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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此生等待》》 · 李萧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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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等待》

作者:李萧兰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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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何写起《男欢女爱》?

时代变了,一切似乎都跟着变了。

有时会觉得,爱已经不是爱了......

原本要经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羞捏嗒嗒、眉眼相合、含情脉脉、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你情我愿、天长地久、守节忠贞、不离不弃的复杂而庞大的过程。

而现今,爱,似乎跟着这个时代一起现代化了。

爱,真的已经不是爱了......

它,是发生在男女之间的事情——可以发生在任何一对男女之间;

它,是可以出现在随时随地的随时发生的一件事情——似乎变得像家常便饭一样普通了;

它,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发生的事情——只要你有足够的时间、精力、金钱、心理承受力;

它,早已不再神秘,不再离奇,不再为人永世怀念......

它,可以是一闪念、一分钟、一夜、一月、一年,但绝非永恒……

真的不是我们不想爱,而是这世界变化快!

爱,只是爱,仅仅是爱本身,绝无其他。

就那一刻,感觉对了,时间、地点、人物具备了,便爱了,仅此而已。

谁会在乎天长地久?

你会在乎么?

你确信对方在乎你么?

你确定天亮以后,对方不会变心么?

没错,这个时代的变数太大了,大到令人胆战心惊、惶惶难安,自己能够让自己相信,就够了。

物欲横流的社会,爱情变得不再珍贵。

到底是爱情变得廉价了,

还是我们越来越轻贱自己的身体?

虐待我们的心灵?

根据真人真事写就,绝非空穴来风!

第一部 夏珺

一、夏珺的幻境成真

独自漫步在青岛市的南京路上,望着道路两旁风格各异的古老建筑,夏珺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可是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希望借助独自旅行来铲除自己这一年来的霉运,现在却发现这似乎没什么效果,她的心情依旧糟糕。

路边烤鱿鱼的香味阵阵袭来,夏珺看了一眼手机,12点多了,怪不得肚子一直打鼓。她忙翻出钱包,买了两串。这里的烤鱿鱼串超大,吃两串足可以抵挡一顿饭了,而且味道极好,带着一股大海的新鲜气息,吃到嘴里是嫩嫩的、香香的,一点也不焦。

正美得出神,突然感到背包向下坠了一下,很轻微,内心却有着很强烈的振动。

她向后猛一转头,却与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四目相对,事发突然,夏珺一下子怔在那里,那人撒腿就跑,夏珺这时才反应过来——是小偷。

越想越气,夏珺便使尽力气去追那人,心想,真是倒霉的人偏遇倒霉的事,跑了这么远的地方来散心,霉运却始终摆脱不掉。

看我追上你不好好教训你一下,心里不住咒骂着,他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干吗做这种龌龊之事。

谁料脚下一歪,竟被路上的一块石头绊倒了,顿时浑身震颤了一下,只觉脚踝处生疼。夏珺一手摸着脚踝,另一只手扶地,这疼痛却似钻心的一样难受,额上都渗出汗来了。

本想再次用力挣扎起身,无奈,脚踝根本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不动还好些,这一动疼痛更是彻骨。

万念俱灰之时,一双大手轻触了一下夏珺的脚踝,耳边同时传来关切的问话,“你是不是扭到了,是这里疼么?”

夏郡疼得直咧嘴,抬起眼,面前分明是个硬朗的中年男人,好俊朗的一张脸,浓眉大眼,衣着笔挺干净,大手宽而厚实,这个人怎么会有似曾相识之感?

对呀,好像是昨天梦中见到过,模样虽然记不太清,但身量和感觉却是一模一样的啊!正甜蜜着,却被敲门声吵醒了,还暗暗发誓要恨那服务生一辈子。呵呵,现在不用了,这竟然成真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那男人一脸的诧异望着她。

夏珺这才猛回过神,脚踝被他弄得越发的痛了,“呕,刚才跑得太急了,好像是脚崴了,”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不疼呢?”

“啊?”

“好了,我现在帮你,你千万别动,扶着我的肩吧,这样感觉会好一点”,他的眼神那样的有力量,夏郡缓慢的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一刻,惊涛骇浪般翻滚的内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好像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自己的救世主。

“啊!”伴着一声巨痛的哀号,受伤的脚再次让夏郡浑身剧烈的震颤了一下,冷汗“唰”的一下子湿透了全身。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我送你回去好了,你这个样子是不能走路了”。

夏郡就那样浑身瘫软得趴在他的身上,这个肩膀,很想让她依靠。

晃动朦胧间,望见整齐又浓密乌黑的寸头,更显出眼前这个男人健康的风貌,肩膀宽大让她踏实,夏郡侧脸贴在上面,鼻息间嗅到了某种令人着迷的味道,那味道让她昏昏欲睡。

我的如意郎下凡了么?扮成英雄来救我么?夏珺不顾死活的胡乱想着。

谁知,这样一背就让夏珺付出了一生的等待呢!

二、人生骤变

夏珺无奈的踏上了回北京的火车。

要不是工作还要继续,该死的房贷总也还不到头,她真的不想回去了。

唉,独自一人糊口的生活真是难熬啊!

其实像夏珺这样的年轻白领生活也算是不错的了,除了那贷款购买的42平米的小一居的私人房产是个负担外,其他一切还算完美。

那迟迟不肯到来的令人心悸的完美伴侣,这次也算降临了吧?

和他一起过了五天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夏珺此刻的心境仍似海浪般翻滚。他的气味仍在周身盈盈绕绕,不肯消失。他的回眸、他的大手,他的一切都像烙印一样深深的刻在了夏珺的心里。

这应该就算是“爱”了吧?

“他真的会来找我么?”一个人的时候,这句话在夏珺的心中回响了上千遍。

攥得紧紧的手机都浸在了汗水里,真想给耿立明打个电话,想着想着,眼前竟又浮现出他那一脸刚正耿直的面孔,呵呵,还真是人如其名呢!

可还是不免疑心,他老家真的会那么偏僻么?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国家电信业这么发达,好像应该没有这样的地方了吧?

夏珺就这样愣愣的看着窗外发呆,眼睛一眨不眨的,那一草一木、一墙一路仿佛都已凝滞了,化作被人填满色彩的画卷。

保持了27年的纯真终于交给了令自己一见倾心的男人,多少次在少女梦中——痴缠的那个人。

想着想着,脸上似被天边的晚霞浸染,红润润一片,直遮到了耳根,内心却更是热浪翻滚,灼烧得让人难受。

翌日,照例早起,奔向地铁,忍耐拥挤,抢进电梯,冲向打卡机。

看到领导们都进会议室开会去了,终于忙里偷闲,夏珺的心情激动得一刻也不能停歇,手指在电话机上忙乱飞舞,当然是给耿立明打电话了。

第一次,“关机”。

第二次,“不在服务区”!

第三次……

耿立明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夏珺的情绪急转直下,每每这种伤心难挨的时刻,她都会拨通姐姐夏菁菁的电话,这是夏珺唯一能够毫无顾忌倾吐心声的亲人。

姐姐总是那样温文亲切的倾听着,上班时间夏珺也只能寥寥几句,提前把姐姐下班后的时间占下了,心里也略略好过些。

突然,有只小手“啪”的一下拍在夏珺的办公桌上,“珺姐姐,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声音那样清澈甜美,夏珺不用抬头,便知道是公司的小捣蛋鬼——林曦兰,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助理。

夏珺无言,从桌下拎出一个大塑料口袋,递给她,淡淡地说,“拿去”。

林曦兰脸上顿时似鲜花开放,21岁的年纪就是不会多想什么,忙扯开一大包零食,左右看了一下没人注意,便抓了一把丢在嘴里,还不忘用塞得满满的嘴巴“呜噜呜噜”的和夏珺说话,“呵呵,还是珺姐姐对我最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每次出去玩,还都记得给我带礼物……”之后,便笑吟吟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了。

夏珺也没时间理她,耽误了一周的工作,正像洪水猛兽一样扑过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中午了。

谢雯照例来招呼她一起去那个地狱一样的食堂吃饭,夏珺推说工作完不成,顺便减个肥就不去了。

林曦兰正和几个年轻小伙子一起嘻嘻哈哈的,公司里的女人本就少得可怜,这么一个鬼灵精似的人物就显得颇受欢迎。

有时候看到她那一副天真到无忧无虑的样子,夏珺就会想,像她这样毫无心事的逍遥生活还能过几年呢?自己曾经还不也是她这个样子,可进了社会这个大染缸以后,几年的时间,便把清清白白的人都搞得乌七八糟、心绪不宁的。

晚上,姐姐听完夏珺的叙述,眉头紧拧在了一起,不无担忧地说到,“你明摆着是要吃亏的,你怎么能相信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呢?谁知道他对你是不是认真的,谁知道他对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又怎样确定他不是耍你的呢?不管怎样,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爸妈知道!”

……

夏菁菁长达几个小时的喋喋不休不但对夏珺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反倒被迫听了一遍又一遍夏珺的美梦完整版,还被告知这次找到的男人就将是她人生的挚爱。

这是姐妹俩谈话的第一次不欢而散。

晚上回到自己的小窝,夏珺辗转难眠,谁说她的决心不会动摇?谁说她未曾担忧?

正像姐姐所担心的,她对那个男人没有丝毫的把握,她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亦不知道他心里对自己有没有一丝丝的感动。

对姐姐说出的一席话,不过是自己负气的在撑面子罢了。

见不到他的时间这么难熬,想想才不过过了一天而已,而仅这一天,却是一分一秒数着过来的。

就这样失魂落魄的过了3天,这天中午,夏珺的手机终于欢快的振动起来了,是他,没错,来电显示是夏珺偷拍的照片,她慌张的跑进一个无人的会议室,把门轻轻掩上,心里却像吃了半罐蜂蜜一样甜,用一种从未使用过的极其滑腻诱惑的声音说到,“喂~~”,其实在开口之前,已是满心的欢喜了!

确定好晚上的见面地点,夏珺脸上尽是志得意满的欢颜,拉开会议室的门,却正撞上一脸诡异的林曦兰,赶忙收了笑,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独留林曦兰一人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对于这个27岁初尝禁果的相貌平平的大龄女孩儿来说,那股投入劲还真有山雨欲来、天崩地裂之势呢!

一分一分的捱过下午的工作时光,整整5点零分零秒的时候,夏珺猛然直立起身,像逃离灾难一样的奔出了写字楼,奔向了自己心中期冀已久的幸福。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开始打量自己。

身上的连衣裙虽有些板、缺乏女人的柔媚,但却很显瘦,将就了,头发是新做的“烟花”,最近几天没有好好打理,乱蓬蓬的简直像个要饭的,不过还好,附近这家理发店也是常去的。

做头发花掉了1个小时,看着镜中的自己,夏珺终于感觉自信度上来一些了。

路上,该死的堵车,本来20分钟的路程,足足走上了50分钟,在提前预订的小包间坐定时,距离约定时间不过提前了5分钟。

夏珺一向是提早赴约的人,这次约会在她的生活中也怕是“国际首脑会晤级别的”,真是不能容忍自己晚到。

10分钟后耿立明还没有出现,夏珺再次咒骂了北京的堵车,橙汁也喝下了半杯。

20分钟后夏珺无奈的放下了菜单,对服务员又说了一遍:“过一会儿再上菜吧”。

30分钟后夏珺不敢再抬头看向走廊,自己独自一人在这里一杯杯的喝饮料,在他们看来,一定像怪物一样。

她早已过够了被别人称为异类的生活,真心期待着自己的人生会因他而改变。

终于,那个令人意乱情迷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畔,“夏珺,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公司的会议拖延了,路上又很堵”。

真是太没智商的令人憎恨的理由。

但当和耿立明四目相对时,夏珺憋了一肚子的气好像一下子被小偷偷走了一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管你信与不信,人生中就是存在着某一个人,是你怎么看都顺眼的,只要望着那人的笑,便会给自己带来快乐。

愉悦的时光转瞬即逝。

耿立明的侃侃而谈,总是触及夏珺的盲区,这令她更加的倾迷。

之后这天再次的赴约,夏珺自作主张的约了姐姐夏菁菁。

耿立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照例谈天说地、侃侃而谈,控制着整个场面,他的超强应变性和适应性令夏菁菁起了疑心,越想越像是情场老骗子。

夏菁菁暗暗下了跟踪他的念头。

三、爱,为何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恋爱中的夏珺自是不会起丝毫的疑心。

每天衣着光鲜的去上班,奇怪的是怎么最近地铁里也感觉那么舒适呢?都移民了么?工作亦进展得非常顺利,就连上司的怒吼,她都能笑脸面对了。

整个人跟重新投胎了似的,脱胎换骨、改头换面了。

爱情对于女人来说就是魔咒,它既可以把一个女巫变成天使;同样可以把一个公主变成乞丐女。

现在的耿立明对于夏珺来说,似乎比太阳还要重要呢,不,应该说,耿立明现在就是夏珺的太阳,夏珺一见到他便灿烂,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像是在充电,以便离开的一日半日有足够的能量生存,不至枯萎。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说不清楚。

莫名其妙的,一个陌生男人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成为了夏珺人生中的主宰者。

这日,夏菁菁午饭后无聊的在大厦前边的绿地上瞎转,消着食儿和时光。

阳光恍惚而刺眼,发散出来的光束忽长忽短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照射着大地,弄得前面那块空地上一现一现的忽明忽暗,奇怪,怎么就觉得不远处那个男人很眼熟呢?到底是谁呢?

啊!不就是妹妹前两天介绍她认识的男朋友么?世界还真是太小了,竟然在这里遇见他。

悄无声息的跟了几步,那男人却进了紧邻的写字楼,夏菁菁遂又跟了进去,转至电梯间,电梯门倏然关上了。

夏菁菁定睛一看,电梯分明在12层停下了。

稍待片刻,夏菁菁来到了12层,这里只有一家公司,只要确定一下他是不是在这家公司上班,一切便会水落石出了。

正想着,人已经来到了前台,年轻的女孩柔美的微笑着注视夏菁菁。

“请问有位耿立明先生在么?”夏菁菁毫无迟疑的脱口而出。女孩声音很甜,“是的,耿经理刚刚回来,帮您通知一下么?”

“这下就好办了!”夏菁菁自说自话的,快步离开了。只余女孩儿一脸的诧异。

下班后,耿立明像往常一样,去停车场取车,他决不会想到夏菁菁早已经候在这里多时了。“4758”尾号深深印在夏菁菁的大脑里。

一路上车速很慢,跟得很容易,半小时后,耿立明在一所中学门口停下来了。

夏菁菁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就掉下去了,眼前分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上了耿立明的车,自己的预感真是太准了,他果然是个早已娶妻生子的已婚男人。可妹妹该怎么办呢?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烛光下,夏珺并没有怒意,只是默默的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装有杨梅汁的杯子,眼睛也被染成了紫红色,眼珠突地直要掉下来似的,很狰狞,像死人一般毫无光彩。

夏菁菁从没看到妹妹这样伤心过,那样的神情,仿佛在最疼她的老奶奶过世时见过一次,但当时的夏珺是嚎啕痛哭的,是张显的、外露的。

她现在死寂的表情,一定是痛到了深处。

夏菁菁忙又找些别的话题说,东拉西扯的,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该说些什么。

僵持中,夏珺眼中终于擎满了泪水,只是盈盈满眶打转,就是掉不下来。

正像那飘飘摇摇的烛火,寻不见落脚之处。

“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过点”,夏菁菁终于看到妹妹有反映了,就算再一次看着她嚎啕大哭、大喊大叫,也比看着她发呆发傻好啊!

偏偏在出门时下起雨来了,门外的行人急忙忙寻找避雨的地方,带了伞的在包里一通乱翻,像她们俩一样忘记带伞的,就只好乖乖地站在门口等出租车。

雨天行路真是有着许多无奈与不便之处的,然而出租车司机的脸上却又泛出了欣然的微笑,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夏菁菁担心的望着在风雨中飘摇的妹妹,苦叹命运对她的不公,她等了那样久,始终期待会找到生命中那个爱她疼她的有缘人,可是现在,却等来了那样绝望的无助,那样痛不欲生的苦痛,这要她该怎样承受呢?

足足等过了10多辆出租车,才盼到一辆空车。

路上,司机滔滔不绝,天文、地理、国际、国内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要搁平时,性格爽朗的夏珺早跟人拉成“哥们儿”了,而此刻却讪讪的看着窗外,呆若木鸡。

这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是她的第一次真爱,真心的,动用全身每一个毛孔的投入了,真真切切、彻头彻尾的,而那个男人呢?似乎也是认真的,当时的确感觉他是认真的啊!

哼!其实她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夏菁菁不放心她,留宿在她的小窝。

彻夜,姐妹俩无话可说。

四、你,来得太迟了

三日后,夏珺终于鼓足勇气,拨通了耿立明的电话,接电话的依然是那个沉稳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面对消瘦了一圈的夏珺,耿立明一脸的无奈,“我知道你早晚会知道的,我一直鼓励自己要主动告诉你,可是,我,始终还是……”

夏珺安静地听着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暗黄的脸上一对熊猫眼呆呆的,却也不看他。

耿立明顿了一下,看着远处,接着说,“我有老婆,有个12岁的儿子,老婆是还在老家的时候别人介绍的,我们那里结婚早,后来我调到北京工作,她也过来了,生活的说不上幸福,过得还算平淡吧,”他的手一会儿紧握,一会儿抱肩,怎么放着,都觉得别扭。

夏珺还是默然。

“可是”,耿立明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我和她只是生活在一起,没有爱的感觉,一点儿都没有,而且从来没有过。

自从那天我遇到了你,才知道我以前这38年都是白活了,我第一次尝到了‘爱’的滋味,才知道,自己原来根本就不懂爱,”说着,眼中似乎有了些晶莹的东西滚过,尽管只是疏忽的一瞬,还是被夏珺看到了。

夏珺的头扭向了一侧,好像眼里也有什么,不想让他看到。

“你恨我,你应该恨我,我当时冲动了,也许这就是自私的后果,我在过了青春萌动的年纪遇到了你,愈发地感动、愈发地珍惜,我不想错过,我只是不想错过……”

这个男人的声音颤抖着,“我回北京后,马上跟她提出了离婚,她一再追问我为什么,但我就是没有勇气说出我遇到了让我心动的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说着,他伸出双手轻轻扭正了夏珺的肩膀,四目相对的一瞬,这个男人柔弱的一面尽现。

他轻笑了一声,那样轻,又带有苦涩的味道,似乎不是在笑呢。

“我知道这种时候,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你可以尽情的咒骂我,可以尽量把我想象成这世上最大最大的骗子,”他的脸上分明挂着两道清晰的泪流,“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是真的,爱你是真的,对你的不舍是真的,只是我们的相遇太迟了,只怕此生也很难真正的在一起了”。

他似乎有话没有说完,欲言又止。

夏珺像是患了老年痴呆一样,抬个头竟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望向他,眼中却没有泪了。

她能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么?她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么?他值得她的付出么?

信与不信又能如何呢?他们俩的事注定了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况且眼前的他,现在看着就叫人腻烦。

但夏珺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虽然她不会再信任他了,但还是想要听下去,她想亲耳听这个男人把话说下去——如何把谎话圆下去?

“找个人结婚不是难事,但找到那个真心相爱的、能叫人一见倾心的、有着撕心裂肺一样感觉的人却决非易事,你对我,是否也有着这样的感动呢?”耿立明虽然摇摆不定,但看得出来,他不想轻言放弃。

有没有感动?

这在夏珺听来简直就是废话一句,在她心里,早就已经把他像天神一样拜奉了,短短几天的相处,他却已经抢夺了她全部的感情。

此刻,她却不想对他说一句实话。

五、没有道德的女人

夏珺的家庭很普通,父母都是退休工人,姐姐早早就出嫁了。家里一直把她当作男孩子看待,她也时常扮演具有超能力的人,照顾工伤的爸爸、帮助身体瘦弱的妈妈。

一家人在胡同里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一住就是二十几年,那时,老奶奶还在,祖孙四代人生活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十分简朴,甚至可以说是清贫的,但那段时光的记忆却是最快乐的,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其乐融融的。

在她的人生中,也就只有那段记忆,才是最最单纯快乐,无忧无虑的。

她怀念院子里的槐花散发的香甜气息,她怀念冬天在蜂窝煤炉子上烤白薯香飘四溢的味道,她怀念和小朋友们一起上房上树捣蛋的单纯快乐,她怀念每天早上可以听到鸟儿们叽叽喳喳的叫声……

简单而幸福的日子就这样淡淡的过去了,一去不返。

爸爸身体受伤之后,她的快乐似乎就跟着死了,她开始试着扛煤气罐儿,试着搬运大白菜、蜂窝煤,试着在雨天爬到屋顶上修修补补,试着凭自己的力量和男生打架,试着用自己弱小的身躯为妈妈遮风挡雨……

其实,这些生活上劳累的苦难忍一忍就过去了,想想,也算不得什么,最让她恐惧的事却是心理上的,一个无忧无虑的乐天派,一下子要承受无数来自家庭、社会、身体、心理上的生活压力,况且,懂事的她知道,这些苦难她只能独自承受着、默默忍耐着,面对父母家人,她依然还会是那个一如既往的乐天派,她不会让已遭不幸的父母再次接受来自她的压力。

每每陪爸爸去医院看病,她会像男孩子一样,用双肩将爸爸从轮椅上背起,一步一步坚定而有力的走上台阶,那样漫漫而艰辛的路,是她凭自己的力量努力走过来的,她还会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爸爸妈妈的思想都很传统,盼望着两个女儿都能找到自己的意中人,结婚、生子,本分、平安的过一生罢了。

以他们的视角,别说是第三者插足这种事了,就是和已婚男人眉来眼去的女孩儿都会被妈妈嗤之以鼻,骂其不要脸。

于他们,是根本不能想象自己的女儿也会是这种人的,他们也根本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在两姐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经常告知她们一些身为女人应该也必须遵循的守则。

此时的夏珺就像是在一坛腌菜水里浸了,苦咸苦咸的味道侵入肌肤、进入骨髓、腌渍了她的全身,难以言喻的苦闷,却找不到排解之处。

人生际遇,悲欢离合。

数日后,是耿立明凄凉的声音,电话中,他说他的妻子出了车祸,右腿骨折,脊椎侧弯。

离婚的事是不能再提了。

夏珺真是欲哭无泪,命运为何如此安排,平白地让自己扮演了一次坏女人——不要脸的第三者!

不管怎样,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人所受的痛苦,和自己毕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要不是面对丈夫的背叛,要不是无法承受未来生活的变故,也许,也许她真的不会出事儿。

“我该怎么办呢?”夏珺仰望蓝天,迷茫而绝望。

六、雪上添霜

职业女性就是这样,就算你的私生活发生了再天大的事情,工作还是依旧的繁重,一点不能打折扣。

为了生存,尤其是单身职业女性为了生存,她就必须具备这种能够迅速跳出悲伤的本领。

无法回避,就只好暂时忘记。

面前各种报表、文件、资料堆积如山,手上停不下来的工作,心上无法痊愈的割伤,夏珺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甚至是忍受着。

“珺姐,吴总又在催了,问你与蓝天公司的合作资料为什么还不送过去”,林曦兰滴溜溜的大眼睛正注视着慌乱的夏珺,忽又放低了两个声调,更靠近她一些说,“你最近怎么了?工作进展得慢了不少”。

夏珺无奈的长呼了一口气,没有答话,手上依旧忙个不停。

有时,她真想抛下一切,跑去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的大喊大叫,肆意撒野,直至忘记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一切苦痛。

终于做完了,夏珺还来不及检查,便忙拿了刚刚整理好的文件夹,朝吴丽的办公室走去了。

看到吴丽那一脸的横肉,夏珺就知道,自己这顿骂是挨定了。

才翻看了几眼,吴丽就一脸的阴云密布,“哐”的一下把文件夹重重摔在夏珺的面前,怒火中烧,“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啊?是人能做出来的资料么?我强调过多少次了,这次合作的重要性你也知道啊,这可是攸关整个公司下个季度业绩的大项目,交给你做是对你的信任,我原以为你会做得很出色的,居然做成这样,你到底是有没有脑子啊?饭桶一样,你还想不想干了......”

吴丽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平时像个亲切的大姐,和所有的同事打成一片,一遇到工作问题便翻出了一脸招牌式的横肉,公司里没有一个人不怕她的。

夏珺被她一顿劈头盖脸骂得跟孙子似的,真恨不能找个地缝缩进去,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才好。内外交困之下,自尊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这种来自事业、爱情多方的无穷无尽的折磨,让她终日滞闷得无法呼吸。

12点多了,办公区只有夏珺一人还在键盘上双手飞舞。

想到平时夏珺对自己的百般照顾,林曦兰内心说不出的不忍却又伴着更多的无可奈何,只能远远的看着,毕竟,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吃完饭后,林曦兰在吉野家打包了个鸡肉饭,两只手托在怀中暖着跑回办公室。

眼下,她能为夏珺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悄声的放在夏珺的桌上,只低声说了几个字,“总还是要吃饭的”。

夏珺抬起沉重的头,对她报以浅浅的微笑。

现在社会职场竞争异常的激烈,尤其是高薪的职位,人人如坐针毡,不进则退,互相猜忌倾轧还嫌不够,哪有时间互相关心一下呢?也许只有这种刚刚走出校园的小同事还能对人有几分真切的出于内心的关怀吧。

如果人的心是凉的,看什么往往都是冷酷的。

正如夏珺此刻的心情!

打开透明饭盒盖,准备开始大快朵颐,可刚闻了一口鸡肉味,胃中却似翻江倒海,阵阵上涌,喉头处溢得满满的,直要吐出来了,赶忙捂住口鼻,跑到洗手间一通的干呕。

“可能是昨天大排档的饭不太卫生吧,没事的”,夏珺对跟在她身后跑过来的林曦兰说,眼里因着痛苦噙满了泪花,口腔处仍是一阵阵的苦涩。

林曦兰心疼地看着她,嘟着个小嘴儿,“吴总也真是的,干吗那么凶的骂你呢?外面的同事都听到了,声音大得简直是在嚎,不管怎么说,就算看在你是公司老员工的份儿上,也不应该那样对你,她真是个十足的资本家。你一定是被她吓的,才会这样”。

夏珺勉强笑了一下,不可回避,林曦兰的话对于缓解她愤懑的心情,是有效果的,“不怪她,是我把最简单的事情做错了,况且又是重要的客户,她骂我是应该的,”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酸酸的,正像林曦兰说的,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是老员工了,吴丽这个女人做事确实是太不讲情面了,谁又能保证工作中一点错误都不犯呢?她的做法,也真的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晚上回到家,呕吐又发生了一次,这时夏珺才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这天,医生证实了她的猜测——夏珺怀孕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为何上天就不曾眷顾夏珺呢?重重磨难非要把一个女人整垮才甘心么?孩子是断然不能保的了,不但为着他非法的身份,夏珺的先天性心脏病也是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她的心情沉重又沉重,上天本就不准备给她做母亲的机会,难道,就吝啬到连真心的相爱也不会给她么?

不解真相的医生对她的男友表示了强烈的反感,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怀了孕的女人,这个时候怎么能没有男友陪在身边呢?

听了她的话,夏珺羞愧得再不敢抬眼,自己都在厌恶自己,随随便便对男人倾尽真情也就罢了,如今,还平白的将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想到自己不久就要杀害他,不免动情,爱抚的将手掌轻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感受着第六感传来的母子连心的真切感受,孩子,自己竟然就这样有了孩子——一个不可能活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夏珺啊夏珺,你真是罪孽深重啊。

鼓足勇气再次来到医院。

说也奇怪,妇科怎么就会有那么多的人呢?只要自己一走动,就会觉得众人的目光像光标一样追随游离,好像人人都在注视她,那种鄙视的目光,无形似利刃,将她的身体一片片剥离掉,眼看着就要迫视进她的子宫,将那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她慌张的快步向前,她不敢再继续感受众人的目光,似乎她脸上写了“第三者自作自受”几个字似的。

夏珺实在忍不下去了,她躲在角落试着拨了耿立明的电话,手机听筒上传来了那个男人声音的同时,泪水喷薄而出,无声而又撕心裂肺的哭泣。

虽然在心里咒骂了这个男人上万遍,无数次嘱咐过自己再也不要搭理他,再不要给他任何靠近自己的机会,就连在梦里都总是出现追杀他的情景,也发过无数次的誓,此生不要再见到他,要忘记他……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些看似铜墙铁壁包裹着的毒誓还是被她破了,破坏得如此轻易,如此自然,如此轻描淡写,此时此刻,除了他还有谁能给她安慰呢?

这次耿立明来得倒是快,不像每次约会总是让夏珺苦苦等待一样。

处在人生最无助、最无奈的时候,夏珺不想再说怨谁、恨谁的话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不是夏珺的错,亦不是耿立明的错,只是命运安排给了他们,有些苦难必须由她来承受,只有承受,没有其它。

七、那份真情岂是轻易能断

夏珺改变了很多,她不再相信任何的密语甜言,就连跟男同事说话时也刻意保持了距离,好像得罪她的人不是耿立明,而是被全世界的男人给得罪了,要誓与这世上所有的男人为敌了似的。

只要心里哪怕还有一丝丝的蠢蠢欲动,肚皮里面深处的伤口便会用针扎一样的疼痛来提醒她,不长记性么?快快远离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因为男人受的罪还不够么?非要弄个遍体鳞伤才算完么?真是不知死活的傻女人!

这样的声音在人流手术后,跟随了她好一段时间,不是臆想,真的是可以听到的声音在对她说,很清晰、很真切的声音。

她的话也少得可怜了,平时,除了必要的工作需要的交谈外,只和女同事淡淡的聊几句,表情却也总是呆板、落寞的,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死过一回了似的,面对一切,心如死灰。

她几乎都有点不再相信生活了,她痛恨那些被说成天崩地裂、海誓山盟的爱情,她觉得那些不过都是无聊之人闲时编纂出来骗人的胡话,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至真至烈的爱情,更别说什么一生不变、为爱而生了,都是屁话。

男女之情,不过是出于欲望而瞬间爆发出来的一种令人作呕、事后追悔的无稽之事罢了。

孤寂中的夏珺迷上了网上的一个组织,那是为着共同喜爱的一个歌手而自发组成的粉丝团,这些年轻人在网上互相交流着喜欢的音乐,探讨着偶像的最新造型,说着各种美食的制作方法,有时还会组织一些集体活动。

和一群陌生的年轻人在一起,夏珺觉得自己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仿佛又回到了去青岛之前的日子。

他们的相聚没有过去,没有彼此熟知,没有苦痛,没有前科,有的只是为着共同喜爱的一个人取得的成绩而真心祝福、真心热爱、真心期盼。

他们在一起的话题永远是围绕着共同的那个人,与自己的生活毫无关联的那个人,永远不会牵扯到参与者自身,这让她能够放松自己,觉得身上不再有任何思想负担,暂时忘记现实残酷的人生。

唯有这样的时刻,她才能短暂的找回从前的自我——那个总是开口滔滔不绝的说话的自己。

虽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逃避有时真的可以将一个人快速地从苦难中解救出来,用短时间的忘却,来舔噬自己的伤口。

不过,在夏珺做了人流手术后,耿立明对她的关心却像开闸放水了一样,不断汹汹涌来。

每天下班总会按时来接她,她还收到了平生第一次的“99朵玫瑰”,只要夏珺提出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要什么,他便会以最快的速度带她去达成所愿,哪怕是刁难。

一开始,他的这些行为令夏珺觉得恶心,因为这些优待都是因着那样的原因才得来的。她认为耿立明的行为,绝非出于本心,绝非出于爱,而是一种怜悯,一种出于对受伤害的人的可怜之心,她觉得耿立明是个慈善家,而自己便是那什么都不会做,等待别人施舍的可怜虫。

但是,慢慢的,伤口的疼痛倒也减轻了不少,当别人的话题中涉及到的时候,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敏感了,心上的伤口似乎也会奇迹般的愈合,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伤口是不能愈合的么?

时间一长,面对耿立明,竟然都不是那么深切的恨了。

人的本性还是贪婪的,耿立明每日的无微不至不能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份试图深深埋葬的真情排排徊徊总也不肯消失,真情,动了便是动了,那是一种不可复制又无可挽回的物质,在人的一生,只有这种情感是有着绝对使用次数限制的。

也许命运的安排注定了他们两个人的相爱,但造化弄人,又使他们受尽折磨,不得善果。

女人毕竟是感性的,总也不能把空自己的感情,往往会轻易的被感情所左右,又很容易随着自己的感情发展来处理事情,这也使夏珺在这条本不该走下去的路上越走越远。

女人的真情当真是无法自控、无法放弃的。

八、美味背后

夏珺是个在吃方面很挑剔很细致的女人,生活中她可以忍受不买新衣服、不买化妆品,但一天也忍受不了没有美食。

她在公司里有事没事的就会跟同事一起咒骂食堂的万恶,原本大家还不觉得什么,可就怕这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以讹传讹,转眼食堂的罪恶就成了全公司皆知的秘密了。

其实从表面上看,食堂每日的饭菜还算干净的,品种也称得上丰富,轻易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食堂里的午餐分为左右两个区,左边是米饭炒菜,每天有十几种不同的菜品可供选择;右边是面食区,拉面、饺子、烙饼、煎饼、馅饼什么的,品种也很丰富。

每每看到旁边的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夏珺总会习惯性的觑着鼻子说,“小林,你看那些男人,真是好糊弄,这种饭菜还吃得那么香,真想不明白”。

“虽然我也觉得没有家里的饭菜可口,但是……”林曦兰也看了一眼那几个大吞特嚼的男人,“唉呀,总之,还算凑合了,比我们学校食堂强的多了,珺姐,不好吃,你就少吃点呗,反正你也要减肥”。

夏珺瞥了林曦兰一眼,“就是你们这些人把食堂的人给惯的,做什么你们都吃,就算是猪食也说香”。

林曦兰不再说话,她怕夏珺说她也是猪,低头耙拉着自己盘子里的饭,可饭到嘴里怎么也不是滋味,脑际周围总是徘徘徊徊“猪食”两个字。

又勉强吃了几口,夏珺便起身,将托盘里满满的饭菜全部倒掉了,继而在水果筐里挑三拣四的,好像长成什么样的水果,都不入她的眼。

林曦兰对她的做法也有些看不惯,先不说什么“粒粒皆辛苦”的大道理,单就她的行为表现,典型一个更年期妇女。

“给,”夏珺递给林曦兰一个苹果——经过精挑细选的苹果。

“你是不是总觉得我说的话有水分呢?”夏珺穷追不舍的质问林曦兰。

“什么,什么话啊?”林曦兰大口大口的吃着苹果。

“呵呵,我就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样,我带你绕到食堂后门去看看”。

夏珺神神秘秘的走在前面,绕过光鲜豪华的写字楼大门,沿着玻璃外墙向车库方向走去。她好像害怕林曦兰会偷溜似的,紧紧抓着她的手。

在两栋写字楼之间,竟有如此背阴的角落,这里很少有人来,一般都是运货车卸货的地方。

但脚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油渍麻花的。

“嘘,”夏珺给林曦兰打了个不许出声的手势,继而用细小到仅能她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也是上次出来办事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诺,你自己看吧”。

透过挡在身前的柱子,正好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破烂不堪的面包车,有几个人正在匆匆忙忙的从车上往下搬运着什么,有成箱的、有高桶的,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却不知道。

正要开口问夏珺,却惊异的发现,从那两人搬运的箱子上滚落下一袋东西,再一看,竟是一袋白白的馒头洒了,铺了满地,那人却不急不忙的一一捡起来,重又放回了箱子里。

遥遥听见两人的对话,“还能吃么?”

“怎么不能吃,又不是你吃,怕什么的”。

“不脏么?”

“你不说,我不说,谁看得出来,再说了,人家白领工作的地方,地面都干净得能照人,根本沾不上土……”

眼前的情景,惊起林曦兰胃口的阵阵翻涌,侧目发现夏珺正在审视的注视着自己,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怎么样?”夏珺抢先一步问到,“我那天看到的可比这个恶心的多了,你不知道他们用手从炒好的菜里往外挑出多少只死苍蝇……”

林曦兰赶忙截下她的话茬,“好了,别说了......我一直以为他们卖的饭菜都是在食堂现场做的呢,没想到……他们每天还摆好现场制作的样子,累不累啊?他们为什么舍近求远呢?”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不管怎么说,他们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赚的也是辛苦钱,写字楼里的水费、电费都是需要他们自己交的,本来承包下这个食堂就够贵的了,要是再加上在这里现场制作的费用,成本可比在他们自己的小作坊里面制作要高出几十倍呢?所以,他们宁可舍近求远,将做好的饭菜每天这样运来运去的,还要不厌其烦地制造种种假象,”夏珺像专家一样为林曦兰详尽的分析着。

“不看还好一点,真是一看吓一跳,以后,我也不在食堂里吃饭了,珺姐,以后我们每天中午出去吃,”林曦兰用渴望的目光注视着夏珺,似乎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夏珺只是笑。

九、选择老男人,还是小男孩儿?

说来也真是怪了,就在夏珺领着林曦兰侦查了食堂的后门以后,那个曾经无比辉煌热闹的大食堂,竟然离奇的倒闭了。

于是,在物业选定新的食堂承包商之前,他们就成了没人管饭的孤儿。

就为这事,两个女人暗暗窃喜了好久,像是打败了敌人一样的兴奋。

“你们俩每天中午都去哪儿吃啊?能带上我么?我实在是找不到吃饭的地方,”说话的人是她们俩的男同事姜维,一个四十几岁的单身男人。

夏珺对他的问话不置可否。

同样的话,在两分钟后再次听到,这次说话的同样是她们俩的男同事,人叫庄楠翔,不过这名字在公司内早已被人们淡忘了,大家只记得林曦兰为他扣上的外号“撞南墙”,年方二十有五。

夏珺对他的问话同样不置可否,转而问林曦兰,“怎么样?要老的,还是小的”。

说完,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注视在“撞南墙”的身上,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年龄的优势。

姜维的落选,他的那张破嘴恐怕要承担全部的责任。

就这样,三人同行,开始了他们那段美好的午间幸福时光。

公司地处市区繁华地带,周边吃饭的地方简直是太多了,与其说他们借口没有地方吃饭,不过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太别扭罢了。

正直春暖花开,芳菲四月天。

道路两旁的丁香花、桃花、玉兰花齐齐绽放,远远望去,好一派姹紫嫣红的绚丽景象。

虽说这时的迎春花已经开始慢慢凋零,但余留的娇柔媚黄却显得更加的诱人,虽然并非名贵花种,但迎春之于北京却是最可宝贵的。因为,它的意义已经不仅于花,而是有着化冰雪破严寒的神圣之感,只要人们走在路上,看到含苞待放的迎春花,便会有轻松释怀之感。

是的,迎春花开了,就意味着又捱过了一个寒冬,春天也就会跟着来了。

夏珺最爱迎春,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它代表着春天吧,也许是因为它那好看柔媚的颜色,又或许是由于它那由淡黄一点花苞,到娇黄盛放,再到盈黄凋谢的不败勇气吧?

没错,就像一个深爱自己,永不服老的女人一样,迎春花是越开越艳黄,越老越娇媚的,直到凋零一刻,也不会屈服,仍要带着那惹人怜爱的娇羞形象谢去,更留残香阵阵。

这世上又有哪个女人不想像迎春一样美丽终老呢?

春天的空气吸入鼻吸,是甜滋滋、馨香香的,尤其是丁香的味道,香压群味,让人痴迷,让人留恋。

林曦兰一个人又蹦又跳地走在前面,像小孩子一样贪恋的惹弄着花花草草,好不开心快活,忽然转头冲着夏珺和庄楠翔轻轻说了声“嘘”,表情很是认真凝重。

继而蹑手蹑脚的慢慢步上台阶,看着距离差不多了,“哦喉喉……”大喊了一声,惊起数百只麻雀扑啦啦齐齐飞上天,顿时,林曦兰便成了那被百鸟周身环绕的仙女,让人看了好不眩目,好不欣喜,好不振奋。

但那些麻雀好像是受惊过度,飞的速度极快,用逃生的心情一下子向周围四散开去了,只剩下林曦兰一人还站在原地痴痴的看。

呵呵,呵呵呵呵……

林曦兰一努嘴,“哼,你们还笑呢,”手指指向庄楠翔,“你,撞南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帮我粘几只玩玩儿,怎么到现在还没准备好粘网呢?害得我只能每天到这个破草垛上看看解眼馋”。

庄楠翔依旧大笑不止,“我们听说过百花仙子,昆虫精灵,就是没听说过还有麻雀女神的”。

哈哈哈哈……

春天的好景致,就像是快乐的加油站,每日的午间时光虽然很短暂,但却给他们带来了一天的好心情,真的没想到,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的简单,就是这样的拓手可及!

十、转变

时间一长,内心对于自己身为第三者的那种沉沉的负疚感,竟然没有曾经那样深切了,不但这样,反而觉得自己与耿立明的和谐,会令二人之间的感情更加的牢固稳定,夏珺甚至单纯的认为,耿立明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绝非因为性,而是真心的出于感情、出于爱。

这就更加坚定了夏珺要做个单身贵族的决心,因为她觉得婚姻是给男人上的双保险——禁锢了女人,解放了自己。以她要强的个性,是绝难接受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的,与其这样,倒不如让自己成为永远占上风的女人。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句话在男人的心理,就是永恒的真理。

渐渐的,夏珺居然适应了这种边缘婚姻生活,多么可怕、多么邪恶的适应!

每周她和耿立明会见面3、4次,或是吃饭,或是逛商店,或是在酒吧里闲坐,就算什么都没有,轧马路也好,只要有他在身边,一切似乎都变得美好,当然,耿立明也会偶尔在她那里过夜1、2次。

每每听到耿立明当着自己的面,用各种貌似正当的理由来哄骗他的妻子的时候,她的内心就会升华出一种愉悦,那种占了便宜的感觉,很自豪、很快慰。那是一种在同性之间较量后,取得胜利的成就感,像百米冲刺后的心情,非常刺激、振奋,简直是爽到家了。

他们俩相处的时候,自然和甜蜜代替了之前的尴尬和仇恨。

像任何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样,那段时光,彼此眼中,只有彼此。

也许,爱,当真是有着能够融化一切仇恨的神奇力量。

奇怪的是夏珺对他真的已经没有恨了,一点点也没有。两人感情愈发的深厚了,由于见面的机会少,尽是温情蜜意、恋恋难舍,相处时少了平常夫妻之间的磕碰拌嘴、油盐琐事,倒显得清新飘逸、落落自然。

于耿立明,婚姻之外,得遇真情,有种令人偷食禁果、欲罢不能之感,那种感受,正是男人汲汲可待的感受,是从妻子身上无法挖掘到的一种情感,又似乎很神秘,绝非是简单意义上的满足。

处在这段美好的边缘婚姻生活当中,夏珺的心里真的已经没有一点点罪恶感了,她认为只要不破坏他们的婚姻家庭,耿立明照样为那个合法的家庭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而时不时地从她这里得到另一份爱情、更是一份激情,这也算不上什么丑事,自己也有别于众人眼中的第三者,更不应该受到世人的指责和唾弃,相反,自己伟大的牺牲奉献精神简直都可以立牌坊了。

时代不同了吗,立牌坊的意义也该改改了。

荒诞的夏珺,真的都觉得自己高尚起来了,不争不夺,甘愿牺牲奉献自己的青春,挥洒着自己的善良,这种牺牲奉献又不会掺杂一丝一毫的怨毒,难道不可宝贵么?

虽然耿立明外表生了一副硬汉的形象,却有着极其细腻的内心,他很会在生活细微处为夏珺编织美好、营造浪漫。以各种方式时不时飞来的小礼物,设计出人意料的二人世界烛光晚餐,虽然也会常常搞砸,但不管怎样,他还是用心了的。

生活短暂的平静下来了,夏珺的工作运也开始慢慢上升,老板吴丽适时地给了夏珺理想的title,当然,随之而来的是加薪,朋友圈层次的上升,工作中与集团总公司的接触也越来越多了。

夏珺最初的对作为第三者的报应之类的担忧已完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面对着这份难得的真感情,她决不会为着外界的压力而轻言放弃,对待她和耿立明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坦然、越来越平静。她可以坐在办公桌前大大方方的给他打电话,而不再偷偷摸摸的躲到洗手间,这令她很释然;

她对同事说出自己已有男朋友的事实,用来堵住别人说她“困难户”、“老大难”的议论,这令她很解脱;

她带他去参加大学同学的生日聚会,众人眼中,他的外形及谈吐受到大家的赞美,这令她很骄傲;

她甚至想到要带他回家去看望自己的父母,幻想着父母的陈旧思想会因着二人的真情而有所动摇,甚至会支持耿立明坚决的背叛婚姻,转投自己的怀抱……

夏珺有点飘飘然了,她认为也许世界进步了,也许说出真相也并不会引起什么事端,也许禁锢了中国几千年的封建思想真的在人们的心里也土崩瓦解了呢?况且,由于她的劝诫,耿立明对妻子的关心也越来越多了呢!

十一、饭无宁日

庄楠翔依然还是老毛病,虽然外表看上去已经俨然一个男人了,可明明心理上还是个不是很成熟的小男孩,但他却每次都要装出一副老练、排场、讲究的外表来,做事还偏好独断专行、虚张声势,而且还有点小小的大男子主义。

这不,又是把身子坐得直直的,脖子梗着,头抬得高高的,挥着手臂跟服务员指手画脚的点菜,“嗯,要一个干炸丸子、红烧鸡块、再来一个清炒荷兰豆,三碗炸酱面,行了,就这么多吧,”说完,就把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继而微微低首,正了正自己面前的碗碟,丝毫不会关注两个女人的感受。

看完他的一席表演,夏珺的脸上一下子晴转多云了,厉色的瞪了庄楠翔一眼,声音也变得很尖刻,“庄楠翔,谁叫你又是一个人点菜了?你问我们想要吃什么了么?再说了,我们每天吃饭都是AA制的,你这样子算什么?你请客么?还是想要装一把老板?你这样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男人成熟不成熟的标志,也不在点菜上体现啊……”

本来看夏珺的样子还想继续在说下去,可发现庄楠翔当着众人的面脸上一红一白的,林曦兰还在桌下踢了她一脚,也就作罢了。

但在吃饭方面她是绝对不会顺从的,转而对服务员说道,“一盘麻豆腐、一份炸灌肠儿、一碗豆汁儿、两份炒红果,你呢?小林,你想吃什么?”夏珺做事真的很决绝,丝毫不理会坐在一旁尴尬无奈的庄楠翔。

“好了,就这么多吧,”林曦兰觉得眼下还是尽量少发表意见,以免会火上浇油。

菜一上来,庄楠翔便低着头吃了起来,不再说一句话。

“珺姐,”林曦兰嘴里塞满了东西,带着呜呜的声音对夏珺说道,“你说什么算是北京菜呢?我有个外地的朋友下周要来北京,她让我带她吃北京的特色菜,我想了好几天了,也不觉得北京有什么真正的特色菜。就不像人家川菜、粤菜、鲁菜什么的,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好几种”。

“烤鸭,”夏珺专心的吃着她的炸灌肠儿,说话的时候有点漫不经心。

“唉呀,这个她也知道,她就是想知道别的还有什么?”林曦兰似乎是在没话找话说,一副想要化解冰冻气氛的样子。

“我觉得醋熘白菜算吧?”庄楠翔终于可以插上话了,脸上的颜色也渐渐的复原了。

“可这菜太便宜了,也不显好,人家还不以为我是怕花钱那”?

“那就带她去牛街,吃我们回民小吃,那品种可就多多了,像这两个,”她手指指向桌子一边靠近她身旁的两个盘子,“还有炸松肉、糖卷果、豌豆黄、年糕、豆馅火烧、螺丝转儿、墩饽饽、开口笑……”

“好了,好了,这么多呢?我都没吃过这么多种,我只知道羊杂汤,呵呵,那好吧,我下次就带她去那吃,”林曦兰说完话看着夏珺傻笑。

夏珺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瞥笑意。

“哎,对了,珺姐,红烧小萝卜应该也算吧……”

“你倒没说小葱拌豆腐……”

一顿饭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结完帐,庄楠翔一个人走在前面,脚步的速度极快。

林曦兰望着他的身影,半开玩笑的说,“珺姐,你今天对他未免也太厉害了点吧,我看他点的菜,也是照顾了你的民族感情了”。

夏珺轻轻推了她一把,“去你的。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年纪不大,别的本事还没学会,倒喜欢装样子了,事事儿的,将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说这话,隐约感到一种咬牙错齿的感觉。

林曦兰怔在了原地,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被唇齿给拦截掉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夏珺最是看不得别人这个样子。

“珺姐,说了,你别生气,我觉得,你变了,性格真的有点……”

林曦兰哪里知道,夏珺这样做的更深层意思呢?

十二、过客

公司里面很少有像他们几个这样做得很长久的老员工,其余的大多数人都像过客一样,悄无声息的来了,又不留痕迹的离开了。

就像是唱戏的舞台上,有主角、有配角、还有跑龙套的,有欢聚、有离散、还有不曾熟识的。

人生的际遇真的是很奇妙,明明是安排两个人遇上了,相识了,却还没等到真正熟悉起来的时候,就硬生生的又给分开了,就像一粒粒小沙,终日被河水冲刷着(奇*书*网*.*整*理*提*供),会有那么短暂的碰面,但顷刻间又会各自消失在河床的任何一个角落,各自固守自己的生活,再也不能相见。

夏珺无意间看到了来公司面试的他。

那天,她去饮水机上接水,脚步急匆匆地和她当时的心情一样,只是意识里知道她是要去打水,脑子里想的却还是工作的事情,习惯性的毫无顾忌的一伸手,“哗啦”一声,将他手中纸杯里的水全都扑在了他粉蓝色平整的衬衣上。

纯棉质地的衣料吸水性很强,还没等他们意识到什么,在他的身上,已经迅速濡湿了一大片,衬衫随即向皮肤上塌去,像淋过雨一样,隐隐的都能看出肉色来。

夏珺知道自己闯了祸,却也不敢抬头去看,连忙慌张的从兜里掏出纸巾,满口不间断地说着“对不起”,心想,这下完了,他要是来访的客户的话,生意都有可能会黄的。唉,怎么办?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毛毛躁躁的呢?

可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一句责备或者抱怨的话,她不禁好奇地抬起了头。

那一瞬,眼眸里的光辉凝住了时空,被自己泼了一身水的,竟是有着如此清朗明俊容貌的一个男人,他的微笑有如山涧里的清泉一样明澈,他的眼神饱含世间最最友善祥和的智慧,夏珺看着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笃定,就连眨一下眼都不肯,生怕他会在眨眼的瞬间消失掉似的。

“呵呵,幸亏不是开水,”他的声音更迷人,听着他的声音伴着他的笑,让人有种异常满足的感觉,其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夏珺看得都呆了,嘴巴像是被水泥给封住了,根本无法开口说话,只余眼神和他的交流。

“哎呀,常先生,您在这呢,我还在找您呢,”林曦兰说话时的表情很焦急,“云总要您现在过去呢”。

“哦,好的,”这种时刻,他还不忘对夏珺温柔的轻抿唇角以示再会,他做事真的是圆满到滴水不漏,让身边的人感到很是舒服。

看着他离开了,林曦兰问夏珺,“珺姐,你怎么跟他聊上了?”

夏珺的意识这才回到了现实世界,赶忙收拾起脸上残留的渴望,“没什么,我来倒水,也不知怎么的,就撞到他手里的杯子了,弄得他……”她突然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无担心的急切地说,“小林,他是来公司做什么的?”

林曦兰一脸的怪异,“面试的啊?原来你不知道啊?我看你们刚才说话的样子,还以为你认识他呢?”

听了这句让人喜忧参半的话,夏珺的心便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喜的是,万一面试顺利的话,他们就有可能成为同事了;忧的是,不知道他胸前那濡湿的一大片,会不会把这次面试给搞砸了呢?

她真想找个借口去云溪的办公室门口偷听一下,可偏偏在这时,被吴丽叫走汇报工作去了。

那一刻之后,她的心绪却再难平抑,在公司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怀着满心的期待,她真想再次见到他,就算能够让他再听自己认真地说一次“对不起”也好啊!

可是,结果却是令她一分钟一分钟的落空。

周一例会的时候,夏珺在人群里发现了一张新面孔,其实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并不是那张陌生的脸,而是那个女人的脚。

夏珺不小心把签字笔掉到地上了,就在她弯下腰去捡的时候,看到了一双穿着纯白色棉袜外面穿着凉鞋的女人的脚,目光稍向上移,穿的是一条红色、粉色、白色相间的格子七分裤,她根本想不出来,公司里会有哪个女同事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于是,迅速起身,想要快点看到她的脸——她看到的就是刚才提到的那张生面孔。

光从她那发黄的略带褶皱的皮肤看来,也要有三十岁了,短发是烫了卷卷的,明明不够长度,却硬生生的在后面扎了一个小辫儿,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文化衫,手里拿着笔,正认真地记着什么。

夏珺本来就是个八卦婆,在公司里发现了这样的人物,怎能不好好的在林曦兰面前奚落她一番,只听两个女人凑到一起“嘻嘻簌簌”了好一阵。

“珺姐,你可别小看她,云总说她是名牌大学的博士高材生,学问深得不得了,还说像我这样的智慧基础,这辈子也学不出来她那么多的学问,”林曦兰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抠着手。

夏珺的眼神瞬间晶亮了一下,“我说呢,果然不错,早就看她有点个异,原来是男人、女人、女博士啊!我的眼光还真的是独到呢”。

两人会意地笑了起来。

“那她的职位是干什么的?”夏珺对她果然产生了兴趣。

“我不说,说了你又该笑了,”林曦兰故意卖着关子。

“哎呀,快说,快说,急死了”。

“她负责公司形象推广……”

林曦兰的话音未落,夏珺就一口被水给呛得直咳嗽,直用手掌拍着自己的胸脯,“天哪,天哪,这个云溪是怎么了,脑子有病了吧,还是想把咱们公司的形象给毁了啊!”

看着她震惊的样子,林曦兰只是笑,又接着说到,“我也觉得是,来面试的人里面,她的形象是最差的,我也一直想弄明白云总招她的理由呢?到底为什么呢?你像上次和你说话的那个男的,形象好得不知道要比她强多少倍,真是不好说,也许她真的是内秀……”

“谁?难道就是上次……”夏珺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了那天两人相撞的时刻,意识缠缠绵绵不肯回到现实,带着满心的怨气说了一句,“哼,为什么?多明显啊,云溪是怕有人抢了他在人民群众心里的膜拜形象呗”。

自此以后,夏珺心里便对这个穿白棉袜子的女人生了深深的芥蒂。

不过,这人的脑子还真的是不开化的利害,要不就是感觉器官太不灵敏了,她每天就穿着那样的“奇装异服”在公司里面晃,一丁点尴尬、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工作上也跟做学问的时候一样,闷头闷脑的一个人忙个不停,从来都不会和同事们交流。

终有一日。

云溪态度谦恭和蔼的问道,“小刘,上周让你交上来的企划方案做好了没有?”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还没有,云总,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云溪的脸上现出了些许的不悦,“明天,就明天,已经是上个星期交代的工作了,再说了,你手头上也根本就没有安排其他的工作啊!”

翌日。

“小刘,你的企划方案今天能交上来了吧?”

从她脸上,能够看出明显的紧张,“还没有做好,”她说话的时候把头低了下去,像小孩子认错的时候一样。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一点没做,还是没有做好......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做,根本就不想要这份工作,”这次,云溪真的是动气了,他一向涵养极好的人,很少看到他这样的发脾气。

没想到,她的脾气也上来了,嗓门也跟着提高了八度,“你不要逼我啊,做好了自然会交给你的,每天这里这么多人,这么吵,你让我怎么做呢?我一点灵感也没有”。

云溪简直是哭笑不得,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说,“我工作这么多年了,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员工,对待上司交代的工作,竟然会用‘没有灵感’来回答,工作就是工作,并非文学创作,说好需要哪天交上来,必须就要交上来。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个企划方案,如果换成项目合同,耽误了公司的大事,你担待的了么……”

她无情的截断了云溪的话,“这个怪不着我,我以前也没做过类似的方案,你又没有跟我说清楚,你又没有跟我说应该写成什么样的,我又不是在完成你的家庭作业,你有必要这样对我说话么?”

他们俩说这一席话的时候,本来声音就大,况且门又是开着的,自然是一字不漏的被夏珺听了去,奇妙的快乐感觉又不知从什么地方直冒了上来。

十三、谁不好奇别人的隐私?

下班已经有一会儿了,可公司里面还有好几个同事,像是在忙着什么,迟迟不肯离去。

林曦兰不停的捣鼓着她那几个抽屉里面的东西,明明公司安排是用来放日常文件用的,可在那里面却找不到一件与工作有关的东西,每天还总是听她抱怨着自己的地方太小,想要再多霸占一个壁柜,跑到领导那借口说自己的文件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有地方放。

可不是没有地方放文件么?

看她第一个抽屉里面是满满的零食,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常换常新,数量却始终保持在最高峰;

第二个抽屉里面是化妆品和各种饰物,小玩意儿什么的,反正乱七八糟的,平时总是称呼它们“我的宝贝”,也是一样都舍不得丢弃;

第三个抽屉里面是女性生活用品,外加游泳衣,泳镜什么的,更是重要到无可替代了。

每天都看她在里面翻来覆去的折腾,好像不知道怎么摆放才好了,不过,这倒真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不知不觉,时光便溜走了。

她每天都会晚走一会儿,为的是等男朋友来接她,不过,夏珺可是每天踩着钟点上下班的人,一分钟都不会在公司里多逗留的。

林曦兰一眼就发现了夏珺的办公室里面还有光亮,便走了进去,盯着反常的夏珺问,“咦,珺姐,太奇怪了,今天你怎么还在呢?”

夏珺的脸上微微有些潮红,不无自豪地说到,“呵呵,我怎么就不能在呢?我是在等着明明来接我,今天他过来帮我把这两箱书送回家去”。

“哦……好幸福好甜蜜噢……”

林曦兰借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天哪,好大的两个纸箱子,就是搬家公司常用的那种大小,她走过去翻开来一看,里面的书装得整整齐齐的,用脚踢了一下,箱子纹丝未动,想来一定是死沉死沉的。

“你怎么会在公司攒下这么多的书呢?你们俩搬得动么?一定累死了,”林曦兰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担心与关切。

“我才不搬呢!”夏珺的口气陡转,语气中再不含一点甜蜜温情,“让他自己搬,不然要男人是做什么的?”

“那你看着他劳累就不会心疼他么?我每次看我男朋友干活的时候,就会心疼他,就想帮着他一起干,”林曦兰觉得夏珺说话的口气令她无法理解。

“呵呵,我为什么要心疼他啊?他的力气那么大,为什么不让他干活呢?再说了,我又不是天天让他做这些的,男人,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嘛?为什么要省着他?”夏珺说完,一扭脸,继续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

夏珺的话在林曦兰听来有如针刺一般,她与耿立明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又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着情感,她真的是无法理解,于是,说话的情绪也跟着急转直下,声音也小了,“珺姐,我觉得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他啊?你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故意的?”

“喜欢?什么是喜欢啊?傻丫头”。

“就是爱啊!两个人如果不相爱的话,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反正……我觉得你这样说话,好像就是不爱他”。

“爱也有很多种啊!”夏珺突然顿了下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很深奥的问题,“我就要让他把‘爱’表现在行动上,这样……我才会有真实的感受,你还太小,你还不到真正懂得爱的年纪。哼……都说是爱了,一分钟的爱也算爱,一天的爱也叫爱,都没用,都是虚无的毫无用处的东西,”说这话的时候,夏珺的情绪变得有些落寞,眼睛呆呆的一动不动。

“那我觉得你们就不是真的相爱,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一定会天长地久的!”林曦兰的眼神很笃定。

“天长地久?”夏珺的眼中转换出明显的讥讽意味,“别傻了,现在这个社会根本就不会存在天长地久了,那些话都是古董级的了。再搬到现代来说,目的就是为了骗人!

小林,我敢向你保证,‘天长地久’的事真的不会存在了,就算两个人表面上维持着相守一生的样子,就能保证其中的任何一方不会在外面有个‘一夜情’之类的事情发生么?就能保证没有面和心不和的情况么?你可以保证自己不变心,但能保证对方也不变心么?这个社会的各种诱惑太多了,多到无法招架,多到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也有机会失足……”

这是林曦兰第一次在心里对夏珺有了不满和戒心,甚至是对她的所作所为的一种深深的厌恶,“算了,你根本就没有经历过,我不跟你说了”。

林曦兰刚想转身离开,夏珺又开口了,“你说什么?我没经历过什么?”

“你就是没经历过。没经历过真心的相爱,没经历过两个人全情的投入,没经历过始终如一,就像我和我男朋友一样的,两个人从大学开始,从清纯到成熟,从校园到社会,我们两个始终很亲密、很真诚、很深很深的爱着对方……”林曦兰好像是不想看到夏珺的脸,侧身站在门框的地方说的这番话。

“呵呵,呵呵呵呵……”夏珺狂浪的笑声打断了她的话。

就在林曦兰刚要追问夏珺嘲笑她的原因的时候,耿立明已然走了进来,看到林曦兰,满脸堆笑,“小林,你好啊,怎么还没走呢?”

林曦兰真不想说话,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可脸上也实在是找不到一点高兴的样子,“哦,没事,我在等我男朋友,”应付差事似的,说完就赶快离开了。

隐隐听到身后满心疑问的耿立明说到,“这小姑娘今天是怎么了?”

夏珺当然不会多解释什么,“她?没事儿,闹小孩脾气呢吧”。

回到座位上的林曦兰还是不得清静,刚想看看时尚杂志,张姐却又走过来了,她眼睛贼溜溜的冒着诡异的光亮,瞄着夏珺的办公室轻声问道,“小林,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

林曦兰抬眼看了她一眼,复又迅速将眼睑垂下,无聊的拨拉着杂志硬硬的铜版纸,“夏珺男朋友,”随口回答着张姐的提问。

“啊,原来她有男朋友啊?”听了林曦兰的话,张姐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奇宝藏一样的兴致大增,“他们交往多长时间了?”

林曦兰根本对这种问题就不想多说一句,手指还在不停的翻着杂志,随便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好长时间了吧?”

“那他们为什么不结婚呢?夏珺也老大不小的了,那男的看起来比夏珺还要大好几岁呢?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家里边不同意?不会吧?夏珺虽然说长得不是很漂亮,但也不难看啊?那男的长得也还是满精神的,不应该是这个原因啊……那是为什么呢?

哎呦,不会是身体上的原因吧?要真是这样,那两个人还这么摽在一起可不好,这不是互相耽误么?这日后,万一……

也许,说不定还是心理上的事儿呢?现在的人心理上都有残缺,你说呢?小林”。

林曦兰将手上的杂志往桌上一推,本想教训这个无聊的八婆几句,但又一想,又不是为自己的事,平白的得罪人倒不好了,还是找个其他的理由好了,“张姐,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你直接去问夏珺吧,我男朋友还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

说完,飞速的将柜子锁上,拎起包就走开了。

被甩在原地的张姐还不罢休,“什么啊?平时不是跟夏珺挺火热的么?怎么她都不知道啊,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到底是为什么呢?”

十四、老男人的寂寞

自那天口角之后,庄楠翔便被两个女人给甩了,很果断地给甩了,这样做还不算完,为了把事情做得更干净决断些,姜维这个老男人被她们邀请加入了一起吃饭的队伍,取代了以前庄楠翔的位置。

憋闷委屈的庄楠翔说了句,“一旦女人想做什么,比男人可狠多了”。

其实这事也真不怪夏珺她们太肆无忌惮,一听说可以和她们俩一起出去吃饭,不用每天中午再孤孤单单的,就瞧姜维那个高兴劲儿吧,前扑后迎的,那姿态真要用“殷勤”来形容。

看着他的那副嘴脸,夏珺轻蔑的“切”了一声,心想,男人还真是贱呢!

“今天我请客吧?”姜维对夏珺说,声音听起来是愉悦的,但透过那大大的墨镜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干吗要你请啊?AA制,”夏珺的口气很坚决。

“别啊,是我自愿的,我想请你们吃饭,你们能陪我吃顿饭多不容易啊?我要庆祝一下,行了,就这么定了,必胜客行么?”奇怪的是,姜维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在意林曦兰的感受。

“老先生,那也太远了吧,我们下午还要上班呢!”夏珺一向是非常守时的人。

“没关系,开车也就10分钟,走吧,”说着,就径直向停车场走去了。

这姜维,虽然已是人过不惑,但高高的个子,匀称的身材,中上等的长相,再加上那貌似艺术家的触肩长发,远远望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帅小伙子呢?

可一等他摘掉墨镜,眼角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两条无法掩饰的纹路,那两道深深的印记,记载着他的辛酸、他的孤苦过往、他的旧日伤痛、他纪念爱情的血与泪……

应该说他是个坚强的男人,因为在他脸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不愉快的痕迹,每日的他,只是笑,只是笑;

可他更是一个脆弱的男人,他宁可受尽一生的孤苦,也不愿意再触碰爱情,前车之鉴于他犹如遮天蔽日,单身四十几年的生活到底有多辛酸,多绝望,谁又能知晓?

“看,这不就到了么?多快啊,”姜维麻利的停好了车。

他们很幸运的,到的时候还找到了一张靠窗的四人台。大大的玻璃窗子是朝东的,虽然已近正午,但坐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一点点燥热的感受,只觉浑身暖洋洋的,真想慵懒的好好伸个懒腰。

姜维坐在夏珺和林曦兰的对面,只是一味的傻笑。

还是夏珺首先发话了,“吃什么味儿的?”

“你们点,你们点,我听你们的,我吃什么都行,”他倒是一副好商量的样子。

“你喝什么总要自己点啊?”夏珺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将视线从菜单上移开过,接着,向后一摆手,“服务员……”

姜维的目光忽然被什么给牵引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口水险些都要流出来了。

“您好,请问您现在点餐么?”莺鹂般的声音周身环绕,娇柔好听的犹如天籁之音。

“点,”这一对比,夏珺的声音简直就是粗妇,“至尊,芝心的……”

“嗯,小姐,我们现在这款海鲜的有活动,可以参加抽奖,还有小礼物,而且这款也可以做成芝心的”。

听了她的介绍,夏珺一抬头,“你说呢?姜维”。

林曦兰一个人坐在旁边倒是自由自在,一会儿观望窗外,一会儿对着沙拉区正在拼命的人们做鬼脸。

姜维依然愣在那,好像根本就没听到夏珺在说什么。夏珺顺着他那贪婪的目光往上一看,原来身边的服务员竟是如此甜美动人的一个美丽女孩儿,眉眼笑的弯弯的,显得很是温柔和善,粉白的肌肤幼滑细腻,找不到一点点瑕疵,再配上统一佩戴的纸质皇冠,当真是个娇羞的美丽公主。

夏珺觉得就算她再好看,姜维也不应该是这样一副下贱的模样啊?一气之下,在桌下狠狠的踹了他一脚。

他登时回过神来,“哦,行,行,行,你点什么都行”。

莺鹂声再次回响,“先生,这款现在有活动”。

“好,好,就要这款,”说着,又对着人家狂献殷勤的笑容,满槽的牙齿差点都露出来了。

夏珺接着又点了鸡翼、薯格、洋葱圈、金枪鱼沙拉,和两杯橙汁,继而将菜单往桌上一撂,没好气儿的说,“你喝什么我就不管了”。

转身面向林曦兰开始嘀嘀咕咕的说话。

姜维自然是又和美女服务员贫了一会,才肯放她走了。嘴角带着残留的幸福,转向对面两个正在盯视他的女同事,看着她们的眼神,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拼命的用傻笑来掩饰自己,“干吗?干吗这么看着我?”

夏珺带着诡邪的笑望定他,“怎么放人家走了?看我们干吗?继续啊”。

看着他们俩的样子,林曦兰一通的傻笑,“行不行啊?你们俩的样子真像是两口子在斗嘴,我可是坐不下去了”。

夏珺恶狠狠的冲她一抬手,“再胡说,我打你啊”。

十五、丑

“不过,”林曦兰转向姜维,“望梅真的能够止渴么?”

姜维没想到这小丫头会问出这么句直白的话,一下子窘在了那里,结结巴巴的说到,“什,什么,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曦兰的表情看起来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只是觉得奇怪,你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的,难道真的不会觉得孤单寂寞么?反正,我觉得一个人生活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这在我自己,是不可想象的,一天也不行”。

姜维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内心一直在埋怨自己刚才那放浪的行为,他真怕她还会说出什么更过火的话来,更不希望自己在小女同事心中的光辉形象会顷刻间被自己毁掉。

夏珺解围似的,突然接过话茬,“这没什么啊?我还不是也一直一个人过的么?没什么不一样的。现在这个世界不是太寂寞,而是太过吵闹了,人们更缺少的也绝不是沟通,而是独处。晚上回到家里,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挺好”。

“你不还有明明吗?”林曦兰知道夏珺不但不会介意她提到那个人,反而更希望她到处去说。

“呵呵,”夏珺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人家姜维没有另一个她呢?”

林曦兰眼珠一转,“也是啊!看我笨的,呵呵,”说完,俏皮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姜维刚要开口为自己开脱,只可惜,每次他的动作总是比夏珺慢半拍。

“怎么样?姜维,听说你们家房子特大,哪天让我们去参观一下呗,”夏珺的口气好像是在挑衅。

姜维无奈的捋着头发,“这,这,嗯”。

“别支支吾吾的,到底行不行啊?”林曦兰也跟着起哄。

“行,”姜维使劲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字,“不过,要等我收拾收拾,要不然你们也进不去啊”。

“是需要推土机开道呢?还是要给金屋藏的娇娘另寻个藏身之处啊?”

“打扰一下,您点的匹萨好了,”姜维的魂儿马上飘了过去,原因不是别的,肯定是期待着能够再次看到那张令人心悸的面孔呗,可这次偏偏叫他落了空,是个男人。

匹萨刚刚在桌子上落定,三个人一下子都傻眼了,不但花边儿被捏得歪歪扭扭的,而且那焦黄的颜色显然是过火的痕迹。

姜维老大的嗓门嚷嚷道,“你们这匹萨也太丑了吧?是必胜客的师傅做的么?竟然还敢端上来,不嫌丢人呢?去,把你们经理叫过来,”不用说,送匹萨的要不是男服务员,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脾气。

但姜维这人就是有这么点好处,不管他实际上是不是真的动了气,面目表情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当然了,你也可以理解为皮笑肉不笑。

反正,他制伏别人的理论就是,“用软刀子杀人,笑脸看待人生”。

对面的两位女士只是一直嘿嘿的笑,其实真的不能怪姜维较真儿,面前的这张匹萨的确是太难看了。

这可把男服务员给难为坏了,站在原地,忙不迭的道歉,手指还在不停的抓耳挠腮,“先生,真的是非常对不起,可能是师傅烤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但我们保证味道是一样的好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您看,您说这匹萨‘丑’,呵呵,我去跟师傅反映一下,叫他下次做得漂亮一点,您看行么?”

要说服务员也是堂堂一七尺男儿,这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神情,看了也真是让人难受。

夏珺动手给自己盛了一块放到盘子里,切下一角,放到嘴里嚼了起来,“嗯,你还别说,味道还真不错,这过火的匹萨更好吃呢”。

那男服务员满眼的虔诚,看夏珺的眼神简直是对自己的恩人一样的崇敬、对神一样的膜拜,虽然未曾言语,但内心一定是深深感激她的解围。

又继续看向姜维,“先生,就这一次,我们下次一定注意,要不……我们会被扣工资的”。

正在斟酌间,那有如梦幻般的美好声音再度回响,“先生,您抽个奖吧,”美女服务员胸前背了一个大挎包,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夏珺冲着林曦兰一撇嘴,“快吃吧,别理他”。

不用问,风波肯定是到此为止了。这要搁姜维平时的脾气,不闹出个‘免单’是绝不会罢休的。这倒不是说姜维真的缺少那点钱,他要的只是过程,是一种非常充实、非常热闹、非常激烈的感觉,就是他平时一个人的生活中最最缺乏的那种感觉。

尤其是这次,居然让他给碰上如斯美女,以他的性格,哪肯轻易放过。

“那你教教我,怎么抽啊?”姜维咧着个大嘴看着人家,其实那连幼儿园的小孩子都看得明白。

……

一阵捣腾之后,终于从布袋里面抓出了一只球,“给”。

美女服务员仔细看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啊,先生,您太幸运了,您中了二等奖”。

“怎么是二等奖呢?有一等奖么?”

“当然有一等奖了,一等奖是全桌免单”。

“我知道,我是问你这袋子里面有么?是不是根本就没放进去啊?还假模假事儿的让人瞎抽呢,你肯定心想,你们就傻吧,这辈子也抽不到一等奖”。

“呵呵呵呵……先生,您太幽默了,真的有,我保证,昨天还有个人抽到了呢?他们是6个人用餐,真值啊”。

“你保证有?”

“当然了”。

“那你让我再抽一次”。

“这可不行,我们是有规定的,一张匹萨只允许抽一次的,再说了,要是被经理看到,我就惨了”。

“我就是想试一下。这样,咱俩打个赌,要是我抽到了一等奖,我手里这个就给你放回去,你不就还可以说我只抽了一次么?要是抽了更低的,那我就还要我手里的这个,怎么样?公平吧”。

美女服务员的威力就已经很可怕了,娇笑不停的美女服务员,简直就是杀伤中年男人的致命武器。

“嗯,好吧,不过,你不许说啊”。

“我知道,嘿嘿,就咱俩知道,”姜维的满脸堆笑,看起来可就寒碜多了。

……

又是一阵瞎捣腾。

姜维将球递给了美女服务员,接着伸长脖子说道,“是一等奖吧?”

“呵呵,呵呵,恭喜您了,您抽中了二等奖”。

“怎么会呢……”望着美女服务员跑开的背影,姜维发出这句深深地感叹。

“好了,”夏珺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推开餐盘,“我们吃饱了,可以走了,谢谢你请我们吃饭”。

“哎……我……”姜维真是应了那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十六、多长时间开始痒?

夏珺满满的挽着耿立明的臂膀,身体像橡皮糖一样软软的死死的挨靠着他,人几乎是斜着趴在了他的身上,他们俩这样的走路方式,心情是异常愉悦的,就连夏珺的脚步,都有着乐动的感觉。

“唉呀,沉死了,”耿立明费力地在夏珺的身前向上挺了挺肩膀,深深地喘了一口长气。

沉溺于甜蜜之中的夏珺,对于他说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戒心,娇嗲的说道,“我不,我就要这样,这样靠着你走路,我好舒服,好踏实,好高兴……”她索性微眯了双眼,全心全意全情投入着。

当然,她又主动将两人回复到了刚才走路的样子。

“明明,”她很喜欢这样称呼他。

“嗯”。

“我们今天去权金城吃饭好么?我好喜欢他们家烤肉的味道,还有鳗鱼、多春鱼,噢,还有最最好吃的火锅面,真是好吃极了,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呵呵,快走快走,”说话间能够清晰地听到她吸溜嘴的声音,好像口水真的流出来了。

耿立明睁大了眼睛看她,“宝贝,你怎么老是改不了吃吃吃的啊?再这么吃下去都快出栏了”。

夏珺一下子将身体立直,像是生生从他身上撕拉下来了似的,嘟着嘴说到,“什么?你是在闲我胖么?还什么出栏出栏的,这词儿能用到我身上么?你始终改不了你那农民出身的口头禅是吧?”

“本来就是胖吗?”耿立明说话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些,笑容却是更加的泛滥了。

于是,夏珺依旧不很当真。

“我们晚上还是吃素吧,油腻的东西吃多了不舒服。

你不信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只要你连续一个礼拜都吃素,在某一天的清晨你会突然发现,你的心灵好像都被净化了,呼吸间是你从未有过的清爽感受。

你会发现树更绿了,草儿更新了,花儿更艳了……

你会更加的热爱这个世界,你会用一颗感恩的心去看待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你会很轻易的解开一些你以前揪心烦闷的愁事,恍惚间发现一些你从前无论怎样都不会发现的美好,原来真的是那样的美好……”

每每夏珺听到耿立明说到类似这样的话的时候,她真的会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种很特别、很不一样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仿佛在他的身上有着什么特异功能,奇_-_書*-*网-QISuu.cOm站在他的身边,你会陡然间觉得他就是一个世外高人,或是一个虔诚的仁爱的信徒。

她很多次问他是不是有着想要皈依佛门的意愿。

他只是笑,笑得那样轻浅如浮云,朦胧似雾霭,身影虽然很近,却飘忽的让人摸不着。

这样的感觉让夏珺觉得很不踏实、很不真实、很不安定,每次见面她都拼命的想要抓住他,想要让时间停下脚步,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很快乐,却又过得很快,像倒计时一样,一分一秒的数着临近分离的时间,仿佛一不小心,他就会从她的身边飞走了似的。

“好吧,我听你的,”她的确是很听他的,他的控制欲很强,做事情很坚决果断,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侯,几乎都是她听他的。

终于开饭了,夏珺吃饭的样子开心得像个小孩子,其实,不管是荤是素,只要是好吃的东西,她都很喜欢。

她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一边叽叽喳喳的和他说着话,恋爱中的女人的大脑是澄静的,没有烦心事,没有疑神疑鬼,没有对未来的担忧,没有一切让自己会变得不愉快的东西……

有的只是深深被爱的感受,只是想要尽情地去挥洒、去释放、去宣扬,想要尽一切力量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知道自己的快乐。

耿立明像个大人一样,“你看你,吃没吃相,坐没坐相,饭粒子在脸上挂了好半天了也不知道”。

“啊?在哪儿,在哪儿,没感觉啊?”夏珺歪扭着嘴用舌尖在脸上一通的乱胡搂。

没错,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动作很不雅,但是她就喜欢这样,就喜欢在他的面前可以毫无保留的完完全全的释放自己的感觉,这样真正自由自在的感受,就连在父母身边的时候,都不曾感受到。

“咦?你的牙那么不齐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耿立明用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的心情扒着夏珺的嘴巴看。

“啊……”夏珺用手捂住了嘴,怒视着坐在对面狂笑的他。

晚饭后两人悠然漫步在夏珺家小区的花园内,自然平和的感觉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平淡得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俩。

“天也不早了,我们上去吧,”徜徉在爱河中的夏珺柔柔的说到。

“我今天就不上去了,你自己上去好好睡,啊,”耿立明留恋的抚弄着夏珺的头发。

“为什么?你有什么事儿啊?”

“真的不行,好了,听话,”他的口气一向是不容置疑的。

“不……”

“好了,别闹了,我真的得走了,”说完就将双手从夏珺那一双冰凉的小手中抽离开来,头也不回的向车的方向走去,他那样子,简直是在逃。

只是在车子启动的瞬间,才向夏珺施舍了一个含情脉脉的笑脸。

望着远去的车的背影,夏珺的心在一瞬间经历了冰火两重天。

难道就像任何一件崭新的器物都有用旧的时候,任何一处美好的景物都有凋零的时候一样,任何一对亲昵的情侣也都有厌腻的时候么?

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情谊是永恒不变的么?

不是说“七年之痒”么?这才多长时间啊,就痒了么?

她下意识地用那双依旧冰冷的手抚上自己的面颊,自说自话到,“刚刚他说我胖?说我贪吃?说我的牙齿太不整齐?

是啊,这些话他以前就是说过的,我为什么都没有在意呢?我为什么会不在意呢?哼.…..我真的是太傻了,也许,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就和所有的男人一样……”

十七、何处宣泄

“小林,”夏珺将头侧着趴在会议桌上,这样,与她隔了六排长条会议桌的领导们,就根本不会发现她的嘴一直在动了。

“啊?”林曦兰学着她的样子,也趴了下来,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只能被她们两个听到而已。

“你觉得我胖么?”夏珺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

“还行吧,不算太胖,”林曦兰哪里知道夏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的这一句不算太胖,简直是在夏珺的头上又重重的敲了一棒子。

夏珺将头扭正了,不再说一句话。

林曦兰也继续摆弄着她包里面的那些小玩意儿。

散会后,夏珺拉住林曦兰的手,表情很是疲惫无助,她的样子,倒不像是一直坐在下面聆听的人,而是坐在台上从头讲到尾的人似的,“小林,晚上有事儿么?”

“没什么事儿?你怎么了?”

“我心情不好,能陪陪我么?”和夏珺认识那么久了,可从来没见过她像今天这样,用一种几乎是在乞求的语气说话。

林曦兰的眼珠儿来回的转动了几圈。

“嗯,好吧,不过,我得和家里讲一下,”林曦兰用很快的速度和妈妈通过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表情变得很兴奋,像一只挣脱掉笼子的小鸟,“珺姐,我好了,我们去哪里玩儿?”

“去迪厅”。

“啊?”

“怎么了?不想去?”

“不是,想去,只是那里面人太复杂了,就我们两个女生,恐怕,万一有什么事儿的话……”

夏珺也觉得这个小丫头的担心不无道理,略一思量,说,“那你去叫庄楠翔一起参加,怎么样?”

“啊?他会同意么?我们这段时间连吃饭都不叫他了,说的话也少了很多,他会不会生我们的气呀?”

“所以才叫你去叫他呢,你是公司里面年龄最小的同事,再说了,你人又那么可爱,你一出马,他一定会同意的,不会拒绝你,放心去吧,”夏珺故意用话将林曦兰抬得高高的,好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林曦兰拗不过她,自己也实在找不出更适合的人选,只得硬着头皮去找庄楠翔。

她追上已经步出大门的庄楠翔,把事情一说,谁知一说他便同意了,而且显得心情格外的好,好像是一直在等待着这次邀约似的。

三人一起简单的吃过了晚饭,席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倒也全无半分的尴尬与不自然。

可时间还是早,于是,林曦兰一个劲儿的吵闹着要回公司去换双漂亮的鞋子,看着她反复摆弄着那双她新买的玫红色小鞋,着实无聊。

夏珺便正好趁着这段空档时间,用那本不怎么熟练的化妆技术,为自己那张隐含着忧伤的脸上布上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欣喜的颜色,画好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都不能让自己的心情好过一分。

正要动手卸去,眼角余光却发现林曦兰和庄楠翔正一左一右的倚门而笑,“行了,别臭美了,该走了,哈哈哈哈……”庄楠翔一边说着一边上去就拽。

夏珺无奈,只得带着一脸令自己感到不舒服的红妆,被他们两个生拉硬拽的出了门。

也罢,反正也是为了找个地方宣泄自己心中的愤恨,这样一张不能轻易被熟人认出的脸,倒阴错阳差的成了自己与这个悲苦世界的隔离屏障,现在这个脾气古怪易怒的自己,别说是别人了,就连自己都不敢认了。

虽然冷气开得很大,人刚行至迪厅门口,便觉股股寒气从脚下喷薄而过,向上灌满大腿,但只要一听到那令人亢奋的音乐,身体还是莫名其妙的会感到燥热。

林曦兰一路颠儿着走在前面,夏珺和庄楠翔两个人并肩沉稳的跟在后面,一时间的恍惚,竟觉得他们像是一对父母在一同关注着自己活泼的孩子似的。

找了个离舞池并不是很近的地方坐下,因为只有这里才会让他们能够听到彼此之间的对话。

“珺姐,我先去玩一会儿,热个身,你们去不?”林曦兰微哈着腰对着已经坐下的夏珺说话,胸前衣服上的亮片摇曳间转出点点刺目的星光。

“你喝什么?”

还没等夏珺继续说下去,林曦兰已经扭头蹦着离开了,“随便,听你的,”她一边头也不回的说话,一边冲着夏珺的方向摆着手。

夏珺无奈的冲着庄楠翔笑了笑,“看罢,现在的小姑娘多善变,我说要来迪厅的时候,她还跟我说了一大堆不想来的理由,什么不安全那,色狼多呀,你看看现在,连人影儿都找不着了,哎……”

“呵呵,她肯定是高兴呗,我们也去吧?”庄楠翔坐在夏珺对面,脸上都笑开了花儿。

“我没什么心情跳,只是想找个地方,让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忽然就想起这里,越吵越好,大脑里都灌满了迫不得已必须去听的声音之后,就会变得麻木了,再也想不起来什么了……”夏珺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呆呆的望着同一个地方。

但庄楠翔顺着她的眼神跟着望过去,却发现那个地方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原来她是两眼发直,已经都呆了,看得出来,她是有什么烦心事。于是,心里隐隐觉得不忍,“要不,我也先不去跳了,陪你坐一会儿”。

夏珺听他这样一说,眼睛里突然又找回了些许的光彩,嘴角疲累的笑了笑,“我们要点酒吧?”

“好”。

夏珺要了一瓶红酒和几瓶啤酒,庄楠翔刚要在她的杯子里面也放上一些冰块和雪碧,却被夏珺拦下,她端起酒杯冲着他示意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庄楠翔急忙劝阻,“慢点喝,喝多了伤身体的”。

“呵呵,”阴暗的灯光下显得夏珺的冷笑很可怖,“我长这么大最遗憾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么?”她歪着头凝视着眼前的这个比她小了三岁的年轻男人。

“什,什么?”

“我没喝醉过,我怎么喝都没喝醉过,真的,”她笃定的点着头,“我很可怕,是么?我是个坏女人,是么?在别人眼里,我一定不招人喜欢,是么?”

庄楠翔笑了,“你怎么这么说呢?你是个特别好的女人,你善良、亲切、能干、漂亮,我觉得你是中国男人心目中完美女人形象的代表,和你在一起很踏实,将来谁要是娶了你,一定会很幸福,真的,因为,你会是那种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干主妇”。

“呵,呵呵,呵呵呵呵......”夏珺笑着瞥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小就会说谎了,具有坏男人的先天特质,将来一定不是什么好男人,更不会是一个好丈夫,油嘴滑舌,”夏珺又轻描淡写的干了一杯。

“谁骗你了?”庄楠翔的神色有点焦急,“再说了,谁会是小男人呢?我这个年纪,早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真真正正的男人”。

“真的?”夏珺顽皮的贼溜溜的看着他,似是有话未说出口。

没想到,庄楠翔倒先生气了,他愤然起身,“我也去玩儿一会儿,你自己先坐着吧”。

夏珺看着他那高大结实的背影出神,他说得没错,从背影看来,他的确已经是个男人了,而且是个很让女人着迷动心的那种男人。

十八、阴差阳错

那次之后,夏珺在公司里面总是有意无意的开始关心起庄楠翔来了,时不时的在他桌上放上一些零食,下雨的时候,为他多带一把雨伞,想再次邀请他加入到一起吃午饭的队伍,可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于是便故意制造出各种各样看似合情合理的巧遇状况来。

不过夏珺也是够背的,这么操心费力的忙活着,庄楠翔却跟没看见似的,对她连一点点想要亲近的感觉也没有。倒是林曦兰首先发现了问题,调侃的追问夏珺,“珺姐,你最近为什么对撞南墙那么好呢?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他的么?你是大发善心,还是情种发芽呢?再这样下去,我可是要吃醋了哦”。

夏珺突然听到这样的质问,直击自己的内心深处,一时竟没回过神来,脸一下子憋得通红,越是着急,就越是想不出合适的言语来应付,只得扭脸离开了。

可她心里却是很甜蜜的,不消说庄楠翔的人品、长相、气质,就说他肯对自己说出的那一番贴心的话,就已经很让人感动了。再往实际点说,庄楠翔的家境又是那样好,他的父母对自己的印象也很不错,说不定,自己要真是能和他在一起,便会就此改变人生悲苦的命运呢?

庄楠翔是个高干子弟,从小家里的生活条件就十分优越,但是父母的工作都特别的忙,很少有时间陪他。小的时候,他一直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隔背儿人只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照顾他的生活上,很少过问他的学业,再加上男孩子顽皮贪玩的个性,学习便就这样耽误了下来。

等到父母们返京工作的时候,再来抓紧督促他的学业,已是于事无补了,他便从此成了一个与大学校门无缘的人。

这也就成了父母们心中的一块心病,妈妈始终挂在嘴边的就是,一定要给他找一个正规大学毕业的女孩子结婚,儿子的一生已经无法补偿,只有想办法让他的婚姻生活过的幸福一些,能有个人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帮助他、支持他,这也算是给了他们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的一种慰藉。

夏珺的幻想确非捕风捉影,这还要从那一次的意外邂逅说起。

庄楠翔的妈妈知道他交了个女朋友,她迫切的想要见一见,一是为儿子把把关,看看女孩子是不是那种可以和儿子共赴一生的人,另外就是看看是不是符合自己内心设定的条条框框。

庄楠翔的确是有个女朋友,但他知道,她的条件肯定是不符合妈妈的要求的,虽然他算不上什么人才,也没有更多的学问,但是有一点,他是个绝绝对对的孝子,凡是做了以后,有可能会让妈妈不高兴的事情,他是坚决不会做的。

于是,他便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止妈妈和女朋友见面,更进一步想要彻底打消妈妈想见到她的意念。

可巧有一天,庄楠翔和夏珺一起外出办事,开车路过庄楠翔家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电脑好像还没有关,便对夏珺说让她在楼下等一会儿,自己上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两人说话的过程,偏偏被买菜回来的妈妈给看到了,这个拎着菜筐的老太太,像参观世界珍惜动物一样,眼睛笑咪咪的,围绕着夏珺反反复复的来回看。

“阿姨,”夏珺被她看的很不舒服,却又摸不着头脑,只得满脸堆笑的问,“您认识我么?”

“呵呵,”庄楠翔的妈妈看这个女孩儿很懂礼貌,长的也是一副温顺谦恭的模样,心里便觉得非常舒服,“我是庄楠翔的妈妈”。

“哦,我说的呢?呵呵,阿姨您好,我是……”夏珺的样子看起来又惊又喜。

“我知道,我都知道,呵呵,楠楠还一直不好意思跟我说呢?”

“说什么?”夏珺的表情很茫然。

“走,跟我上去,干嘛站在这儿说话,”于是,不由分说,拉了夏珺的手便上了电梯。

开家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刚要出门的庄楠翔,他更是糊涂了,妈妈怎么会把夏珺给领上来了呢?刚要说话,却又是妈妈先开了口,“你这孩子,真不懂事,怎么叫人家在楼下等呢?”

庄楠翔急忙说道,“我只是想着马上就会下去,所以……”

妈妈根本没有听他把话说完,已经将夏珺让到了沙发上。

夏珺这才有机会好好的看一下这大的像广场一样的房子,仅凭目测,光这间客厅的面积,就得有二百多平米,被不同风格的家居摆设,巧妙的分割成了四个区域。自己坐的地方显然是会客区;远处较为僻静的地方,像是一个工作区;南面靠窗的地方摆放的都是中式红木家具,斜倚横塌照斜阳,好不惬意;再有就是看电视、电影的地方了。

这时,庄楠翔的妈妈已经拿了果汁和水果过来,夏珺赶忙收回了自己艳羡的眼神,换作一副视若平常的姿态。

“来,你看,光顾的说话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啊?”

“阿姨,”不知道为什么,夏珺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纤细了,“我叫夏珺”。

“夏珺,夏珺,”庄楠翔的妈妈反复砸摸着这两个字的滋味儿,“恩,透着那么一股独立刚强的韵味儿,好名字”。

“好什么啊?父母随便给取的,哪有庄楠翔的名字取得好呢?”她这一番话,带着明显拍马屁的意思。

但庄楠翔妈妈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很受用,就连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在哪儿毕业的啊?”庄楠翔妈妈说话一向喜欢直入主题。

“经济大学”。

“名牌院校毕业的啊?真不错,”她一下又拉起了夏珺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家里都有什么人呢?有兄弟姐妹么?”

庄楠翔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妈妈的毛病,要是遇到了聊得来的人,没有两三个小时,她是不会尽兴的,便上前一把拉起了夏珺,转身对妈妈说,“您能不能以后再聊天呢?我们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呢?回去晚了,领导会说的”。

妈妈倒也是深明大义,“好好好,不耽误你们的正事,不过,”她转向夏珺,又从庄楠翔的手中把夏珺的手抢了回来,样子看起来格外的亲切,“夏珺,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来家里玩儿啊?下次你来的时候,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嗯,好的,谢谢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夏珺倒也是表现的一副依依难舍的样子。

“一定来玩儿啊……”电梯的门关上了,妈妈后面的话也没有听清。

庄楠翔一脸的歉意,“真不好意思啊,我妈她就是那么个人,跟人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你别介意啊?”

夏珺温柔的笑了笑,“怎么会呢?我倒是觉得阿姨是个很不错的长辈,对人很亲切,又很热情,我挺喜欢她的”。

听夏珺这么说,庄楠翔释然的笑了,心想,妈妈的更年期发作不要让别人讨厌才好。他哪里知道,这两个女人心里都是怀着怎样的鬼胎呢?

十九、春意浓

这天在集团公司开完会,领导安排大家一起用餐,圆桌围坐,宾客满棚,这种场合当然不是埋头苦吃的时候,毕竟身在竞争如此激烈的社会中,很少会有那么无欲无求的人了。

想要脱颖而出,让领导尽快的注意到自己,只要举杯,悄悄行进至领导的身边,恭恭敬敬的说些体面的客套话,而后仰头,痛快的一饮而尽,就算是辛辣溶液穿肠般刺痛,脸上也只能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最后,报以开心的由衷的欢笑,顺便叮咛领导饮酒要适量,如果需要的话,自己可以代饮。

那一刻,谁要是还认为杯中满盛的透明液体只是酒那他就大错特错了,那绝不仅仅是杯单纯的酒,而是能够推动一个人顺利向上爬的载体,搭载仕途官运的河流。

这不,只要不经意的抬眼,就会看到时常有人起身奉迎领导,端满酒杯,手舞足蹈的说些好听但毫无实际意义的话,直哄得大脑袋们一个个酣畅的捧腹大笑,眼神中带上迷离而高贵的神情。

夏珺最反感这种场合了,更加厌烦什么所谓的应酬,她觉得做人真的没有必要成天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认认真真的把工作做好才是最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都没有意义,在她看来都很滑稽。

没错,夏珺就是那种一到开会的时候就往最后排旮旯里面扎的人,或低头看书,或偷偷聊天,或摆弄手机,或鼾声大起,反正对于那些充耳不闻的长篇大论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是没办法,这种情况下,想都别想要提前离场,就算内心再不情愿,面对他人的时候,也只能违心的对每个人满脸堆笑。

最近,整个集团的各个子公司发展势头都很猛,企业正像是一艘风帆高挂,顺风顺水快速前行的巨轮,搭载的各个子公司的业绩节节攀升,盈利数字你追我赶,于是,这种歌功颂德的场合便更是比以往多了起来。

不经意间,夏珺发现会场之中有个男人很不寻常。

这人西服笔挺、形容皆好、精神卓卓,话不多但句句都恰好说在点儿上,在众人之中很是令人瞩目,领导们对他也很是礼遇,相继走到他身边,主动与他说笑欢饮,表现出一副非常亲密的样子,好像他是领导似的,于是,同事们也就跟着对他恭恭敬敬起来。

向身边人一打听才了解到,原来他是集团公司新来的律师,名牌学校、完美履历、出身干部家庭、杰出的工作能力……按照社会一般对人的评判标准,很是出色干练的一个中年魅力男人。

初次蒙面之后,夏珺对他的印象也并非深刻。

由于工作的原因,吴丽特别要求夏珺与集团公司的唐律师要多多接触,最好能和他拉上人情,以避免新项目上不必要的法律纠纷,日后如果出现什么麻烦,这个人的作用也会是非常关键的。

夏珺在不经意间一闪念,吴总所说的唐律师,会不会就是上次晚宴上看到的那个男人呢?

再一想,怎么可能?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律师,应该不会那么巧。

可等到一见面才发现,真的是他,果真是他,眼前正面对着自己的,就是那天仿佛有着光环一样的才俊人物。

和他聊了一会儿,不想他根本就不像外表显得那样高不可攀,竟然是个非常非常好接触的一个人,待人很是谦和温文,很敬业八五八书房,工作能力亦是出色,做事快刀斩乱麻,从不会拖泥带水,有了他的大力支持,夏珺今后的工作开展得一定会更加顺利。

和他一起工作,果真是心想事成,夏珺所负责的项目,合同很快便签署了,于公于私,夏珺都通过这个男人得到了一笔大实惠。

为表谢意,夏珺决定约他晚上一起吃饭,主要是想谢谢他在工作上的鼎力相助,唐朝洋欣然接受。

他人很守时,和夏珺一样喜欢川菜,习惯在公共场合随心所欲的大声说话,关键还是个肉食动物,这些都让夏珺感到舒服,不必每次一个人经历漫长的等待,不必在点菜方面费尽脑汁,不必顾忌这顾忌那的,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吃饭真是愉快!

心情愉快了,就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许多。

和不同的人在一起,只要接触一会儿,便会从那个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中感受到他是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状态之下,唐朝洋就是典型的社会骄子,是这个社会缔造出来的宠儿,一切顺风顺水,春风得意。

这些在耿立明的身上都是找不到的,他那个人带给别人的就像他的生活状态一样,坎坷而挣扎,内心深处是拧巴的。

谈着谈着,两人的话题越来越广泛,唐朝洋对个人的事情毫无保留,上学的时候成绩一直很好,一路过关斩将,很顺利的就考上了名牌大学。

工作上似乎也没遇到过什么坎坷,有着非常好的人脉,遇到的领导也都对他很是器重、赏识。

父母都是干部,退休后生活很优越,从不需要他分心,有个妹妹也成家了,自己结婚十年没孩子,老婆在法国,说到这里,脸上现出了些微的凄凉。

他转而问夏珺工作之外的生活怎么样,夏珺忙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给咽回去了,“我的生活很单调,没有男朋友,每天只顾着上班下班,呵呵,三点一线,平时偶尔会和一帮朋友聚聚罢了,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家里陪伴父母,”从夏珺那猥琐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她说慌了。

不过,夏珺的担心是有理由的,她不想破坏她在同事心中的美好形象,况且自己真实的个人情况,也实在没有必要向他汇报,再说,他是学法律的呀,对婚外情会不会很反感呢?

随着工作中的接触越来越多,一来二去的,他们很快便成为朋友了。

二人目光紧紧交汇的一瞬间,夏珺好像是从他绵绵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滋味儿,似乎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轻轻试探的信号,内心不由得欢快了起来。

难道,自己最近正是身处“桃花泛滥时节”么?怎么会接二连三的接触到条件如此优越的男人呢?假如他们同时都对自己表达情意的话,又该选择谁才好呢?

二十、风清清凉

“夏珺,快啊,加油,来,我拉你……”庄楠翔稳稳站定,扭转着身体脸朝后方看着她,借助山势,益发显得身形高大巍峨。

夏珺累得“呼哧呼哧”的大口喘着粗气,别说是爬山了,就算是在平地上和别人比赛走路,她也是不会有取胜的可能性,按理来说,她明知道自己的心脏不好,本不应该参与这种强烈的运动项目。

可是没办法,谁叫这次约她的人是庄楠翔呢?谁叫他已经悄悄出现在了自己甜蜜的美梦中呢?谁叫他一笑起来竟会无缘无故的让人家的心里酥酥痒痒的呢?

晨起出门,现在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阳光已觉刺目,夏珺小心的缓缓抬眼,却见庄楠翔脸上满满的洋溢着和煦温暖的柔柔笑容专注的看向自己,男人宽厚的身躯已将那刺眼的阳光一壁挡在了身后,只余几道失去炙热威力的放射光线从他周身边缘四散开来,这样仰脸乍然看上去,他倒成了身体会放散光芒的圣人一般神圣。

夏珺会心的一笑,心情畅达而舒宜,直直的向上伸了手去。

手心交触的一刹,内心深处竟微微的刺痛了一下,整个身体都跟着一凛,整个过程极快的便过去了,但却像是什么非常重要的时刻,残留在大脑中的那种感觉很久很久不能消逝。直直像有只细小绵柔的手指,时不时的便会在心上轻轻挠触。

难道,这便是初恋的感觉么?

像这样轻微细柔到微不可觉得甜蜜感觉,是和耿立明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感受过的,其实她很清楚,这也根本不可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得到,这种单纯而蠢蠢欲动的感受是属于像庄楠翔这个年纪的男人的。

于耿立明这种人到中年的男人来说,大概是不屑也更不会浪费多余的时间去感触这种男女之间无聊的小事罢,或许是心都麻木了,甜蜜摆在眼前都无法看到触到,转而只关心另一种更实际真切的感受而已。

可怜的夏珺简直是连命都快搭上了,终于在庄楠翔的搀扶下,一步一跌的登上了山顶。

立于高处,四周竟已不见了闷热,凉爽爽的清风徐徐飘来,温柔的灌进衣袖裤管。他们个个身上都是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热汗,被凉风这么猛地一侵,身体来不及适应温度的急剧变化,直想打喷嚏出来。

看着夏珺依旧是满身满头的大汗,庄楠翔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我说夏珺,你也太缺乏锻炼了吧,你知道咱们一共用了多长时间才爬到山顶的么?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啊!

你知道我们院的大妈每天爬山花多长时间么?

半个小时上山,半个小时下山,每天早上花一个小时打个来回,回家买菜、做饭、接孩子,一样都不耽误”。

“算了,算了,”林曦兰一路跑在他们俩的前面,虽然爬山的速度也不是很快,但却并未有异常疲累喘息的样子,“别提大妈了,就那帮退了休的大妈们,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咱们的身体好。

报纸上不是说了么,现在,像我们这样每天坐办公室的白领,身体几乎都是亚健康,虚着呢,没办法呀?你说每天急急忙忙的上班下班,哪来的时间锻炼身体,好不容易到了周末,睡懒觉还来不及呢,还锻炼,哼,算了吧”。

“那这样,以后咱们每周都要抽出一天时间爬香山,只要坚持住,身体素质一定会变好的,就这么说定了,”庄楠翔严肃的向两位女士发出了邀请,亦是他个人独断决定的毛病又开始展露。

不过,这次夏珺很意外的没有过激反对的表现。

“得了吧,每周,我看每个月一次恐怕都无法实现。咱们那,还是顺随社会规律好了,现在呢,就趁着年轻多多挣钱、使劲往上爬,混的好呢,弄个一官半职的,不用再为了生计拼命,就肯定有时间锻炼身体了。实在不行的话,也只好等到退了休以后再恶补了,”林曦兰说这话的时候,嬉皮笑脸的扫挺着腿。

“咱们现在才多大?你怎么就想着退休以后的生活呢?”庄楠翔斜睨着她说。

“我就是说说嘛,”林曦兰嘟着嘴眼睛看向了别处。

夏珺终于是把气儿倒匀了,心里却始终还在不安的震颤着,自己有心脏病的事实断是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的,一是碍着同事之间远不得近不得的面子,二一个吗?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庄楠翔……

可这爬山的事,当真是自己人生中最恐惧害怕的,要是万一,将来真和庄楠翔发展成了什么,看他那疯狂的样子,还不把自己这条老命都给搭上,算算也真不值得,正在犹豫间……

“珺姐,”林曦兰猛地一声大嗓门,“你想什么呢?都想傻了,呵呵”。

夏珺赶忙回话,“哦,没什么”。

“那还愣着干嘛,”林曦兰的眼中顿时光芒四射,“还不快把我们带来的好吃的都掏出来,野餐的时间到了,哈哈……”

夏珺释然的一笑。

于是,三人一起找了块平整的大石,不管不顾的都坐到了上面,又各自在包里翻翻倒倒的,夏珺眼疾手快,抢在他们就要把吃的东西倒在上面之前,飞快的在石面上铺上了一张花色的塑料餐桌布,继而用一种年长的口吻说道,“你看你们,不干不净的,吃的东西也这样乱放啊?”

“咦?”林曦兰一声尖叫,“珺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假干净的人啊,现在这是怎么了,被人洗脑了?”

“行了行了,自己不知道干净话还挺多,你就当是增添野餐的气氛好了,”夏珺哪敢说这些都是受到了耿立明的严格规板的呢?

置身自然山林的环抱,满眼的葱郁,满心的舒畅,就连平时不怎么爱吃的零食,滋味都显得越发的香美了。

“哎呀,”林曦兰一手抓起了夏珺带来的蜜汁鸡翅,足足的往嘴里塞着,直弄得她半张脸都沾染上了油腻,“我真羡慕原始人类”。

夏珺不解其意,“你这话当不当、正不正的,是什么意思啊?”

林曦兰赶忙把嘴里塞满的东西用力一咽,“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不用筷子,改成用手抓着吃东西,好香啊!”说着,还意犹未尽的来回吮着手指。

“你把这当成吮指鸡吃呢?”庄楠翔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实在是狼狈。

“她,呵呵,昨天晚上我在新闻上看非洲难民营的小孩儿,吃相就她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曦兰猛然绷脸,以示对他们二人讥笑自己的行为表示不满,“我吃的这么香,不正好说明我们珺姐的厨艺高超嘛?不过,将来哪个男人要是娶了我们珺姐啊,那还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呢?不是说想要留住男人的心,要首先留住男人的胃么?”

夏珺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丝些微的不悦,“也就你没事嘴甜瞎叫,庄楠翔可从来都没有叫过我‘珺姐’”。

夏珺这句饱含深意的话,却并未引起另外两个人一丁点的注意。

庄楠翔看着林曦兰接着说,“那将来要是哪个男人娶了你,是不是特倒霉啊?”接着,手指指向林曦兰带来的火腿肠、方便面、薯片说道,“你们俩还不天天都是方便面就着火腿肠啊?”

林曦兰不屑的瞥眼,“切,你懂什么?重要的是两个人的真感情,如果真心相爱的话,就算每天都吃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的那个男人也得说这是甘之如饴……”

二十一、心微微酸

此时已接近晌午,光照无遮无拦的披散下来,能量也是蓄足了,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撒在人的身上、背上,虽不曾觉得燥热,也是暖洋洋的让人犯懒。

山顶上的温度还是比市区的温度差上了许多,此时若身在市区的话,早已是躲进了有着凉凉冷气的屋子里面,谁还会有什么闲情逸致在外面赏什么景?

庄楠翔委顿的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的,都带出眼泪来了,“真舒服,呆在自然环境里,不冷不热的,这才叫享受人生呢?还真想睡上一觉,”说着,他倒是毫不客气,把身体歪向下刺棱了下去,头正好枕在了夏珺的大腿上。

他很正常很自然的做出这一系列的动作,没有询问夏珺丝毫,她倒是也没有不高兴。

丝丝凉风轻柔的覆着面,像儿时记忆里母亲那双无比温柔的双手,只带着宠溺与爱恋。

夏珺悄无声息的看着他闭目宁静的神情,眉峰直挺带着男人的英气,双目圆合,鼻尖挺起光滑的曲线,丰盈滋润的唇角微微上翘,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的明朗宁和,细看下,这个年轻的男人,竟是个十足的温润的美男子呢?

虽然大腿被重量压得有些微微的酥麻,但夏珺小心的一动也不敢动,就连飞来的小虫都被她一并挡在了身后,唯恐惊扰到睡着了的倾心人。

二人尽顾着甜腻,却早已将林曦兰抛在了脑后,这小丫头也不以为然,蹦跶着到处招招花、惹惹草、摘摘野果、逗逗野虫,一个人玩的倒也好不快活。

阳光西斜,庄楠翔像是做了噩梦似的,一下子惊醒过来,慌张说道,“怎么了?我怎么睡着了么”

起身的一刻,身体正好撞到夏珺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夏珺倒首先羞窘的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们下山吧?”庄楠翔的口吻似是有着征询的味道,随即环顾四周,急急道,“林曦兰呢?她去哪儿了?”

夏珺这才猛然想起来,确是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她人影儿了,内心也不免焦急了起来。

“你怎么不问问她一个人去哪儿了?”庄楠翔说着眉头便紧促了起来,赶忙站起身,“我们一起出来的,她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听了这话,夏珺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儿,怎么自己就好像是把他的孩子给看丢了似的,“我怎么知道她一时高兴去哪玩了?她是个成年人,对这儿比咱俩还熟呢?怎么可能会丢?”

庄楠翔也不再和她辩解,一个人开始四处寻寻找找。

忽而,注意力被一阵青年男女的说说笑笑吸引了过去,庄楠翔定睛一看,众人中那个最显眼的说的最欢的人可不就是林曦兰么?

夏珺已经走至了他的身边,“你看嘛,我说什么来着,人家已经和别人打成一片了呢?”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在他们,偏偏就把下山当成了一次好玩的娱乐活动。

庄楠翔站在中间,夏珺和林曦兰分在左右两边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三个人环扣着臂膀,紧紧的绑在了一起,一边说笑着,一边齐齐迈步,欢快而有气势的向山下走去。

他们之间的那种亲密的纯纯的友谊尽显,令路人无一不注目观望,无一不露出钦慕的笑容。

走过了大段大段的台阶,山势马上现出了一个急转弯,不过这一段鲜有台阶,全是水泥板路两边镶鹅卵石的路面。即便是一个人单独走在上面,都会不自觉的随着下坡的倾斜加快脚步,更别说他们三个全都摽在了一起,惯性加大,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简直是在冲的。

一开始还可以听到三个人的大笑,把这当成了一次开心的游戏,但后来,脚步越来越不可控,庄楠翔有点傻眼了,两个女生也跟着不再有欢笑了,眼神俱是呆呆,速度快的却已经无可挽回了。

不幸的一刻终于发生,林曦兰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跌了下去,庄楠翔还根本来不及抽手,顷刻间,便被外力牵引,也向下滑倒了,接着是夏珺……

等他们回过神来,却发现林曦兰已经被他们俩重重的压在了身下。

庄楠翔赶忙用手撑住地面,卖力的将自己和夏珺的身体撑起,这才听到了林曦兰急促的喘息声,“哎呀,妈呀,压死我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像是好久没有吸到氧气了似的。

“你没事吧?”庄楠翔急切的问道。

没想到,这种时候,林曦兰竟然还有心情冲他做了个鬼脸,“你想谋财害命,是不是?看你出的馊主意,呵……呵……”说着,就想一个人站起身来,刚一用力,复又跌了回去,“哎呦,怎么了,疼死我了……”

“哪里疼啊?是不是受伤了?”庄楠翔手忙脚乱的在她的身上来回的试探着,触到哪里,林曦兰都会机灵一下抽动身体,好像每个地方都受伤了似的。

夏珺这才插上话,“小林,你到底哪里疼呢?是不是扭到脚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往事。

“反正浑身疼,呜呜……”林曦兰的眼泪来得倒快,大大的泪滴噼里啪啦的往下直掉。

“我来背你吧,”庄楠翔一把拉起林曦兰,蹲下,一扭身,用力一挺,就把她牢牢的背在了身上,“你搂住我的脖子,别乱动,要真的是伤到哪里了,就得马上下山找个医院,反正,呆在这里是不行的”。

也不知他是哪儿来的一股劲儿,背着人走得还极快,夏珺跟在后面,抱着三个人的背包,要用跑的才能跟得上他。

只听得林曦兰还不住嘴,“哎呀,你那么快干嘛?你慢点,再把我摔一下怎么办?我都快散架了”。

庄楠翔连声答应着。

按说庄楠翔这样关切的照顾林曦兰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但不知为什么,夏珺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种怪怪的感觉,很不舒服。

天气本来就很热,再加上背着个人,不大一会儿,庄楠翔就已经是汗流浃背了,脸色也憋得通红,走到水潭边的时候,就已经算是下了山了,夏珺跟在后面也连连的喘着,“行了,休息一下吧,都快累死了……”

庄楠翔警觉的掂了一下背上的林曦兰,“你怎么样?还疼么?要不,我们就在水潭边稍微坐一下,好么?”

“好啊,好啊,就在这歇会儿罢,这一路撅着腰,累死我了”。

庄楠翔小心翼翼的把她从身上卸了下来,双手掐住她的腋下,轻轻的将她放坐在潭边的水泥台儿上,紧接着柔声问道,“到底是哪里疼啊?你怎么就是说不清楚呢?”

林曦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膝盖,又在浑身上下来回的试探了一下,“咦?奇怪,好像不是很疼了,就是这里,”她说着,轻轻将裤管卷了起来,“这里还疼,”她的手指刚刚指到右腿膝盖的位置,视线中便已现出大片挫伤的皮肤来,肉皮被挫的犯了白,卷起一绺一绺,中间还或深或浅的现出血迹来,看着看着,那犹如及时雨一样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庄楠翔赶忙像哄小孩儿一样的,在她的腿边吹着凉气,还不住地说,“好了,好了,不疼了,小娇气鬼”。

那凉风倒不像是吹在林曦兰的腿上,倒像是吹在了夏珺的心上,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在旁观人的眼里,此刻,夏珺的存在都觉很是多余。

二十二、见缝好插针

这天的事情很紧急,唐朝洋办公室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夏珺只得打到其他同事的办公室询问,从同事的口中得知,原来唐朝洋病倒了,已经请了两天的病假了。

本不想打搅病中的他,可事出紧急,工作又没有其他同事可以替代完成,夏珺早已急得是火烧火燎的了,辗转无奈之下,也只得拨通了唐朝洋的手机。

听到夏珺带着异常急切的声音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唐朝洋二话没说,硬是撑着病痛的身体在家里完成了工作。

他完成的这件看似很平常的简单的小事情,却帮了夏珺的大忙,也帮了公司的大忙。

可是他的身体,本就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这下病的就更重了。夏珺得知后,内心百感交集,总觉得他的病与自己有着很大的责任,她思量着虽然不能减轻他身体的病痛,也总应该表示一下感谢才好。

下班路上,夏珺单纯的想到应该去看望一下病中的唐朝洋,他一个大男人自己生活,吃的应该不会很可口,而做一顿美食确是夏珺最为拿手也是最乐意去做的事情。

下了车直奔菜市场,专拣最最新鲜时令的鲜鱼水菜装了满筐,看着那满眼的绿油新葱,心情也喜悦到像是快乐的新嫁娘一样。

在家里着实忙活了好一通,她那蹦来跳去的快乐的样子倒不像是在做饭,而是在为家人准备着一份极尽精致奢华的礼物似的。

做好后,忙把食物一一装进了密封饭盒和保温桶,一回身,还不忘拿着那份需要唐朝洋签字的合同,一切准备停当,便打车来到了唐朝洋居住的小区。

浅浅暮色降临,出租车在一个环境优美、处处整洁幽静的小区前停下了,夏珺步下汽车,拨通了唐朝洋的电话。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夏珺会在这个时候来看他,忙跑下楼来,这是他最最脆弱的时候,是人生中最最需要别人关心的时候,一个人生活的这段时间,他早已尝尽了孤寂、尝尽了辛酸……

而此刻,迷蒙的双眼迎着暖暖斜阳,树荫处看到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手拿饭盒的小女人,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那抑或是感激、抑或是软弱的重重感受,竟化作眼前三步并作两步的急冲过去的冲动,他紧紧地抱住了夏珺,那样用力,如获至宝,像是怕稍一松懈,她就会从眼前消失似的,热热的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晃,一时禁不住,竟簌簌的滚落了下来,一点一滴的濡湿在夏珺的肩上,更是落在了这个女人的心上。

夏珺没有挣脱,她默默的感受着这个外表坚强、内心细腻的男人,感受着他那并不温暖的体温,感受着他带给她的那种伤伤痛痛的情怀。

那一刻两人的紧紧相拥,一切尽在不言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只余周身微微泛凉的清风徐徐刮过。

夏珺心软了,冰封许是被男人的温热泪滴濡化了,又或许是再次在恰当的时间地点遇上了恰当的人吧?

她原本僵硬的呆呆垂立的双手,也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慢而轻柔的抚上了唐朝洋的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男女之间,可以就这样轻易而自然的紧紧相拥,不仅是身体,内心还分明有个声音同样催促着她要抱住这个男人。她的及时出现,于唐朝洋来说是最可宝贵的,而在她,又何尝不是呢?

看着他津津有味的喝着夏珺的红枣山药粥,唐朝洋脸上写满了幸福与希望,其实卸去了社会赋予人们的许多伪装之后,人与人都是一样的,最需要的不过是生病时的那一眼关切,饥饿时的那一口食物罢了。

二十三、炙烈

唐朝洋的声音极具柔情绵意,那样的殷勤客气,“夏珺,晚上我们去哪里吃饭呢?你想好了么?想好了快点告诉我啊?我现在就赶过去接你,好么?”

“今天算了,总在外面吃饭,实在是腻的慌......”夏珺显然是有话还未说完。

可唐朝洋却已经等不及了,生怕夏珺会因为点什么而不高兴,“怎么了,那些地方不好吃么?嗯,要不这样,今天我们去吃杭州菜或者是本帮菜,专拣清淡一些的,成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珺的口气含着一点点生硬,“今天实在是不想在外面吃饭,这样吧,我回家做饭吃”。

唐朝洋喜出望外,“真的么?我太高兴了,上次你给我送来的饭菜是那样的可口,我每天在梦里想起来都会流口水呢,今天你愿意为我下厨做饭,我肯定是有口福的了……”

“呵呵,”夏珺听到唐朝洋的一番话,也是十分的受用,“哪有那么难呢?看你说的,我很喜欢做饭的,真的,平时还发愁没有食客呢?你要是愿意,可以经常去我家里吃饭啊”。

夏珺的盛情邀请,于唐朝洋而言,简直就是漆黑深夜里的一盏指路明灯,数天来,他内心始终忐忑,从根本上而言,他并不是一个肆意放荡而为的男人,和夏珺的交往始终也是有顾虑的,他很害怕会遭到拒绝。

然而,夏珺今天的话语,无疑也是为他亮了一盏绿灯,抑或是一种暗示,“那么,正好也下班了,我现在就出发了……”

“哎……不用不用,我现在要先去菜市场买菜,你可以放慢脚步,等下直接到我家楼下等我就好了,”还好,夏珺的口气听来也是欢愉的。

“那就辛苦你了,”此刻,唐朝洋的心早已是魂不守舍,哪里还坐得住,恨不能一时飞了过去。

夏珺大袋小袋的拎了满手,走起路来也略略有些费力,正踌躇着如何腾出手来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一瞬温暖气息倏然从掌心滑过,顿时,重量的负担减轻了不少,温婉抬头,正好碰上唐朝洋和煦柔缓的笑,“你已经到了?”

“到了一会儿了,怎么不打电话,我可以开车去接你,好不让你自己拎这么重的东西,”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柔缓而轻轻,透出分明的疼惜爱怜之感。

夏珺再不敢看他的眼神,他的神情是那样的迷人而深情款款,直想叫人依靠,她赶忙收住了眼,生怕自己会就这样轻易的被他俘获了去,“我倒也没那么娇气,”一句话草草了事,便急急的走在前面开门去了。

唐朝洋正欲伸手帮她择菜,却被夏珺生生拦下了,她的语气颇为郑重,而又含着娇哄的语气,“大男人家怎么能做这些呢?你呀,”说着,将电视遥控器递到了他的手上,“就乖乖的,坐在这里看电视,饭菜一会儿就好了,”说完,冲着唐朝洋莞尔一笑,转身钻进了厨房。

她手势娴熟麻利的择菜、洗菜、切菜、淘米……一样一样有条不紊的忙活着,脸上却始终带着欣然的微笑,仿佛倒不是在劳动,而是在享受,沉醉其间,自得其乐。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是那样的认真和专注,根本没有察觉到唐朝洋始终站在门边呆呆的看着她出神。

眼神有一瞬的游离,却独独迎上另一双脉脉温情迷离的眼睛,刹那,电光火花轮转,夏珺竟一时窘得低下了头,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的心,显然她已明了,一切尽在不言,“你,怎么,不看电视了,跑过来......”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唐朝洋从身后紧紧地拥她入怀,那样的炙烈,那样的笃定,那样的深情,紧紧地,紧紧地拥住她的身体,弄得夏珺只余维持呼吸的力气,只缓缓觉得不绝的热气从耳后传来,一粟一粟的腐蚀着她的防御工事,一道道防线在顷刻间垮塌。

唐朝洋长长的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温暖气息,“知道么?曾经多少次,我幻想过,憧憬过,爱情、婚姻就是这个样子......并不需要过多的修饰,更不需要任何虚假的伪装,只是淡淡的、纯纯的,简简单单的两个人在一起,每天买买菜、做做饭、看看电视、说说笑笑……也许,你也会和别人一样,说我没出息,胸无大志,但事过境迁,我还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夏珺挣扎着扭转过身,却正好迎上唐朝洋那早已湿润微红的眼眶,想说的话,再次哽咽在喉间。

“呵呵,说真的,我真的是羡慕别人家里小夫妻间亲亲我我的小幸福,没有多余的,没有顾忌的,没有负担的,只是两个人在一起,你看着我,我望着你......那样的幸福,很干净……”看得出来,唐朝洋的眼里早已是满满当当的期待与渴望,“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在我,也不可得......”他抬眸,眼神看向了别处,而周身散发出来的酸酸瑟瑟却是怎样都无法掩饰掉的。

夏珺下意识的伸出了手,轻轻的抚上了他的脸,指尖微微一颤,正是触到了潮湿的东西,“呵呵,你,没想到你,也会过得这么不如意......我,还以为......”

唐朝洋猛然回过头,直直的正视着她,“以为我很幸福对么?”

尽管夏珺的眼神并未从他的身上移开,思绪却悠悠飘开了,她一时懵住,她从未接触过像唐朝洋这样敏感多思的男人,更未曾体验过这种被男人疼惜爱怜珍视着的感受。

他的心思是那样的细密,于点滴间便会触动心弦,竟弄得她一时怔怔,不敢说,不敢做,生怕会惊扰了他本就脆弱敏感的内心。

而此刻,自己竟成了男人的精神倚靠。

自己的爱情虽然不尽如意,但在耿立明身上体会到了初出少女的那样为爱而狂,不计后果;和庄楠翔挨靠时明了了揉搓肝肠的小女儿心思,牵肠挂肚;如今,面对情思悠悠倾泻的唐朝洋却又是另一番为他付出着的快乐,成长的快乐。

男人,当真是一个人,一首诗,一部曲。

看着夏珺精心备好的丰盛晚餐,唐朝洋更是不忍动筷,“人们常说的,普通人家的幸福,便是每日忙碌过后,一家人能够团团围坐,伴着粗茶淡饭的清香,不觉岁月悠悠、鬓生银发吧……”

“我只觉得,”夏珺竟也莫名其妙地跟着伤感起来了,“这一生中,能够遇到一个真心爱戴自己的人,就已经是幸福了......”她当然不是没有伤感的。

唐朝洋坚定的伸出他那厚实有力的大手,牢牢地将夏珺的手紧握在了手心,眉目间秋波光转,“那么,我要说,如今就让你遇上了呢?”

夏珺柔缓抬眼看他,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并不是不动心的。

谁又能不动心呢?

他的确是比耿立明好上百倍、千倍,并且懂得体贴女人,细致、温柔,重要的是,他懂得珍惜,他有的所有,都是耿立明并不具备的。

她的心也跟着开始酥软、沉醉、贪恋而不能自拔。

夏珺毕竟是女人呀,最近的一次和耿立明在一起还是在上个月……

比起耿立明对她的忽冷忽热、善变决绝,做事极端垄断的态度,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多么的深情体贴啊!

二十四、我最美

“你知道门票多少钱么?小林,”夏珺边走边说,手却已经伸进了包里开始摸索着钱包,她人一向就是这样,虽然没钱,但很大方。

“十五啊!不过,我的自己来,”林曦兰也开始从兜里掏钱。

“我们走西小门吧,只要说是去管理处的,就可以不买票了,”庄楠翔话说得十分确凿的样子。

“为什么啊?”林曦兰说话一向大嗓门,“要是让人逮住了多丢人啊?”

“不会的,我已经试过好几次了,再说了,就算被人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认识你是谁么?即便是真的被人逮住了,不就是买张票的事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庄楠翔迈着四方步,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还不时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手上那一对大核桃转的早已现出了些许的亮光。

“你……”林曦兰眉头轻皱,样子很是不耐烦,“我说撞南墙,你没事闲得慌老转个破核桃干吗啊?老头子似的,”说完,狠狠的朝着他剜了一眼。

庄楠翔倒是不急不躁,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会停下,听到林曦兰这么说,索性倒背起手来了,“你懂什么啊?你知道我这个大虎头花多少钱买来的么?像这样一对如此标致的玩意儿,哎,你看这花纹,看这颜色,你可着北京城打听去,我敢说你再也找不出来另外一对......”说完话,嘴一撇,脸扭向斜上方看着路边的一棵龙爪槐,如果不看他的脸的话,没有人会承认他还没有退休。

林曦兰当然不屑理他,声调也变得尖厉,“那您有钱买这么名贵的小玩意儿,怎么就没钱买门票呢?”她一脸凝重的盯视着他。

“我这是......”

夏珺抢先说话,“是人性的问题,不是没有钱,只是总想着钻社会的空子,没办法,这社会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她边说话,边径直走到了售票处,“三张......”

看着夏珺买好的门票,庄楠翔倒也不说什么,依旧迈着稳健的四方步,跟在两个女人的身后进了动物园。

刚一迈进大门,林曦兰便兴奋得开始又蹦又跳的,色彩明快绚丽的花裙子,借着微风,随着快步,一旋一旋的飞舞,叫人看得眼花。

“你怎么会这么兴奋呢?是从小没来过,还是出门前打了鸡血了?”庄楠翔说话的同时,总是能够听到那清晰的“嘎啦嘎啦”声,眼下漫步在浓郁密林之中,四周的寂静,把那声音衬得更响亮了起来。

林曦兰倒也不理他,回转身,笑容灿烂如花,“珺姐姐,你最喜欢看什么动物?”

夏珺略作思量,嘴角露出不经意的一笑,“猴山”。

“啊?为什么啊?”

“我喜欢看它们为了争夺食物上蹿下跳的样子,而且,它们看起来活得特别的悠然,一点烦心事也没有,整天悠来荡去的,个个都那么活泼可爱。

我更喜欢看它们互相之间抓痒,真的很有趣,你会发现它们其实也是一个非常和睦友爱的大家庭,它们其实就是一个和谐的集体,也许是一个社会,有分工,有头目,有年长的、有幼小的,有美的、也有丑的,但它们每天生活在一起,却都是快乐的,”夏珺说话的时候,神情变得异常恍惚。

“呵呵,呵呵呵呵......”林曦兰突然一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手直捂着肚子。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夏珺猛抽回神,看着她,一脸茫然,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听你说起猴子,我,呵呵,我想起来,上次去峨眉山的时候,你知道么?那儿的猴子有......”林曦兰两手伸开,在身前比划着,“有这么胖,真的,特别特别的胖,胖得都走不动了,眼睛傻呆呆的,每天只知道蹲在地上等着游人们给它喂吃的,最可笑的是,我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它是一只猴子。我是从它背面看见它的,它还带了个草帽,一动不动的,我居然把它看成了我们团里的胖阿姨了,还,还要去拍它呢……”

夏珺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个眼神啊!真无奈。对了,等有机会,我们两个一起出去玩,好么?”

“当然好,呵呵”。

半天听不到庄楠翔的声音,她们俩便向四周找去,林曦兰有些不情愿,“他也真是的,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现在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呢?真是讨厌”。

忽一侧首,却见池边垂柳掩映之下,庄楠翔正倚在柳树树干上,怔怔的望着一潭池水出神。

“喂,”林曦兰嗓门又提高了八度,“我说你真行,下次再这样,我们就不找你了,缺乏集体观念......”

庄楠翔依旧是一副痴痴迷迷,表情没有因林曦兰的叫喊而产生丝毫的变化,只浅浅的呼出了一口气,“原来自然处处是画卷,只要静心、静神、静意......”说着,缓缓转身看向林曦兰,“你没发现就是这么一池普通的泛着绿膜的水,水上浅浅盈盈的睡莲,忽隐忽现的绯红鲤鱼,还有那点滴触水的垂柳,那水面上轻轻晕开的一圈又一圈,那一只蜻蜓、一点小虫……一切的一切,只要你能做到真正的静下心来,都会发现它们竟是如此的美……”他略略刻意的伸长了身子,呻吟中身影犹似诗人般写意。

“唉呀,不要干别的事情了么?谁会有那么多时间呢?每天就像你一样什么都不做,站着发呆么?”

“所以,不是每个人都会发现美的,所以,真正伟大的艺术家才会少得可怜……”

“大哥,要上班的......”

“这样吧,小林我们去玩,叫他一个人在这里抒情好了,”夏珺说话一向是不留余地,伸手拉起林曦兰转身就走。

“哎......身于此地,求一鱼竿足以,人生至纯至乐,便莫过于此了,”扭脸看向与他越走越远的两个女人,迈步跟了上去。

“那你想看什么,小林,”夏珺主动问道。

“大熊猫,并不是因为它是国宝哦,我只是喜欢它那憨憨胖胖的样子,好纯好可爱,而且,我觉得大熊猫的心灵一定是像它的外表一样的纯净的”。

“这是怎么说的呢?”夏珺觉得她的话有点莫名其妙。

“要么洁白的纯粹,要么重黑的浓郁,没有模棱两可,没有中间地带,不是这样,就是那样,只剩单纯。我有的时候就在幻想,单纯的人们都是有福气的,就像大熊猫一样,心底的那一份彻底的纯纯净净、与世无争,乐在怡然的活了这么久……”

“你的想法还真怪,”夏珺低垂了头,一颗一颗地盯着慢慢向后移动的鹅卵石。

“怪么?我倒不觉得......”

“呵呵,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心境到底不同吧?”

“呀,”林曦兰一蹦得老高,直直的小跑了过去,“好美啊!”

夏珺也跟了上去,原来她是捧着一朵艳黄色的硕大月季花而惊喜不已。

林曦兰站的地方分明就是个月季园,好大的一片,盛放嫣然,烈焰的红、柔媚的粉、轻盈的白、温情肉色……好不娇艳,好不绚烂,林曦兰高兴的像个仙子,徜徉在快乐的幻彩中。

夏珺立在一旁直纳闷,如此美景,林曦兰怎会只钟情一朵呢?

繁茂花丛间,翩翩飞来几只五彩斑蝶,盈盈绕绕其间,亦真亦幻,林曦兰真的高兴坏了,她笑着、跳着、舞动着……

夏珺和庄楠翔惊异的对视了一样,之后,又各自不敢置信的望了过去,花丛间,并不是只林曦兰一个人,就在她身后,分明还有个舞伴。

那舞伴“呼啦啦”一声,帅气的将裙摆抖落开来,至真至美,阳光滑过的一瞬,光华万千。

那竟是一只高挑美丽的孔雀!

它高傲的昂首,胸脯挺得像个威风的将军,高抬腿,轻落足,一步一步间演绎着精湛的艺术,可笑的是,它就在身后,林曦兰却不自知。

庄楠翔突然喊了一声,“小林,回头......”

林曦兰张着嘴看了他一眼,“什么?”转身的瞬间,再次惊呼,“孔雀......”

她想要向前跨步,好离孔雀更近一些,谁知,那竟是一只如此骄傲不可侵犯的孔雀,它不但不躲,反而发力,小跑着就要冲林曦兰冲了过来……

这时,林曦兰才发现,原来那孔雀并不是在笼子里面,也不知道它是用什么方法逃脱了出来,身前没有任何阻拦的,朝着林曦兰奔跑着。

林曦兰吓傻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撒腿就跑,边跑边拼命的喊着,“唉呀,这只孔雀是归谁管的,怎么就跑出来了呢?要吃人啦......孔雀会飞啦……快来人啊……”

空气中弥漫着小小的紧张与大大的喜悦。

二十五、隐情

夏珺每天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一遍一遍反复体检着耿立明的刚毅果敢与唐朝洋的温柔细腻,面对他们,她有一种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尽管每天都要伪装自己,前思后虑的说些谎话,她却体味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一种尽情尽意挥洒着的快乐。

其实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活得并不洒脱,更是一点也不顺心。受到父母压抑挣扎情绪的影响,她以前总认为人活着就是来受罪的,惟有现在,她才有了一种真真实实生活着的感受。

这种感受包括精神上的,当然,也有物质上的。

唐朝洋的富有给了夏珺另一番爱情和虚荣心上的享受,这虽然是她始料未及的,但她更乐于接受。

认识了唐朝洋以后,她穿上了以前从不敢企及的Prada,在谢瑞麟潇洒的买了整套的新款首饰,用上了法国Biotherm的化妆品,她可以大把大把的塞给妈妈零用钱,和同事一起比阔,走进五星级饭店门前也不再照镜子了,点菜时也不再首先看价格……

而这一切看在唐朝洋的眼里,只是淡淡的,微不足道的。

夏珺真的是被幸福冲昏了头,她本来就不是个十分细心的人,现在又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应付两个男人的事情上,这下,花在工作上的心思就少之又少了。

这天一早,一切像往常一样平静。

夏珺翻箱倒柜的寻找着资质证书,眼看着又一个项目拿下,只要一切进行得顺利,她的生活水平马上又会陡升一个层次,想着想着,她都差点笑出声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她来不及看一眼来电显示,不耐烦的说到,“喂~~”

“夏珺,晚上去哪儿吃啊?”

她气得差点就骂人了,“你不是刚打电话说过了么?才几分钟啊,又问一次?我这儿忙着呢,没时间陪你聊闲天啊!”

夏珺刚要急急忙忙地挂断电话,却听对方说到,“夏珺,我刚才没打电话啊?你怎么了?很忙么?”

她猛然抽回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天哪,自己竟然把耿立明当成唐朝洋给数落了一顿,心想不好,一定不要让他误会才是,于是,赶忙补救,“呵呵,我一时忙糊涂了,以为还是我姐夫呢?不过,你的声音倒是和他真像,我都没听出来,好了,现在我要忙了,最近工作特别多,晚上就不陪你了,拜拜……”夏珺慌慌张张的挂断了电话,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偏偏在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她本能的以为是耿立明又忘记说什么了,抓起电话来就要发作,话还未出口,却是吴丽的声音传来,“夏珺,把所有的资料整理好,下午送到我办公室来”。

夏珺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幸好自己的话还未出口,赶忙挤出笑声来,“好的,吴总,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下午给您送过去”。

她强抑着自己内心的忐忑,还好,只要把资质证书复印一下,就完成任务了。

手指飞快地在文件柜里面翻找着,把资质证书取了出来,便快步向复印机走去。她也没看,打开来就往复印机里面放,盖好上盖儿,眼睛便扭向了身后,好躲过那强烈刺目的绿光。

正巧林曦兰走了过来,正看着夏珺傻笑,她特意放低了声音,“珺姐,你还忙得过来么?”

夏珺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的工作,听了很高兴,“还行,只要把这个复印好,这段期间的工作就顺利完成了,我也可以好好得喘口气了,呵呵”。

林曦兰露出诡邪一笑,“我指的又不是工作,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工作狂啊?”

夏珺这才恍然大悟,佯装生气的样子,“你过来帮我复印,省得你闲得没事干,还有精力编排我”。

“那你去做什么?”

“上厕所,”夏珺扭脸就走了。

“好好好,珺姐也有三急,我就牺牲一下我自己好了,”林曦兰边说边笑。

等夏珺回来,却看到林曦兰手拿着资质证书呆呆的看。

“都印好了么?”

“印是印好了,不过......”林曦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资质证书。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夏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是,珺姐,这个证书怎么好像已经过期了,你看,这里......”

听她这么一说,夏珺一下子傻了眼,一把抢在手里,瞪大了眼睛看。

公司一直就把资质证书交给夏珺保管,每年的报验审核也都是她的工作,可是这次,竟然鬼使神差的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而且忘得死死的,她急得差点哭了出来,“唉呀,怎么办呢?下午要交给吴总的,明天就要送去招标公司了,可是,已经逾期快一个月了,我这下死定了......”

站在一旁的林曦兰也跟着手忙脚乱了起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珺姐,你先别着急啊,赶快想想办法吧”。

“想什么想啊?你知道公司为了办这个证书花了多少钱么?要是这次让我给弄报废了,公司一定会跟我说拜拜了,烦死了,”夏珺没好气儿的说到,脚还不停的照着墙上踢去。

“那,那......”林曦兰站在一旁也真的没了主意。

“怎么了?”

夏珺抬眼一看是姜维,自己本来就心烦的要死,偏偏又看见这个话痨,真是烦上加烦,她紧皱了眉头看向别处,也不回答他。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姜维转而看向林曦兰。

“是,”林曦兰小心的觑着夏珺的表情,发现她并未有任何反对的样子,便继续说,“是这个证书,没有按时报验,过期了,可是,可是公司马上就要用了,珺姐为这事儿着急呢”。

姜维一边从林曦兰手中接过了证书,一边说到,“拿过来,给我看看,这个证书归什么机关管呢?”他的眼珠儿左右来回晃动了几下,证书上面那为数不多的字便都看清楚了,嘴上又开始絮絮的,“嗨,看你刚才那么着急,要死要活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看你差点都要哭了,工作就是工作,你再着急也没用,要真是解决不了的事情,哭就能管用了么?就能解决问题么?亏你还是有这么多年工作经验的人呢?都不如人家小林镇定……”

夏珺本来就心烦意乱的,再听他说这么多废话,差点就崩溃了,她一下子从姜维的手里将证书夺了回来,恶狠狠的说到,“你要是实在闲得没事儿,就找个凉快的地方自己好好呆着,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更不会让你看笑话,我到底有多少工作经验,也不用你来评价,神经病,”说完,又烦腻的剜了他一眼,转身就向前走去。

“哎......”姜维赶忙叫住她,“你着什么急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你的话那么多,谁有时间听你说完”。

“真的,我真的还有句话没说完呢......”

夏珺却也不理他。

“我是说,我有个哥儿们正好是管这个的......”

夏珺听了这句话,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又拽了回来,转身的瞬间,脸上又换上了幸福甜蜜的微笑,看姜维的眼神,如临珍宝,“真的么?”

姜维亦笑,“你看你,还不相信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动不动就生气,你怎么那么爱生气呢?还总是不听人把话说完……”

“谁叫你不早说这句啊?”

“我不是就在跟你说么?话要一句一句的说啊?”

“行了吧?您刚才说了多少句废话啊?您数过么?就不能捡主要的说么?”夏珺到什么时候都是个振振有词的人。

姜维无奈的笑了笑,“行了,我们还不抓紧时间去找我那哥儿们,再这么说下去,就真的没希望了......”

夏珺终于开心地笑了出来,伸手抓住了姜维的手臂,忙不迭的说到,“对对对,快走吧,快走吧,我的救星”。

这两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却丝毫没有理会立在一旁的林曦兰。

二十六、将错就错

“妈,”庄楠翔满脸的不高兴,脸上的皮肤皱得像个核桃,“我说您能不能不在这个时候拖地啊?再说了,您为什么老是围着我转呢?您没看到我在学习么?弄个墩布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想蒙骗谁啊?这地是用得着你来托的么?雇阿姨是不要花钱的?”他恨恨的摔了一下手上书,重摔之下的书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我既然已经答应过您了,就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您也不用每天想出这种方法来偷窥我,自己看罢,我看的真的是课本……”

庄楠翔妈妈看到自己的小伎俩被儿子识破,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便开始转移话题,“楠楠,妈妈是为你好的,你也不能总是冤枉妈妈啊?”她轻柔的叹了口气,略顿了顿,继而语带辛酸的说到,“你也知道,妈妈是帮不上你的,真的是为你着急才会这样做,你说现在干什么不用学历啊?就算你爸爸现在在位子上,还有一些人会给他几分薄面,可是将来……你是个男人,你总是要依靠自己的啊?

再说了,之所以会是这样,你就没有责任么?当初上学的时候不用心,光知道贪玩,现在后悔了吧?这个时候倒跟我谈起用功来了……”

庄楠翔只是一味的低着头,也不说话,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妈妈继续说到,“要不这样,楠楠,你找个人帮你辅导辅导,你自己看不明白的地方,也许别人一讲你就想明白了呢?”

“谁会有时间帮我辅导呢?别想了,”说着,他又垂头丧气的拾起了书。

“就你们单位那个夏珺,我看就行,那孩子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上次来咱们家玩过之后,怎么再也不来了,是不是你得罪人家了?”妈妈真正的心思终于展露了出来。

“唉呀,您真烦,人家谁没有自己的事情呢?怎么可能牺牲休息时间来帮助我呢?再说了,我干吗闲得没事得罪她啊?”庄楠翔根本就没有了解妈妈真正的目的。

“那就好,我看那个孩子挺憨厚的,你一提,她准愿意,不信你就去试试......不然,你就说妈妈请她到家里来玩儿,她是个懂礼貌的孩子,你这样说她就会来的,到时候,妈妈再跟她说好了……”

“好好好,”庄楠翔烦的直想把耳朵捂住,“我知道了,一定跟她说,您就别烦我了……”

没想到,第二天,庄楠翔一提,夏珺就同意了。

一大早,夏珺还没有到,庄楠翔妈妈倒是先在厨房里忙开了。多年来内心积聚起来的极度的缺憾感和自卑,她是万万不能再看着这样的不幸在儿子的身上重演了,虽然在劳动,她却体味着异常的兴奋和快乐。

看到夏珺跟在庄楠翔的身后进了门,她竟然有一瞬的恍惚,以为他们已经是一对和睦恩爱的小夫妻了呢?

“阿姨”。

夏珺的声音清脆入耳,她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笑脸迎了上去,脸上的皱纹都跟着舒展了开来,“夏珺来了,真是麻烦你了,咳,都是我这儿子不争气,到现在才想起来要好好学习,呵呵,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学生,你好好帮助帮助他行么?阿姨谢谢你了......”

夏珺的手被庄楠翔妈妈的一双大手攥得紧紧的,略略有点不好意思,“阿姨,瞧您说的,我们是同事,互相帮助还不是应该的么?再说了,庄楠翔虽然学历是低了一点,可他在公司的人缘特别的好,干活不怕辛苦,还特别的乐于助人,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说他好呢!”

庄楠翔妈妈听夏珺这样会说话,高兴得差点乐飞了,颠儿颠儿的把家里所有的好吃的都往夏珺的身边堆,满心满眼的盯着她看,跟看不够似的。

“嗯,阿姨,”夏珺到底是年轻,哪里经得起别人母亲这样审视的眼神,她越是这样宠溺地看着自己,夏珺越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跟犯罪似的,赶忙说,“我看我们还是先去学习吧,我也不知道庄楠翔到底学得怎么样了?在什么程度……”

“对对对,好,你看我都糊涂了,学习要紧,学习要紧,”她忙不迭的把夏珺往庄楠翔的书房里让。

夏珺这才真正看清楚了庄楠翔的家,原来,绕过沙发会客区的后面,就可以看见楼梯了,沿楼梯向上,过了两个紧闭的房门之后,第三间敞开着房门,房间内很是宽敞明亮,除了四架书柜和写字台之外,还有两只布艺的双人沙发,房间是朝南的,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阳台上盛放的花。尽管夏珺是打从心底里觉得这房子真的是太大了,更兼之舒适与豪华,但是在表情和言语上,没有显露出分毫。

“你们就在这里学吧,这间书房只有楠楠自己用,不会有人打扰的,”妈妈笑着说完话,转身出去了,继而,他们看到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庄楠翔笑着看向夏珺,“你今天怎么这么夸我,我还以为你会告我的状呢?”

夏珺盯着他,脸上却不复刚才的温柔,霎时间变得一脸严肃,“我为什么要告你的状?”

庄楠翔用手胡搂了一下头发,“那天在动物园不是你说的么?你说我人性不好”。

“你也别太高兴了,”夏珺的眼睛看向了别处,表情有点不屑,“我那些话,只不过是说给你妈妈听的,至于你......可以不当真。而且,吴总也叮嘱我要多多帮助你,要不是看她们的面子,我才不会”。

“唉,女人真善变。我妈也是,今天的表现太变态了。难道,更年期的女人都这么可怕么……”

“咚咚咚”,门被轻轻地敲了三下,紧接着便被打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超大的玻璃水果盘,“来来来,夏珺,也别光顾着学习,吃点水果啊!”

夏珺定睛一看,天哪,苹果、猕猴桃、哈密瓜、香梨、柳橙、香蕉……所有的水果全部都去皮,切成了小块,一块一块码放整齐,比在外面买到的还要精致精细,琳琅满目。一看之下,内心竟产生了点点酸楚,从小长大,别说没有人这样细致的照顾过她,就连舒心畅然的生活都不可得。

上大学的时候,看到别的同学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对时髦的衣服挑三拣四,大手大脚的乱花父母的钱……她不忍看、不愿听、更不让自己去想,每每这种时候,只有逃避,拿起背包去自己打工赚钱的地方,却对同学们说是出去玩儿……

“夏珺,夏珺,”庄楠翔妈妈端着水果盘子,看着眼睛直直的夏珺。

“嗯,阿姨......”她终于从过往的辛酸中回过神来。

“这孩子,想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的表情看来是异常的慈爱。

“阿姨,您真好,我长这么大,都没有人......”夏珺眼中有着明显的渴慕神情,不过,这句话倒是带了真感情的。

“咳,真是个傻孩子,这有什么啊?你喜欢的话可以经常来家里玩儿,对了,阿姨还要下去给你做好吃的呢?阿姨也很喜欢你呢?呵呵,咱娘儿俩真是投缘,”她说完,还不忘意味深长地在夏珺的肩上拍了拍,像是一种对默契的约定。

“终于走了,真够贫的……”

夏珺忽然冷眼说到,“你懂什么?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公子哥儿”。

二十七、鹊桥架错

“给,拿着,”夏珺把手上提的东西递到林曦兰眼前。

“什么?”可她看都不看夏珺一眼。

“葡萄,你最喜欢吃的”。

“洗了么?”林曦兰依旧专注的看着手上的时尚杂志。

“哐”的一声,东西便被丢到了桌子上,隐隐印出水迹斑斑,“太惯着你了吧?还要我喂到你嘴里么?”夏珺佯装生气的样子。

林曦兰赶忙放下手上的杂志,笑嘻嘻的塞到嘴里吃了起来。

“晚上跟我出去一趟,”夏珺俯下身子说话。

“干吗啊?”

“我想请姜维吃饭......”

“唉呀,珺姐,你能不能不要是饭局就拉着我去好么?你和谁一起吃饭,我都要插一杠子,这算怎么回事儿啊?就算你不介意,别人就不觉得别扭么?我现在,只要一见了老耿和老唐就觉着别扭……再说了,又是姜维,我这耳朵又该疼了……”林曦兰一个人嘟嘟囔囔的说个没完。

“有你在好说话嘛,随你便吧,”夏珺真的有点生气了,转身就走开了。

“没我才-好-说-话……”林曦兰觑着夏珺的背影说话,声音小到夏珺根本就没听到,手里揉捏着一颗紫亮晶莹的葡萄珠,“唉,这才叫做,吃人家嘴短”。

他们找了家东北菜馆,上炕吃饭的地方。

姜维一向话多,又是他先开的口,“夏珺,你怎么想起来吃东北菜啦,你不是一向都很喜欢吃精细的东西么?”

“谁说的,我最喜欢的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地方,”夏珺只是一味的看着车窗外发呆。

林曦兰一个人坐在后排,听到他们说话,大脑袋从中间钻了过来,“哦......我知道了,原来珺姐是个假回民”。

“不过,高考的时候还真的给我加分了呢?”夏珺不无骄傲的说道。

转眼间,车子已经行至了饭馆门前。

夏珺和林曦兰径直走了进去,只余姜维一人寻找停车场地。

等姜维走进包间的时候,只见她们二人早已经盘腿在炕上端坐了,他一屁股坐到炕边上,就要解鞋带。

“哎......”夏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动作异常迅速,吓了姜维一跳,“大哥,您还让我们吃饭么?您就在下面的椅子上坐着好了......”看着姜维被吓得满脸紧张,她不禁笑了出来。

“我脚没味儿,”姜维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不可能,哪有男人的脚没味儿的?”夏珺的嗓门更高了。

“真的......”

“行了行了,你们俩这么争下去,还让不让别人吃饭了,珺姐你就别拦了,他愿意上来就让他上来好了,也许他真的不会让咱们吃不下饭去的,看他这个年纪,兴许早就衰竭了……”

姜维的反应倒快,在林曦兰话出口的同时,就已经伸手过去轻打了她一下,“没大没小”。

酒菜转眼已上桌。

夏珺首先举杯,看向姜维,“姜维,那天的事真的要好好的谢谢你……”

抢话是姜维的一大本事,看到他要说话了,夏珺把手里举着的酒杯又放下来了,低下头听着,“唉呀,你真是的,你要是早说今天请我吃饭是为了那天的事,我都不来了,那有什么啊?一句话的事儿,哥儿们吗?我们铁瓷。

咳......我还只当是咱们平常吃个饭呢?聊聊天什么的,我来的时候都没往那方面想,哎,你哪儿来的那么多事儿呢?同事之间帮个忙还不是应该的,我告诉你啊,今天这单我买,你记住了啊……”

林曦兰实在忍不住了,一连试了几次,都插不进话去,她突然挺直身子,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似的,强行打断了他的话,“你没看到珺姐把酒杯都放下了么?还真让她猜着了,您又把这当成发表演讲的地方了?能不能先让人吃饭啊?”

“又怎么了?”姜维从来都不认为别人对他话密的毛病会有意见。

“没事儿,来,咱们喝酒吧,”这要搁平时,夏珺才没那份耐性忍着他呢,她一仰头,一杯啤酒咕咚咕咚下了肚。

姜维这一惊非轻,“以前听别人说夏珺能喝,我还不信呢?原来你还真是好酒量啊,好,豪爽,”说着,自己也跟着干了一杯。

林曦兰坐在一旁只顾着抓了炖得酥香软烂的猪蹄吃,弄得手上脸上,到处都是粘腻腻的红油,丝毫不理会他们俩。

“小林,”姜维瞪着她看,“你有点太不像话了啊?什么吃相啊?我那上幼儿园的侄女儿都比你强,再说了,你也得跟着我们喝一杯吧?”

林曦兰手也不擦,抓了杯子在唇角抿了一下,复又放下,嘴里却始终没有停下大吃大嚼。

“差劲啊?”姜维依旧不依不饶。

“你老盯着我干吗?我本来就是配角”。

这时,夏珺赶忙岔开话题,“姜维,以后少不得还要因为一些事麻烦你那位朋友,他这次真的是帮了我大忙了......”

姜维又要张口说话。

“你听我说完,朋友归朋友,那是他和你,但我不能不有所表示,先不用说为公司免去了多少罚金,单就我,他是救了我,真的……”

姜维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烦不烦呢?我都说了,不用你管,他那有我呢,你以后有事只管找他,他要是敢不帮你的忙,你就找我来,”姜维拍着胸脯说话。

夏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淡淡到,“那好吧”。

“老姜,你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啊?”林曦兰突然当不当正不正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姜维无奈的嗦了一下牙,“吃饭,吃饭,不该问的别问”。

林曦兰眉眼倒竖,倒来了兴致,“不是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说话的么?我说话了,你又来劲了,”复又嬉笑,“哎,为什么啊?有什么隐情,到底是为什么啊?说......”

突然被她冷不丁的这么一问,只觉姜维别扭的脸没处放,扭扭捏捏道,“没合适的呗”。

“嗨,我当什么难事儿呢?这还不容易,我给你介绍一个,我这别的都缺,就是不缺适龄女性,说,想找个什么样的?只要你身体没毛病,想找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找来,”林曦兰一脸没正形,像跟哥儿们一样拍着姜维的肩膀说话。

夏珺却也不搭话,只在一旁偷笑,任由林曦兰刁难着羞捏的姜维。

他却也变得沉闷了,这倒是少见。

“以前交过女朋友么?”林曦兰更来劲了,一个劲儿的穷追不舍。

姜维的声音小得像只蚊子,“当然交过了,谁没谈过恋爱啊?”

“那是谁把谁甩了?”

“不合适,就分开了,”姜维始终不敢直视她们俩,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

“之后又交过几个啊?”

“没怎么正式的交过了”。

“哎呦,”林曦兰撇着嘴的样子,还真的像个媒婆,“真可怜,那你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啊?简直是煎熬阿......”

夏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的东西喷了一地。

姜维都不敢抬眼看她,窘得脸都红了。

“那你现在还想不想找?”林曦兰继续笑着说。

姜维不易察觉的抬了一下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夏珺的脸,“想啊”。

“那想找个什么样的?要漂亮的么?”

“什么漂亮不漂亮的,都这个岁数了,一般人就行了,顾家,会过日子的,只要人家不嫌弃我……”他再次抬头,看夏珺的眼神里面,多了些莫名的期许。

二十八、惊喜

“老姜,你太过分了......”林曦兰一声大吼,吓得周围几个同事都齐齐的抬眼看她,幸好他们到的早,公司里的人还不算多。

姜维却一声不吭的。

“你那么大嗓门干吗?”夏珺扭着她,回头向领导们的办公室方向看去,“幸亏都还没到,让他们听见可不好,你有什么事至于这么大声么?他得罪你了?”

“你问他啊,”林曦兰气鼓鼓的用手指着姜维。

夏珺顺势看向他,“到底怎么了?”

姜维依旧默默。

林曦兰把包往桌子上一摔,那架势像是要打架似的,“我昨天好心好意的给他介绍个女朋友,他也同意了,我就帮他们约好了时间地点,人家打扮得跟花儿似的去见他,他可倒好,放人家鸽子......”她气的胸脯一起一伏的,眼睛却不想看着姜维说话,“还以为自己是谁呢?有什么了不起的......”

“好了,好了,”夏珺搂着她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安慰着她,“也许他真的有事没去呢?就算你想跟他发脾气,眼下也不是时候,下班后再说吧,啊”。

“不是,”只听林曦兰的声音越传越远,“那个人还和我们家沾亲呢?他这么做,我怎么向人家交代啊,真是可恶......”

林曦兰果真一连几天都没有和姜维说话,每次碰面,都跟仇人相见似的。

夏珺晚上回到家,和平常一样,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累得蔫头耷脑的了,她怏怏的从包里掏钥匙开门,脚下却一个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硬硬的。

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好大的纸箱子。

她觉得奇怪,于是蹲下来,仔细看着箱子上的字,还没等她看清楚,却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夏珺,喜欢么?”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正是唐朝洋站在眼前,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呆5天么?”笑着斜瞥了他一眼,“真过分,还躲在角落里,吓了我一跳”。

唐朝洋走上前深深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肩头,调皮的冲她的耳边哈着气,“人家不是想你了么?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就回来了……”

夏珺望着他满含深情的大眼睛,略略有些不好意思,“难怪你想着,我那天不过是随口一说的,这东西也太贵了”。

“这有什么?只要是你喜欢的就好,再说了,你也是为了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啊?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呵呵”。

夏珺被他揽得太紧了,有点不舒服,便开门走了进去。

二十九、拯救激情

唐朝洋一把将夏珺掼到了床上,用力吻上了她的唇,“夏珺,我爱你,我爱你……”欲火中烧的他,显得很是蛮力与鲁断。

夏珺突然奋力一挣,从他的身下逃脱了,带着半敞的衣衫和娇柔的喘息说道,“你看你,还没洗澡呢?脏死了......”和他在一起,她的内心总是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每次,唐朝洋总是试图能够让她满足,可在夏珺眼里,他却总是哪里让她觉得别扭,又或是有些力不从心的做作。

“我去放水,你等着,”夏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唐朝洋也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满或疑忌,于是,她便起身离开了。

放好了水,她又在水里面放了好多玫瑰浴液,搅动出好多的泡泡,刚要起身唤唐朝洋,却被他一把扯下了浴衣,裸体抱进了浴缸里,洁白的泡泡漫过他们的身体,只余肩头以上还显露在外。

水下,唐朝洋肆意的抚摸着夏珺的每一寸肌肤,一点点进犯,一步步惹火,肌肤相亲的那一刻幼滑,令夏珺如痴如醉,她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这个男人的迸发,由骨子里迸发出来的力量。

细碎紧密地呼吸声再次传至耳垂儿,“夏珺,我爱你,真的好爱你,特别特别的爱你……”不知为什么,唐朝洋口中的“爱”字,总是如此的廉价,“亲爱的,给我一把钥匙吧,好么?让我成为这个家的男主人......”

每每这种时刻,夏珺总是默不作声,她那难以出口的拒绝理由,更会让唐朝洋无法接受,“别说傻话了,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唐朝洋一把将夏珺从怀里拉开,使他们俩之间有了一小段距离,表情异常的严肃怔怔,“为什么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说可以就可以,只要我们俩两情相悦,谁管得了?我就让你做我的妻子,”他再次一把将夏珺用力入怀,直要把她勒到窒息了。

忽而,又像小孩子一样的傻笑,“我去床上等你啊,你快点......”

夏珺无力地用浴巾擦干了身体,慵懒的光着脚在湿淋淋的地砖上挪着步子,翻来覆去的擦着头。

她的大脑麻乱一团,和耿立明在一起,已经把自己搞得差点身败名裂了,偏偏又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偷情,她想不明白自己这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她归罪于命运的不公和自己的不幸。

刚要踏出厕所门的时候,却在不经意间,透过门缝那一条光亮的视线,看到唐朝洋正从一个小瓶子里面取了个药片吃了,她一下子傻眼了,原来,他竟然一直依赖着药物,怪不得自己总感觉……

她无奈的走了出去,感觉是把自己交给了一个令人厌恶的欺骗者,他的每一次喘息,每一次用力都会让自己感到生硬,感到厌恶,并且是深恶痛极。

她将头扭向了一侧,不愿再看他一眼。

“亲爱的,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唐朝洋的车轱辘话又来了,现在,这些话在夏珺听来,却换不来一点激情。

三十、送行

第二天一早,夏珺在位子上正出神。

“珺姐,”又是林曦兰一蹦一跳的声音,“我发现你最近怎么有点多愁善感呢?”

“烦,”夏珺的眼睛,老半天终于眨了一下。

“有什么可烦的?”林曦兰说着话,眼睛轱辘一转,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难道是......他们两个碰上了”。

“别闹了,休假的时候腾出时间来陪陪我好么?”

“这当然好了,我非常乐意。不过,去哪儿呢?”林曦兰拉开夏珺的抽屉,在里面翻找着零食。

夏珺略一思量,“上海”。

“啊?”林曦兰的嘴张得老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在里面撑住了似的,“那么远,你怎么一想就能想出那么远的地方呢?就我们两个人,行么?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远什么啊?睡一宿觉就到了,再说了,都是大城市,和北京没什么区别,我出差去过好几次了,你只要跟着我就行了,”她抬眼看着林曦兰,像是要征询她的意见似的。

可还没等林曦兰说话,她又开口了,“那就这么定了,我订票订房间了......”

夏珺老早就在约好的地方等了,隔老远就看见林曦兰背着个大包跑了过来,她皱着眉头说到,“你还要带多少东西啊?累不累啊?”

林曦兰用力向身后一捶,“诺,空的,听说上海的衣服都好漂亮又好便宜,所以,我准备把它装满了再回来,呵呵”。

夏珺也笑了,“你倒是还真不外行”。

“那咱们就走吧,”这时的林曦兰倒有点着急要走了。

“就在这儿等一下”。

“为什么?”

“唐朝洋要来送咱们,”夏珺说着话,眼睛还不住地向远方张望着。

“哦......新婚燕尔,甜蜜蜜啊,没关系,你也知道,小别胜新婚啊......”

一辆白色捷达车由远及近。

“来了,”夏珺不自觉地向前挪了两步。

“他也真是的,”林曦兰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不悦。

“怎么了?”

“不是很有钱么?也不换辆好车,真丢人”。

夏珺郑重看着她说,“你小孩子懂什么?再有钱就用来自己买车玩儿的么?他这都是公司提供的,不管怎么样,不开白不开”。

车已经行至她们身边,唐朝洋主动下了车,笑容异常灿烂。

他们闲话几句,便一前一后的上了车,像每次坐出租车的时候一样。

“冷么?夏珺,我开着空调呢?”唐朝洋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夏珺却很是冷漠,“还行,”转脸看向身后,“你呢?小林”。

“有点冷,不过,这捷达的空调倒是真好,”她故意将这“捷达”二字咬的极重,说完,自己又笑起来了。

“你笑什么呢?哪里不对劲儿啊?”唐朝洋借着后视镜看她。

夏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冷了,眼睛看向了窗外。

唐朝洋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夏珺的大腿上,摸索着与她的手十指相扣,“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到酒店提我的名字就行了”。

“嗯”。

这一路上,夏珺的话都变少了,只听唐朝洋和林曦兰不时的扯着闲天儿。对于夏珺表情的变化,他们两个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样。

北京站附近。

“好了,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前走,就没地方停车了,”唐朝洋依依不舍的看着夏珺。

“那好,小林,我们下车了”。

她们两人刚刚在地上站定,唐朝洋忽的一惊,“唉呀,瞧我这记性,等一下”。

他跑到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四个大口袋,都是装得满满的,“给你们路上吃,火车上的东西就不要乱买了,也不卫生”。

林曦兰一脸的惊恐,“天哪,我们哪儿吃得了这么多啊?”说着,手指扒拉着其中的一个袋子,“你买的这都什么啊?”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进去了,”夏珺的表情依旧淡漠。

“嗯,随时给我打电话啊,记得回来的时候我还会来接你们的,”他猛地一把拉住夏珺,在她脸上重重的吻了一下。

“唉呀,不能看了......”林曦兰用手遮住了眼睛。

三十一、南来北往都是客

“珺姐,珺姐,”夏珺走得极快,林曦兰要用小跑的才能跟上她,“我要住上铺,我可不想住在下铺或者中铺被人踩”。

夏珺站住脚步,看向她,“小姐,我们买的软卧好不啦......”

“你行啊,珺姐,这还没入乡呢?你就随俗了,”林曦兰说完,和夏珺笑成了一团。

“哎呦,累死我了,”林曦兰上了火车,一屁股坐到了下铺上,还顺势颠了又颠,“不错啊?还真是软绵绵哦”。

“废话,钱是白花的......”

“快快快,”她焦急的从夏珺的手里夺过那几大口袋,“我要看看这老唐都给咱们买什么了?”

她一样一样的往外拿,“怎么会是水果呢?琵琶、提子、猕猴桃、葡萄柚、大李子、香蕉、橙子……嚯,还都是进口的!”说着,手又伸向另外一包,“巧克力,巧克力,还是巧克力,买这么多干嘛?这些都是什么啊?唉呀,怎么全是进口食品呢?”

“进口食品不好么?”夏珺从她手里拿过一包来看。

“也不是不好,我看不懂吗?”林曦兰把东西都掏了一遍,又翻过口袋来看,“可以啊?燕莎买的?”

“是啊,”夏珺把手里的东西随便往下铺上一丢,“他们家的生活就是这么奢侈,就是说相声说的那种,打瓶酱油换瓶醋都要去燕莎......”她自顾自的在自己包里翻着什么,表情却又变得不快乐起来。

林曦兰突然不再笑了,“珺姐,那......”

“说”。

“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了钱么?”

夏珺的眼睫毛猛的一挑,“为什么这样说?”

“人不都说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在一起,都是为了钱么?就算真的不是为了钱,也一定是为了什么才……”林曦兰歪着头,注视着夏珺的表情。

“也许是吧......”

“钱真的很重要么?为了钱,就可以让女人牺牲身体么?我就看不起有钱的男人,”林曦兰变得有点不屑。

夏珺手上的东西一松,“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怔了片刻,才说到,“那是因为你没受过苦,你根本就不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儿......”

这时,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他们分别住在对面的上下铺上。

“珺姐,我还是要睡在上面,”林曦兰把自己的包甩了上去,便开始脱鞋。

“随你便,”夏珺说完便提着水果出去了。

林曦兰斜躺在上铺,火车便启动了,借着轻微的摇晃,打量着对面的两个男人。他们两个人个子都不高,长得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的模样,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更显得斯文一些,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几岁的样子,显得很年轻。

他们两个人都很安静,说话也是细声细语的,林曦兰心想,他们一定是两个上海男人了。

夏珺回来了,所有的水果都变得水淋淋的,仰头看着林曦兰,“还不快下来吃?”

“哎,好,呵呵,”林曦兰一个跃步就蹦了下来。

“你呀,就是嘴馋,要是饿极了,还不谁给吃的就跟谁走啊?”

林曦兰嘴里鼓鼓囊囊的,“也有可能噢!”她偷偷向对面看了一眼,趴在夏珺耳边说,“那两个,好像是上海人啊”。

“是就是呗,你不说话不就得了?”夏珺瞪大眼睛,用力的抿了一下嘴,两个人会意一笑。

“奇异果维C,”林曦兰捧在脸边,唱了起来,“呵呵,我就喜欢吃黄色的......嗯,好吃”。

夏珺看着她满脸邋遢的样子,笑了起来,“吃东西都不老实,不说话会死啊?”

“不说不笑不热闹吗?”

这时,只见对面两个男人也从包里面掏出了好多吃的东西,刚一扯开包装袋,车厢内便飘香四溢,林曦兰用力一嗅,魂儿都被勾了过去,原来,那两个人竟然是纯肉食动物,猪蹄儿、鸡爪、香肠、肘花儿、烧鸡……而且还有酒。

林曦兰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兜着嘴说话,“珺姐,这个老唐怎么这样啊?一片肉都没给咱们带,我,我,我……”她的眼神实在是不听话,又没命的向对面看了过去。

“谁说不是呢?”夏珺看起来也是在竭力的克制着自己。

戴眼镜的男人突然说话,“过来一起吃吧?带了好多……”他的手指向餐桌。

林曦兰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渴望。

夏珺却还在假意推辞,“不,不用了,谢谢”。

“真的没关系的,给,这个,这个,都还没有动,”那个男人的样子看起来很诚恳。

“真的没关系么?”林曦兰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抓起个猪蹄儿就吃了起来,“呵呵,还真的好吃。以前总听别人说上海人小气,今天一见,哎呦......”

夏珺用脚踢了林曦兰一下,狠狠的蹬了她一眼,解释道,“呵呵,你们别听我妹妹胡说八道,她还小,懂什么人情世故......”

那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倒也没什么,北方女孩子直来直去的,倒也蛮可爱”。

“是啊,反正我们两个也不是上海人”。

“不是啊?看你们还真的像,那你们是哪里人啊?”林曦兰吃东西还不忘说话。

“我们?”那个男人用还没有沾满油的无名指,向上推了推眼镜,“我们就是上海人常说的‘乡下人’,江苏的,呵呵”。

“是啊,在上海工作这么久了,始终还没有踏实的感觉。每天下班后,回到住的地方,都不会有一点家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是那里的客人,是外来的,是不入主流的,总觉得自己是个生活的特别尴尬的外乡人,”那个男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怅然。

“他们当地人会欺负你们么?”

“当然会了,欺生的厉害,一开始我们都很害怕,做事情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会得罪他们。可时间一长,矛盾还是产生了,上海人嘴都很厉害,你不要幻想和他们吵架你会占上风,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心想,拼了,大不了老子离开就是了……”

旁边的男人倒先笑出声来了。

“我就摞胳膊挽袖子的,顺手抄起旁边的东西就要和他们打架,结果,呵呵……”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林曦兰的兴致格外的高。

“上海人都跑没影儿了......他们就是这样,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打架的,只会耍嘴上功夫”。

“也难说,南方人在身材上就比北方人差了好多,”夏珺淡淡地说到。

“会喝酒吗?吃肉要喝点酒才香,”男人举着酒瓶子邀约。

“你把吗字去了吧,”林曦兰满口应承着。

夏珺对她的毫无戒心真的是无奈了,也只好加入了其中,就这样,火车上陌生的两对男女,像哥儿们一样,开始推杯论盏了。

三十二、上海

潮湿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9月份的上海,气温不冷不热的正好,可湿度要明显的高于北方城市,夏珺的脸上一下子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儿来,她笑着用手背慢慢的擦着面,“小林,你怎么就不出汗呢?”

“呵呵,我也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怕热,更不怕潮,很多人都说我就是南方人呢”。

她们打车来到预订好的酒店。

刚一进房间,林曦兰就又大呼小叫了起来,“唉呀,天哪,这就是四星级标准那......”

夏珺不解,“又怎么了?没错啊?很干净啊?”

“干净是干净,可是,为什么房间这么小呢?”林曦兰眼镜滴沥轱辘的看向四周。

“我还以为你发现什么了呢?这已经不错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上海市南京路哎,晓得吗?寸土寸金啊!就这家宾馆,还是咱们集团公司中层干部的签约标准呢?打折之后,还要一宿400块的勒……”夏珺开始在包里翻找衣服,“唉呀,不行,我不行了,太潮了,我现在就要洗个澡去”。

“哦,”林曦兰也不再说话了。

“珺姐,我们吃什么啊?”这是林曦兰看夏珺从浴室里出来说的第一句话。

夏珺被问的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我说,你是饿死鬼投胎啊?怎么老是吃吃吃的,在火车上不是都给你展示过我们的美食计划了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就是饿了嘛”。

“那,”夏珺略一思量,“好吧,我们先奔南翔小笼包好了,来过好几趟上海了,我都还没有吃过,今天就借你的福气,我们去尝一下上海名吃罢。趁着现在人还不会太多,我们赶快去,到了中午,不定又要排多长时间的队呢?”

“ok”。

来到城隍庙的时候,排队的人早已经拉开了长龙,夏珺看了一眼手表,不过才10点多,“我排着吧,你可以到处去看看,一会儿再来换我”。

“好嘞,”林曦兰一下子跑得没影了。

夏珺排着队就一直在纳闷,也不知道为什么,等了半天了,这队伍始终这么长,一点儿都没见少。

“珺姐,还没买上呢?”是林曦兰拎着大包小袋的回来了。

“你又吃什么呢?一会儿买了包子还吃不吃了?”

“我刚跑到前面看了,包子超小,放心,我一定吃得下,这个给你尝尝,很好吃,”林曦兰嘴上却始终没有停下。

“什么啊?”

“鸭屯肝,著名特产,”林曦兰像促销员一样的说话。

“嗯,真的很好吃啊,”夏珺边吃边仔细的品着滋味儿,“你排着啊,我也去买一点儿”。

“等一下,等一下,那,”林曦兰用手指给夏珺,“看见了吗?就那家,找那个大姐,就说刚刚我买过了,她说要是我介绍的客户,她会给你便宜的,记得提我啊”。

夏珺走出了两步,觉得有点不对,“该不是你有提成儿吧?”

等夏珺回来的时候,她们终于可以看到店铺里面的样子了。

“哎,也不知道到底好吃不好吃?”

“谁知道呢?已经快两个小时了,腿儿都站直了”。

站在她们前面的男人回过头来,“值得地,一会儿一吃你们就知道了,我们当地人也会常常排队来买的”。

“是么?”

“那就好”。

“来来来,珺姐,”林曦兰把相机塞到夏珺手里。

“又干嘛?”

“帮我照一张,快点,就照这个长长的队伍,我长这么大还没像今天这样排过队呢?一定要拍下来留念,快点......”她已经摆好了pose。

包子真的很小,一笼包子才装了一个餐盒,都不是很满。

她们俩找了个人相对少一些的地方,林曦兰嘴急,上来就是一口,“哎呦,烫死我了,包子里面怎么有这么多汤啊?全是油吧?这怎么吃啊?”

夏珺低头看了一眼,“是么?可不是么?好多的汤”。

林曦兰用筷子夹着包子,使劲地抖露着,直到把包子里面的汤全都倒干净了,才放心的吃了几个。

“唉呀,不要啊,”有人拦下了她,一看,竟然是刚刚排队的时候站在她们前面的那个男人,“真是糟蹋,你这样,看我,就这样,沾点醋,一口吃下去。张大嘴巴,整个放进去,嗯......满口留香。晓得吗?吃的就是这个汤水,你都倒掉了,还有什么好吃的啦,浪费......”那人又絮絮的说了几句,才肯离开。

那人这么一说,周围无数目光投来,林曦兰吓得都不敢吃了,觉得自己跟有罪似的。

三十三、侃价儿

夏珺的手机又响了,她刚一接电话,林曦兰又在旁边嘀咕上了,“真是的,一天三遍,简直让人无法喘息”。

夏珺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说,“听到了么?人家对你有意见了,呵呵,我们正在逛街呢,嗯,吃过了……晚上再说吧,”她挂断了电话,细柔轻微的叹了口气。

“你也觉得他很烦人是不是?”林曦兰看到夏珺只是笑,又说道,“我总觉得他的行为很不符合他的年龄段,你说呢?婆婆妈妈的,一句话说上上百遍上千遍,真不像个男人。耿立明好像就不会这样吧?不过,说到他……最近怎么都没有看见你们联系呢?出什么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