藤原孝看着手表,“时间差不多,伴娘们也该来了。你再收拾一下。”

“我需要收拾什么。”依宝自信的一笑,承继当年日本贵族第一美人中山染的美貌,康依宝年纪虽小,却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失言了。”说完就先走出休息室

得到指示后,门口的护卫放伴娘们走入休息室。这些上流圈子的小小姐们一个个如小鸟一般唧唧咋咋,休息室里热闹得像炸了锅一样。

康依宝的近侍贴在她耳边说道:“还没有找到典小姐。”

康依宝眼色一沉,“出动全部暗卫。”

“是。”

直到订婚仪式结束,康依宝的手机才显示出典从莲发来的两条信息——“救命”,“照顾我哥”。

这边厢订婚宴衣香鬓影,那边厢休息室已是风雨欲来。

康家直属大小姐的部队,藤原家在本省的势力,黑道大老成老爷子的子弟兵,全部出动,找寻失踪的童星典从莲。整个A市陷入一片混乱。

“敢动典从莲,就要接受我康依宝的报复。”

不死逢奇缘

头疼得快炸掉,典从莲没想到还会有睁开眼的时候,可是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忍受老鼠们的磨牙声音吧。她想尖叫,在看到周围围着一群饿鼠的时候,可是她太害怕了,怕得连叫声都发不出。恐惧和恶心感令她忘了疼痛,她猛然坐起身来,左手一扬,十数张扑克牌向不同方向激射出去,群鼠发出恐怖的厉叫,向四面逃窜。

“啊——”她总算是喊出来了,顺便一牌划开疾射过来的青蛇七寸。

在拍打完叮在身上的虫蝇后,她才舒了一口气,身体所有感官仿佛才刚打开似的,疼痛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细细密密地缠绕全身,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腑藏像翻了过来,头也疼,她抚住胸口,往地上干呕。

“这是在哪?”她想。早晨还没吃东西,就被那小杀手追杀,想吐都没东西吐。揉揉太阳穴,双手的伤口已经止了血,衣袖上血迹斑斑,袖里的纸牌也乱了,十指的指甲有些呈半脱落状态,手指伤痕累累。看起来触目惊心。

“是了,我和那个小杀手掉下悬崖。那孩子呢?”

典从莲仰头看去,夜空因圆月而皎洁明亮,森林古树参天,那悬崖白天见时分明深得很,怎么摔下来反而没事?不过她没事的话,那个小杀手应该也还活着。正想着,只听细细的呻吟声传来,典从莲很艰难地转动上半身向身后看去。在那横躺着的小孩正是追杀她一早上的杀手。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看来应该没事,那她该准备逃命去了。

刚支撑着要站起身,巨大的疼痛传来,她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又趴下了。

“姐姐,你在吗?”小孩睁开眼,一个翻身跃起。两步就跳到典从莲面前,“姐姐,我们没死咧。我好高兴啊。”

早知道,白天点他穴道时,再用上两分力就好,这会醒了,她就该倒霉了。

“小朋友,好歹咱们共过患难,放姐姐一条生路好不好?”典从莲哀求道,老实说,她还真的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死的。

“姐姐,你说笑啦,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你又会变魔术,又能和我玩,我怎么舍得?”小孩嘻嘻笑道,“姐姐,我这辈子,就姐姐对我最好。刚才你还救了我呢。我一定好好对姐姐的。”他抓起她的手,心疼的吹了吹,“姐姐一定很痛。”

看着小孩几乎亲吻上她的手的唇,典从莲一阵恶寒,好像小孩要吃了她一样。算了,不管这孩子说什么,现在两人暂时是相安无事,要是真动起手,她左手还收着一根夺魂针。至于小孩说的救命之恩,她倒不指望他会惦着,她是比较相信人性本恶的,从来不会对陌生人有太高期望,更别说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

“姐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发誓。”说完,小孩就要举起手。神情之认真好像要上礼堂宣誓一样。

典从莲忙忙拦住,“不用了,我是相信你的。”相信你等到安全了才杀我。这小孩赌咒发誓演得比她这个专业演员还专业,不知演过多少次了。“小朋友,咱们也是认识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姐姐,我叫沉鱼,就是沉鱼落雁的那个沉鱼啦。”小孩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对这个名字表示惊讶或者夸赞。

而典从莲只是又流下一层冷汗。虽然很土,很俗,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四人确实是东亚响当当的杀手,她的干爷爷成老爷子曾经跟她说起过,这四大美人的要价极高,技术极好,她能从沉鱼手中逃出一条命,实在是万幸。

“这名字,可真好听。”她干笑。

“可不是吗?”沉鱼拽拽地笑了,天真神气的样子真的好像普通小孩。她只能说,落到沉鱼手上,她认栽。

“姐姐,这是哪里啊?”沉鱼把她翻了个身,脸朝上,眼对眼的问。“姐姐是经常来扫墓的,一定对这里很熟悉。”

典从莲认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自然,这里的情况她不清楚。她是常来给爸爸扫墓的,又因为这里的环境比较好,所以常跟朋友来这里爬山、攀岩、溯溪、泛舟,可是那不代表这座山是她家的后花园。而且这些古树极高极茂盛,看起来都有百年历史。

为了避免小孩觉得她没利用价值,她开始编织善意的谎言。“这里应该是接近山脚的部分了,我们往外面走走,很快能出去的。”她发现小孩虽然一直面带笑容,眼底却是一阵寒冰之气。忙又说:“你从上面掉下,有摔伤哪儿吗?我背包里有药。”

“倒没有伤到哪,姐姐伤得比较重,还是姐姐用吧。不过,姐姐有没有东西吃,我饿了。可是不想吃老鼠。”

如果是日本漫画的场景,沉鱼估计能看到典从莲脸上划下的黑线。

“我包里有面包,应该被压扁了,你将就吃,等我有点力气,给你烤小鸟。”吃老鼠,这小孩过的是什么日子,杀手不是赚很多钱吗?还是让他师父收了。想起掉崖时小孩说的话,典从莲自行想像沉鱼的师父是个刻薄弟子、吝啬、暴力的老头,根本没去想沉鱼是不是说谎。她就是这样的人,又心软又特别怜惜弱小,宝宝常说她是烂好人一个。

小孩眯着眼笑了,手上功夫一点没落下。把她轻手轻脚的拉起来,迅速拉下她的背包。等拿出那些面包,他的脸色都变了。“唉,多少年没吃过这样子的面包。”

的确,那些原本卖相很好的面包在挨撞之后彻底扁了不说,里面的馅料全部挤了出来,如果放在平时,典从莲是绝对不会吃的,但她一向能屈能伸,“先将就吧,我只带了一天的量,里面还有几块压缩饼干。”

在表示坚决拒绝压缩饼干后,沉鱼撕开包装狼吞虎咽起来,那个恶狼相让她都有点怕。

看来是饿坏了,小孩子是最不经饿的。也罢,反正也没力气吃,不如咬一块饼干。

东西得省着点吃,不知明天走不走得出这林子。

“小鱼,我包里底层有个大薄膜袋,你拿出来,我们钻进去。幸好天还不太冷。先过这一晚,等天亮了我们再走。”

“姐姐,你东西真多哦。”

到底是训练出来的职业杀手,沉鱼拿起她的匕首枪在周围树上砍下一些可以燃烧的干柴,拿出她的精制火石点火,最后再从她那些瓶瓶罐罐里找出能防蛇虫鼠蚁的药粉,洒在他们周围。等回身钻进大袋子,却发现典从莲早睡下了。想起她背包里的东西都是乱七八糟摆放,又看看她累得睡熟的模样,小孩又笑,“姐姐,你可真是放心我啊!嗯,虽然刚才睡了很久,不过还是陪你再睡睡吧。”要尽量补充体力才好,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都没事,这个地方很有古怪。

火光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和一个小孩搂在一起,甜甜的睡了。除了少女有时因疼痛而皱眉,小男孩手边放着一把匕首枪,这场面看起来还挺温馨的。

几乎是第一声鸟叫,沉鱼就醒来了,赫然发现典从莲不在身边。怎么回事,他睡得太沉了?雪白娇嫩的皮肤几乎一下就青了,他摸摸颈后,“点穴。好个典从莲。”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收起薄膜袋,再慢慢的把它放进背包里。她的背包既然还在,人就不会跑远,果然是天字第一号的烂好人,刚才的昏睡,够他死上一百次了。

等他终于冷静下来后,林中的小鸟儿才又欢快的唱起康康舞曲。不对,鸟儿怎么会唱这首曲子。沉鱼抬头看向树梢,这才发现这个林子有许多鸟类,而且鸟的胆子还很不小,刚才他杀气冲天,居然没吓跑这些小东西。他注意到那只唱康康舞曲的小鸟,是一只鹩哥,又名叫九宫鸟,因被捕捉如笼而数量大为减少,而且它们大多分布在印度及中国云南南部,怎么会在A市见到?而且,以A省的环保状况,怎可能有这么多鸟?

典从莲那个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九宫鸟会唱这首曲子,可能是她教的。想到这个,他纵身一跃,往那只鸟的方向跑去,小鸟惊吓得飞开。

果然,很快,他就听到一阵轻轻的流水声和哼曲声。“这回应该不是鸟叫吧!”他想。

“色狼。”一阵尖叫,冲破云霄,尽管沉鱼的马步够稳,还是被震退两步。

“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再说,我进女浴池都是可以的。你叫什么啊?”他大不忿,洗澡又怎么样?

“啊——”

“我受不了啦,疯婆子,我什么都没看到。”大吼一声,转身就要走。

“小鱼,有死人啊——”那边总算知道沉鱼的耐性是有限度的,匆匆从河里跳起,随意把衣服往身上套。“你快来。”她都快哭出来了。

沉鱼从树丛后闪身而出,见一具尸体从上游漂流至此,被两块岩石挡住。

典从莲在哭,是因为见到尸体,可是他这个见惯死尸,再恐怖的他也见过的杀手也在发抖。因为他发现那具尸体,身上穿的是古代侠客型的服装,头上扎着发髻,虽然被水冲乱,还是可以看出,他打扮得就像一个古代人,或者,他真的是一个古代人。

“冷静,冷静。”沉鱼深呼吸,扯了扯躲在身后的典从莲,“来帮忙。”

“哦。好。”

两个人力气都不小,借助缓缓的水流把那具尸体拉上岸边。典从莲念了一声佛号,就开始挖洞埋尸。

沉鱼则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双手套戴上,抽出匕首枪,开始——验尸。

在分解出尸体身上的衣物之后,检查尸体的随身物品,沉鱼心中可说是惊涛骇浪。铜钱、碎银子、一些类似暗器的铁制品、几个小瓷瓶、一块呈枫叶形的木牌、油纸包……他掂掂银子,按体积和质量比,肯定它是真的。而铜钱上,赫然印着“太安通宝”。

“姐姐,最近有在这座山拍戏的剧组吗?”

用简易铲子——粗树枝一根,在河边松软的泥地中好不容易挖出一个坑,典从莲大大喘了口气。“没有听说啊。对了,这人的衣服不对劲。”忙忙转过身来,“哎呀。”她捂住眼,“你耍流氓。死者为大,还不快给人家穿上衣服。”

沉鱼才懒得理那死尸,脚下用力,一具二百来斤的人体就被他一脚踢入坑中。“这人是死于内家重手法,从外部看不出来,可是他的内脏应该都重伤离位了。一掌打死,死得干净痛快也算福气。”

“并没有听说有高人到本省。”典从莲疑惑,“我认识的有这样功力的人,都是大老,自恃身份,想来很少出手。到底怎么回事?”

“这人刚死没多久,从上流而下,上面应该有一场打斗。”沉鱼闭上眼,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像昨晚陪她一起睡的小男孩,而完全是一个真正的杀手。“姐姐,历史上可有国家以太安为年号或者帝号的朝代?”

典从莲只是烂好人,她不傻也不笨,看着小孩手上的铜钱,她好像知道什么。牙齿打颤,“我拍戏时,有导演特意请人教我了解亚洲各国的古代史,据我所知,没有。”

“这么说,我们不仅回到落后的时间,还是一个平行空间。”沉鱼闭上眼,无力地说道。“我的物理学得不错。”

“怎么办?”

清晨的阳光暖暖的洒下来,两人颓废地坐在地上,全然没有心情去管那躺在坑里的死尸,就像两座雕像。

天空中一只老鹰扑了下来,它闻到死尸的味道,又见旁边没有任何危险的样子,就准备饱餐一顿。不料沉鱼抄起一块石头对它就砸过去,狠狠的把它砸晕了。

“姐姐,你不是说给我烤小鸟吗?”

一只香喷喷的烤鹰肉,在火候十足的翻烤下,渐渐地透出美妙的香味,直直勾引着旁人的口涎。

“闻起来香,不知道吃着味道怎么样。”沉鱼闻着香味,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没吃过这种,是白尾鹫吧?”

“看起来像,只是白尾鹫是台湾稀有的候鸟,我前年去屏东大动物园才见着。”相对于沉鱼,典从莲就有点打不起精神,她从包里拿出盐罐,往鹰肉上均匀的洒下。“我不知道它会吃尸体。”

“有鹩哥,有白尾鹫,树林里还有一些沙巴猕猴桃,这里应该是类似中国云南或者台湾的气候或地形。”

“也未必在中国境内。”她把手一抬,轻轻抹去脸上的薄汗,留下花猫似的痕迹而不自知。

“那铜钱上,路引还有那块木牌,都是汉字。姐姐,能吃了没?”

“再等等,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再烤熟点好了。也有可能是越南、日本、朝鲜、新加坡。它们有段时间也是使用汉字。路引就是西游记里面的那种关文路引?里面写了什么?”

“看不懂,全是繁体字。”沉鱼一把夺过烤肉的树枝,把那小册子扔给对方,也不嫌烫,就大口撕肉。“你自己瞧瞧吧。”

典从莲无奈地看着他,“就这么贪吃的。”因为腑藏有伤,呼吸之间都带着疼痛,她也不敢吃肉。就在她细细察看路引的同时,沉鱼已经把大半只鹰都吃下去了。

“你慢些,小心噎着。”

看着典从莲递过来的矿泉水瓶,小男孩缓下动作。又一把抢过,大口喝下,再递回给她。“姐姐,你倒是不怕我下毒啊?”

“小孩子。”典从莲笑了笑,“你要动手,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沉鱼看着她,忽然发现,其实她长得挺好看的。之前一直把她当成猎物,所以没去留心,她这一笑,尽管脸上都是黑灰,倒也显出一些俏丽。

“我去钓鱼,你煮点鱼汤喝。”说着,他就跳到河中。

“别——”她忙阻止,可哪里及得他快。“我包里有钓钩钓线,你不用弄湿衣服。还有,我除了烤肉,不会做其它。”

接得仙童至

第三章

到底是排行榜上前十的杀手,典从莲心满意足地喝着沉鱼做的美味鱼汤,在只有盐的情况下,还能把普通的河鱼做得这么鲜美,“你有什么是不会的?”

“我会的可多了。要知道,不是会杀人就可以成为杀手了。我的理科学识比任何学理大学生都要精。地理、物理、化学、医学、语言、电子、建筑、机械,当然还有烹饪。制造最简单的小匕首到所有各种最尖端的武器,我也很擅长。”沉鱼古怪地看着煮鱼汤的小小铁锅,尽管它被压扁过,但不能否认它就是一个锅子。“姐姐,你的背包里怎么放了这么多东西?你就不嫌重?”

“是我朋友帮我放的,我拍戏时上山下水,有时也会去野外求生,所以她帮我放了很多东西。你看,我这手机还是多功能的。”

两人这边吃饱喝足,把东西好好收拾一下。总算准备面对现实了。

“其实不过一具尸体,并不能肯定什么的。”典从莲细声细气的说,很底气不足的样子。她对面坐着沉鱼,这是她在这异世界唯一的同伴,可是人家是一个小孩子,而且还是要杀她的,这让她很伤脑筋。

“还是先走出去。反正呢,天上地下,除了我师父,我是什么都不怕。对了,姐姐,在这里可没有我师父,我可以不用杀你了,真是太好啦。”小孩很高兴地跳起来,冲着她直眨眼。

我很想相信你的,典从莲心想。“嗯,真是太好了。”你不用见师父,我还想回家看哥哥,唉!

“好嘛好嘛,姐姐,你就相信我吧。不是说,信任是两个人相处的基石?”沉鱼撒起娇,摇着她的手,那纯稚天真可爱如仙童的模样把典从莲的心都摇软了。唉,凡弱小的东西都在她的呵护怜惜范围内,小狼崽崽也是很可爱的。

因为多功能手机在异世界接收不到信号,所以这架康依宝花大价钱跑去美国为她量身打造的登山型手机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但它拥有的精确的指南针功能和太阳能充电电池,是现在最让典从莲高兴的。

两人沿着小河往上游走去,在典从莲是希望有人给这死去的人收尸,在沉鱼则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打打杀杀,顺便见识那位高手。两人是一点都没想到危险性的。毕竟,在他们现在的潜意识里,落后时代的人是难跟他们比较的,冷兵器更不是他们的对手(那是因为手上还有一只匕首麻醉枪,不然典从莲会慎重的)。

小男孩几乎是腻在少女身上前行,一点也不在乎少女身上的累累伤痕。典从莲说了几次,也只好由他去,反正一个小孩子的重量,她还经受得起。两人一路慢慢行走,偶尔典从莲就摘一些药草,河边生长着不少植物,其中有些是具药物功能的。路上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言语:

“乱了,紫花地丁怎么会长在这里?”

“这个是欧白芷,我真是没话说了。不过它对皮肤好,我的保养品都没带来,得多采一点。”

“垂盆草,也是好东西。这里生长着许多地球上的植物,我们应该没有离开地球范围才是。”

“枸杞吗?我晒了给你做枸杞干好了。”

……

“姐姐,你对草药,懂得可,真多啊!”抱着一大堆花花草草的男孩子咬牙切齿嚷道。

“啊,你拿太多了。对不起,我都忘了。我以前常和哥哥去爬山,带路的师父教了我很多。不过都是些粗浅知识,皮毛功夫而已。”

走了半天,路上的死人越来越多,有的伤口让沉鱼都皱了眉,别说都市少女典从莲,偏偏早晨吃的是鱼,一反胃,鱼的腥气让她哗啦啦全吐出来。

“要不咱们别过去了。”她一点都不想看血腥,“跟我们又没关系。让他们自己打杀去。我真的受不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当年的电影《无间道》教会了她这个道理,所以,见人打杀,她并不会热血善良地去趟浑水。

沉鱼见她难过,想起从一开始她的身体就没有舒适过,没东西又拼命吐。难得很有良心地摇摇头。“不行啊,姐姐。我们得找到人送我们下山,找个医生给你看看。我只会外科,你的内伤不能拖下去。”

“可是……”

“别可是了,这些人看起来是两边的,穿黑衣人的武器上闪着蓝绿光芒,应该是淬了毒药,看来跟我倒是同行。其他人跟那具尸体穿得类似,应该是被追杀的。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得点好处。”小孩头头是道的分析,双手也不停歇的从死者身上搜刮银钱,再拿起一把青钢长剑,“质量真差,这个时空的冶炼技术看来不咋样嘛。”

再往前去,厮杀声,武器相击声,利器割开肉体的声音越来越大,典从莲感觉自己颈后的皮肤浮起一层疙瘩。沉鱼拉着她隐身躲于一株大树之后,一左一右探出两个脑袋。

那是一块非常大的空地,可见这些人也是很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宽敞的打斗场所。

看来是打了大半天了,两边人马似乎都很疲倦,只剩下四对在打,黑衣人这边的人都受了重伤的样子,而“正派”的一边,几个残兵紧紧守护一辆马车。两人几乎是一见马车双眼就晶亮。

“小鱼,咱们就等着做渔翁吧。”典从莲兴奋的说。

场中人几乎是当时就知道有不速之客,可是两个小孩既没内力又没杀气,也没空去管他们。见黑衣人不打算下杀手,雷郁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他这次护送大嫂回娘家,没想到遇上这么棘手的对头。顾不得了,就等援兵到来,可是送信鹰已去一早上,怎么还没消息。说不得,今天得使出毕生绝学,只求保得嫂嫂性命。

场中是刀光剑影,肉掌翻飞,场外是叹为观止,掌声连连。

“这才是中国功夫。”典从莲极是神往,要不是沉鱼拉住她,半个身子都掉出去了。

突然,只见一蓝衣人被一掌拍飞,口吐鲜血,不知是昏是死。而打他的黑衣老者也是后退好多步,站不住而摔下了。

两人面面相觑。

“你说,这个世界不会人人都这么好功夫吧?”

沉鱼紧紧皱着他那张粉脸,“要是杀手都这样水平,那我真的不用混了。”

“嗯,你别难过,杀人到底不是好事。”

小孩狠狠的瞪着她。“姐姐,你最好,少说风凉话。”

沉默,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咱们走吧,别给卷进去,我们不是对手。”典从莲打开背包,发现除了剩没两针的麻醉匕首枪,和一副没开封的特制魔术用扑克牌,手上没有其他武器。

“不行,师父教过,一出手就得到手,不能无功而返。”沉鱼倒是十分固执。“像他们这么打,咱们得等到太阳下山。我来给他们帮个忙。”说着,嘿嘿一笑,“姐姐,你那见风就化的高浓度麻醉剂不是还有一小瓶吗?”

她后悔了,几乎在把药剂瓶抛出去的一霎那就悔青了肠子,那瓶药顶得上一台惠普电脑了,她就那么把惠普砸了!不过,高投入才有高回报,场中众人全被这突然的奇袭放倒,两人等了好久,空气中的药剂总是算挥发尽了,才走出来,直往马车而去。众人几乎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又不知来者是何方人马,十分担心。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少女一路走来,绕开地上的人体,不像小男孩踩着人家的头走过,虽然不重,但他的小皮鞋是特制的,鞋底内藏重物,众人不免脸上留伤。

“姐姐,你看这马,好看得很。”沉鱼摸摸独存的拉车白马,“抗药性好强,应该很好用。”

“嗯,看起来不错。”典从莲从马头看到马尾,赞道:“膘肥体壮骨骼好,体形,牙口,毛色,骨骼都是上上之选,这样的马用来拉车,这家人可真是有钱。”

“嗯,找个带路驾车的,咱们就可以走了。”

沉鱼小手一挥,把护在车旁的人全都打下去,见他们连眼睛都闭不上,“姐姐,你这药真好用。”

不说还好,典从莲的内伤又加重一层,她的药啊!“现在所有人都倒了,谁来给我们驾车。我倒会骑马,可是驾车就不行。”

“姐姐,车里还有人。”沉鱼忽然一跃而起,用拇指按压握紧匕首枪,把前部与护扳平行的匕首刀回转轴帽,匕首在弹簧力的作用下,回转伸展成战斗状态。食指压在握把下方的扳机上,呈备战状态。

她忙躲在沉鱼身后,虽然只有一个早上,但两人都十分清楚对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

掀起帘子,只见车内靠坐着一个穿着绣着荷花花样丝绸,发上簪着金钗玉环的美貌孕妇,左右两侧是丫鬟打扮的少女,看到孕妇身下流出的液体,两人立刻把头缩回来。

“小鱼,是个孕妇。”

“嗯。”

“怎么办?她好像要生了。”

“嗯。”

“除了我们两个,好像没人能动了。”

“废话嘛。”

“怎么办?我不会接生啦。”

“我会。”

“你真的会?”

“姐姐,你想办法弄点热水来。”

正如本章开头所说的,沉鱼这个榜上有名的杀手对于医学是有一定了解的,可是没有哪个杀手会去学接生吧!他从一出生就被师父收养,八年的非人生活养成他古怪的性情,有时候他可以残杀儿童,有时候他却会扶着老人过马路。而现在呢,不过是一时的好奇心发作。

弄一盆热水在现在这种条件实在是很难的,但对于常在野外生活的典从莲而言,没什么是做不到的。虽然锅子很小,但她还是很克难的煮了一锅又一锅,马车上虽然没有锅子,好在有一个供女子梳洗用的大瓷盆子。

沉鱼拿出一把小剪刀,又赞道:“姐姐,你用的剪刀也很锋利,康依宝对你可真好。”他把剪刀和匕首枪煮沸消毒过,开始专心在他的新工作上。

“哪,麻醉剂很好用,可是你现在痛得昏不过去,所以我跟你说话,同意就眨眼啊。”不同意也得眨。他笑笑,仿佛一个小仙童。美妇人眨了眨眼。“现在,我要帮你接生了。你要配合,我可是很期待剖腹的。”

美妇人紧皱着脸,虽然有强效的麻醉剂,但生育分娩的痛还是世界上最极致的痛苦。她美目盈泪,困惑的看向男孩。

沉鱼很夸张摇摇头。“如果你不配合,我可就不保证后果。”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一把掀开产妇的裙子开始进行他的实验了。

一开始似乎都很顺利了,美妇很配合的用力产子,满头大汗,拼命喘气;而“医生”也很尽职的“柔”声指导产妇深呼吸、用力……放轻松,深呼吸、用力……放轻松,再深呼吸、再用力……再放轻松。而充当护士的典从莲则在一旁给他们擦汗,安慰产妇。

突然,小莲叫起来,“要用剪刀吗?”

“嗯,这胎儿太大了。得先剪开通道,待会儿婴儿才出得来。”

血在流,典从莲尽她所能帮助产妇止血,可是情况越来越不妙,小孩一直没出来。“姐姐,不对劲。好像是脐带绕住小孩的脖子了。”他咬著牙,一把抄起匕首。

“等等,你能肯定吗?这种条件剖腹,产妇必死无疑。”少女急急阻止他。“让我试试。”

典从莲将手掌覆在美妇人肚皮上轻轻抚动。手中银光一闪,一根长长的银针出现在指间,在燃起的蜡烛上用火烤过消毒,量量肚皮,找了某处穴位,一刺,没反应。再往另一处刺,美妇人已快昏过去了。

“事不过三,再不行就开腹吧,只好保住一个是一个。”

看她犹犹豫豫,沉鱼夺过针,随处一刺,只见原来快没气的产妇“啊”地叫了一声,长长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去,再吸口气,吐出去……

一颗血淋淋的小脑袋瓜子已经开始冒出来了。

“加油,用力推!”

“来,继续,最后一次,一口气把它完成!”

一个血淋淋的娃儿滑落到沉鱼等待的手中,几秒钟过後,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冲天而起。

就在此时,一群人围了上来,只见他们训练有素的把黑衣人全部捆上,把另一方的人马该摇醒泼醒的弄醒,该包扎的包扎,该收尸的收尸。

而两人身后,白马旁边站着一个不知站了多久的男子。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接生。

沉鱼的脸可以说全绿了,这么多人出现他可以说是因为太专注接生而没去理,但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就贴着他,已经够他死上一千次了。

“看来是孩子的父亲。”看着美妇人安心幸福的表情,典从莲了然道。“太好了,水都快凉了。”

说着就把瓷盆塞给那人,“快去弄些热水,给你太太擦洗消毒。”回过身就帮小婴儿擦洗身子。

那男子看着盆中剩水,开口问了一句话,当场就把两人打倒,正在帮产妇缝合的沉鱼差点把针插入自己的大腿。

两人同时意识到一个从没考虑过的问题,他们居然是不懂这里的语言的。因为路引上的文字是繁体汉字,所以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这里的人是说汉话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如此。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寒冷,几乎可以说是心有灵犀,他们同时开口:

“出门靠朋友。”

“挟恩图报。”

“你就不能说好听点?”其实性质一样。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说是一片混乱。搞了半天两方还是语言不通,而麻醉剂的效果还能撑上五个小时,所以后面来的人只好把自己的马车、坐骑让出来,把伤兵运走。就在他们想把黑衣人全部杀掉之时,又出现一群黑衣人从树林上方施展轻功而来,孩子的父亲抱着小孩,咕噜咕噜说了一大堆话,最后还是让黑衣人带着他们的人马走了。就像电视剧所演的,落荒而逃的黑衣人一定会使出卑鄙的招数,可是他们冲着孕妇而来的暗器被从一开始就很恼火的沉鱼用一把小巧的淑女扇全部扇了回去,幸好他们早就溜了,不然一定自食其果。

而典从莲则是愣愣的,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原来这就是名杀手沉鱼大人的实力啊,即使在拥有神秘功夫的古代人面前也是毫不逊色的。更别说他还会接生,这可是技术活,应该能在这里混口饭吃。

反正两人就留在车里照顾刚生产完的孕妇,虽然说马上移动她不好,但急着离开树林、想好好休息的两个人很有意无意的默契的没有提醒那些个大男人。毕竟也不能留在这里等狼来吃吧。

好了,一个新生命诞生了,也有两个新人正式走入这个异世界。

转入红尘来

微凉的秋风柔柔吹拂,掠过葱郁的林间,发出沙沙的轻响,潺潺流动的净澈溪泉声,婉转清越的鸟雀歌声,还有林间反复鼓噪的虫鸣声,交织成一片无比精妙的天籁。

为了不惊动产妇,马车以羞耻的速度轱辘辘慢慢行,拉车的白马愤愤不平的直喷气。典从莲坐在马车里,把马车的帘子全部拉下,做好隔离保护措施,保护产妇免于污染源,沉鱼的手上不甘不愿的抱着包得密密实实的小婴儿,刚出生的小婴儿都是皱皱着脸,丑丑的。做丈夫的握着美妇人的手,深情的看着她,不时说一些话。最麻烦的是母亲身体娇弱,没有充足的奶水,小孩子饿得直哭,那没半分力气,小猫一样的呜咽让典从莲的心都揪起来,她直翻背包,总算让她在夹层里找到一小包豆浆晶,找来热水冲开,孩子的爹倒不放心让小孩子吃。

“又不是核桃粉,小孩子喝豆浆不妨碍的。”手舞足蹈的比划好久,终于在她亲自尝了一口后,小孩才有的吃,可怜的小东西,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抚着胸口咳了几声,随着马车小小的颠簸,闲下来的小莲发现一件事,她居然晕马车,可是外面的马都负载着两三个人,哪里能让她骑马。她只好开始她的晕车之旅,那难受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刚生产完的是她。

晕沉沉的,典从莲估计行走速度,再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大约走了五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最近的城镇——青天镇歇息下。一路上她是强撑着精神处处留心,沉鱼则是闭目养神。她发现,这些人真的很有钱,这一点从他们所用的马、马车、衣服、首饰、金光闪闪的武器和那批随从就可以看出,更别说那些当主人的浑身散发的贵气。

其时月上梢头,已是家家闭门,户户炊烟,除了酒楼客栈、勾栏瓦肆这些地方还开着门之外,其他店铺都打烊,大路上只余犬吠,不闻人声。

两人具是绝顶聪慧的人物,在一个下午鸡同鸭讲,连比带猜,她和孩子的爹总算有些相互了解,至少互通姓名。

下榻的有福客栈是一间大型的客栈,里面的摆设和桌椅都是不错的,更别说送上来的精致餐点,典从莲和沉鱼两人还没吃过这么精致的中国式饭菜,以康家豪富,竟还请不到这样厨艺的厨师。后来才发现,他们俩的饭菜,是孩子的二叔单为他们特意煮的。两人这才知道这家客栈是他们家开的,胖胖的掌柜在十分艰难的情况下,硬是能安排出许多房间让他们休息,也是个能干的人。他们随行的人几乎是一到镇上就马上跑去找大夫,而在大夫来之后,两个小孩也没能离开产妇的房间,那个大夫一把抓住沉鱼的手,激动得热泪满眶,好像又佩服又感慨什么,一个劲的说要收他做弟子。而典从莲则死死压住快爆发的杀手,哄着他,“咱先忍忍,现在这么多人,不好下手啦。”

而醒过来的两个丫鬟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从她们的殷勤服侍就看得出来,在请示过主人之后,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就忙把两人引进不同的房间,可是沉鱼倒不想离开典从莲,如果典从莲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就觉得这个演员魔术师会搞怪。

典从莲低头看看自己运动服上的破裂、泥土污渍与血迹,再看看丫鬟买来的精致料子做的白底绣花的衣服,终于忍不住把他推到门外。“我要洗澡换衣服,你要再不出去,我可就打你了。”

沉鱼小大人似的耸耸肩,动手他倒不怕,动真格的,近身搏击他也不是绝对落下风。只是她的尖叫声太叫人难受,再看看自己前两天定做的小西装和皮鞋,也是一片脏污。“姐姐,你洗完了,我也要洗。你帮我做条底裤啊。”

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停下,“对哦,衣服可以买,底衣怎么办?我的针线功夫比宝宝还差,你要能将就就将就着,等以后咱们找裁缝做好的。”说完,继续泼水。

而在另一边的上房里,美妇人已经安然睡下,送走大夫后,孩子的父亲雷朗和二弟雷奇,三弟雷郁对坐而谈。

“今日之事,想来真是险得很。”雷郁灌了几口酒,压下心头的惊悸。

“再晚一步,只怕大嫂……”雷奇习惯性的甩甩他的折扇,这在秋凉夜深之际颇为奇怪。“为什么不用寒鹰送信,白鸽的速度太慢。”

“怎么不用?”雷郁挑起眉,“一开始就把鹰放出去,难道被对方截下?”

“对方会对沅沅下手是早已料到,所以才急忙送她回王府,可是到底是谁把路线透出去?”身为雷家家主,雷朗是个极为深沉的人,他起身在房里来回地踱著步。“还有那对奇怪的姐弟,他们来路不明,衣着奇特,言语不通,到底是何方神圣?”

关于这点,雷郁也是一千个不明白。“一开始是他们用药把我们弄昏,那药物见风就散,颜色浅黄,药效奇快,我们还以为他们是对方人马,没想到他们帮大嫂接生,小侄儿才安然产下。”

雷朗踱了几个方步,道:“虽然产婆死了,幸好有他们在。”

雷奇沉吟了半晌。“他们小小年纪,身上就有奇药,会医术,那男孩有内功功底,武功好像不错。那少女步伐轻巧,举手投足也是练过功夫的样子。可能是哪位高人的弟子出来行走。”

雷郁击掌道:“没错!那女孩身上还带着许多药草,一定是医家之后。”

听到这里,雷朗的眼睛一亮。“莫非是神医张笑门下,张笑行踪不定,可是常在南方出没。”

“不管什么来历,这两个小孩似乎对这里很不熟悉,连话都不会说,让他们行走江湖,太难为了。说到底他们都是我们雷家的恩人,若是无处可去,大哥可要收留。”

雷朗点头,“这个你放心。我让人再去查查他们的来历,现在先和他们一起上路,一路上也可照料你大嫂。”

“那我明天就回家去,到了王府,给我个信。”雷奇再对三弟吩咐,“大哥刚得小侄儿,路上的安全你要仔细些,那两个小孩儿不可不防。”

“知道了,二哥尽管放心,有大哥的雷霆护卫在呢。倒是今日死伤的弟兄,二哥要好好安排。”

这边在谈话,那边洗好澡的两人早就在床上滚起来了。

“不对不对,这张牌你不准出。”

“小鱼,我跟你换张牌好不好?”

“典从莲,有你这样打牌的吗?我不玩了。”

“好嘛好嘛。”小莲赶紧拉着沉鱼的手摇来摇去,“你就再让我赢一次嘛。”

沉鱼笑眯眯的摇摇头,揪着她的领口。“我从刚才一共让了你七次,我们才玩几盘?嗯?”

“七盘。”小莲把手比了比,低下头。

“好姐姐,你不是玩牌的高手,怎么连这个都,不,会?”沉鱼跳起来,掐着她的脖子,拼命的摇。“我玩牌还从没玩过这么窝囊憋气的,你永远不用指望我陪你玩。”

“别嘛别嘛。”小莲笑咪咪地把头凑过去,“我只是很久没玩而已,你让我感觉回来了,我很厉害的。”

“少闹了。把你的牌收回去,该谈正事了。”沉鱼“正襟危坐”,认真的表情让小莲捧腹大笑,“小鱼,你好好玩哦。”

“我说别,闹,了。听不懂人话是不?”爆发了,火山爆发了,一把抄起床上丫头特地准备的软枕就往小莲头上砸去,两人开始了一场枕头大战,笑闹声几乎掀起客栈的屋顶。玩到最后,两人都累得一直喘气,身下的棉被已被滚得凌乱不堪,小莲玩上瘾抱着沉鱼从床头滚到床尾,又“咕噜噜”地滚回去。

“好啦,好啦,”少女歇歇气,“谈吧,谈正事吧。”

“你还记得啊。”

两个人到底还是爬起来把被子铺好,并肩躺下。

“分析分析,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小莲转过身看着沉鱼,“还有我们的优势,劣势,当下要做的事。”

“我们是在不知名的时空,天气是秋天,时间是晚上,地点是青天镇有福客栈,位于我们出现的山的东南方向约50公里左右——今天的马车有够慢的——让我把地图记录下来先。”说完就从枕头下拿出手机,“还好有记得充电。”

沉鱼看着她动作,提醒道:“还要记下我们醒过来的地点,看看以后能不能回去。”

“你不是觉得这里还好吗?”

“不要,连CK内裤都买不到。”

“没错,要是我包里的小护士用完了,以后就很麻烦。”

“说远了。”

“哦。人物呢,今天见了不少人,假定黑衣人是反派,我们今天也结下一笔仇,随时有黑衣人来袭击。孕妇和她的家人是欠了咱们大恩情的,所以我们可以先赖住他们吃吃喝喝,看他们很有钱的样子,应该不会介意。两方看起来都是那些小说写的江湖中人,武功最高的应该是那位丈夫,他一出场,黑衣人全怕了,还有你看他下盘,太阳穴,还有……”

“姐姐,又说远了。今天的事就是我们救了人,也结了仇。也找到养我们的主了。”

“最麻烦的事是我们不会说他们的话。”

“可是你会繁体汉字啊。可以跟他们交流。”

“就一点点而已,我有个朋友是香港人,他跟我写信都是用繁体的,可是我会的不多。也不知道意思同不同。”

“还有,姐姐,咱们得把户口问题解决了。那张路引上写的密密麻麻的,这里的政府对于这些问题应该挺重视的。”

“还有,我的背包得洗洗了。都是你,我的衣服都破了。一边长袖,一边残袖。那件衣服还是宝宝给我买的名牌。”

“那你还削了我的头发,我的发型也是特意做的,现在改成笨头了。对了,姐姐,你那手幻术是怎么练,教教我吧。”

“不行,那可是独家秘方,当年我就是靠这个拿下辛之宽证书的。”

谈话内容是越说越远,声音是越说越小,两人沉沉睡去,坐了一下午马车,两人都累了。

夜色正浓,层叠的积云几乎掩住整轮明月,也遮断了大半的清亮银辉。

一道身影迅速掠过,俐落地翻越客栈的高墙,敏捷的身形在错落的树影间移动,一身的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那人影机灵地避过几名守值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潜入典从莲和沉鱼的房间。

此人行走落地时有如最灵巧的猫儿,没发出半点声响。

唯一露在蒙面布巾外的那双眼,迅速地环顾四周,那对黑白分明的瞳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立到床头,床上的两人睡得正熟,被子全被怕冷的沉鱼卷了过去,小莲则是蜷成一只虾米的形状,呼吸平稳均匀,也能睡得香。

露在黑布巾外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沉鱼,看了有一阵。月光洒在沉鱼的脸上,娇嫩的肌肤,细致的好看的五官,长而微卷的睫毛,红红的小嘴,像是年画上的小仙童一般。

多可爱的小孩子,又是那么的聪明伶俐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他要回来呢,为了他心中的爱人,他只好再下一次手。

握着匕首的右手不由捏紧,截断心中不该有的情绪。他是无辜也好,可爱也好。既然让他发现他还存在世上,要想确保当年的事情万无一失,就只有唯一的选择——

不能犹豫,不能再犹豫……的。

尖细的薄刃映着冷如寒谭的黑眸,举起的右手在半空停留一瞬,他终于猛闭上眼,狠狠刺下!

狠厉刺下的匕首,在昏暗的床帐内划出一根银亮的弧线,夹着一道肃杀的劲风向床上躺着的小孩袭去。就在那一瞬间,床上小孩迅速地向床外一翻身滚下,站了起来。这突如奇来的变化使得黑衣人一惊,眼眸中掠过一丝慌乱,很快再次动手拼命朝沉鱼的胸部猛刺下去。沉鱼身形向侧一倾,躲过向心脏刺来的锋利匕首,然后右手探出,迅猛地抓住黑衣人握匕首的手臂,一跃,稳健地落到了黑衣人身后。而床上的小莲也是翻身而起,一个suplex to body drop(过肩摔转身体坠击)放倒了黑衣人,而沉鱼则光着小小的脚丫子往黑衣人右肩狠狠踹下,黑夜里响起很清晰的骨裂声。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已被猛地扯下了面罩,“原来是今天那个大夫。”小莲忙阻止沉鱼拿起匕首的手,“先看看怎么回事?看来不像早上的那批人,未免太弱了。要是在这里杀人,不好收场啦。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你得罪了谁啊?”

大夫心下骇然,额头布满了密密的汗珠,听见被打斗声惊醒的众人跑来,想到苏南雷家的厉害之处,害怕让他们插手,为今之计,他咬咬牙,在门推开的同时左手一掌往自己天灵盖拍下。

让沉鱼难受的尖叫声再次响起,他一脚把死人踢出门外,起身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小鱼,你等等我啊。”害怕死人的小莲姐姐立刻寸步不离的随着他而去。

赶来的雷家三兄弟和手下只见到一具尸体“飞”出房门,一个玉雪可爱的留着短短头发的男童后面跟着一个面貌精致美丽披散着直直长发的少女,少女抱着一床被子两个枕头急匆匆的走出来,少女还很客气很艰难的对他们福下身去,说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话,“晚安。”

真的太晚了,这么晚睡真是有违她美少女美容之道。

这一次就是天塌下来,她都要睡个好觉。

古今初相遇,意会难言传

婉拒了娇红丫鬟要帮她束发的好意,典从莲对着手机背面的镜子把头发梳好,虽然不像某些明星对头发的执着,但她也是尽可能不动宝贝头发。娇红丫鬟惊奇地看着那个清晰无比的镜子。

直到绿水丫鬟来请他们用早膳时,沉鱼那只懒猪才爬起床,而且他的起床气很大,把娇红丫鬟递给他洗脸的手帕子都扔开。“姐姐,我要嘘嘘。”他嚷。

小莲顿时浑身僵硬,她想到一个非常严重,比没饭吃没觉睡严重很多很多倍的问题,那就是她一直很重视的卫生问题,因为一年有不少时间跟随剧组上山下水,也有很多时候和朋友们去爬山,所以关于个人卫生都不能够太讲究,可是那不代表她能忍受很脏的厕所,昨晚使用的是客栈上房的马桶,洗刷很干净,可是那不表示这个世界有很好的那些系统。

她指了指房间屏风,沉鱼点头走向屏风后。

绝对不能忍受,想起当年在某个偏僻农村如厕时的景象,小莲几乎掉下一层疙瘩。

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必须混得下去,至少不要为这些事情烦恼。

就在她思考怎样在最短时间内赚到可以好好生活的金钱时,表演吗?唱戏?还是直接让沉鱼给人接生好了?沉鱼已经梳洗好了,换上新买衣服,而绿水丫鬟也作势要帮她换上衣服。

摆摆手表示不用,一般的古装对于她这个从商朝公主演到大清格格的腕而言,一点都不困难。

雷家家主住的是客栈专为主人留的房间,正如现代的总统套房一样,这里有书房,小餐厅,主客两间卧室和浴室,家具用的都是好木料,名家书画,上等瓷器等等在这个小镇很难找到的好东西。雷家虽是江湖人家,祖上也曾书香传代,规矩严苛,男女并不同席。但是在外就不拘于此,只是雷夫人还起不了身,卧在床上休养。

丫鬟推开房门,引两个小孩走向饭桌。只见上首坐着一个高大俊朗的英伟男子,气度显出霸主之风,三十左右年纪,正是雷朗。两个年轻俊美的男子分坐左右,他们都长得非常相似,一看就知道三人是血亲。但雷奇身上又多了股儒雅的温和,可是温和下的深沉锐利却不容轻忽。而雷郁就单纯多了,爱恶喜怒全在一张俊脸上刻画得清楚明白,十分可爱。三人都是极精彩的人物,典从莲看着就觉得养眼。

而在三人看来,美丽动人的少女和纯稚可爱的男童让他们惊艳一下。

如果说康依宝的美丽是与生俱来,贵气天成。出生普通,擅长打扮妆饰自己的典从莲就是那种精雕细琢的瓷娃娃,虽然没有牡丹玉兰的华丽香氛,但一朵清莲柔美温婉,袅袅娜娜。虽不是绝代天香,其温柔可亲,娇弱可怜,如姣花照水,弱柳扶风.让人见之忘俗。

因是救命恩人,又是幼稚儿童,三人极客气的起身请他们坐下。虽不懂言语,但两人看其动作也就知道意思了。小莲乖巧的福下身,回礼坐下,因为桌椅是为成人而设的,她勉强还够得着,可是沉鱼就不行了,一坐下,他的眼睛都在桌面下了。沉鱼本就脾气古怪,一见如此,发脾气就要砸桌子,小莲手上用力,尽全力压住他,“我想办法,你别生气,别生气。”

好不容易小孩安静下来,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钢笔和小日记本,翻开一页,用繁体字写下,“請幫忙找一只高一點的椅子,謝謝。”她的硬笔字是练过的,娟秀中带有一种苍劲。

三人颇为惊奇的看着这模样奇怪的没毛的却可以写出字的东西,再看看那小小巧巧,封面精致,有古怪的淡红色图画,内里画着美丽雪景的本子,那雪景图极为美丽真实,连当代著名画师仇云天的雪景都比不得的真。

雷朗很快反应过来,吩咐身后小厮去寻高椅。而雷奇则是一直目视研究,雷郁早已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摩挲,啧啧称奇,冲着小莲说了一大堆话,她知道一定是问这本子的,乐得听不懂不回答。

高椅很快搬来,雷奇身后的小厮端上银质的碟、盏、碗、筷等餐具,再递来温热的布巾,两人虽在出门前已洗过手了,但还是擦了两下。

听着雷奇叽里呱啦的说话,沉鱼突然抓住小莲的手,“姐姐,我听的懂一点,很像苏州话。”

小莲手一软,差点打下碗来,突然想起这小孩从一开始说话就带着苏州口音。她几乎把头埋进碗里。老天爷,号称中国最难学的十种方言之一的苏州话,一直是她的弱项。当年拍《秦淮河畔》,教语言的老师是恨不能剪了她的舌头,明明她的法语都说得上来,苏州话就是不行。这件事情早被她扔到脑后去,早就选择性失忆了。谁想到今天还是碰上这个冤家。

听着小孩试探的跟雷郁说上两句话,典从莲是羞愧得恨不能昏过去,人家小朋友都行。

从一入这间房间,典从莲表现出来的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技巧纯熟的职业演员的风范,她把一个柔弱可怜,无处可依,家教良好,绝对没有恶意的流落江湖的带着天真无助的弟弟的小姐姐的形象扮演的很好,可是雷朗与雷奇是经世的老狐狸了,平日所见都是勾心斗角的来来往往,小莲的那点扮相骗骗雷郁还行,在他们面前是没用的,他们看得出这个少女绝对不如表面表现的柔弱,那个小男孩刚才一瞬所散发的杀气更是他们常常接触到的,所以他们对两人是无论如何不会信任,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早膳用完,小莲表示要去看看产妇和婴儿,沉鱼则跟着雷郁,缠着要他教导武功。小莲还真没想到雷郁和沉鱼能合得来,小杀手杀气太重,小小年纪不懂控制,她一直跟在他身边也是怕他突然爆发,雷郁看起来很正气不说,精神爽朗积极,如果他能教导沉鱼,她可就放心了。只见沉鱼和雷郁两人拿着她新买的日记本在那里叽哩咕噜,一边比划一边指点的“对谈”。她走过去,朝雷郁有礼的迷人的笑笑。“刷”的一声抽走本子就往内房走。

绿水丫鬟正在细心的给床上的夫人喂鸡汤,见家主与恩人走进来,忙起身行礼,雷夫人李氏沅沅也作势要起身,雷朗忙按住她不许起来,只说,“不要起来,这莲小姐要来给你看看。”

沅沅到底还是挣扎起来,“莲小姐是救我和孩子的恩人,若不是她,只怕我再见不到你了,还是让我行个礼吧。”说着就要朝小莲拜下,少女哪里敢受,连忙按住,“夫人快别这样,我可受不得。”

沅沅惊奇,问雷郁道:“莲小姐说的是哪里的话,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雷朗把她扶正靠好,小莲把被子给她拉上。再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夫人言語慢些,或許能聽得懂。”

沅沅看了看,也为这本子惊艳。“明空(雷郁的字),这册子是哪里出的,好看的紧。我从小见过多少宝贝,竟没有见过这样好东西。莲小姐不仅人长得好,用的也是我们没经受过的,想来必是名门之后。明空,你和她说说,等我好了,一定好好去她府上拜谢。”

“也是,也得问个清楚。”雷朗想想,不如直接问她,或许她肯直言来历,倒不必派人四处查访。

不想重复昨日的手舞足蹈,雷朗让丫鬟取来纸笔,写下“請問小姐師承何處,家住何方,我等方可登門拜謝。”

字迹是龙飞凤舞,很好看的。可是小莲直直瞪着那纸,真的很想直接当作不识字。

真要说出来历,只怕下一秒就要去上烤架、浸猪笼,要是乱编,肯定会露出破绽,从头到尾她只知道有个青天镇和有福客栈,连首都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编?要是顾左右而言他,对方这么厉害的人,会不会被打啊。看来也只好避而不谈。反正他们怎么查,也查不出她的来历。

只见她站起身来,深深一福,在纸上写下,

“浮萍飄泊本無根,天涯遊子君莫問。

我姐弟二人流落江湖,不論前塵往事,只求平安一生。”

纳兰啊纳兰,容若啊容若,你保佑我过此一关,回去我一定把你的诗词全吃下去了。

雷朗还没反应,李沅沅已经泪盈眶,紧紧抓住小莲的手,“你别担心,有我在,绝对不教你们再受委屈,我这就去家跟我爹爹说,让他收你做义女,不管你以前有什么难受事情,再不教你们漂泊。”

小莲勉强的笑笑,她知道李沅沅不是问题,但这里做主的是雷朗,但她又必须克制自己不要看向他,那种霸主气势一直压向她,都快撑不住了。虽然听不懂美女在说什么,但看她样子也知道是关心她,小莲心中一暖,觉得这个美人真的很单纯,很善良。

雷朗不愧是大家公子,又当家多年,在安全范围内,他是礼数周到的。见小莲确实不说来处,也不好当面勉强。更别说人家并没对他们做什么坏事,何必拿出对待犯人的模样。

“沅沅,我出去安排上路的事,让她在这里陪你。这里有绿水,门口还有护卫,要有什么事情,记得叫唤。”

雷朗嘱咐丫鬟后,向小莲点头致意,就先离去了。

他这一走,典从莲好似孙悟空去了紧箍圈,浑身筋骨都放松下来,就差学那猴子翻上几个筋斗。

“咧梅梅,饭阿吃勒?”

正在试着把书架上一本诗集放进嘴里的小莲一听此语,真的原地跳了起来。只见她冲向床边,“这句我会,这句我会。”她抿抿小嘴,“恰恰,吃过哉。”

说完,好像完成什么艰难任务一样,一阵不顾形象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就这么原地跳起芭蕾,身体上扬,脚尖着地左三圈完右三圈,再来一下黑天鹅强悍有力三十二圈定点“挥鞭转”,不过挥不到十个就不行了,也无所谓啦。试试看飞行中的“阿拉贝斯克” ,只见她单腿半蹲或直立,另一腿往后伸直,虽然没有严格的与支撑腿成直角。双臂在摆出成与此相应、和谐一致的姿势,构成从指尖到足尖尽可能长的直线。一个空中大跳跃后保持原来姿势,无声而优雅的落地。

在华丽的落地之后,没有听到应有的掌声,小莲奇怪的看向四周,发现李沅沅和绿水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仿佛在看妖怪一样。“哎呀,我的形象。”想起刚才的狂笑,她真想把头埋进地洞里。

而床上的小婴儿被她的笑声吵醒,呜呜的哭了起来,她赶紧走过去抱起他走往床边哄着。绿水则走去取来牛乳要喂婴儿。

“怎么不喂母乳?”

见两人不懂她的意思,她就指了指李沅沅的胸房,再指指小孩,这下她们就明白了。绿水也是吴侬软语说了一番话,怎奈她就是听不懂,不过想来应该是产妇身体弱,奶水不足或根本没奶水。便撕下一张纸,给她写了几道药膳,康依宝的后妈当年生小孩后也是这种情况,康伯伯让家庭医生给她开了方子,当时她正好和哥哥在康家避暑,就帮着照顾产妇,所以还记得一些催乳的方子。

然后再教李沅沅怎样按摩,怎样热敷,连动作带纸笔,到底还是让害羞的新妈妈弄清楚。

抱着小婴儿玩了一阵,越玩越上瘾的小莲可不愿意还给他妈妈,倒是这孩子很乖巧,喝完牛乳就乖乖睡了,也不吵闹,虽然还是皱皱的脸,倒也显出几分清俊可爱。

李沅沅见小莲与孩子投缘,心里也很高兴。她原是王府公女,在父兄的保护之下,未曾经得半点风雨,嫁给雷朗之后,雷家更是把她保护得不遗余力。这次匆匆出行回娘家避难,左右只带来两个得力丫鬟和一个产婆。不想路途颠簸,孩子早来了半月,当时真吓坏了她,外面虎狼环视,内里娇儿来到,实在半点办法也没有。幸得有这两个小孩来救,她不是蠢笨不知世故之人,只是恩人既不愿意说,必有她的为难之处,问多了反倒失礼,不能图报不说,还开罪恩人。

忽然想起一事,李沅沅在纸上写下她心中的一个疑问。

讨厌,小莲又想当作不识字了。那天为她针灸,只不过是她从一本言情小说看来的方法,根本是没有把握的,不过试试而已,要是让她知道了,心中一定有想法的。

“有醫書載,某朝有位醫士懸壺濟世,—日遇見數人抬一孕婦欲去埋葬,他上前相詢,原來孕婦乃是難產而死,他見其尚有餘溫,知其並未死絕,於是懇言試救,眾人將信將疑,便交由他診治,他以掌心撫查孕婦腹胎,突用針刺,不出一盞茶時分,孕婦醒轉,同時嬰兒落地。事後眾人問那醫士,他道:是胎兒的小手抓住了臍帶,因此令孕婦難產,他用金針去刺嬰兒的手,使其覺疼鬆開,就此離開母體。”

李沅沅惊奇地瞠大水眸。询问:“妹妹是怎麼知道娃娃的手在哪里?”

这个嘛,难道告诉你是猜的,而且还是沉鱼猜中的。要是没猜中,现下你就不在这里了,不过还是不告诉你,免得你害怕。

“佛曰:不可說。”

这边正一边逗弄沉睡中的婴儿,一边教导苏州话,不知怎的,李沅沅教她,她就学的下去,不一会功夫,一些简单的话她都学得个七八成,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响声,原来是雷郁来通知可以启程了。沉鱼换下那身不喜欢的绣麒麟的红衣裳,当时小莲还哄他,“穿上了,杀人沾了血迹也没人知道。”身穿原本那套定做的手工制的西装,衬衫,领带,脚上还是那双改动过的小皮鞋。

只见他很拽的走向典从莲,看看她怀中的婴儿,“还是那么丑,不是说小孩会越长越好的吗?”说着就把小手掌罩在小孩细嫩的脸上,然后,压下去。

“你干嘛?”小莲一手打向沉鱼,一个转身逃开他的魔掌。就在此时,一个庞然大物当空而下,见是自己的宝贝背包,小莲忙一手抓住,单肩背起。“这可是我的全副身家,扔不得。”

“放那么多东西,亏你不嫌沉。”

沉鱼看向李沅沅,半生不熟的用这个世界的官话——苏州话很礼貌的跟她打招呼,两人就开始聊了起来。这样场景看在小莲眼里,只感到很欣慰。

娇红丫鬟和绿水丫鬟忙着收拾东西,雷郁则在指挥人马,小孩儿正睡在小莲怀里,没事找事做的沉鱼就打算帮李沅沅穿衣打扮,大家正忙碌之际,小莲发现屋顶上的砖瓦忽地落了几粒石块下来,她想:这房子看起来新,原来都破了,以后买房子一定要买好的,要是晚上下雨,让房里漏了水,就不好了。

谁知她这边还在想,几条黑影就从天而降,混杂着刀光,就往床头来,十万火急时刻,最快反应过来的沉鱼立刻拉起李沅沅往床底一塞,用一张不远处的大长桌挡住,好,接下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杀伐打斗就开始了,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晓。

无意慕佳子

夜,废庙,荒草枯树,无人烟。

一人蜷缩在庙中,佛桌之下,秋夜凉风吹得她直发抖,清淡的月光映在地上,隐约可见她长长的披散的长发,乌发柔顺细滑。寂静的黑夜是冷得连老鼠蟑螂也不见,除了这个女子,庙里仿佛再没有别的呼吸。

“呜——呜——”突地有婴儿虚弱的哭声响了起来,“咿唔……咿唔咿唔……”原来是那女子的怀里尚抱着一个婴儿,夜风沁凉,就算是被牢牢抱住,对于婴儿而言也是太冷了,尽管抱着他的人早已把能御寒的布料都包住他,更别说小婴儿已经一个下午没吃过东西了。

“乖,别哭,乖。”那女子柔声哄着他,然而她微微发抖的声音并没有多大效果,那孩子还是不住呜咽。

不远处有马蹄声马车辘轳之声遥遥传来,看来有不少夜行人路过此地往此处而来。

“别哭、别哭……”那女子轻捂着婴孩的口,然而见孩子哭得脸色发紫,着实不忍用力,只是越发紧紧搂住了他。心中只觉绝望。

一阵吵杂,人语喧哗,只见许多车马进了寺庙,寺门一开,月光映见那瑟瑟发抖的女子。

“啊,原来是个小小姐。”进门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青衣人,容颜俊美,脸上惊讶,“深夜有扰小姐了,还望见谅。不如一同过来取暖。”他对着地上身着锦衣绫罗的美丽少女施了个礼。

那少女见来人不是心中所惧,大大松了口气。用她那不标准的苏州话慢慢的说道:“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有仇人追杀,不敢连累公子,公子还是离开的好。”

那男子只一挑眉,忽然快速抽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从少女身边划下,只见一只庞大的黑蜘蛛已被分成两半 。那块地砖,也碎成几块。倒是那少女并不移动,只惊惧地看着死蜘蛛,仍是牢牢抱着孩子。

男子眼中流露出赞赏,把手伸到少女面前,缓缓道:“小姐看我这身功夫,可还怕什么仇家?”

也实在是没力气了,虽然男子是好意,但按照古代的礼仪,少女还是用袖子隔开,怀抱着那婴孩,借男子之力站起身来,颤巍巍地往其他人升好的火堆走去。男子解下身上披风,示意少女披上,少女感激地福了下身子,罩上披风。

火已升起,一群大汉或坐或卧,见走来一个标致少女,怀抱一个小儿,不约而同低下声音,少女也不见怯,告了一声便坐在火堆旁。

那美男子看来是他们的头,见他走来,那群大汉忙站起身等他坐下。

“不知小姐芳名,今夜相逢实是有缘,在下金无意,家住长安,乃一介商人。”

如果少女是大顺王朝的人,就绝不会没听过金无意这个名字。

长袖善舞, 太安子真相知满天下。

多资善贾,大顺无意豪富在世间。

两句话是这几年才传出的。金家少主金无意代表大顺首富金家出外行商已有多年,以其绝佳的手腕与经商头脑在去年的世家公子名谱上,被百位贵族千金评定为十大公子之列。虽然这样的名声他不稀罕,但这确实表现出他的翩翩丰采。

因江湖上对道德的规范不若一般世俗的严谨,金无意出没的地方,常常能见到诸多女子追随;只是他为人端方,在这般情况下,还能为小姐闺誉着想,尽量避开;只是他越是君子,名声越是好,不论官家商家江湖女子一个个络驿不绝地出现在他周遭,制造出许多“不期而遇”的巧合。

虽然他并不以为少女也是“巧合”之一,但不巧的是他对这美丽的小姑娘很是欣赏,在被追杀、绝望无助的情况下,她能在庙外摆下玄门阵法,若不是他的义兄是这方面的高手,他们这一群人还进不来休息。她脚步虚浮,气息紊乱,可见没有武功内力,遇外人而不惊怯,感杀气而目不瞬,见毒虫而不慌乱。只紧紧护住怀中的孩子,言语温柔有礼,莺声燕语,容貌娇美动人,行动时步步生莲,可见出之大家。再者,她虽受困,并不打算连累他人,反而劝他们这许多大男人离去,可见为人正直良善。因此,从来只见过妩媚动人的青楼女子、满身风尘的江湖女侠、娇弱缠人的官家小姐、刁蛮任性的商家女儿的金无意实实在在被这个初见的少女迷住了。

古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更别说少女本就美丽。现如今她的一举一动在金无意眼里全幻化为天仙舞袖、玄女拂花一般美妙。

而那边厢少女倒不知道有人掉入她的温柔之中。更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形象上升到美丽、温柔、聪慧、正直、善良、自主、有礼、冷静、琴心剑胆等等许多美好的词语。

少女朝他温柔一笑,“姓典,家父起名从莲。”原来这少女正是典从莲,只是她为何流落至此?

“莲小姐可有表字?”金无意急切的问,这个问题令他的义兄唐惕皱起眉,哪有问人家小姐表字的,难道义弟要向这小姐提亲。

这小莲可就为难了,且别说她没有吧,就是有好像也不能随意告诉人,何况还是男的。这金无意外表看起来好,里面倒是个不讲礼的草包。

只是现在仰赖他们关照,倒不好让他下不得台,或许人家只是没注意罢了。想到这里,小莲朝他摇摇头,学起《红楼梦》中的林妹妹,“不曾有字。”

谁想那位反倒学起宝哥哥来,“不如我送妹妹一妙字,倒是‘滟滟'二字极妙。清波滟滟一丛莲,有绝世佳人在此间。”

小莲的笑脸快撑不住了,拿古代中国的礼节来比较,这男子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性骚扰了。这要放在二十一世纪,她可有千百种方法让他难受,让他知道知道她典大小姐是谁。思及此,小莲一个撇头,再不理他。

在义兄的提点下,金无意总算省过来人家小姐为何不理他,才知道失礼过了,忙正正经经的给小姐赔罪,请小姐原谅。

所以说帅哥就是吃香,小莲见他行礼赔罪,倒不好再生气了。

因为商队也没有带牛羊,左右找不到婴儿可吃的东西,小莲看着小孩饿得直叫唤,心一狠,就把脖子上的项链解了下来,一个用力拆下珍珠。这个动作就好像割她的肉一样疼,因为现在市面上很难买到真的好的珍珠,多是人工养殖的,她特地托了家里有一座小岛的朋友帮她留意,前两天才送来带上身,想当做护身符用。她向来最爱珍珠,康依宝却从不赞成她买这些不实用东西,“你要用得着什么,只管开我保险柜拿,你赚钱又不容易,要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却是不可以。”她知道宝宝是嫌那些东西档次不够,可是她一个小演员,佩戴十几克拉的钻石怎么干活。好不容易得的宝贝,现在得为这个小宝贝儿牺牲了,宝贝啊宝贝,你长大了,可要记得这颗珍珠的恩情啊。

“公子,可否把这珠子磨成粉末?”你既要赔礼道歉,使出点诚意让我瞧瞧。她把乳白珍珠递向金无意。

金无意到底也是出身名师指导,又天生聪慧。见少女寻找牛羊乳,再拿出这颗珍珠,也知其意。只是他另有想法,“小姐此珠虽好,到底是近过身,不如我取另一颗与你交换,我此番南下采买货物,也得了几颗好珠,才从蚌中取出一日,质地极好,喂食小儿是上品,小姐看如何。”

想到珍珠不用被毁,小莲哪有不愿意的,虽说换,以后花多些钱再跟他买回来就是,因此连连点头,又赞金无意体贴周到,良善肯助人。

等冲好一小碗珍珠粉的水,小莲还沉浸在见到那么多上好珍珠的震撼中,方才金无意拿出十个大盒子,让她挑选,她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顶级的珍珠有这么多,璀璨夺目,光彩照人,色泽温润,珠圆润滑,对比自己那颗小珍珠,她实在挑不下手,让人家吃这么大亏,不是她典从莲的作风。只是婉拒三次,金无意也不接受,反而觉得这小姐正直得有些迂,迂得实在可爱可敬,不由分说便一掌磨化了一颗上好东珠。

喂完小孩,哄他睡着后,众人也都歇息了,虽然金无意一心想与小莲多聊聊,最好套出家住何方,长上何人,可有婚配。怎奈人家小姐已经困倦,围着火堆打着瞌睡,因周围都是男子,倒也不敢深睡。

想起中午那场混乱,小莲真是悲从中来,原本是想找个饭主,没想到找了个瘟神,才脱虎口,又进狼穴,当时——

房间里,娇红丫鬟和绿水丫鬟一人执刀一人擎剑,与黑衣人缠斗,雷郁一人对两个,也是杀得昏天暗地,而凡是靠近床铺的人都被沉鱼以奇诡的手法重伤,或有断手,或有断脚,若非他们武艺高强,早被他手中那把匕首枪削去半个脑袋。

小莲躲在墙角,见房内遍布血腥,只觉反胃,欲出门外,门口处也有护卫与黑衣人缠斗,就在此时,又一批黑衣人杀将上来,雷朗与众护卫也忙上来保护,只是雷朗的对手似乎极为强大,雷朗虽一身功力,也是节节败退。

沉鱼见来人强大,十分兴奋,收拾了缠着他的人就要加入战局,雷郁忙阻止,“祖宗,你还嫌不够乱?”

眼见战局是越来越混乱,也有人举刀往小莲处来,初时人见她娇弱抱着小儿,心中并不提防,不想典从莲本是少年武术高手,近身搏击连杀手沉鱼都逊三分,只见她堪堪避过刀锋,小脚往他阿基里斯健狠狠踢去,那人痛得倒在地上。其他人见此不敢轻敌,一起涌上,被雷郁挡去几个,护卫也护住他们,不过小莲并不是只能靠人保护的弱女子,虽手抱婴儿,但她脚上功夫不弱,很快就有一些人被踢中人体脆弱之处,痛苦难当,连举刀之力亦无。

雷朗心下思考着方法,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孩护住妻子,而儿子却没人可保护,雷霆护卫挡住这些人已十分困难,为今之计只得让那少女把孩子带走,先逃了再说。对手十分难缠,看来对头是不惜重本,他虽能抵挡等待雷奇的救援,但孩子如何等得。

思及此,他抛出一块令牌给小莲,“莲小姐,且带我儿先走。”

啊,托孤啊?

听得不大明白,但还是接下令牌,小莲看向手中的麻烦,叹了口气,“小冤家,你若不是我亲手接生,不知我还管你不管。”

再看向沉鱼,小小孩子正杀得兴起,场中也缺不得他,只得高声喊叫,“小鱼,保住自己,等姐姐来找你。”

说完,一个回旋踢格开挡她的刀,拉上背包就往楼下跑,一路上跌跌撞撞,踩着不少尸体,几欲作呕。

待跑到马厩,牵出昨日那匹骏马,待骑上,谁知马儿不听话,只闹腾,小莲着急的抚摸它的头颈,“马儿马儿,我这是要护你家幼主逃亡,好歹听话。”

想是马儿也通灵,一个响鼻,伏下身去让小莲骑上。

“乖乖,沅沅姐家住北方,往北方走吧。”一手执缰绳,一手抱孩子,小莲无法拿出手机,见不远之处有座香火鼎盛的庙宇,想通常是向南开门,便往相反方向跑去。

青天镇外,骏马嘶风。少女突围,铁骑追逐。

两人一骑跑在前头,追赶他们的是一群精悍的黑衣骑兵。

前者便是典从莲。她看着怀中婴儿,不禁难受,这孩子出生不过一天,已经历不少磨难,并没有蜡烛鲜花为它庆贺生辰,也没有亲身父母为他起名。有的只是凶恶的追兵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和飞蝗一般的乱箭。

幸好他们的坐骑乃是良驹,渐渐把追兵甩在后面。

乱箭起初是雨点一般堪堪落在她身后,渐渐由密而疏,偶尔有几枝冷箭飞来,亦是落在他们马后了。

见前面是一条一丈多宽的浅窄溪流,典从莲放开缰绳,虚打一鞭,策马跳过小溪。白马忽地前蹄屈地,险些把小孩摔下马来。见小孩不哭不闹,小莲心中欢喜,不禁亲了亲他的小脸。白马重又跃起,两人继续前行。

真正的好马,能跑上一天而不显倦,可是爱马人断舍不得让马运动过度。当马儿跑太久后,要帮它降温,避免无意中造成马匹永久性的运动伤害。曾在那达慕大会上取得名次的小莲怎么不知道爱惜名驹,只是现如今只顾得人,顾不得马了。

再往前也不知跑了多少里路,暮蔼含山,天色已近黄昏,典从莲回头一看,背后已是不见追兵。天色既暗,见路不明,马儿也不停喷气,她忙找地方歇息。这一片地方山连着山,只有中间一个青天镇,再往前也并没见到人烟,幸好发现山间有一座废弃庙宇,这秋凉之夜,无论如何要找到挡风之处,小小婴孩可抗不住这等凉风,若在此时生病,无异于要他的命。

拉着马儿,往山间走近庙宇,举步踏到的尽是矮树长草,却是没有路走,典从莲心中疑惑,走了一阵,四周慢慢漆黑一团,纵然尽力睁大眼睛,也很瞧清左右,见天上月儿恰好隱在云后,当下一步一步走得更慢,只怕一个踏空,踩入陷阱。林中小路东盘西曲,仿佛总也走不到庙前,忽一见,庙宇在左,再一见,庙宇却是在右。小莲接连走了几次,弄得头晕眼花,始终走不近。她是个极聪明的人儿,头脑灵活反应快,东转西弯的闹了一阵子,也已经知道林子有古怪。虽然瞧不见周遭情势,却已摸清林中道路,心下一定,微笑浮上嘴角。抱稳孩子,向右前方斜角走去。

原来她是遇上传说中的迷踪阵,这样的阵法在黑夜中类似鬼打墙,用黑暗或一些标志物给予眼睛和大脑错误的修正信号,让人感觉在按照直线走,其实是在走圆圈,阻人前往,而白天则或借阳光或风雨各种条件,制造幻象,若是乱闯,必然困死阵中,若能撑到黑夜降临,再次尝试离开,倒还有希望。

但典从莲可不怕它,她拜得名师,苦练魔术,早已把许多阵法的原理摸清,左右不过是幻象,而幻象对于一流魔术师而言,是绝对不起作用的。倒是可以借来躲避追兵,即便他们追来,也是进不来的。

庙里可能有高人,或正或邪,但小孩子却再受不得这凉风了。

思及此,也顾不得引来追兵,典从莲朗声而言:“小女子典从莲,流落至此,有扰高人。敢请原谅赐见。”

说罢,不见黑暗的破庙有何人回应,小莲拉着马就走。时而向左,时而转右,有时更倒退斜走数步,似乎越行越是迂曲迢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之中曲折前行。不一会,二人一马就来到破庙门前,庙里无人,被衾早就被鼠虫毁坏,她只得扯下供桌上的布抖去尘埃,抱住小孩,再躲在桌下,这样就有了本章开篇的那一幕。

唐九怜女郎

次日一早醒来,金无意放下他大家公子的身段,亲自打水服侍小莲梳洗,女孩子家怎么敢受他服侍,忙忙推却,还给他们烧了一些鸟兽吃,以谢众人帮助。金无意是个典型的商人,眼光好不说,事事讲求实际,抓住机会,对于资金投入和回报有自己的一本帐。他既看上这美丽的小姐,自然死乞白赖也要缠上人家,取得美娇娘。只是两人去向不同,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他家中又忙着准备妹妹入宫的大事,必得他赶紧回去处理,只好苦求义兄唐惕帮他把人护送到安阳王府,想到美人与安阳王府有关系,他只觉得成婚路上的绊脚石一个不剩。

唐惕领头,金无意和小莲在中,后面跟着金家的总管,护卫,伙计,随从和车马,一群人闭着眼睛,一个拉一个,左拐右拐慢慢走出迷踪阵。

阵中只有唐惕和典从莲是睁着眼,唐惕是领路,小莲则是不放心他,毕竟迷踪阵阵法古怪,走错了就很麻烦。

“此乃八卦两仪迷踪阵,按那先天小八卦乾坤排列,与四时光线,风气,云雨配合,致人陷入幻象发狂的奇妙战阵。阵中以七数为杀着,每一正必有一反。入得此阵,就会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只觉得脚下地面尽向一边偏斜。不知小姐师从哪位高人,能通过这么高难的阵法?”唐惕慢慢说道,仿佛闲聊一般,一股压力就这么往身后的娇弱美人压去。

他的声音温和动听,可是小莲恨不得把手中之物往他头上砸去,这些异世界人,怎么没有半点儿礼貌,只是因为她来历不明,会一些古怪功夫,他们就一个个当她是虫子啊?好歹她也是个水当当的小美人,一个个想用气势压死他,开玩笑,要是连这个都怕,她怎么上山打虎,下海猎鲨。我偏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着?

正想着,手中的婴儿哭叫出声,原来是她太用力了,小孩子感到疼了,她赶紧哄着他,顺道摸摸孩子的臀部,还没漏出来。唉,她的小护士,就这么当作尿不湿用了,再过几天,她可怎么办?

感慨完了,小莲赶紧看清这个接下来会保护她的免费保镖,昨晚上他静静不发一语,不似其它人多少和她说过话,差一点她就没发现这个人了。

他在前领路,十分稳重,身材挺拔高大,面貌也很俊美,五官不似普通人那样扁平,而是像现代的混血儿一样立体分明,双瞳是汪汪的碧绿色。穿着一件深绿色锦袍,举手投足间高贵中隐溢武者之气,不似金无意,一看他就知道是个富家公子,贵族子弟,他衣饰张扬绚烂,绣有金丝花草图案绢丝内袍,五彩丝线织就的长腰带,织锦外袍色彩鲜艳,上绣对比强烈、线条对称的花卉图案,色如流彩归霞。衬得金无意是面如冠玉,虽然嫌他不庄重,典从莲也不由得在心中赞一句,“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且不说临行前金无意怎样千叮咛万嘱咐唐惕,又与典从莲说了好多废话,只是最后那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着实让她震了一下。

真的是太突然了,她从没见过有人可以表白得这么突然。

大脑一片空白,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一跃而上白马。

他的告白那么可怕吗?为何小莲小姐一脸见到鬼的样子。

奔出十数米,小莲技巧高超地回转马身,冲着金无意大喊,“你不要喜欢我。”声音之大,仿佛天地都震动了一下,众人皆别开视线,不忍见少爷尴尬。

表白,表白,表白。

心跳如雷,脸红似烧。想她十四年来年来,第一次听到男生向她表白。向来在她身边的男孩子,好朋友好得就像亲手足一样,其他的男孩大多是康家的亲戚朋友家的小孩,对她只有轻视蔑视几种表情而已,而喜欢, 怎么会呢?在她看来,自己的皮相虽然还好,倒也比不上金无意俊美贵气,他见过的美女一定很多,怎么会看上她呢,更何况她来历不明……

啊啊,她怎么就吓得仓惶而逃啊,太丢脸了!还大声的让人下不了台,噢,她经营多年的淑女形象。再见面时可怎么办?

白马飞驰,一路风景快速往后而去,忽然一张红网从天而降,罩向白马。此网鲜红如血,江湖中人一见便知它的主人,“血手渔夫”元杀出手了。“血手渔夫”武功邪气,心狠手辣,杀人无数,有传言他的网就是被血染成红的。与此同时道路两边的树后各有一人向小莲发出一片暗器。从他们发暗器的手法和暗器破空的速度可以勘出,他们是用暗器的高手!

她绝不能让这张网罩住!只见她一拉马缰,飞快从马上滚下,脚不离地向后滑出了很远的距离,黄土地面上面竟留下了两道划痕,没想到迈克尔杰克逊的招牌动作,竟然还能救她一命。一个下腰铁板桥,几乎平行地面,让左右暗器全部击空,就在下一波暗器袭来之前,唐惕赶到了,只见一片刀光闪现,暗器纷纷落地。

一阵缠斗,对方已有三人被唐惕重伤。他们惊的魂飞魄散,都各自闪避那道要命的刀影。唐惕护着小莲,趁他们闪避之机身子从他们中间闪出。而后那张网又罩了过来,唐惕身后发出一声叫毛骨悚然惨叫,那张毒网不知罩住谁。

“不知是哪位高人,要插手‘千杀门’的买卖?”忽见一人奔至面前,语音刺耳难听,四十上下年纪,容颜倒也不难看,只是那一双手瘦削无肉,枯黑细长,让人见之生畏。

“唐惕。”声音冷淡,介绍得轻描淡写,但他本人早已名驰天下,果然,

元杀不禁变色!“原来是唐门第一高手——唐九公子。”

唐门,是那个使毒药暗器出名的唐门吗?小莲抱紧孩子,疑惑的看着唐惕。

“既知我是唐九,为何还不退下。”唐惕光华内蕴,威严天生。

可是对方也不是好打发的,连躲在人后的小莲都看得出他眼中浓浓的杀意。 “九公子一向独来独往,这姑娘不知与公子有何关系?”

唐惕回得也爽快:“并无关系。”

“既然如此,请公子不要插手,我门中主上已对她下了七路追杀令,凡千杀门中子弟,不论何人,一发现必杀之。凡相护之人,同样杀无赦。”

男子回身诧异的看着娇弱少女,“你招惹了何方神圣?”

少女也是大不解,想想自己从来到这个异世界,一直安分守己,并不曾做什么得罪人的事。再一低头看看怀中安睡的婴儿,“应该是这个孩子的父母的仇人吧。”

“那把孩子给他们吧。”唐惕很冷血地说,“无意只托我保护你,并不包括这个孩子。”

“你说的什么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况且这个孩子这么弱小,我若忍心丢下他,良心不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句话知礼懂礼的典从莲自然只含在喉里,但那副不悦的神情到底透出她几分不屑。

“即使这孩子会累你至死。”

小莲皱眉,心中却是有几分害怕,这种害怕不同她面对当日追杀她的沉鱼,而是好像在面对藤原孝,那个讨厌的把她哥哥连人带心一起抢走的人,在绝对的权势和武力之下,她一个弱女子根本不能抵抗,根本不能够掌握局势。

所以她可怜兮兮的看向唐惕,“唐公子。”声音半含在喉咙,她生平最不喜麻烦人,当日藤原孝之事,她知交甚多,自有友人能助,可是又不愿给友人带来麻烦。那个什么“千杀门”想来是十分难缠厉害的,唐惕一人未必抵挡得住,更别说他身后还有一大家子,给唐家惹上这样的麻烦总是不好。

看着小姑娘欲语还休的样子,不知为何唐惕就是知道她是既想求助,又怕让他为难,心下大乐,果然金无意没看错人,小姑娘正气凛然不说,难得独善其身,更愿兼济天下,能尽所能帮助人,又不给别人添麻烦。这样的品格在面临“千杀门”的追杀时也不见动摇,义弟的眼光确实不愧“黄金眼”之称。

只听他清淡一说,“我家中可有十几位唐公子,你叫哪个来?”

“九公子,我,”小莲烦恼得直跺脚,她可怎么办呢,这唐惕怎么还闹?

“你既是金无意的心上人,也算得是我弟媳,怎么叫得如此生疏?”口气平淡,却可听出其中的笑意。

“九哥。”双目放出光辉,小莲激动得几乎跳起来,“九哥。”

“好妹子。”唐惕手轻抬,摸摸小姑娘没束起的长长黑发,再看向元杀等人。

“这位小姐,是我唐九的妹子,你大可回去跟射兰香说,她,唐门是护定了。”

此间元杀脸色极难看,江湖上以武力说话,对方既已挑明对上他门主,以他的资格武功断不足以代表门主说话,但就这么离开,太下“千杀门”的面子。正在他愤怒而不知怎么应对之际,忽然空中远远传来一阵豪迈的朗诗声:

“老子平生爱杀人,贱人如土命如尘!怒浇冷雨满天血,力聚明沙遍地坟。

活剥皮肤真快意,生吞骨肉亦销魂。屠刀漫舞九州惧,百万生灵尽绝孙。”

先时声音也大,却让人觉得来人在远处,一首诗功夫,人已经来到众人面前,只见虎背熊腰的大汉执剑而来,一身破衣,小莲还看见他脚上的草鞋底都磨穿了,阳光,自上而下,照着他墨般的浓眉,棱棱的颧骨,还有他那满脸青惨惨的胡渣子。

见到此人,元杀和他的手下面上俱是一喜,而唐惕不禁皱下眉头。

不料小莲面色肃穆,轻起红唇,厉声骂道,

“堂堂男儿立人间,当思保国卫家园,

不事文章不种地,偏使人间作业钱。

锄奸惩恶浑不知,千里追杀孤女怜,

空负一身好武艺,汝非七尺英雄汉。”

来者听闻此言,却不生气,只哈哈一笑,又以诗回复,

“女儿莫相骂,男儿凶何甚?

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君不见,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是麋鹿有谁怜?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 有理也枉然。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

典从莲气得浑身发颤,

“道不同,不与谋,各从其志各自休。”竟有人嗜杀成狂,还敢讲这般歪理,也太无耻了。

“燕雀戏藩柴,安识鸿鹄游”

这回典从莲可是气得跳了起来,她自小聪明,反应极快,虽不与外人争执,而且熟人因她向来温柔,有口角时也愿意让着她,所以寥寥几次言语辩论,总能占上风,倒底是少年心性,自鸣得意。如今见恶人歪理之前,讽话在后,一时气急,正欲以滔滔雄辩驳倒对方之时,就被唐惕忽然抱起,一手挥掌送了她一程,就见得一眨眼间,抱着小孩子的小姑娘已被移到较远的树枝上稳稳安置。

好,接下来就没有她的事了。不过,众人还是远远听到一句,“小人不可作緣。”

“唐九,你家妹子,好尖利的口舌。”言语中不乏赞赏之意。

“回去我再教导她,说话要挑对象,免得自贬身分。”唐惕宠溺地笑笑,这小妹子可真有意思。

来者大怒,他见这个小姑娘一身正气,威武不屈,口舌便捷,虽敢大声斥骂他,反倒有几分喜欢,可唐九有什么资格拐着弯的骂他。“既如此,你可要好好教导。你这个妹子,惹得麻烦可不小,从昨晚到现在,射兰香的追杀令分七路派往前往北方路上的,天罗地网,你怕是撑不到教导她的时候了。”

唐九一迳的清淡语气:“这个嘛,倒不劳‘阎王’担心。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阎王”古三更冷笑:“九公子不会认为对付古三更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不敢。”唐九不敢轻慢,“尽我所能罢了。”

“啸”的一声轻响,古三更抢先动手,一剑削唐惕傲人的剑眉,引诱他出现破绽。这一剑乃他苦练多年而成,莫看他一剑挑眉,却剑罩双目、双耳、人中和咽喉六处要害,十分狠辣。唐惕微微侧头,让剑尖毫厘之差在眉尾划过。就在这一瞬,古三更感觉脸侧有一阵寒风,低头一看原来是唐惕的宝刀已后发先至劈近他的颈子。他忙一闪,用指弹开。双方动作越来越快几乎是同时,众人只见刀光剑影,光影纠缠,分明不清。

蓦然,一声闷哼,纠缠的光影已分,众人才又瞧见两个高手的身形,知道第一回合的战事暂时停止,或是结束?

只见古三更迅速以左手急点大穴止血,站姿仍挺,但众人皆可看出他强忍的痛楚,毕竟有谁的右手上被划了一道见骨的长长的伤口而不变色。

元杀等人慌叫出声,“古坛主。”

抬手阻止黑衣人的扶助。“果然英雄出少年。好个唐九!”

气息仍未调匀,唐九缓道:“客气了。”

“这笔帐,古三更记下了。”大汉额上滴下的冷汗已汇成一条条小溪流,方才被唐九一掌重击他的心口,虽然他内里深厚,还是隐隐作痛。“你莫以为,胜了我,便可保全那女孩,“千杀门”中高手不知凡几。”

唐惕还是微笑,俊美的脸上似有莹光浮动。“在下并不敢作此奢想。”

“自求多福吧,唐九。”

话已至此,古三更转身走人,身形跃起,空中传来他的朗诗声: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既然大头目已走,剩下的小喽罗自然没有留下的胆量,说了几句下场的话,元杀带着手下灰溜溜的走了。

慢慢走到那棵树下,唐惕仰头上望,见阳光灿烂之下,绿叶飘落之间,一白衣长发的美女脸带担忧的看着他,发现他衣裳上的鲜血时,双目盈盈似有泪花。他一直赞成,女子最美的神态是为所爱的男人担心,虽然小姑娘并不爱她,但从没尝试过有人担忧的唐惕,心中还是感觉很温暖,他觉得,就为了这个表情,对上“千杀门”又何妨。

唐惕不是不受人重视的人。他是长房幼子,自小受到无数宠爱。而且能文能武,就被当作未来唐门长老来培养。可是正因为他太优秀了,他的武功,文采,经世的能力,使得从来没有人会担心他,当然,他是不需要的。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强者,但铁汉也有柔情时,现下唐惕就很舒服的享受着小美女为他担心的感觉,暂时不打算告诉她身上的鲜血不是他的。

“九哥。”小美女终于开口了,脸色绯红,声音颤抖,“九哥。”

唐惕挑眉,用眼神询问她。

“九哥,我要更衣,你快把我放下去。”小美女终于忍不住了,要不是手抱婴儿,她早早就跑去蹲着了。

唐惕的嘴角不自觉的抖了一抖,双手轻挥,人就到他手上来。小莲一把把孩子塞进他怀中,跑出老远,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魔星来出世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正式踏上逃亡的路程,除了“千杀门”遍布天下的杀手,两人还要对付想趁火打劫的一些唐惕的“朋友”,暗器毒药,明刀明枪,一路上什么不来。而典从莲看唐惕的目光是一日比一日崇拜,唐惕看这个妹子是一日比一日欣赏,崇拜的是唐惕武艺高强,智慧超群,无不能解决之事。欣赏的是典从莲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这个时候在马车之上,小莲一边晕马车一边很辛苦的为帮她屠龙的英雄保养宝刀,她很不明白唐惕为什么不用铁鞘而用木鞘。只见她细细地将剑鞘表面除尘后, 将核桃油倒在清洁的干布上,反复擦拭, 直到那油滲入木质当中。再用手抹剑鞘,在见不到油迹之后,才用干净的干布反复擦拭表面。这是她用来保养家中红木家具的方法,至于宝刀本身唐惕还是不放心她做,在看到她打算用小刀刮去刀刃上的一点锈疤后,他当场决定此生绝不让典从莲碰他的宝刀。

且不说两人不大顺利的千里之路,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当日有福客栈一片混乱,在众人相护之下,逃得了雷大夫妇,而雷郁与沉鱼身陷囹圄,其他人马或死或伤。

既然是被“千杀门”的门人俘虏了,就不要妄想能得到优待。

“用盐水把他泼醒。”冷酷的声音回荡在地牢内。

哗啦一声,兜头一桶冷水,寒透雷郁的筋骨。水中的盐分渗进流着血的伤口,可怕的疼痛像是火在烧灼,雷郁咬紧牙根,忍耐住喉间那阵类似野兽的咆哮。

“名动天下的雷三少,怎么如此不济?”持鞭子的人正是“千杀门”门主射兰香,只听她一阵冷笑,呼呼挥动长鞭。“你与你那哥哥一点都不像。”

冰冷的盐水一滴又一滴地落下,滴在满是伤痕血污的脸上,再掉落地上,与大量的血迹混合。这样的酷刑,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几天。

“果然没错,堂堂‘千杀门’门主,江湖第一美人射兰香,不过是个得不到所爱的可怜虫,似你这般狠毒而又愚蠢的女人,我家大哥怎么会看上你。”雷郁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对方,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轻蔑弧度。

他自轻蔑他的,一旁的沉鱼叹了口气,真是又俗又老土,最紧要是不识时务,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思逃命,他反倒做这种耗费体力,加重伤势的营生,难道还想人家穿了你的琵琶骨啊?果然,射兰香暴怒,手下鞭子更不留情,凡有些许阅历的人都知道,鞭子怎样打怎样狠怎样毒,射兰香是杀手之王,鞭击全带毁灭性。

雷郁身上无数的鞭痕,是射兰香这几日来给他的特别招待;他的衣衫早被鞭子打得破烂,黑发飞散,俊邪的脸容增添了几许伤痕,看来十分狼狈。忽然鞭子停了下来,正狐疑时,射兰香突然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

他与他兄长极为相似,俊逸的五官、高挺的鼻梁,以及深邃的眼,简直太像了……

“雷朗……”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雷郁一时愣住,须臾,他厌恶的用头撞开他。原来她将他错认为雷朗,“妖女,看看你眼前是谁再发痴。”

射兰香回过神来,羞愤难当,一时气急,丢下鞭子转身就走,走时还吩咐,“饿他三天再来回我。”

地牢总算安静了,在只剩下两人的情况下,识时务的沉鱼开始发泄他的脾气。“典从莲那烂好人已经有够白痴了,没想到还有比她更白痴的人。”他低声怪叫,在讽刺人的同时不忘保存体力。

雷郁缓缓地闭上眼睛,凝聚着内力调匀内息,持续着运动将体内的软筋散化去。这些鞭打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只要能够解去软筋散的药效,铜墙铁壁也困不住他。只是身上的盐水干涸,凝结为盐粒,又被汗水溶解,疼痛渗如皮肉,实在难忍。

“你这孩子,我怎么白痴了,就因为我骂她?”

“你不识好歹。”一直被扔在角落的小孩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毕竟“千杀门”的人并不认为他具有危险性,所以只简单的把他的脚锁在墙边。“人家看在你哥哥的面上,没有下死手折磨你,不然的话,这牢里的任何一件刑具,都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说是不是?”

环视阴暗的牢房,雷郁不得不承认,射兰香这个女子,到底还是对心上人的弟弟手下留情。但“难道还要我谢她不成?”

“迂,太迂了。”沉鱼摇摇头,“你这么个找打法,我们几时才逃得出去?”

“等我解了软筋散的毒性……”

“花儿都谢了。”

两人沉默,等待救援是希望渺茫的,如果不自救,在雷家来人之前,只怕他们早已被做成人干了。

“小鱼,你要不要紧?”雷郁探问,侧脸探向墙边满身血迹、正在静坐调息的沉鱼。因为这孩子当日真正是杀人如麻,说起话来有条有理,他都忘了他不过是一个八岁稚儿。

“小鱼儿,小鱼儿”雷郁锲而不舍地呼唤。

沉鱼发现,他不是没有弱点的,他根本受不了噪音,他的修为哪去了?冲出口道:“安静点,你不知道,我在想办法吗?除了那些人留下的血迹,我身上什么都没有。烦人哪你。”

“喂,你伤得如何?”骂完又问。言语中绝对没有关怀之意。

“皮肉伤而已,内伤不重,只是软筋散还要一些时日才能解开。”

“饿你三天,到给了你疗伤解毒的时间。很好。”沉鱼又笑,看起来像个天真的小仙童,当然,不要看他浑身的脏臭才行。“竟敢把我弄脏,有你们好受的。”说着,她的脑子正快速地转动着,搜寻可行的逃跑计划。很快的,他邪邪一笑,这一笑,让他立即从仙童变成厉鬼。

沉鱼浮出世,千杀门遭殃。

铁门外一直有人看守,只是门上无孔,只要里面没有异动,三天之内应该不会有人来。如果等到第三天射兰香前来,逃出去的希望就更小了,所以雷郁必须咋最短的时间内解除身上的药性。射兰香,不愧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整个人放在那里,就是一个超强的发光体,但一个是小孩,一个是被她鞭打的正派子弟,哪个有空去理她容色如何,他们只关心她的武功和这个“千杀门”分舵的实力。

“射兰香是‘千杀门’上任门主的女儿,在武功方面她曾被誉为不世出的神童,几个月前她父亲过世,她才坐上门主之位。”

“这么说,她的武功很高。”用鞋底暗藏的刀片割开铁链,沉鱼再一次感慨这些杀手有够没水准的,他这么个危险人物他们就不防防。还有这里的冶炼技术不是普通的破,就这样还叫精钢?

“据说在‘千杀门’众杀手里能排在前十。”雷郁惊讶的看著沉鱼慢慢走来,把他身上的束缚去除,“小鱼儿,这等神兵你从何处来?”

“你啊,管不着。”连一本本子都能拼命问的人,还是少跟他说为妙。

拿出口袋里的压缩饼干,递了一小块给雷郁,“慢点吃。”这是他从某人包里拿出来的拿出来的,在这样的异世界,总得留他几条后路。

“要出去,其实不难,出去之后会遇见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沉鱼慢慢的啃饼干,说实在的,这种东西真难吃。

“出去了再说,小鱼儿,有什么办法快说。”雷郁舔舔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唇,惊喜的说,幸好他还知道控制音量。

“这个牢里,其实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检查完牢里的全部刑具之后,沉鱼欢乐的眼光放在那烧红的炭火和旁边的一些能给人致命痛感的药物上,那黑眸里爆射出可怕的杀气。

先前已经说过,身为一个顶级的杀手,沉鱼可以说是什么都会,但他毕竟太小了,知识是要时时复习的,有些东西没用过的,尽管还大概记得理论指导,倒底没那么顺利就能够制造出来。但什么都可以不记得,武器制造却不能或忘。更何况这个实验室,是物资充足啊。

过了一天,雷郁的气力已经恢复许多,沉鱼的以硝石、硫黄为主要成分的“玩具”也制成了不少。

一切准备就绪,沉鱼就开始喊叫,“雷三哥,雷三哥,你怎么啦?”气贯丹田,虽然一点慌张都没有,但还是惊动的外面的守卫。

好了,接下来的一小段就不细说了,沉鱼把“千杀门”云州分舵是炸得昏天暗地,天地为之崩裂,暗日无光。四处墙椽晃动,粉尘四下,尖叫之声此起彼伏。连绵楼宇倒了大半,土木崩坏,火光四起。头上是浓烟,脚下尽是碎石碎屑,被炸伤的人横了一地,四处是斑斑血迹,满耳尽是呻吟之声。

亏的“千杀门”分舵内连扫地小童亦有一身不错的武功,粗制滥造的劣质火药威力也不是很强,倒没有炸死几个人,沉鱼为此还颇为唏嘘。

而看到这满地狼藉,雷郁心里大大发毛,他雷家是江湖人家,刀头饮血面不改色,但他从没见过这般单个人就能制造的天崩地裂。爆破声是一阵过一阵,马嘶四起,蹄声散乱,人声鼎沸。

“怎么这么惊讶,没见识过火药啊?”不满意造成的结果,沉鱼拍拍手,斜眼问道。

“这个,叫作火药?”雷郁很迟疑,慢慢说道。

沉鱼立即转身,眼中似有火光跳动,“这里没有火药,是不是?”

“原来叫火药,怎么做到的?”

雷郁还有千言万语,但立刻被打断了,“是不是?”

“嗯,据我所知,确实没有这种东西。”

“哈哈哈……”沉鱼克制不住,嘴角上弯,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好,好得很啊。这真是人无我有,哈哈哈……”

在这个时候的射兰香的背后已经是集齐了数十的杀手,呈扇形把二人挡住。

沉鱼看了看他们,笑地说:“让开吧,现在的你们可不是我的对手。”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一定是会让人觉得他狂妄自大,但是从这个用古怪的手法毁了这里的小魔星的嘴里面说了出来,那就完全不是同一回事了。

“有本事活着离开再说。”射兰香神情肃穆,月光莹莹,火光灿灿,反倒衬出她容颜无双。

那些杀手在她的示意之下立即向二人围了过去,长剑出鞘,是万剑齐发。

“雷三哥,交给你了。”紧接着最前面的十多个杀手被甩了出去,“拍、拍、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至于沉鱼,竟然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样出手的,再见他时他已经是在射兰香面前了。若是一般的人对上射兰香这样的高手那在心里面一定多少有些畏惧,可是这其中不包括沉鱼,从一开始他听说射兰香是杀手之王他就一直不爽在心里。

射兰香原不把这小孩放在眼里,但这个小孩的手段和他浑身的杀气让她警惕,两人几乎是立即就动上手了。

两人都是杀手中顶尖的人物,射兰香自傲于武艺,沉鱼则仗着他奇诡的手段,两人纠缠,竟然不分上下。

“好厉害的小子,这武功从未见过。”

“她的近身搏击比那笨蛋还糟,怎么这些古人的高手就是这种水平?”

到底是射兰香,能坐上“千杀门”门主之位,靠的绝不仅是她的武功,门主女儿的身份,她城府极深反应快,思考一件事往往只用常人三分之一的时间,待她试出这小娃娃内力极浅,除了一些诡异的招术,并无其他杀招,就准备下重手了。

沉鱼急忙退开,他可不是笨蛋,射兰香能成为杀手之王,他自然留了几分后力。此时对方实力将出,警戒已松时机成熟。就见转瞬间,沉鱼被一掌打至围墙边,而一阵轰隆之后,浓烟之中,尽管射兰香已急速避开,还是被重伤手臂,只见她左手已然血肉模糊,隐隐有焦味。众杀手见此,急忙放下围攻的雷郁,奔回射兰香身后,也已有人找来伤药。

“好,好厉害。雷家果然有长进了。”美女容色不改,仿佛被炸伤的手臂不是她的,“这等利器,堪比天下第一暗器暴雨梨花针。怎么现在才拿出来使?”

沉鱼吐出几口淤血,调息一下,才强撑起甜笑,“好酒沉瓮底。”

“你以为,仅凭这个,就能闯出我‘千杀门’铁壁铜墙”简单上药包扎好,射兰香妩媚一笑,沉鱼忽觉眼前艳光大现,江湖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定定神,这种摄魂术以前他可见多了去,最近一次还是典从莲使出来的,彩之魔术师在这方面的功力是不容小觑的。“是啊,就凭这个,我要你走下杀手之王的宝座。你服不服?”

“我服。”

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沉鱼,他真没料到像射兰香这样骄傲的武艺高强的女性竟然会轻易认输。“你真的服啊?”他不由得现出小孩儿情态,“那从此后你可不能再叫这个称号哦。”

“自然。总不能让我门下子弟全毁于你手中的‘火药’之中。”

“好,是英雄能屈能伸,多少男儿不如你。我喜欢得很。你这样子,比我家那笨蛋好多了。可惜我已经认她做姐姐,不然倒想跟你结拜。”沉鱼拍手,嫩白的手掌根本看不出会制造那种毁灭性的东西。

“倒也不迟,我正愁没有个好兄弟给我出头,我和你姐姐说说,让她同意你做我干弟弟。”实在是疼痛难当射兰香蹙眉,强忍痛苦。

“出头,是为了雷朗吗?我挺欣赏你追求所爱的行为,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手,只是方法太笨了点。要是闭月那个家伙看上了,他可有的是办法让人家抛妻弃子,跪着求他爱呢。”沉鱼走向雷郁,见他身上并没有太重的伤,心下不禁有些佩服,到底是真功夫。“还有就是那笨蛋是不会答应的,她巴不得我学好,怎会同意我很你们混在一块。”

冷汗一点一滴留下美人的芙蓉颊,“男子汉志在千里,怎么躲在女儿家石榴裙下耍完?”

“好了,你说吧,对我这么客气是要什么?”沉鱼烦了,索性不跟她客套,快些解决他要去洗澡了。

“好,我要‘火药’的配方。小弟弟,你交出来,我放你们走。”既然如此,她也不敷衍了,这孩子奇怪得很,等要到东西立刻动手,没人能伤了她而全身离开。

扶起雷郁,沉鱼伸出短短的是自己食指晃了晃,“同行相忌,你怎么会以为我会把商业机密告诉你。”

说完,他从身上拿出‘火药’,准备点燃,“我说,再不让我们走,我可不耐烦了。”

“你——”

阻止手下的动作,射兰香咬牙切齿,“我射兰香今日能栽在你这样的角色手上也不算冤,你是哪家的天魔星,留下名号来。”

“天魔星,这词儿好听得很,我叫沉鱼,跟姐姐姓典,你要报仇,就找我姐姐典从莲去。”沉鱼又笑,想到典从莲烦恼的样子,他睡觉都会笑醒的,“正所谓是英雄重英雄,我也不愿失礼天下,你射兰香既是女英雄一位,我是以礼相待。”说毕,手中的火药以已经往围墙扔去,一阵浓烟中,“千杀门”的云州分舵最后一道防线也垮了。

射兰香面色阴郁,不久又缓缓展开,妩媚一笑。“任何人,都有败的时候,胜利时还是莫要太得意的好,典从莲,我记住你了……”

清莲动尘凡(上)

“大闸蟹上市”。

红纸黑字大招牌。

招牌一早就亮出去了,来吃的客人却总不多!

是年头儿不对了!

最近这些日子,太多江湖人走动,明明太平岁月,偏偏搞得人仰马翻!鉴于已经有不少江湖人闹出乱子,朝廷已经派人介入,更是搞得天下大乱的样子。人人自危,颇担心哪一刻就有什么人决斗的刀子长鞭扫到自己身上,是以最近是比较少人出门的。

人们闹到如今还不知道所谓的江湖,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今天可好,江湖上走南闯北的快嘴陈瞎子,经过此处,歇息三天,特地给这儿的百姓一个耳福,给他们讲讲这江湖到底因何而动,因何而乱。

只是老天爷很不捧场。

说是风,就是雨——先来了一阵风,吹得唏哩哗啦,紧接着大雨点子,像是撒豆子似地落下来。

眼看着“大闸蟹上市”这块招牌在雨势里走了样儿,就像是戏台上的三花脸儿——湿漉漉一塌糊涂,不知道写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匹黑马,驮着个两个穿着灰扑扑的年轻的客人就在这当口来到门前,翻身下马,正好迎着了小伙计的油纸大伞,刚好赶上陈瞎子开讲。

原来正是来者正是雷郁和沉鱼,他们为赶回雷家日夜兼程,没想到遇上这么一场大雨,无奈何只得歇下脚程,找间店面休息。

雷声隆隆,雨是越下越大。

但都比不上客栈内人们的呼喊声,“瞎子,你倒是快说啊。”

雷郁挑了个靠窗户的位子坐下来。要了酒,点了菜,还有两客大闸蟹,招呼沉鱼快吃。

沉鱼扫了店里一眼,从楼上到楼下还有楼梯,把情况默默记在心中,虽然有几个厉害的角色,好似不是冲着他们的,也就不经心了。倒是那坐在场中央的陈瞎子引起他的兴味。

原来那陈瞎子,却不是什么又枯又瘪的瞎眼老头儿,反是一个年纪不过十五六,容貌清俊,眼儿大大,黑白分明的俏后生,只见他眉眼带笑,嘴角勾魂,机灵灵,活泼泼,天生一个乐人儿,就连沉鱼这古怪娃娃见了他都有几分喜欢。“三哥,这人有趣得很。”

“各位客官,”后生清清嗓子,向四面作揖,“有道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推死前浪沙滩上。在下小米子,师从陈老师傅十三年,现如今终于到了出师的时候了。今天师傅让我上台子,他老人家说了,今儿个把场子撑住了,回去赏我个甜饼,撑不住了,一顿拐等着我呢。求大家看在我小,听得乐了捧个场,要小米子说错什么,好歹别告诉我师傅。”几句开场,本不是什么好笑段子,但这小米子逗趣搞怪,挤眉弄眼,一会功夫换了七八种玩笑表情,把场里的老少爷子,大小姑娘都逗笑了,一个个掌不住,有拍桌子的,有踹椅子的,有抚着肚子向前倒,有笑得头疼往后仰的,女孩儿躲进母亲的怀里,男孩子笑得趴到地上的也有。

“你倒是快说啊。”沉鱼揉揉肚子,笑弯的腰好不容易直起来,原来他从前生活极其枯燥,竟从来看过小品相声什么的,所以全场最觉新鲜的就是他了,笑得最疯的也是他。“你倒是说啊,有什么说什么,好玩呢。”

那小米子看向他,原来是个唇红齿白,笑吟吟的,人间少见,天上无双的小仙童,锦衣绫罗,宝石戒指,也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少爷出来玩,“好咧,小少爷,在下要开始了,不过照例,今儿个是小米子出师头一场,得先表白表白小米子对国家社稷的崇拜忠心。”

沉鱼眼儿一转,计上心头,“好啊,小米子,你要能把国家的历史,地理,还有当今大人物,好好说一遍,说得好了,少爷我有赏,说不好,我先给你一顿,也省得你师傅费力气。可好?”

小米子心下一凛,虽然这小娃娃从头到尾一直在笑,跟他这个“卖笑”的有得比,但他就是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从小就学看人,这孩子浑身好大杀气,尽管他想隐起来,但在行家眼里是很明显的。他少年心气,也是不惧猛虎,便笑道:“好少爷,怎么个算好法,怎么个算不好法,好了您赏个什么,不好了您想怎么打,咱好歹划下道来。”

旁边众人见有趣,也来起哄,雷郁便想阻止沉鱼,又想起这孩子最经不得人违逆他,脾气古怪不说,还特别暴躁,心气好了,整天哥哥哥哥的叫唤,缠着人撒娇,要不好,砸桌子砸椅子还是小了。偏偏他不当人命是一回事,难怪他那姐姐连睡觉也不敢离开他,想来也是怕他动手起来煞不住。也罢,莲小姐护着他侄子,他就得帮她看着她弟弟,正打算好生劝阻之时,不料沉鱼不怒反笑,乐呵呵的仙童模样骗尽天下人,连他这个见识过他杀人不眨眼的人证都几乎被骗过去。唉,人生的好就是吃香。

“这样吧,你要说得我满意了,我这红宝就亲手拿给你,要我不满意,这红宝我还给你,只是怎么个给法我就不保证了。只要你自信一定让我高兴,你就应承下来,如何?”说着,沉鱼把他从雷郁那里撒娇撒来的不合手的大戒指拿了下来,在众人面前一晃。

这一晃,果然晃晕了不少人的眼。到底是雷家三少的贴身物,红宝石不是少,但像这般浓如鸽血清澈透明的却实在少见,许多人已经蠢蠢欲动,若不是见雷郁身材高大硬朗,手上一把青钢剑,怕不早抢上前去了。

小米子一见心喜,他正愁没有好首饰送给心爱的小芹呢。“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好。”

于是,帘外雨潺潺,店内风云起。

小米子立正身子,左手取了梨花简,夹在指头缝里,便丁了当当的敲,右手持了鼓捶子,忽羯鼓一声,

“有道是,自从龙神开天地,神女造人间。

三圣五王安康泰,下有万民上君贤。

历代江山千百主,屡朝兴败众兵鲜。

传至今,也有六千一百年。

物华天宝,地灵人杰。

版域似“雄鸡”,地广疆宽兮闻舞而报晓天下;古国乃黄龙,山耸河经兮腾越以驰名苍宇。

东毗东瀛兮江潜蛮龙,西连西域兮地镇天山;北邻罗刹兮遥接大漠,南控海疆兮涵拥诸岛。

仰观天际之广袤,俯察地境之廓丰。

浩浩乎千万平里陆域,瀚瀚哉万里海岸港流。

千山叠岭嵯峨,万水江流绎络。

塞北漠原苍远,江南水乡绿漫;东北冰封雪原,西南雨林雾障;莽莽神山赖拄天巅,皑皑太白素裹银装;东山秀媚、西山浑壮、南山峻险、北山崎懿。

滚滚大江东逝水,湍湍大河流来西。

天湖地湖人湖,波涌连天雪,浪翻起霞烟。

壮哉!神州河山巍伟辽廓兮天宝物华,博博乎谁与拟比;

秀矣!华夏风光灵山倩水兮钟灵毓秀,绰绰也何以媲美。”

说到此,沉鱼不自禁在桌面上以茶水作画,雷郁见他难得安静,也就细细跟他说起各地风光,哪里知道小孩子心下十分骇然,细一想,即便是异时空,到底在地球上,千万年沉淀下来的自然界出入应该不大的,不同的只是人文景观。这一想,心里到底安定了些,你道他想到什么,暂且先不告诉你。

不过几十秒的思考,已错过几段段子,沉鱼凝神再听:

“想我圣祖仁皇帝,起相阳,入南都,定江南,以至定河南北,平安天下,凡十有余岁,始即帝位。威通四海,韵连宇内。传至今,已四代,皇图大业超前古,垂象泰阶平。万民乐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夷拱手,八方宾服,邻国尽朝。

现如今,圣明君王坐明堂。文武诸官齐会集,祁公率众列班僚。文有太师欧阳秀,武有镇国安邦王;大理寺卿严清正,户部还有郭守芳。刘云霞,下仙山,三声大炮震天关,打得贼寇回老乡。王少羌,跨东洋,滔滔一去扯征帆,押着番官进贡船。薛子敬,治河道,“束水攻沙”法妙然。水易均,农不凡,治蝗治虫最在行。

四海升平抛鞍胄。边警无虞解狼收。济济诸公,同调玉烛。灿灿群星,俱朝北斗,有龙虎臣,有凤凰后。华辇宵行,翠盖宸游,圣德重熙,皇猷不朽。海晏河清,地久天长。”

此段一罢,就见小米子放下顽铁,打开折扇,扇去空气中的湿气,叹一声,道,“世间生意甚多,惟有说书难习。评叙说表非容易,千言万语须记。一要声音洪亮,二要顿挫迟疾。装文装武我自己,好似一台大戏。且不说我这边辛苦,也没几位大爷大姐赏个茶水。”

众人一听,便知这小子要讨彩来,已经多少拿出几个桐子,等他上前。

“拿去。”,沉鱼轻喝,他原本也不知道这行当里的规矩,待小米子歇了口气,特意把自己桌上刚叫上的好茶远远的扔给他,果然小米子左手一晃,就这么接了下来,半滴茶水也没漏出来,就这么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完全不知“品”字怎么写。“好少爷,您不是说赏宝石吗,怎么就给一碗破茶。”

话音刚落,一面锦扇就飞过来削去他几丝头发,“好大胆子,不好好耍你的猴戏,敢嫌姑奶奶的上等龙井!”说着,人后走出一个金发灿灿的美貌少妇,娇美妖艳,体态溺娜,眉宇万种风情,令人见了是心族摇荡,只见她一对水汪汪的蓝色眸子怒气冲冲的瞪着小米子,接下来的场子就见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的满场晃,小米子还不忘四处讨赏钱听得精神紧张的客人们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再叫上一壶茶,几碟小菜,等着下一场。

而当他们跑到雷郁和沉鱼那一桌时,小米子也是脸皮厚厚的朝小孩子伸出手,就这么拿了一个价值数百两银子,够一般人家好好生活几年的宝贝。看着沉鱼这么爽快就把东西给了人,雷郁心中叹了口气,也好,花几百两好过他动手砸这砸那,火气大了还砸人。

“三哥,你别心疼,等找到我姐姐,你要什么我叫她给你买。”嘻嘻,那个笨蛋可有得头疼了。

“罢罢罢,你高兴就好。”被这个魔星魔了几天,他这个阳光朝气的爽朗青年已经变成雨后的黄花,霜打的茄子了,要是朋友看见他这副精气神,一定认不出来。

“只是你姐姐可真疼你,你真忍心让她给你背这么多的黑锅儿?”

“既然要做我姐姐,这点事情可不算什么。”沉鱼抬起下巴,一副被宠坏的小霸王形象。

“你就不怕她恼了,不理你了。”雷郁可真替某个可怜的小姑娘忧心。

“她敢?”沉鱼撇撇嘴,“她若是敢不要我,我跟她没完。”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宏图霸业笑谈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鼓虽小,小米子用劲一敲,吸引全场注意,终于开始今日的主题。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时不时磕磕瓜子,喝喝茶。但沉鱼却是浑身一震,三魂七魄仿佛出了窍,他从不看电视剧,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这首诗,这分明的电影版东方不败的台词,怎么会搬到这里来?典从莲是电影演员,难道是她把这首诗传到这边来?但如果不是这样,恐怕这个时空还有和他们一样来历的闯入者。

“话说江湖,永远是人才辈出,风云涌起,无比的热闹。今天我们要说的就是那清莲仙子。”

雷郁疑惑,“我雷家闯荡江湖多年,从没听过什么清莲仙子,倒是有什么白莲圣女。”

“别打岔,听着。”

看沉鱼一脸阴云,不知哪里又惹了这小魔星,雷郁耸耸肩,心下暗道,“小人难养,果真如此,‘小’人难养啊。”

“列位有见多识广的,必定骂我不知哪里又杜撰一个人物出来。实则不然。且听我从头说起。”

小米子又抖抖手上的梨花简。“皇朝有那郭守芳,金满仓,银满仓。天下豪富金无意,散尽万金复重装。难道天下钱财二人赚,非也非也。”小米子又一敲鼓,“苏南雷朗,经商风采,诗书传家数十代,雷大公子带领门下闯荡江湖来。好一位俊朗潇洒俏郎君,好一位武艺非凡勇男儿,好一位文采飞扬儒君子,好一位义气当先大丈夫。”

听到这里,沉鱼真的掌不住了,他低声笑问,“他是你家什么人,讲出这些话来,怪恶心的。”

雷郁灌了一口茶,把哽住的螃蟹咽下,“我也不知道,叫人受不了。”

“自古佳人配英雄,安阳王府长公女,李氏小姐貌如仙,满腹才华问天下,安有英雄敢作答。好雷朗,闯三关,娶得佳人回家乡,恩恩爱爱众人羡,如那鸳鸯不作仙。偏有那,射兰香,千杀门下第一天,她也恋上那雷朗。想那射兰香,容貌江湖无人左,武艺女子第一强,又能谈诗词,又能写文章,又能经商,又能震敌邦,自古男儿梦中求,百世不出射兰香。如此佳人愿委身,同与李氏侍君郎,天下男儿欣羡煞,不料那,雷家大少不应当。”

“哪有,当时射兰香去东瀛杀人刚回来,赶上我哥的婚礼,大闹一场,从那以后,我们家就没安生过。”

沉鱼歪着头,“那要是射兰香真的愿意做小,你哥就答应了?”

“不可能,我那嫂子别看她柔柔弱弱,喝起醋来,恐怖得紧。再说我哥对射兰香也没什么想法的。”

“哦,其实她挺好的。”

雷郁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果然古怪娃娃看法也是古怪的。

“他苦苦相辞不留情,千杀门下无面亲,兰香本是杀人性,派出子弟是精英。天下第一门千杀,苏南分舵怒火烧,两方大战无结果,风刀霜剑严相逼,雷李氏,万难之中产麒麟。”

说到这,那小米子又歇下了,黑白分明的大眼骨碌碌的转了一转,见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住了,梨花简又抖两下,折扇打开,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各位爷们姐们,小米子又渴了,让我歇歇吧。”

一时间,群情激涌,众人抓起手上桌边的瓜子壳一股脑的往他身上扔去。“你倒歇歇,大爷拿这壳把你给埋了。”

清莲动尘凡(中)

这边正热闹,不知那还不晓得自己已成为人家口中谈资的典从莲又如何。

唐惕的马车是特别在“天工车行”定做的,那马也是好马,有时候不用人驾,也会按路前行,是以现下趁着还没有“客人”上门,两人和小婴儿很悠闲的坐在舒服的车里,说说闲话。

“闲话”?你一定以为像唐九公子这样有能耐的人必定开口国事,闭口江湖的,其实哪里来那么多正经事好说,说到没得说了,皇帝老爷也得说“卿家今日吃什么来着?”。聊天吗,自然是说到哪聊到哪。

“好生抱着娃娃,你别乱动,我眼神可不好。”作势要把手上的针扎进唐惕的手掌,典从莲低喝。说完就埋头盯着手上的手机。

原来是早上两人在客栈里吃早点,凭窗而坐,唐惕见窗外风景宜人,就把手搭在窗棂上远眺,不想那窗棂是没有油漆好,几根小小木刺扎进他的手心,这木刺可不比刀子匕首,它扎着你的肉,不挑出来,就是一时好,一时疼。人说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这木刺刺得唐九公子烦躁不安,顾着贵公子的颜面,实在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等上了马车小莲才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严刑逼供,甚至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要使出呵痒大法,才逼问出来。

“哦,原来如此,我还当你中了什么毒药,吓死我了。”说完就拿出手机,她的手机盖本身就有很好的放大镜功能,再拿出针灸用的针,就这么慢慢的,慢慢的,在这一路走,一路晃的马车上给他挑刺。

“知道了,妹妹。你仔细一点。”唐惕手抱孩子,微眯着眼,哼着小曲儿哄他。“无负今朝少年时,去管多少不平事。是与非,尽在我心,冒死生,存情义。悲我愿放下,苦我愿去尝,悲欢我自知。 山我愿去移,火我愿闯过,心内知难易。无论几多次成败,要创一番英雄事,历百险,大步去闯,掷死生,留名字。”

小莲细细的听,弯着眼儿笑道,“九哥,你邀功来啊?你就是再怎么唱,小娃娃可是什么都不懂的。”

“我可没指望这小东西懂,我啊,可是唱给你听的。”唐惕懒懒的笑了,“对了,你手上的宝贝到底是什么?你的袋子里面怎么装了这许多稀奇古怪的物事?”

把最后一根刺挑出来,小莲再细细检查一遍,很满意的给他抹上药膏。“这宝贝,可是最最重要的好朋友送我的,有许多好处,说也说不清,买也没处买去,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还有啊,人说男女大防,今儿个我可是吃大亏了,你怎么谢我啊?”

“小丫头,为了你哥哥我可是四面树敌,步步惊心,我不跟你要谢礼可就不错了。再说你是我义弟定下的妻子,我能对你做什么。”

说到这个,小莲赶紧坐直身体,正色道:“谁说我是金无意定的妻子的?有媒有聘,还是我跟他花前月下定终生?只是他跟我告白,我可没答应人家。他喜欢我喜欢得莫名其妙,他又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以前是做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喜欢吃什么用什么,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啦!”

“哦,是吗?”唐惕挑眉,绿眸中盈盈笑意。“那你怎么不早说?”

“人家只顾着照顾小孩和跑路,哪里还记得这些风华雪月,再说,是你说认我做妹妹的,早知道你知看着金无意的面子,我,我……”小莲都急哭了,这一路上多亏唐惕帮她挡住杀手,又像一个哥哥一样照顾她,她从小到大只有照顾人的,现如今有个哥哥,她高兴坏了,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把她当妹妹。

这下可糟了,把女孩子弄哭了。“怎么说风就是雨的,女孩子就是这点麻烦,要真把你当弟媳,能让你给我上药吗?”抽出她的干净手绢帮她拭泪,不一下就听到女孩子的尖叫,“九哥,你拿我娇嫩的皮肤当什么了。磨刀石吗?”

唐惕一见,她娇嫩雪白,莹莹如玉的小脸上果然留下几道红痕。只是嘟着小嘴装生气,弯弯的眸子里掩不住笑意。“好好好,九哥说错话了,等下车了,给你买顶好的胭脂,别气啊!”

“花花公子,净说甜言蜜语,也不知道哄了多少女孩子?”

“妹妹,那为何你受了他的披风,拿了你的珍珠呢?”

“啊——”马车里响起一阵尖叫,有暴龙在暴走,生人回避。

唐惕早已受不了的跑出去驾车,小女孩真好玩,撩拨一下就蹦蹦跳的。

而坐于车内的小美人则重复那重复了一千次的懊悔,“典从莲,你的气质呢,你打熬十四年的淑女气度,长姐风范去哪了,这要放在从前,别说张青山,张青水都看不上你。这个讨厌的导火线,怎么他行走江湖这么久,没试过让人盖麻袋啊?”

忽然,马车一震,经验丰富的小莲马上搂紧小孩们,“九哥,小心啊。”

话声方歇,岔道里蹄声噪耳,大群人马,风驰电掣般已自涌出。

随着为首马上人的弓弦一响,驾车的马已中箭,一个倒栽,跌落尘埃。

九骑快马,风簇云拥,乱蹄践踏声中,已列队当前。

一式的短衣劲装,背插长刀,却由一个佩有流星锤,手持长弓的黑衣壮汉率领。

这人狂笑一声,手指当面马车,大声喝道:“唐九,把清莲仙子献上,饶你不死,要不然,这白马就是你的下场!”

为防止毒烟毒气,更不想见到那些江湖汉子脏了自己的眼,典从莲砰一声关上了车窗。

唐惕叹气,“有多久没见过这么不长眼的东西,妹妹,你在里面好好坐着,哥马上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来人的一声吆喝,九骑快马,一拥而上,直向马车围扑过来。黑衣壮汉一声怪笑,小南瓜般大小的一只流星锤,忽悠悠已飞到唐九眼前。唐惕陡地自车上腾身而起,手一挥,那只流星锤的链子,已到了他手上。

马上壮汉怒吼一声,用力向后一扯,锁链子哗啦一响,扯了个笔直。那只流星,兀自纹丝不动地抓在对方手里。随着唐惕一声叱喝:“起!”右手猛拉,对方马上的黑衣壮汉,竟自万难挺受,整个身子便随着这股劲头儿,忽悠悠地凌空飞越而起,扑通摔落地上,右面肩骨当场砸为粉碎,滚动之间,鲜血怒喷,当场已是昏了过去。

众声大啸里,待将一拥而上,却目睹头儿的处身下场,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所异动!一时俱是怔在了马上。

唐惕施展了这么一手,已无需再行出手,一时睥睨四方,朗声大道:“有不怕死的,只管过来。唐九恭候。”

当下各人在马上互相以目示意,随即翻身下马,张皇万状地把头儿搀扶起来,随即上马离开。

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瞬间走散一空。

唐惕倒是疑惑,这等不入流的角色,连他唐九的名号的没听过,到底是谁派来的。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阵剑气刺向他的背心。

他的身体忽然直直的向前直飘,避开了剑气。

但是,他还没有站定,剑气又袭来,他已经很难躲避了,只见他以奇诡的角度一扭身,宝刀出鞘。来者黑衣人平平一剑削出,这一剑剑势绝无丝毫诡奇之变化,但剑尖寒芒颤动,眨眼间已急震二十余次,将唐惕前胸、双胁、下腹、喉头、上下三十四处大穴,俱都笼罩在这一剑攻势之下。唐惕手腕转动,掌中宝刀,连变数十个方位,却仍不敢在此一招下反击。

小莲探出头观看,她眼力虽好,到底看不清高手的对决,看不懂这其中的精妙之处,只觉得很好看。原来黑衣人一剑已囊括几招杀招,而唐惕一刀已囊括天下武学最精妙的刀式,两人竟是不分上下,各有千秋。

以她顶级魔术师的眼力,能看清这一招已经不错了,接下来的对决她只看见光影纠缠,黑绿两道光芒,时而纠缠,时而分开,不过转瞬之事。

忽听一声神兵相撞发出的尖鸣,只见黑衣人的宝剑已经划上唐惕的颈子。

小莲已经叫了出来,手中数十张扑克牌直往黑衣人眼,耳,颈和身上其他脆弱地方射去。

这等攻势黑衣人怎会看在眼里,但是唐惕还是没有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救他的人不是别人,不是小莲,还是他自己,不是他的武功,是他敏捷的判断力。

那柄宝剑在他脖子前一寸就停下了,因为唐惕说出了三个字。

“水犹寒。”

“你做什么?”见黑衣男子水犹寒有所动作,唐惕疑问。

水犹寒横了他一眼,道:“全天下都知道你收了一个倾国仙子,怎么兄弟连看都看不得?”

与他平平硬硬的音调不同,他的嗓音地称浑厚,十分迷人,小莲当场就被电得浑身酥麻麻的,不防对方已把车门用力拉开,瞄了她一眼,越过她身后,想找什么。

想典从莲何等机敏,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心头火起,把刚才发的一定注意气质的誓言忘到爪哇国去。“你找什么呢,公子,我就是让九哥护起来的‘女人’请看小说网,难道一点都不像吗?”一双大眼骨碌碌的盯着人家,只要对方说是,她就咬上去。等一下,气质气质。

唉,真是让九哥惯坏了,怎么对着外人也没礼貌起来。

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就把车门关上了。

“九哥,你们二位既然是好朋友,怎么水公子蒙上面巾,穿上黑衣你就不认识他了。”越想越生气,小莲决定狠狠地客气的酸水犹寒一下。

唐惕和水犹寒骑马并行,听到此言,对着水犹寒直视他的双眼,很感性的说:“怎么可能,他是我的好兄弟,他的身影,气味,武功,早已深深刻进我心里,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再瞪他了。

一阵恶寒,小莲搂紧孩子,抖落幻想的一层疙瘩,绝对不可以,不能因为哥哥爱的是藤原孝那个臭男人,就把天下所有同性好友都当作同志看待,人家那绝对是纯洁的友谊,阿弥陀佛。

不如其它世家子弟对家内人平和,水犹寒待人甚严厉,最讲究规矩,是以当他们到达水家之时,门前并列着两排衣着统一整齐的仆役、佣人打扮的人墙。他们低眉顺眼,恭迎家主与贵客到来。

大凡在江湖上走动的人,无有不闻“水华城”之名,也无有不知水华城主水犹寒乃是当世高手,且家资富厚。此城乃是建自其祖父水觴之手,水觴二十岁起在江湖中崭露头角,不久创设镖行,数十年后他旗下的镖店已遍布全国,一时无两。这水觴不但武功过人,而且练达人情,长于谋略。又赋性豪爽,喜爱结交天下豪俊,直是当世之孟尝。

他其后遍寻全国,选择了这青龙湖北面之地,盖建这天下知名的“水华城”。城中数千人口,都是水家的亲朋部属。城中凡是男口,大都习武,派赴各地镖店任职,是以家家富足安乐。而刚上任不足三年的新城主水犹寒性情古怪,又不似水觴喜爱结纳天下之士,其人缘远比不上乃祖。

但他的内力武功却实实在在被武林十位耆宿大老评入天下二十强,且言,天下习武之人,无有比他更沉迷武道者,倘有,必是剑神无疑。

至于他的相貌,刚见他摘下面巾时,典从莲这个见惯花花草草的专业演员也不由得被摄去心魂。想人间有多少钟灵毓秀,竟让她在这几日遇上。雷家兄弟相貌俊美,各有各的特色,金无意,唐九,也是古今难得一见的宋玉潘安,但他们加在一起,也不如水犹寒那惊天动地的俊美。那眉那眼,千万般好处,言语竟无法形容,任典从莲搜尽腹内词语,竟无一言能描出其千分之一。

“事非经过不知难,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算是真真切切体会这句名言了。“早知道当年多看点书,只顾着拍戏。现在竟连一点谋生的本领都没有。要不是仗着九哥,这两天可就难了。”

“只是这人长得太好,脾性却古怪,他让人袭击我们,分明是让那些人给九哥练刀,心地好生不善。”

“先看看他要怎么样,无论如何,他‘水华城‘守备森严,固若金汤,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小莲思索一番,不禁一笑,抱着手中的孩子摇了摇,忽然又想起,不知道沉鱼怎么样了,只盼他手下留情,别造太多杀孽才好。

客栈中,笑闹声一阵接过一阵。

“好大爷大姐,饶我一命,再不敢了。”

一阵玩笑,小米子抖擞精神,开始进入正题了。“古来多少圣与闲,危难关头有人救。原是郡主福泽厚,做善事,从来诚心感动天。今日遇此苦遭难,皇母娘娘特垂怜。一声法旨下莲台,派得那,清莲仙子莫迟挨。非雾非云行得快,须臾已见李裙钗。欢容悦色朱唇启,手中接得麒麟来。千杀门下众子弟,凡人眼,不曾开,只合齐齐叫怪哉。仙子护驾保平安,欣喜麒麟好人才,又怜又爱,只想怀抱去蓬莱。

不料那,射兰香,凭地心气比天高,虽是九天玄女降,难敌我,数千精英好儿郎。南七北六十三省,十八地狱修罗场。千里追杀清莲仙,不达目的不休忙。

仙子临尘心良善,兵不血刃不伤人。唐九公子来相护,一路服侍不转身。有阎王,古三更,甘冒天下大不韪,血气冲天要杀人。唐九公子浑无事,三招震破他心门。清莲仙,怜其伤,晓以大义降大恩,鲜汁甘露救其命,不死回去见师尊。

唐九公子前边引,莲仙麒麟后面行。凡夫俗子性蒙昧,血手屠夫眼不明。还有那,毒龙童子青魔女,双双犯驾不留情。九幽老怪辣手段,三心剑客扬恶名。千艰万难实不易,好唐九,武技高强世有数,艺业过人天下惊,出生入死浑不惧,刀刀震敌保芳卿。”

“期间千艰与万难,般般说来不易容,长话如何得短说,三天讲,后事如何明日通。”

言罢,小鼓声一阵敲一阵,因为要在这个地方待三天,故事得分三天讲,这是这行当的规矩。所以即便众人再不愿意,也许得在这紧要关头停下来,各自拿出铜钱预备打赏,

只是外面风雨正大,店里的人一时走不了,说话间,便议论起那清莲仙子,一时间人语纷纷,客栈依旧热闹。

清莲动尘凡(下)

雷郁看着对面笑得趴在桌上一抖一抖的男孩,大是不解。“射兰香倾全门之力,追杀我那侄儿,你姐姐现在就是目标,怎么你不急反笑?”

沉鱼笑得把桌子连锤三下,才缓过气来。“仙女,我算服了这小米子了,就凭她典从莲,几招幻术骗骗没长眼的还行,怎么给说成是仙女。还有啊,连我都杀不死的人物,哪会死在这没名没姓的地方。她包里的宝贝要是扔出来,未必比火药逊色。她那些用来做标本的氰酸钾,氰酸钠,乙醚,氯仿还有其他,哪一样扔出来你们谁都受不了。还别说她那部手机,军工国企生产规模,高电压加高电流,30万伏特,我当时没给电死,实在是她手下留情。”

“对了,你听不懂。”小孩子这才想起来,原来人家一直云里雾里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但雷郁还是听出了一些东西。可能那莲小姐与沉鱼本来是对头,后来两人反倒结成姐弟,难怪沉鱼当着面嘴甜得紧,背着她一直说笨蛋。

“说到底,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你们穿奇怪的衣裳,说不同的语言,使我没见过的武功,用的是我们没听说过的东西,还有你们那奇异的可伸缩的刀子,还有‘火药’。莫非你们真的是神仙下凡。”雷郁终于问出他纠结几天的疑问,“你们年纪轻轻,医术高明,用药奇诡,轻易就可以震退‘千杀门’,你们到底来自哪里?”

一直在笑的小孩忽然不笑了,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流下来。“不同,不同,所有的不同,不过是因为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忽然他又笑,看起来却是很悲伤。“在你们看来都很惊奇,不过是我们拿别人的成果在显摆,要是你们这里早已发明火药,射兰香又怎么不知道硝石、硫黄、明火不能放到一起,不过是让我钻了个大空子。比如你们没有指南针,我做一个,不知道小提琴,我也能做给你们看。”

雷郁是一见他哭心就慌慌,上回他哭,整个“千杀门”的苏南分舵就剩下几块砖,这回他哭,不知道这客栈能剩下什么。“莫哭莫哭,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以后一定能做出大事来,为什么还伤心?”

“我哭,是为了,我真的得留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我再也回不去了。师父,闭月羞花,落雁,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有道是不哭则已,一哭惊人,那奔势,宛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又如那九曲黄河天上而来,雷郁是哄也哄不住,周围的大娘大姐见这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在拼命哭,也母性大发,前来劝慰。

原来这沉鱼,生性古怪,艺高胆大,不是一般小儿童,从坠崖开始,再到这异世界来,他桩桩件件不惊不惧,一一应付。但他到底还是一个八岁孩子,当他发现这个时代连最简单的火药都没有,他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他是再也回不去了。之前在树林时他留下典从莲的命,大概也是因为感觉到环境的古怪。穿越时空,说着好玩,真正发生时,却是极不好玩的,若不是两人相依为命,互为依靠,光是精神压力就够他们受的了。

现在可好,沉鱼心里的一腔泪水算是全出来了,只是那典从莲的又该如何?

所谓六月天,娃娃脸,正是说明那小孩的情绪就像那不定的六月天,煞儿风,煞儿雨,不一会,沉鱼就镇静下来,又跟雷郁说说笑笑,还摆出翩翩少年的模样,大吃周围大娘大姐的豆腐。

这边正玩闹,忽听得有人说起那清莲仙子。

“若说那射兰香是江湖第一的美人,李氏郡主也是无双的美貌。不过都比不上那一位。”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面目粗犷,声音朗朗,一边说话,一边大口的喝着碗中的酒,“那一位才真是天上仙人来下凡。”

沉鱼抬眼看去,“说真的,三哥,典从莲那笨蛋比起你大嫂和射兰香,其实也就能看而已,至于捧得那么高吗?”

“江湖传说总有几分夸大成分。”见雨渐渐要停了,雷郁示意沉鱼要走,他们不能再耽搁了,无论如何得马上赶去保护小侄子和莲小姐才是,自从沉鱼留下名号,射兰香是更生气了,追杀典从莲的兵力几乎多了一倍。整个江湖就为此动了起来。真够麻烦的。

“可是那清莲仙子吗,我自北而来,倒听过有人形容仙子貌美。”

一听这句,沉鱼就雷打不动了。“我倒要听听这些人都能说出些什么话,如果她是仙女,我就是哪吒。”

客栈里为这句话,又安静了一下。众人都看向中年汉子那一桌,只见发声的是他对座的一个蓝衣书生,面极白,轮廓柔和清雅,五官俊秀,叫人见之忘俗。“虽只是几句不成诗的,倒也极好。说那女子,

浑似莲花真仙,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

万蕊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

浩气清英,仙才卓萦,下土难分别。

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故此传她是清莲仙,想来容貌必是上上之选。云兄,在下所言可有差错。”

“断不是如此。”那汉子急急摆手,“不过一个小姑娘,我可没见过真人,哪能说得如此大话。”

“那么定是独孤世家的五小姐,五小姐容貌之盛,雷某曾有缘一见,再不能有人出其右。”

看着突然从店门口跑回来的雷郁,沉鱼笑得颇有兴味,这个雷三哥,和那个五小姐,什么关系呢?这个想法稍稍化开他刚才那种浑身无力,疙瘩一层过一层的状态,这些奇怪的异世界人,是真的没见过美女吗,要不要他把闭月羞花两人的样子画下来,可能会被他们当神看待。

那中年汉子站起身来,面对雷郁。笑道:“也不是,那独孤五,脾气暴躁如雷,烈火之性,动辄挥鞭打人,哪有半分美人气度,就是长得再美,也不过是一张皮相。真正的美人嘛,便是那天下第一剑士,便是唐九公子真正的爱人,水华城主……”

“胡说。”

“一派胡言”

一怒喝,一娇斥,两声大喝犹如爆雷一般,小客栈登时仿佛抖了一抖。随着女子的怒气,一道黑影直往那中年汉子而来。

一开始呢,是一个穿黑衣戴斗笠的女的挥鞭打人,来势汹汹,看来是惯做此事的行家。雷郁护人不及,那中年汉子又没功夫,眼看人就要死在那追魂鞭下。向来见不惯别人太嚣张的沉鱼已经把打碎的茶杯碎片扔了出去,嗤嗤两声破空而过,女子“啊!”了一声,手上吃痛,鞭子险些脱手,自然失去准头。那鞭尾也被削去,像泄了气的死蛇一般从那汉子肩旁滑落,那残鞭子堪堪从他鼻前飘过。黑衣女子更怒,抽剑刺去,这回就不行了,那蓝衣美书生和雷郁双双把她逼退。再然后,就发生了,沉鱼觉得挺常见的场面(我是没看过电视,但全套金庸我都看过),那斗笠落下,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流了下来,那女子美貌妖艳,足比史上妖姬妲己,连那沉鱼都觉得她长得就是媚魅勾人魂。

所以,店里众人当场就被迷了去世是很正常的,中年汉子和蓝衣美书生反应不过来是很正常的,雷郁的口水哗啦啦流下来也挺正常(当然有点点夸张,但相去不远),谁想到那女子就利用这一秒,挺剑往那中年汉子再刺去。

“砰”的一声,一个茶碗就把那女子光洁的额头砸出一个肿包,顺便把人砸晕。“叫你别太嚣张了吗。”

雷郁怔怔的看着沉鱼,沉少,你有说过吗?“小鱼,准头,可真不错。”

“还行,生娃娃那天就砸死一只老鹰。”沉鱼跳过这边桌来,仔细瞧了瞧躺地上的人,“没砸破皮,三哥,还没破相,你将就将就,送入洞房吧。”

他总算知道那只信鹰哪去了,敢情是惹了他大少爷,被活活砸过去的。

“我说你赶快啊,笨蛋还等着我去救呢。”

雷郁赶紧除下披风,隔着披风把人家美女横抱起来。“我把她送回家吧,一个女孩子在外不安全。”何况人还是你砸晕的。还有啊,人家独孤小姐是有婚约的人,你可别乱说。”

那蓝衣秀士摇扇浅笑,“这位便是那震惊‘千杀门’的沉鱼少侠吧,郁少,可否帮我引荐引荐。”

“白二先生客气了,小鱼,这位是白家的二老爷,你快来见过。”终于想起这位美男子的身份,雷郁浑身冒出冷汗。

凡江湖人,都会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一些外号,听着威武,当然也有别人给起的外号。像他家大哥,人称狂龙剑客,江湖上还有什么“阎王”啊,“血手”啊,“夜叉”啊,“修罗”啊,反正不是人啦,大家一听心里就有底了,有多少人只有外号,名字到不见经传。

可是白二先生不同,白是姓,二是排行,大名白慕琪。他没有任何外号,因为没人敢给他起,敢给他起的人都被他“教训”过了,至于怎么教训的,没人敢说,反正应该很残酷就是了。不过江湖上倒有一句话,叫:宁见阎王,不遇白郎。想来白二先生是很可怕的。

白二先生的背景复杂,雷郁不想招惹,只盼早早打发人走。

只是那大人物既然纡尊降贵来问候这个“少侠”,怎么肯就这么走。

只见白二先生微微一笑,俊秀的容颜释放出善意,眉眼带笑的看着沉鱼,道:“沉鱼少侠,果真年少出英雄,老夫在少侠这个年纪,成就可是大大不如。”

这样的说话吓得雷郁抖了一抖,即使是他二哥,人称剑术奇才的青云剑客在他老人家眼里,也不曾得过什么好评价,更别说他雷郁了,白二先生是看上沉鱼什么了?

雷郁没反应过来,不代表沉鱼也是个笨蛋。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孩,所做的大事也就一件。以“千杀门”赫赫威名,断不可能也断不允许让当日之事外泄,他们一路上也没有张扬,那么这姓白的,不是跟“千杀门”有密切关系,就是消息极为灵通。无论是哪一种,这个人都是很危险。沉鱼绝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但他更不是个不识时务的人,眼前这中年秀士温和可亲,但浑身散发出的气势是他这八年人生从没经历过的,即便是在他师傅,当年的第二杀手寒空身上,也没有这么强,这么凌厉的气势,此人一身修为绝不是他挡得住的。

可是,沉鱼垂下眼,复又抬起,依旧是那一个可爱清俊的小仙童模样。“先生您客气了。”

开玩笑,你既想要“火药”的配方,难道还要本少爷想你低头不成。

白二先生见这小孩脸色变化极快,忽而由怕惧化为倨傲,心下好笑,难道这孩子就以为他拿他没办法。真是个笑话,想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真不知他白二的手段。“小孩子很有礼数,孺子可教。”

雷郁见两人虽然是客套的对谈,外人看着是长爱幼,少敬老,可他这个处于台风眼的人,却感觉到随时会被扑灭的压力,他想说点什么解除这种紧张氛围,但却发现,两人之间根本连让他开口的空隙都没有。心下不禁微微恐惧,那白二先生积威已久,他断撼不得,怎么连那小小沉鱼儿,他也比他不上。虽怀抱心中佳人,到底还是感到凄凉。

“先生威名震江湖,沉鱼后生晚辈,哪里及得先生大才,不敢比肩。”

言罢便是一个礼数十足的大揖,脑海里不断翻腾计算,设想能从这老狐狸手中取得多大利益。

白二先生长相极好,加之会保养,根本看不出岁数,但他弟弟白三老爷前些日子已经过了六十大寿,凡人上了年纪,脾性总会好点,白二先生觉得自己到现在还没对这孩子下手,已经是难得宽容了。折扇一摇一摇的,“小孩子倒懂事得紧,你家有哪些长辈?”这孩子一身杀气,头脑聪明,胆色过人,到底是哪家有福气的人家,能有这样后代?

“请恕晚辈失礼,家姐交代不可说出长上声名。”老头子,到底要不要交易啊?“先生,晚辈与家姐失散多日,寻姐心切,这就告辞了。”你还不开出条件来。

白二先生一笑,两人面上都是极客气礼貌的。但他说出的话却大出沉鱼预料。

“既然如此,老夫就不打扰二位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饶是心机深沉,沉鱼还是当场就垮下脸来,那是怒火冲天,亏得雷郁空出一只手死死拉住他,“晚辈告辞了,先生。多谢先生的教导。”

雷郁拉起沉鱼,一展轻功,很快就消失在白二面前。

那叫“云兄”的汉子走上前来,“就是那孩子,把‘千杀门’毁得乱糟糟?”

“不知他身后的是什么人,雷家算是找到帮手了。”白二先生笑,“还有那典从莲,她现在已经为雷家拉了不少帮手,豪富金家,蜀中唐门,水华城,本事不小。”

“那孩子的长相,好像在哪见过?”

“他像某个人。”折扇慢慢叠起,“先不管这些,且看看他们闹得如何,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那独孤家?”

“慢慢来,时机差不多了。”

喜得螟蛉子(上)

天生沉鱼,脾气怪异,暴戾乖僻,此番受挫,被那白二先生不放在眼里,心中怒火仿佛岩浆喷出,气怒非常,拿着那独孤小姐的鞭子,一路上不知鞭断多少小树,还不能冷静下来。因雷郁要送独孤五回家,故两人两马还雇了一辆马车,直往独孤家而去。

那独孤家,本是香洲的江湖世家,传承十数代,比王朝历史还久远,但人丁稀少,已是数代单传,且男丁一代比一代寿短。这一代的独孤老爷在几个姐姐的细心呵护之下,好容易活到四十五岁,多娶娇妻美妾,养了七个女儿,却盼不到一个男丁。独孤家的女儿代代聪慧美丽,轻功、暗器天下一绝,天下的名门世家,没有一家不想娶个独孤家的女儿回去做媳妇,独孤家上代小姐还有一位嫁入皇室的呢。

而这一代的七位小姐,也是个个不差,除大小姐要招贅婿,五小姐定了“水华城”的婚事,七小姐尚小,其他姐妹嫁的不是武林世家的公子,就是声名显赫的少年英雄。

一路上只见沉鱼一直在发脾气,另两人倒是一点声响也不出。

不过半日时分,独孤家大宅已在眼前。白墙灰瓦在格外的醒目,微开的朱红色大门上铜制的狮子咬环门扣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微微的金光。那门上黑底金字大书“天涯独孤”,很是气派。

雷郁一路上心事重重,到底还是大家子弟,到了人家家里,也端出一副斯文气度来。

“三哥,这门前怎么没有人啊?”被雷郁扶下马来,沉鱼疑问,“不是应该有人在门上伺候?”

雷郁也觉得奇怪,“独孤家最讲究规矩,怎么这下人不在门上,想是他府内有事,调动不少人去。”

说罢,他便上去敲门,不一会,就有一名中年的灰衣下人迎了出来,竟说:“家主有事,恕不见客。”

雷郁几番解释,是送他家五小姐回府,但那下人就是不让他们进去。雷郁看似罢了,忽然却伸手去抓那人胸口衣服,不想那下人也有一身武艺,沉鱼眼看两人打了起来,心下大大厌烦,镇日里就是打打杀杀,没见有什么正经的。这雷三哥也笨,这么个打法,还不把里面的人惊动了。

果然。

三道暗器,飞袭雷郁。这三枚,分明不过小小石子。直取雷郁的咽喉,心口,丹田。其速之疾,雷郁避之不及,便把那灰衣下人一把揪来挡住暗器。

沉鱼也没想到来者之快,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小心!”

“哪个大胆,敢在我独孤家闹事?”

一个女童,不过八九年岁,泛着乌光的如丝长发披泻身后,在腰处松松扎了根纯白的发带,一身质料绝佳的淡紫衣裙没有多余装饰,举手投足间却洋溢华丽与尊贵之气。容颜精致娇嫩,让人惊艳。她下巴微抬,直视雷郁,完全是王者之风,霸气尽显。

沉鱼不禁脱口而出:“好一个美人。”

那女童看了他一眼,见一个男孩子,白肤红唇,柳眉大眼,嘴角带笑,宛如年画上的仙童,心中喜欢,不禁回他一笑。很客气的问他,“你是谁家子弟,怎么在我家门口闹?”女童声音娇脆,再转向雷郁,“你是雷家的什么人?我独孤家与你苏南雷家素无瓜葛,你倒是大胆?”

“在下苏南雷三,路上见五小姐遇难受伤,特送她回府。贵府上规矩倒是大得很啊!”雷郁忿忿,原以为雷家出事,既见他家小姐出面,想是府内不愿见人。

那下人虽中了三颗暗器,倒也忍痛退到一边。沉声禀告道:“七小姐,这是雷家三少,他们要来拜访老爷。因老爷下令近日不接待客人,故小人放肆,并无通报,哪知雷少爷他……”

那女童,原来是独孤家的小小姐独孤华秀,她看向雷郁,再看向那辆马车。“马车里是我五姐姐?老蔡,我爹不是说过,要把她带回来吗?怎么人在门口,你反倒不让她进门啊?”

说罢,朝雷郁一揖,“雷三哥,劳你把姐姐带回,不如且在寒舍住下几天,稍事休息。因爹爹染病,家下怠慢了,还请见谅。”

“七小姐客气了,独孤和雷家也是世交,不敢称劳。”独孤家女子向来能当家主事,七小姐既然这么说,应该能做得主,雷郁想着要面见独孤家主,倒也不去计较那无礼下人。便随着华秀去拜见那独孤老爷。

只是心下也佩服,独孤家武学非凡,连这小小女儿也有一身奇技。

沉鱼和雷郁就在独孤家歇息,并要向那独孤老爷借几匹好马,方便路上行走。但他们住下之后,却觉得这家子处处透着古怪。那独孤旭,温文尔雅,一身药味,病已沉屙。他见到沉鱼这孩子,是说不出的喜欢,想是膝下无儿,对可爱的男孩子都是喜爱的。但他对雷郁却十分厌恶,雷郁自忖并无得罪独孤之处,虽喜欢那五小姐,倒也不想受他家的气,是以想尽早离开。可是那华秀却不让他们走,软中带硬,竟是要强留他们。

“三哥,你别忙了,这宅子应该有什么阵法,你是走不出去的。”沉鱼双手放于琴上,细白的手指轻拨了几个音。这架古琴本是独孤三小姐出嫁前的心爱之物,特意留在家中为五妹出阁做添妆之物。因独孤旭问起沉鱼喜爱何物之时,华秀向他示意,他便说喜好音律,那独孤旭听着喜欢,便让人把这好琴送与他玩耍。

“独孤家家学博杂,奇门遁术天下闻名,他们真要困住我们,想是出不去。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雷郁因心中有事,对沉鱼也不如之前疼爱。只是口气淡淡。

想沉鱼多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更何况雷郁心事清明,喜怒尽显于脸色,他怎么不知道。倒也不去理他,倒觉得雷郁看着人高马大,俊美潇洒,实则比他还不成熟。因笑道:“三哥,你家人对你真好啊。”若不是生活于一个充满爱的环境,怎能养出这么透明的人。便是那典从莲,心地良善,但经过多少世事,心中的弯弯绕,只怕不比他沉鱼少。

雷郁不知他此话何意,见他手下用力,把那琴弦乱拨,恐他划伤手指,忙把那假指给他戴上,偏偏那送琴来的丫鬟不晓事,拿的竟是三小姐十多岁时用的假指,每只都显大了。雷郁暗使内力,指上散出高热,把那银甲缓缓捏成适合沉鱼小小手指的形状。

沉鱼见他低头为他忙碌,心中很有奇怪的感觉。他是杀手,平日里对手的保养爱护不比典从莲对容貌的爱护差,但现在竟能让人在他手上乱动,是确信那心中对他有嫌隙的雷郁绝不会伤害他的。想到此,便笑一笑,另一只手放到雷郁乌黑的头发之上,然后,乱揉一气。

“别别,别闹。”雷郁一吓,忙放开手中小掌,唯恐失手让小孩伤到,抬头一见,沉鱼笑得嚣张可爱,极是顽皮。心中一暖。忽又想到,这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虽有一个姐姐,两人还各有想法。现如今,为他雷家惹上“千杀门”,一路上奔波,并不见他喊苦,一口一个“三哥”,分明当他是依靠,怎么他一个七尺男儿,还嫉妒人家小孩子武艺非凡,且不说不是君子所为,还对不起这孩子。想想倒是惭愧。那小手小脚能有多少力道,受这么多罪。人家独孤家的小小姐,与他差不多年纪,任性霸气,有父母姐妹,遭遇与他天差地别。也罢,虽然他来历不明,脾性古怪,但既喊他一声“三哥”,便是万马千军,他雷郁也是护定他了。

“好了,不玩了,弹琴时侯要小心,划伤不是好玩的。”

沉鱼看他忽又温言软语,知他心中已回转过来,脱口而出,“三哥,你人真不错,比我那姐姐还好些,她与我玩,心里还是怕我不信我,你对我真好。”

雷郁暗道惭愧,笑道:“既如此,你便给我雷家做弟弟吧。只要你不嫌哥哥武艺不济,反要你来保护。”

“武功再好,还是比不上子弹,我也不需人保护。我认你做哥哥吧,以后小事你保护我,有大事自然我保护你。”沉鱼十分高兴,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孩子都会想要一个高大厉害的哥哥做靠山保护他,沉鱼心里其实也有这样想法,只是那师兄闭月,心理与众不同,与其叫哥哥,还不如叫姐姐。这几日一路行来,雷郁正直,有责任心,还很疼爱呵护他,他虽任性,倒也知道雷郁不易,心中很是喜欢他。

雷郁见他如此开心,想他必是为有亲人而欢喜,便道:“那好。你家中并无长上,我回去禀明父母,让你入籍我雷家,做我雷家四少爷可好?我家中良田千亩,颇有家财,父母慈爱,两位兄长你是见过,都是好人,必不至于委屈你。想来你义姐不会反对。”

“可是老夫反对。”

忽听远远人声,两人顿起警觉,原来人还在院门之外。只觉得独孤家果然不可小觑,独孤旭一身病骨,竟也能有如此修为。

只一会,便见独孤华秀扶着独孤旭出现在门前。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爹爹。您再晚一步,这上好的螟蛉可就让人家抢去了。”华秀不复先前神色,浅笑盈盈,双眼朝着沉鱼一眨一眨的,“鱼哥哥,这下你可要长久留在我家了。”

雷郁见那独孤旭神色也不同之前厌恶,反而一派和气可亲,儒雅斯文,倒像平常世家叔父一般。略感奇怪,也不想多,只一拱手,“世叔见教,沉鱼聪明伶俐,惹人怜爱,侄儿不知哪里不妥?”

“世侄且坐,待老夫说来。”独孤旭抬手示意雷郁坐下,早有仆人为家主备好软椅,两人慢慢说话。

而华秀早已把沉鱼领去别处玩耍,独孤家中处处设有阵法,本是恐江湖人士见他家女多男少可欺侮,以作防范,现在却成了两个小孩玩耍的迷宫。

沉鱼初见华秀时,觉得和这个女孩儿的磁场很合得来的样子,就特别想和她打上一场,在他而言便是喜欢的表现。那华秀也不是普通女孩子,她的心思奇异,莫说她姐姐,便是它父母也不能告诉,但初见到沉鱼时,倒觉得好似天上掉下了另一个自己,好多话好多事想告诉他,想和他分享。两人好似磁铁的正负两极,一遇上便不想分开。

“我说秀儿,你五姐姐好些了吗?”沉鱼牵着华秀的手,随着她慢慢走在花园子,一边赏花一边说话。

华秀正与他说园子里二小姐的奇花异草,不防他说出这句话,一愣,又是一笑。“五姐姐啊,她刚刚已经醒来,好得紧啊。”

沉鱼歪着头,要笑不笑的望着她,“那她肚子里的娃娃可好麽?可找到那男人了麽?”

一只小手几乎打上他的唇,华秀四视周围,紧紧捂住他的嘴。“你知道啊?”

“呜呜呜”

“你别大声,我下过令,家里谁敢谈论,杀无赦。”说完,华秀才放下手,“你怎么知道的?”

沉鱼大大喘了几口气,细白的食指指着华秀,“不许再捂住我的嘴,不然我可打你啊。”

“好啦,不玩了,快说你怎么知道的。”华秀着急,双手轻揉沉鱼的面颊,“不麻不麻的。”

沉鱼两边动了动嘴角,才说:“你家那下人不让我们进来,我们还以为你家出事了。后来你出来,我才知道,你姐分明是逃出家,那下人不想她被你爹抓住,才赶我们走。我帮她把过脉,喜脉还是把得出的。你爹爹那神情分明是把我三哥当成,嗯,”沉鱼看看华秀,“奸夫”二字还是没说出口,“当成你姐姐的爱人,恨不得吃了他一样,所以把我们强留下来。现在你姐姐醒来,自然说明清楚,你爹爹知道误会了,还不马上来道歉。”

“你说的都是,只有一点不对。”华秀低下头,无精打采。“华玉说孩子是‘水华城’城主的,可是天下谁不知水犹寒从不出青龙城,我爹爹自然不信,她性子子烈,两人动上手,我爹气得病发。华玉不是逃出去的,是被让我打伤赶出去,那老蔡是她母亲的下人,最是疼她,想是怕她被我打死。哼,她既有本事在家里和父亲动手,未必没本事找那男人去。”

“爹爹和大姐最疼她了,偏偏是她闹出这事。那孩子就是养在家里也不要紧,爹爹只是可怜她,也不骂不打。谁让她忤逆犯上,就是大姐知道了,也会打她的。”华秀又抬起头,直视沉鱼,“你说是不是?”

沉鱼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你爹爹不疼你,难道会为了一个不孝的女儿生一个孝顺女儿的气?”

华秀又泄气,咕哝道:“我不知道,爹爹最爱三娘,偏她死得早。我们家七个女孩,除了华玉,他对哪个都一样,就是大姐,也不见他多疼。偏偏大姐去了阳州办事。”

“你别想多了。现在家里是你在管啊?”沉鱼见她沮丧,也不知怎么安慰。只好扯开话题。

“是啊,大姐走前把这家托给我了,我们独孤家的女孩儿,比其他人家不同,学的东西可多了。再说爹爹身体也不好。”提起这个,初见女孩的霸气又自然而然的显露出来,独孤华秀本身就是极难得的厉害人物,又有大姐独孤华欣精心培养,又有家中不少事务锻炼,虽然只有九岁,但气势不凡,一身态度与众不同。

“对了,你爹爹怎么那么说话?”想起刚才独孤旭的言语,沉鱼大是不解,“还有你说什么‘名林’?”

华秀又古怪的看他一眼,这一眼中有羡慕,有嫉妒,有高兴,也有不乐意。沉鱼觉得好玩得紧,这女孩子一双大眼,怎么能透出这么多意思?

“是‘螟蛉’,螟蛉有子,蜾赢负之。蜾赢不产子,喂养螟蛉为子,是以常以‘螟蛉’比喻义子。我爹爹早有意养个义子承欢膝下,姑姑和姐姐她们家中的男孩他并不中意,现在见到你,难得他喜欢,本来要跟你家长商量。方才听到说你只有个义姐,估计他更不会放手。”

“原来是这样啊!”

喜得螟蛉子(中)

谯楼上的梆声已敲过一更,夜色早已暗去,连那月娘也步入云后歇息。

雷郁正与沉鱼说话,两人躺在床上,声音细细碎碎,无非是与他说明独孤旭之意。但不管他怎么说,沉鱼只是不听,只是回他一句,“你是不要我不是?”

门外响起脚步声,又传来,“贤侄可歇下了?”

雷郁也不是笨人,自然知道独孤的来意,两人客套几句,便往隔壁房间去睡。

沉鱼与独孤旭对坐,不想那独孤旭越见他越爱,拉过他不住抚摸他的头脸,又捏捏他的身子骨。独孤旭慈爱温和,沉鱼虽不愿被人碰触,又不敢妄动,毕竟眼前之人天生骨弱,沉病在身,怕是经不得一点风雨。

独孤旭克制不住心中怜爱,一把搂过小孩,“雷郁可跟你说了?”

沉鱼点点头。

“那你愿意吗?”

沉鱼摇头,“我长大了,不用再找一个父亲。”

“雷郁说你自小无父母,独身一人,并无恒产。我家众夫人并无育子。我意欲寻个螟蛉之子,帮扶生理,难得这般凑巧。如今见你,也是有缘,可能前世原是父子,我见你说不出心中欢喜。只要你愿意,我独孤家万贯家私,尽付与你,也无不可。”想到家中子嗣艰难,眼中不禁湿润,抚摸沉鱼的头,微微叹息。

沉鱼自幼没有父母,心事本是古怪,但见独孤旭与他素不相识,居然对他这等好法,眼见他对自己真情流露,心中很是感动,忽然纵身一跃,抱住了他脖子,叫道:“爹!”他从小就盼望有个爱怜他、保护他的父亲。有时睡梦之中,突然有了个慈爱的父亲,但一觉醒来,这父亲却又不知去向,常常因此而大哭一场。然后又是寒空的严厉苛刻的教导,又是满手血腥。此刻多年心愿忽而得偿,于这声“爹”之中,满腔孺慕之意尽情发泄了出来。

他固然大为激动,独孤旭心中却只有比他更是欢喜。若不是沉鱼眉目并无与他相似之处,他几要怀疑这是他流落在外的孩子。独孤旭自小便是让母姐呵护疼宠长大,虽是温文儒雅的读书人,也自有一股少爷任性。他喜爱沉鱼,家私尽付与也不皱下眉。此时与这孩子只觉得心灵交通,当真是亲若父子,但觉对方若有危难,便是为他死了也所甘愿。

“好孩子,好孩子。”他抚着沉鱼的头顶,把脸贴上去,“孩子啊,你便是我那对头派来的,我也认了。”

小孩立即把头抬起,眼中流转异色,“你真不计较我的来历?”

独孤旭笑道:“我儿,就是你要害我,我独孤家最得意的物事我都传给你,你还下的手吗?既不会害我,追究你来历做什么。”说罢,一手放于桌上,内劲暗吐,木桌轰然碎裂。沉鱼只瞧得目瞪口呆,问道:“那是什么功夫,可以教我吗?”

独孤旭道:“这是我们家独门功夫,自然教给你。便是你不学,家里姐姐姐夫,还有你姑姑表姐她们,断不教人欺侮你。以前你所作的,家里也会给你担下来,你再不必四处漂泊。”

沉鱼只看着他,把头埋进他怀里,第一次觉得来到这个地方也挺好的。

此夜父子同眠,不想七小姐的闺楼里灯火彻夜不灭。独孤华秀独自睡着床上,脑中思绪万千。

原以为五姐出嫁“水华城”,大姐因与紫冠侯爷沈无双结缘,定然不肯招赘婿,独孤家的家业,自然着落在她身上。谁知道华玉作出这种事,又想她是嫁不出的了,以爹爹的疼爱,家业定交给她。她虽打她出门,没想到还有脸回来,不过凭她对爹爹动手,姑姑她们断不可能让她当家的。

一盏五枝烛光的镀银座灯依然亮着,为驱蚊而点的吕宋檀香散发出爽人的薄荷香味。这种蚊香本是贡品,一般人家是得不到、也不敢用的。只是独孤家不同,家有王妃,本是国戚皇亲。

唉,华秀又翻个身,小食指放入嘴中,轻咬指甲。

谁想到半路杀出这个沉鱼,爹爹跟鬼迷心窍似的,爱得不得了,现在家主之位又没想望了。想到沉鱼,忽又想起独孤旭半日与她说起的话语。

“小七,你的心事,我自然知道。只是爹爹有爹爹的想法,这些以后再告诉你。我有心收那孩子做螟蛉,名义上虽是你义弟,但我瞧他与你倒是合缘,若是有什么想法,爹爹可是乐见其成。”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华秀翻身下床,拔出床头宝剑,跃出窗口,飘下二楼,就在庭中舞起剑术。她心性还是小孩儿,浮躁难免,大姐便传她一套“清风剑法”,练习间可使心情安静平稳,思绪沉淀。

只见皎皎月光之下,女童剑走轻灵,招断意连,绵绵不绝,闲雅潇洒,翰逸神飞,大有晋人乌衣子弟裙屐风流之态。这套清风剑法本以韵姿佳妙取胜。女子舞来,更加显得雍容徘徊,清华艳俗。独孤家家学渊博,因多出女子,所以便偏走阴柔之风,这套剑法独孤旭舞来,更是犹如仙人临世不沾尘,傲世独立,华秀聪敏好学,目下也不过三四分相似而已。

那独孤家收养义子,本是大事,要开宗祠告祖先,要通知独孤家的老少家眷,出嫁的姑奶奶和小姐们都得请回来,还要通知江湖上的朋友世交。琐事繁多,独孤旭不耐疲劳,尽交给华秀去办,也让沉鱼跟着学习。

倒是雷郁还对那寻找典从莲之事上心,几次想开口,又怕扫了独孤家的兴致,也只得暗示沉鱼。不想沉鱼听说姐姐现在暂居“水华城”,又听那里固若金汤,倒也放心,不去想她了。小孩子本是喜新厌旧的性子,更别说独孤旭对他有多好,就是亲生父亲也不能有他这般,便安下心来,想与他做长久父子。只是心中有时也疑他家是否是为了那“火药”的配方,他原是多疑古怪的性子,若不如此想,反倒不像他了。

江湖上的消息流传极快,其传播速度几乎比网络更快,不出三日,已有不少贺礼送来,独孤家的佃农也备好各式鲜蔬时果,来为他家贺喜。而独孤大小姐和情人沈无双已经尽快赶回,处理家事。

有人曾说,独孤家的女儿是江湖上最出色的女子,这话虽然夸张,倒也有几分真实。二小姐一身书卷气,儒雅风流,出嫁前是王朝第一位女进士,曾入驻翰林院编国史。三小姐擅音律,一琴一曲百鸟鸣,弦声动人心。四小姐乃是经商好手,十四岁时已能帮扶家里生意,赚进金银。五小姐惊艳绝色,不输射兰香。六小姐致力学医,为求父亲身体康健。也是在求学时遇上夫婿铁云冲,现在嫁入江湖“医家”铁氏。七小姐年纪尚小,但在武学方面的天赋,六位姐姐断不及她。

可是,这些妹妹的光芒再盛也掩不住独孤华欣的才华,独孤华欣是独孤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女子,这是独孤旭的大姐,现如今关外大族柳家的当家主母亲口所言。

独孤华欣,年已二十七,自十三岁起,便已担起家族重任,几个妹妹都是她陶冶出来,看这些年“天涯独孤”的牌子这么响亮,便可知断不可小觑了这位世人眼中的老姑娘。

独孤是富户,日常所用自然一物一件都甚讲究。譬如,沉鱼现在所用的茶碗就是西州上贡皇室的极品青花瓷,茶叶也是顶好的,沉鱼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香气清高,馥郁悠长,滋味醇厚,醇而带爽,厚而不涩,且汤色橙黄明亮,他很安静很舒服的享受。寒空自来教育他杀手不可沉迷与五感享乐,偏偏沉鱼不听这套,凡能够,总要让自己吃得好,用得好。

坐在他对面的就是独孤家的独孤华欣,她也慢慢的喝着茶,一身沉静。

二十七岁的女子,所经所历哪里是小姑娘们所能及,沉鱼只觉得从到了这世界已有半个月,所见女子皆不如她一半。

她真的不美,可是也长得不差,白细皮肤,五官柔美,言语细致爽利,眉目间含威不露,颇有现代白领熟女之风,叫人不敢轻视。

“这是西州上贡白玉京的香茶,叫银心,我尝着不错,鱼少侠觉得如何?”华欣放下茶碗,看着沉鱼,轻声问道。

沉鱼再饮一口,才放下茶碗,也回笑道:“挺好。”

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茶经。场中气氛还是挺好的。

毕竟是初会,两人年岁上差了二十年,可心里城府倒不差多少,现在只不过在互相试探。

等气氛差不多了,华欣就开始切入正题。只见她向后一个手势,婢女便呈上一个厚厚的信封,她把那信封递倒沉鱼面前。“我这一路上快马加鞭,路过‘水华城’歇息时,有幸见到令姐‘清莲仙子’,她听得我说,鱼少侠现居寒第,便托我把这个给你。”

沉鱼疑惑的接过,也不避讳,就把那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只听“啪”的一声,原来里面是一个本厚厚的折子,已是垂在地上,那接地部分还是厚厚的有十来厘米。那婢女一见,惊呼出声,想也是被这封信的厚度吓了一跳,又忙忙闭上嘴,可见独孤家家规极严。

他皱皱眉,撇撇嘴,无奈地把那折子拿起,摆弄几下,才弄明白从哪里读起。

想是墨水已经用完,典从莲这封信竟全是以毛笔书写,而且通篇都是法文,也难为她用毛笔也能写出那样的字母。沉鱼抬眼看看对面笑得极温和的女子,见对方不避不让的回视,也不去理她。

他细细的看下来,以他的能耐,法文倒不成问题,只是典从莲对此不精,不少地方竟用西班牙文或德文补上,难得他耐着性子看下。原来这厚厚一叠,也不过交代他一些事情。

她说:“此处原来也有会法术的术师,只待事了,我们就去寻访,早日回家。”

又说:“绝不能让人知道来历,千万小心。”

还说:“我如今尚算安全,独孤家戒备森严,你呆在那儿不要来寻我。”

此外千言万语,不过交代他怎样应付人情往来,孝顺义父义姐,好生待在独孤家,不可使性子,打人杀人,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又叫他早睡早起,天凉不可踢被,吃食不可挑剔,注意营养。总之琐碎至极,沉鱼看着,虽然不耐,倒也一页一页看完。

她还交代,莫要去惹那独孤华欣,说她为人厉害心机深,若是为敌那可不好。

而信折后面几页,却是一些药方子。沉鱼再认真的看下来,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华欣见着,只觉这目秀眉清,玉雪可爱的男童仿佛变成一个老头儿。

沉鱼把信折折好,正视华欣,“我那姐姐可好?她还交代什么话吗?”

华秀又从婢女手上借过一个信封给他,笑道:“莲小姐极好,她千里送孤的义举江湖上的人士都是佩服的,那水城主又是唐九公子的至交好友,怎肯怠慢他们?只有一件,她说与我,你素来惯花钱,请我别拘了你,用着什么她只管给付。这封里银票便是她给我的。还说你向来是爱玩闹,有错了什么,只担待她一下。”

见沉鱼细细看着那几张百两银票,华秀又笑,“我看那莲小姐,可是个明白人,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太着意你了。知道的说是疼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独孤氏养螟蛉子还要原家花钱。鱼少侠天生奇才,又是我父亲心爱的,我们怎么会委屈了你。”

“这银票是她典了一个极贵重的手链得的,我也不好驳她一片真心,便赎了出来,少侠且收着吧。”

沉鱼咪咪眼,这女人,说话叫人很不爽,客气中带着小刺,他可不喜欢她。只是既认了独孤旭做爹,也不好把她怎么样,再说典从莲还叫他别惹她,其实他倒是不怕她独孤大小姐的能耐。“也好,这是她哥哥给她的生日礼物,当了只怕她也不好受,等我见了她,再给,她应该会高兴。”

“莲小姐美丽动人,心地良善,仁义为先,鱼少侠武艺高强,玉雪可爱,聪明伶俐,我独孤家能结上这样的亲戚也是荣幸,只不知这样好事,典家怎么没有家长前来,或者让我们上门拜访也好。”

“我是没亲人了,只有一个典从莲,还算个姐姐。再说我认父亲,也不与她相干,她知道独孤家家风清正,一定高兴得很。”沉鱼低下头,厌恶地撇撇嘴,最烦人家问起来历,有本事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