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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商海情缘》》 · 张运东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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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海情缘》

作者:张运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商海情缘》无形的巨手(1)

不管你信不信,我相信“缘分”。男女之间以及两性的交往,更要靠“缘分”。

我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左右着人世间的男人和女人。“缘分”来了,它可以把远隔千山万水素不相识的男女,锁定在一个共同的时间,共同的地点,于是,彼此因为一句话或者一件事而成为朋友、恋人,甚至成为百年好合的夫妻。“缘分”尽了,可以使在一张床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夫妻分道扬镳,甚至再想多住一个晚上都难于上青天!

这就是“缘分”。

我做为一个职业商人,从来也没有想过会和一个女市长有什么瓜葛,更不曾想过我会爱上她,以至这爱成了我一生无法消逝的痛。

我最初“认识”这位女市长是在报纸上,当然,那时她还没有升任市长。那时,全国正在评选“十大杰出青年”,而且全国一些主流媒体的报纸上都刊登了“十大杰出青年”的照片,而照片下方都分别刊登了各自的模范事迹。说心里话,我对这位女性“十大杰出青年”最初感兴趣的,真的不是她的模范事迹,而是她的“模范”形象。照片上的她,长着一双极其好看的丹凤眼,两道弯眉又细又长。记得当时我就拿着这张报纸“推荐”给我的男性同事们:快看看吧,你看看人家这对眼睛,真的长绝了,这才是最“杰出”的呢!

我的一位哥们儿,接过报纸认真看了看说,不错!很有品位,如果能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做老婆,也不枉来人世一回。大哥,你何不向这女人求爱呢?

我说,你也不看看她的出生年月日,三十几岁的女人,徐娘半老,早就名花有主了!

哥们儿说,不做老婆,做个情人也不错嘛。

我说,咱们弟兄就别做这美梦了。

有谁能够料想得到,当“缘分”降临的时候,这美梦真的成了真!

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的1992年,那时的深川市街头,放眼望去,随处可见女人雪白的大腿及用一层薄纱裹着的丰满的颤悠悠的乳房。其挑逗性,可使八十岁老者浮想联翩夜不能寐。深川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旗帜,引来全国乃至海外无数商业精英、知识精英等诸路豪杰到这里发展,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同时,深川又像是三伏天挂在烈日下的一块肥肉,招引来无数的苍蝇及瞎耳虻。各色各样的骗子,妓女乃至逃犯汇集到这里。

当时的名都大酒店,在深川是个很上档次的大酒店。酒店行业中的“三都一阳”嘛(即新都大酒店,晶都大酒店,名都大酒店及阳光大酒店)。名都大酒店的C座,在深川商界中更是响亮的。C座又称外贸大厦,名目繁多的外贸公司,住满了这个二十几层的大楼。那时在深川商界,以能把公司设在外贸大厦为荣。商业往来,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对方,然后说一声“我的公司在外贸大厦某某楼”,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会加倍事情的成功系数。最起码,对方也会重新怀着敬意看你一眼。

外贸大厦的兴隆,说一件小事可见一斑。这就是外贸大厦几乎每天都有“倒闭”的公司迁出,同时又会有新开业的公司迁入。这件事,我在当时并未留意,只是每天电梯间上上下下,觉得特别热闹。及至五年以后,当时的外贸大厦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和老朋友聊天说及外贸大厦时,朋友才为我指破迷津。原来当时的所谓公司“倒闭者”,乃是骗得了一笔巨款或数笔巨款溜之者;而新开业者有的竟是从他地骗得钱财后,到此地改头换面另开张者。

我当时正在外贸大厦15楼的一家外贸公司任部门经理。公司的老总姓于,是我的一位铁哥们,数四大铁之列(即同过窗的,扛过枪的,贪过赃的,嫖过娼的)。我和这位哥们,属于第四类“老铁”,即共同嫖娼泡小姐的那种。如果问哥们对我铁到什么程度,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在酒店或歌厅,不管有多少小姐或佳丽,这位哥们总是让我先挑选,即便是他选中的小姐,我一旦有兴趣,他也总是会让给我。

在公司里,他从不喊我职务,总是大哥大哥的叫(我只比他长两岁),仿佛这个公司的老板不是他,而是我。

这一年的四月,我在广州春季商品交易会上,结识了韩国商人朴先生。朴先生对我国甘肃产的中药材当归和红芪感兴趣,几番谈判之后,我同他签定了价值人民币400万元的出口合同。

从广州回深川后,我当即向公司于总做了汇报。以当时的中药材收购价计算,扣去各种税费,这单生意做下来,公司可以净赚人民币150万元!

于总审过了我签的出口合同后,非常高兴和满意,并决定当天晚上在帝豪大酒店为我庆贺一番,商定一周后我飞兰州,到甘肃采购药材。

深川的夜晚像一杯美酒,使人陶醉,使人飘然。我在帝豪大酒店的数十位小姐中,选了一位瘦高个儿的小姐作陪,小姐姓兰名虹,一个极有诗意的名字,全无一般小姐们那些“雪儿”,“蜜儿”的俗气。

兰虹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孩儿,说话温柔得体,在她面前,我一改往日那种对小姐“摸,啃,抱”的下流习气,不觉变得文质彬彬起来。

于总见我对这位小姐没有“动作”,便不解地问,怎么,大哥,是不满意还是不高兴?

我很怕于总再给我换小姐,赶忙应道,满意,很满意!我和这位小姐谈得很高兴!

于总听我如此说,便拉着他的小姐去隔壁包房了。

兰虹的家在甘肃省的一个十分偏远的贫困县,初中毕业后,学习成绩优异的她,由于经济的原因,没有走升高中考大学的道路,而是考取了设在地区的一所中等专业学校。中专毕业后便到深川寻找工作谋求发展。

兰虹到了深川才知道,深川的大学本科生多如牛毛,根本没有她这个中专生的立足之地。来深川时带在身上的500元钱很快就在住宿和吃饭的开销中花出去了,剩下的资本,只有自己,这位二十二岁的黄花姑娘了。

在兰虹的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逐渐了解了她的身世。说心里话,像兰虹这样的身世,我听到了太多太多了。有些小姐的身世,比这要惨的多,我全当听一段故事,因为我已经麻木了。

但是今天在兰虹面前,我多少有一点动容,望着姑娘这张天生让人怜爱的脸,我的心忽然丝丝作痛。我全改了往日那种在酒店非逼者小姐陪我一醉方休的坏习惯,我真诚地对兰虹说,你不用陪我,随意即可。

兰虹说,大哥在哪家公司发财?能给我一张名片吗?

说心里话,我们这些经常出入酒店找小姐的人,在小姐面前经常是谎话连篇,至于名片是万万不能给小姐的。因为说不定哪一天小姐出了事,进了局子,她会原原本本地将你供出来,那时候,你就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交上三五千罚款是小事,闹得全公司上下沸沸扬扬,在同事间丢人现眼是肯定逃不过的。

兰虹向我要名片,我也只能推脱说,实在对不起,我的名片刚刚用完,改日吧!

兰虹仿佛看透了我的心,她说,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们这些人,我也知道向你要名片是我的奢望,实在对不起,还是让我陪你喝酒吧!

说话间,她将面前的大杯啤酒一饮而尽,随即,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在她拿起酒杯又要一饮而尽的时候,我按住了她的手。我说,何必呢?不就是一张名片吗?我给你,现在就给你!

说话间,我打开名片盒,随手抽了一张,非常正规地双手递给兰虹,我说,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可以找我。

兰虹接过我的名片,脸上的满天乌云立时化作碧洗蓝天。她动情地说,大哥放心好了,我知道怎么珍惜这张名片。

从帝豪大酒店出来,已是下半夜两点了。路上,于总问我,大哥,效果怎么样?

我说,什么怎么样?

《商海情缘》无形的巨手(2)

于总说,我是说你跟那位小姐。

我说,我连个手指头都没碰她一下,还能怎么样?

于总说,大哥呀,你该不是有病吧?你一个手指都没碰她,可小费我都给了她500元,咱哥俩是不是太亏了?

我说,亏什么呀?你不就是为了让大哥我高兴吗?我跟你说,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于总说,只要大哥你高兴,甭说500块钱小费就是5000我也乐意掏!

我说,这就对了,你说,咱哥们儿缺女人吗?咱哥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天有不测风云,商场上的变化亦是瞬息万变。

我计划出口给韩国朴先生的中药材,是由甘肃省大通贸易公司给我供货,出口商品的样品、质量标准及价格依据,都是由这家贸易公司提供给我的。然而在我即将动身去甘肃的前两天,我却忽然收到大通公司发来的传真,说市场行情发生了重大变化,我拟出口的当归和红芪等中药材,价格普遍上涨了百分之三十以上。这就意味着我做的这单生意,将面临着无钱可赚,甚至亏本的危险!

看着办公桌上的传真,我急得真如热锅上的蚂蚁,坐不稳,站不牢。因为外商的信用证已经开给了我公司,从一定意义上说,外商已经付款给了我公司,这单生意如果我们不做,我们是要赔偿外商经济损失的!

万般无奈,我只好拿着传真去找于总。

总经理毕竟是总经理。于总看过传真后,没有显出丝毫慌乱,平静地问我,先说说你的意见吧!

我无奈地坐在沙发上说,于总,我就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你的呀!

于总站起身离开写字台,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他说,大哥,急什么,我对你说,这是很正常的事。

我说,一下子涨价百分之三十,这怎么能算正常?于总,请你算一下,我们将面临着赔钱的危险!

于总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他说,这点帐不用算,用眼一看就清楚,生意场上只赚不赔岂不都成了千万富翁,亿万富翁?我对你说,我不但赚得起,也赔得起!

于总的这番话,我听来十分感动,我在心里说,如此宽广的胸怀,这才是真正的总经理,这才是我真正的铁哥们!

我说,我们怎么办?

于总说,你可以先给朴先生发一个传真,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他。注意,一定要如实地告诉他。以我的经验看,给我们加价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可以要求他在供货期上往后延一延,如果他能同意往后延迟一个月的话,我估计国内市场的价格可能会降下来。另外,你可以通知甘肃的大通公司,他报的价格我们接受不了,这段时间,你还可以寻一寻甘肃方面其他的公司,听一听其他公司的报价。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呀!

我站起身说,我现在就去办。

于总说,坐一会嘛,忙什么。

我无奈,只好又坐了下来。

于总说,看你这情绪,仿佛天塌了似的,这点事情有什么了不起。

我无语。

于总说,听说小梅沙新来了一大把小姐,今天晚上我请客,怎么样?

我站起身说,事情这个样子,你想我能有这个心情吗?

当晚下班后,于总喊我去小梅沙,我心情不好,让于总自己去了。

我守在办公室等待韩国朴先生和甘肃大通公司的传真,明知道此时都已经下班了,不会再有传真发过来,可是我还是愿意呆在办公室里等待。我相信他们会有答复给我的。

弹指间,我到于总的公司已经半年了。我在深川虽然混了有四五年时间,但我不断地“跳槽”,我到这家公司是一个朋友把我介绍过来的,于总是我朋友的朋友。

于总的大名叫于德凯,在深川的商界有点名气,据朋友介绍,于总多次出国旅行,他身上有两本南美小国的护照,从某种意义上说,于总也算个“外商”呢。

我到这家公司上班后,于总对我很器重。我平生最信奉的是,士为知己者死。于总把我视为知己,我亦把他视为知己,我们都大有彼此相见恨晚之感。

半年来,于总每逢出差在外,总是把公司交给我管理,他会交出他办公室的钥匙,甚至他写字台的钥匙,能在这样的老总手下做事,我真的感到十分开心。

然而,我的业绩却平平,半年来,我没有做成一单像样的生意。我的奖金,我的工资,于总哪一样也没有少给我。我无功受禄,我心里有愧呀。我多么想做成一笔像样的生意,报答于总呀。这是我如此重视目前这单中药材出口生意的真实想法。

时钟已经指向夜里十点钟了,此时,深川的夜生活才真正开始。

深川的夜晚,不像广州那样闷热,因为这时海风可以吹进来。我推开我所在的15楼楼窗,远处国贸大厦摩天大楼的雄姿映入我的眼帘,摩天大楼顶层的旋转餐厅灯火通明,是呀,我为什么把自己困在办公室里,何不出去玩个痛快?

中兴路去往东门方向的左侧,有一条街叫花园街,每到夜晚,这里便是大排挡一条街,我在花园街的金川酒家吃过几次饭,对金川的菜印象不错,于是便在金川酒家门前的大排挡上,随便点了两菜,要了两瓶啤酒,自酌自饮了起来。

喝着啤酒,吃着辣味很重的川菜,眼见临桌的餐客们谈笑风声,一种苦涩凄楚之感油然而生。我后悔,为什么不跟着于总去小梅沙!

两瓶啤酒我只喝了不到一瓶,而两盘川菜我也只吃了几口,便喊来服务生埋单。

服务生望着我,怯生生地说,先生,是不是我们的菜有什么不好?

我匆忙付了钱说,不关你的事,不用找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小费!

服务生望着近五十元的小费,忙向我鞠躬说,多谢先生!

我苦闷,我的内心有一种急切向人诉说的强烈愿望,然而,若大的一个深川,酒肉宾朋比比皆是,屈指算来,能够真正的理解我,能够真正让我向其敞开心扉的,竟然没有一个人!

《商海情缘》无形的巨手(3)

花钱买醉,花钱买笑,只是一种麻醉,麻醉过后醒来的我,往往要承受加倍的痛苦和苦恼。我漫无目的地在深南东路上走着,猛然抬头,竟然来到了帝豪大酒店的楼下,我忽然想起了这里的小姐兰虹,对,我何不上去找他聊一聊。

迎宾小姐把我引领到五楼的一间包房,她随口问道,先生几位?

我说,只我一个人。

听说我一个人,领班小姐很快走过来说,我们这里小姐个个如花似玉,先生请跟我过来选个意中人吧。

我说,不用选,把你们的兰虹小姐叫过来吧!

不一会儿,兰虹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见是我,显然出乎她的意料。她说,大哥,真没想到会是你,感谢你还记得我!

兰虹说话间,已经坐到了我怀里。我轻轻地推开她说,怎么?难道我不能来么?

兰虹说,大哥,你别见怪,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嘛!

我说,快去点几个好菜,再来十个啤酒,今天你好好陪我喝个痛快!

兰虹说,大哥你稍等片刻。说话间走出包房去上菜了。

只一会儿工夫服务生和兰虹便将酒菜端进了包房,待服务生走出包房,兰虹暗锁了包房的房门说,大哥,我今天一定陪你尽兴!

我说,好,咱们慢慢喝酒。

我和兰虹连干了六杯,此间说了多少话,都说些了什么,我都记不清了。总之有一点是肯定的,我告诉她说,我本不是什么大老板,只是一个给人打工的部门经理,而且我的老板于总经理待我情深如海,我想报答人家,却又遇到难题……

兰虹说,我和大哥一见面,我就知道大哥不是坏人……

我连忙拦住她的话说,错!大哥是坏人,大哥是他妈的真正的流氓!

兰虹捂住了我的嘴说,大哥不要说了,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认为你是坏人,我兰虹坚信你是好人,大哥绝对是个好人!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哭了。

兰虹说,大哥,我知道你一定受过许多委屈,可是我坚信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的中药材出口生意,我也许能为你帮上一点忙,你千万不要着急,好吗?

我苦笑着说,你能帮我什么忙,我只是说说而已。

说也奇怪,说过了,也哭过了竟然觉得异常的轻松。看看手表,又到了下夜两点了,我站起身说,有人聊天,时间过得就是快,我该回去了!

我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千元钱放到兰虹手里说,这是一点小意思,收下吧!

没想到兰虹竟又把钱揣到我的怀里说,大哥,今天你就不要破费了,今天算我请客,我已经埋单了。

我说,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让你埋单?!

兰虹说,怎么?难道你不是我的大哥?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看到兰虹的认真劲,我知道兰虹是真诚的,就说,好,这次依了你,来日方长!

兰虹说,这就对了,这才像个大哥的样子,大哥,让小妹送你下楼。

在帝豪大酒店门前,兰虹喊来了出租车,她把我搀进车里,又向司机叮嘱再三。

出租车开出好远,我看见兰虹仍然站在楼下。

发给大通公司的传真在第二天上午就有了回音,在价格上没有丝毫松动,从措辞上分析,还有继续涨价的可能。

韩国的朴先生却没有回音,拜托公司一位会朝语的小姐把电话打到韩国,对方回答说,朴先生出差在外,大约过一两天才能回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是等待,等待。

恰在这时,从哈尔滨飞来两位朋友,是商谈空调压缩机的进口项目,于总让我负责接待。于是每日的宾馆酒店作陪,忙得不亦乐乎。

一周之后,这单生意终于谈成了,钱虽赚的不多,去掉招待费用也就十几万的样子。不管怎么说,我心稍有所安,我不能白拿于总的钱呀。

也正在这时,企盼中的韩国朴先生的传真也发过来了,同意延期一个月,但价格问题没有研究余地。

我把传真拿给于总过目,于总说,抓紧时间找货源吧,我看你真应该飞赴甘肃和大通面对面谈谈,如果可能,不妨亲自去产地走走。随即他拿起电话打给财务部说,给张大哥支付五万元的旅差费。

我说,我争取明后天动身。

于总说,对这件事你不要着急。有些事,你越急反而越办不成,生意场上更是如此。我倒建议你和大通公司搞好关系,看一下他们对这单生意究竟是什么态度,你和他们面对面谈和用传真电话交谈效果会不一样的。

我说,我记住了。

飞往兰州的机票是后天的,这两天我在公司里没有事做,忽然想起要见一见兰虹,我欠着一个小姑娘的人情。

我在国贸大厦的金店,为兰虹买了一条三千八百元的纯金项链,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兰虹见我将这样贵重的礼物送给她,却坚持不收。她说,我和大哥交往,绝不是为了大哥的钱财,我只是觉得你可亲,可信。我知道,你也是在外打工的人,你在家乡的东北也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这条项链,请你转赠给你的妻子、我的嫂子总可以了吧?

兰虹说得如此恳切,我也只能说,小兰,我听你的,你的情意大哥会铭记在心的!

我忽然想起了我的来意,我后天即将飞赴兰州,我是来向小兰道别的,便说,我最近两天要到甘肃去,大约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在深川,多多保重自己。

《商海情缘》无形的巨手(4)

兰虹说,你的药材生意,我也一直记在心里,真想帮一帮你,可是我认识的人实在是……

我说,你不要说了,我理解你。

该说的话已说了,我站起身准备离去,兰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说,我有一位表姐,是我亲姑妈的女儿,她在甘南市的兴华贸易总公司任总经理,你的中药材生意,说不定她可以帮你一把。

兰虹说话间,拿出纸和笔写下了她表姐的单位地址和电话号码。

兰虹说,有一件事求你,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千万不能对她说实话……

我说,我就说你和我在一家公司上班。

兰虹说,具体怎么说好,随你的便。只是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

我说,还有什么特别注意事项?

兰虹说,我表姐是甘肃农业大学毕业,现在是高级农艺师,又是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还被评为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呢!我听说,她刚刚被选为甘南市的副市长。她是一个非常正统的人,你在她面前说话办事一定要严肃些……

我说,你不就是要让我道貌岸然,扮作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吗?

兰虹说,我倒不全是这个意思,你可能不知道,内地人的思想解放程度和深川比起来,要差半个世纪呢!

我说,小兰你只管放心好了,我不会出错的,和政府官员打交道,我会。我肯定不会给你演砸了。

兰虹说,等你凯旋,我为你庆贺。

我乘坐的麦道客机下午两时从深川机场起飞,经过桂林和西安,降落在兰州机场已经是华灯初放的晚上了。

好在大通公司宋总开车到机场接我,并把我安排在兰州宾馆住了下来。

乘坐了差不多一个下午的飞机,实在是劳累得很,宋总坚持为我接风洗尘,我婉言谢绝。

第二天上午10时,宋总敲开了我的房门,关切地说,张老板休息的还好吧?

我说,不错,不错!

宋总说,不知道张老板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说,客随主便,一切听宋总的。

宋总说,我看张老板能不能这样,一会儿呢,我在兰州大酒店正式为张老板接风,晚上找个好一点的地方玩一玩奇_-_書*-*网-QISuu.cOm,张老板是第一次到甘肃嘛!

我说,最好是把生意上的事先谈一谈,落实一下,礼节上的事,能免则免。

宋总说,张老板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真是难能可贵,深川人就是讲速度,但是入乡随俗,张老板你听我的安排,绝不会出错!

我说,那就拜托了。

丰盛的接风酒,我的身边坐上了一位叫肖萍的女子,据宋总介绍说,肖萍是他的财务部主任。

这女子三十岁左右,中等个儿,长得极其丰满,是那种让男人看一眼,就能引起性欲的那种女人。

肖萍语音甜美,她没有深川小姐的嗲声嗲气,而是一种纯真的甘甜,听起来颇有一种亲密感。

酒过三巡,我极想探一下宋总对此项出口业务的虚实,就说,宋总,你什么时间安排我看一下大货,然后再谈价格,你看怎么样?

宋总说,张老板,咱们今天就是喝酒,不谈业务,肖主任,你可要把张老板陪好啊!

肖萍听宋总如此说,忙站身把我的酒满上,随后又给自己满上,她说,为了表示对你的敬意,我先干三个儿,你随意如何?

肖萍说毕,仰起脖儿连干了三杯“五粮液”。酒桌上的众人齐声叫好。

我是个男人,又是一个刚刚到兰州的男人,我岂能甘败下风。我也站起身说,为了感谢宋总和肖主任的盛情,我回敬六个!

说话间,桌上的六杯“五粮液”被我一饮而尽。

酒桌上响起了热烈掌声。

肖萍转过被酒精烧红的脸,朝我深情地一笑,桌子下面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了我的手一下。这时,一股久违的电流传遍我的全身。

宋总说,没想到张老板如此海量,来,咱们哥俩划拳给大伙助助兴。

我虽然能喝两杯酒,但我从来不会划拳。就坦率地说,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划拳。

有人提议说,那就玩“剪子,石头,布”。

虽然“剪子,石头,布”我亦不曾玩过,但经大家一解释,我便很快会了。

但我实在是运气不佳,几个回合,我就败给了宋总五杯。

论我的酒量,我早就该醉得不省人事了。但我在心里一直告诫自己,挺住,一定要挺住,绝对不能让人小瞧自己。

我同宋总玩过“剪子,石头,布”。陪酒的另外几个人,亦站身要和我过过招儿。我知道我今天是难逃此劫了,便报着豁出去的态度说,来吧,哥们儿!

肖萍忽然拦住了我,她说,张老板到咱兰州是咱们客人,咱们来陪酒,就是来陪他喝得好,不能喝坏了人家……

我说,肖,肖主任,我,我谢谢你的好意,我没问题,真,真的没问题,来,来干一个!

肖萍说,划拳可以,划拳由张老板划拳,他如果输了,我代他喝,大家看怎么样?

宋总见肖萍如此说,就赶紧打圆场说,咱们今天为张老板接风,只要张老板尽兴,咱们大家就高兴,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一致说好。

我在心里说,接风酒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宴会结束后,宋总说,请肖主任送张老板回宾馆吧,张老板有什么事情和要求,尽可以对肖主任说。

我说,谢谢宋总的款待。

尽管在宋总等人面前我坚持着没有喝倒。但是到了宾馆,我却吐得一塌糊涂。经商这活儿,有时真不是人干的。就说这谈生意接风酒你喝少了,让人家瞧不起,甚至说你没有诚意。喝多了,自己难受自己知道。

这位肖萍肖主任,对我照顾的真是周到,我吐到西服上的赃物,她拿到卫生间去洗了,她又到楼下买来冰镇饮料和水果,让我吃下。但头疼,撕裂般的头疼,让我对她说不出半个谢字。

肖萍见我痛苦的样子,就坐到了我的身边,她把我的头放在她的腿上,柔弱的胖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抚慰着我的额头。她说,不要动,睡一觉就好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我发觉自己竟赤条条地躺在被窝里。头枕在肖萍大腿上的一幕,依稀记得。侧转身,发现了肖萍留在床头柜上的字条:张哥,我回去了,相信你会一夜无事,明天早上九时我再陪你。

看一看手表,已经八点四十分了,忙翻身起床,穿好衣服。

待我洗漱完毕,正好九点正,肖萍敲响了我的房门。

《商海情缘》无形的巨手(5)

打开房门,肖萍微笑着走了进来。我一把将肖萍拦在怀里,肖萍并不拒绝,回报我以热烈的吻。当我将肖萍抱上床,想和他有更进一步动作时,她说,张哥,不是我不给你,你刚喝醉了酒,要注意身体,咱们来日方长嘛……

我听她如此说,也觉得有道理,就放开了她,为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说,好,就听你的!

应该说,此时此刻我把肖萍搞到手,是顺理成章的事,她不可能拒绝我,但她说让我注意身体,显然是对我的关心,我就听她一句劝告吧。

肖萍显然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她说,昨天看你喝酒的样子,把我吓死了。

我苦笑着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不会喝酒的,而且不管是什么高档的酒,我都不感兴趣。但是商场上,为了生意上的事,有时候不喝是真不行啊,我也是真没办法。

肖萍说,我们的宋总说你是个很讲义气,可以交往的人,给你透露点信息,宋总今天早晨已经派人去产地组织货了。

我说,谢谢你的好意。

肖萍说,宋总让我陪你在兰州玩几天,我看这两天你就不要找宋总了。

我说,连具体的价格都没有谈,连合同都没有签,你们只是让我玩。我能有玩的心思吗?

肖萍说,张哥,我的话你可能不愿意听。这单生意,你一个人肯定在甘肃做不了,因为产地你根本不熟悉。而且你也不可能到产地挨家挨户去收购,你肯定要在甘肃找一家公司做合作伙伴,我们公司,毕竟是和你们最早联系的,而且现在已经着手落实你的项目,你相信,等我们的货源落实好了,肯定是要和你签合同的!

我说,你说的肯定有道理,我是心里着急呀!

肖萍说,张哥的心情我理解。如果你相信我小肖的话,你安心在兰州等上几天。

我说,我有什么不相信你的?客随主便,你说吧,今天怎样安排?

肖萍说,让我说,咱们先吃早饭!

早餐过后,肖萍提议逛一逛兰州市容,说心里话,此生虽未曾迈出过国门,但国内的大中城市,由于业务往来的需要,早已走了十之七八。

几乎所有城市都大同小异,几个高耸的百货大楼,几条繁华的商业街,几个树木、花草、山、水结合的公园。有些公园竟是人工堆积的假山,人工开发的湖泊,游来更是扫兴。真正的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城市真是不多。倒是哪一座城市,有我的一个知心,有我的一个情人,使我偶然想起,于是,便多了对这座城市的一份感情。

这些感想,我不便对肖萍明说,便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提议回宾馆休息。

肖萍挽着我走在回宾馆的路上,不明真相的人,一定会把我们当作一对夫妻或情侣,我不习惯这样,如有兴趣,就“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这样缠缠绵绵是最没意思的,往往在没有进行到实质性阶段就已经坏事了。

为了挣脱肖萍,就对她说,你一定很忙,不用你陪我,还是回去工作吧!

肖萍抽出挽在我胳膊里的手说,张哥,你是不是烦我,你难道没有听宋总说,陪好你,就是我的工作吗?

我连忙辩解说,我怎么会烦你呢?有你这样一位美女相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只是实在有些累了,唉,酒这玩意儿真他妈不是好东西!

肖萍说,你放心,有我在,我再也不会让你喝那么多酒了。

回到宾馆后,立即给公司的于总打了电话,汇报了一下工作进展情况,于总说,大通公司肯做这单生意,固然是好事,但是你应该自己到产地摸一摸实际情况,这样你即便和大通公司谈,也会好谈得多。

到产地去,这固然是我所想的,但是产地,我只知道是甘肃省,具体是哪个地区,哪个县我是一无所知。况且,大通公司派出肖萍陪伴我,说陪伴是好听的说法,其深层,更是监视我,免除我和其他公司接触。

既来之,则安之。我何不利用肖萍来实现我的突破性计划?

想好主意,我对肖萍说,兰州在黄河之滨,咱们住的这里,一定距黄河不远吧?

肖萍说,不远,如果步行的话,从这里到黄河岸边,也就二十分钟左右,只是现在天气热了,最好是傍晚时分到黄河岸边去玩。

我说,好,今晚你陪我去看一下黄河。真没想到,咱们住的这座宾馆,距离黄河这样近。那从这里到产地也不会很远吧?

肖萍笑着说,那可远了,我对你说,从这里坐汽车去,差不多要一天时间,而且翻山越岭,像你这样的大老板,我怕你遭不起这个罪呦!

她哪里知道,我是一个极能吃苦的人,天下根本就没有我遭不起的罪。我笑着说,哈哈,你是对我不了解呀,我这个人,最爱寻求刺激,说不定哪一天,我打上一辆出租,求你陪我去产地逛上一天!你放心,你的导游费,我是不会少给你的!

肖萍说,什么导游费,谁希罕你的?我说你呀,就在这兰州消消停停住上几天得了,你放心,我们公司一定会把你的事情办好。

我靠在床头上,肖萍坐在沙发上。我说,你这人一会儿离得我很近,一会又离得我那么遥远,我难道会把你吃掉?你是不是很怕我?

肖萍听我如此说,立刻坐到我的身边,她满脸堆着媚笑说,我会怕你张哥?真是笑话,连你的“秘密武器”我都看了个够儿,我怎么会怕你?

我知道她所说的“秘密武器”,一定是指昨天晚上她帮我脱光衣服休息,便佯装不知地说,“秘密武器”?什么“秘密武器”?我可从来没有带过什么“秘密武器”呀?

肖萍一把攥住了我的要害部位说,你说,这不是“秘密武器”,是什么?

这正是我所要的,我立时将她揽入怀里,并把一只手伸进她上衣里,拿捏她那柔软、丰满的乳房,与此同时,肖萍也在迫不及待地动手解我的裤带儿。我积极响应肖萍的召唤,三下五除二褪去了自身的衣裤,肖萍也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我们喘息着彼此缠绕着融为一体……

《商海情缘》彼此愉悦(1)

两性间,只有彼此愉悦,才能产生激情。我在肖萍身上得到的,是花多少钱都从坐台小姐身上买不到的。两性关系,应该是人世间最圣洁的一种关系,她一旦掺入金钱交换,便失去了美妙的光彩,男女间便成了失去生命的机械!从一定意义上说,买卖是一种对应的关系,将对应情绪溶入两性关系中,两性中的男女均得不到应有的快感,尽管也会出现高潮。

肖萍的忘我般的投入,使我倍受鼓舞,极大地激发了我的征服欲和表现欲。我们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仿佛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终于,肖萍像一滩泥一样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她说,张哥,我真的不行了,你,忒棒了!

既然肖萍已缴械投降,我便也鸣金收兵。

完事之后,打扫完战场,我和肖萍并排躺在床上。

肖萍今年30岁。十年前在兰州的财会学校毕业,毕业后便来到了宋总的大通公司,先是做出纳工作,一步一步熬到了今天的财务主任。

她至今未曾结婚,原因是没有中意的人。我笑着说,不是没有中意的人,是宋总不同意吧?

肖萍说,我们才认识两天,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从宋总看你的眼神儿和你对宋总说话的语气就能判断出来。

肖萍叹了一口长气说,唉,都是我命不好,喜欢上一个有妻子有儿女的人。

我说,宋总对你该有个说法吧?

肖萍说,还能有什么说法,只是让我等待,他为我在城区买了一个八十平方的单元房,置办了家具,算是为我成了个家。我们这种关系已经持续了八年了。八年了,别提它了!

这个话题,让肖萍的脸上充满忧伤,我不由得对她产生了怜爱。我说,我作为你的哥哥不能不提醒你,你觉得这样下去会有结果吗?

肖萍说,我也说不准,他总是推呀推的,现在,我都懒得问他了,我现在是快活一天是一天啦!

我说,你已经是30岁了,人生中有几个三十岁,你总不会等到七八十岁再找一个丈夫吧?

肖萍说,那也说不准。不瞒你说,我倒谈过几个对象,可是都让宋总给搅黄了。

我说,这人也忒自私了。

肖萍说,男人嘛,全一个样!

我说,也包括我?我也是男人呀!

肖萍说,当然包括你。咱们刚认识两天,时间长了,我们真的有了感情,你会让别人动我一个指头才怪呢!

我说,也许吧。但是请你放心,我如果不能娶你为妻,我一定会给你自由,给你充分自由,你信不信?

肖萍说,我信。你给我的感觉,好像和宋总不是一样的人。

我说,当然不是一样人。人家是大老板,大通公司的总经理,我只不过是给人家打工的小小的部门经理而已,怎么会一样呢?

肖萍说,不对!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给我的印象是,一下子就能看透你心的那种人,而宋总和我抗战八年,我现在还看不透他……

我说,也许是吧。说话间,我把肖萍揽在怀里,感激她对我的理解。

有一个话题忽然涌入我的脑际,我对肖萍说,如果宋总知道我们今天怎样,会高兴吗?

肖萍说,他才不会高兴呢!他只是让我过来陪你,还让我掌握好分寸,把握好自己。

我笑着说,你把握好了吗?

肖萍说,我当然把握好了,我是我自己的,我又没说卖给他。说心里话,酒桌上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说,你喜欢我什么?

肖萍说,我喜欢你的豪劲,你像一首歌唱的叫豪情万丈,有一种压倒一切不服输的劲儿,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说到这里,她又一次攥住了我的要害部位。

我说,你还要?

我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肖萍轻轻推开我说,我真的累了,我只是喜欢。你怕让我今生难忘了。

我忘情地捧起她的脸,给她以深深的吻,我清楚地看见,她的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珠……

按照原先的想法,今天傍晚是要去黄河岸边玩一玩的。但是肖萍不愿意去,说自己上午折腾得太累了,不愿意动。而我,也极懒得去看什么黄河,当初提议去看黄河,无非是为了和肖萍加速勾通感情罢了。

男女之间,一旦经过实质性沟通(性交往),彼此间便不再有顾忌。特别是那种非常和谐的性交往,更可以达到亲密无间的程度。所谓的感情,在我看来,这才是最最坚实的基础。这恐怕不太符合道德学家的规范,但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整个一个白天,我和肖萍都没有走出宾馆,甚至午饭和晚饭,都是打电话到餐厅,让服务生送到房间里来吃的。

除去吃饭,我和肖萍就是躺在床上,甚至连电视都不看上一眼,我们海阔天空地聊着,聊她的过去,聊我的现在,聊我们两个人或许可能发生的未来。

眼看已经到夜里十点了,肖萍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不愿意让肖萍扫兴,就说,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吧……

肖萍说,我是真不想离开你。

《商海情缘》彼此愉悦(2)

我说,就怕这里不安全,我对兰州不熟悉,万一夜里公安进来查房,弄出事来怕不好收拾。

我敢打赌,痴情的女人智商最低,而且无所顾忌。我的话,一下子提醒了她,她说,你说的对,万一出点事,真的很麻烦。

她站身,用双手搂着我的脖子说,去我那里好吗?

我说,好是好,就怕我们公司于总打电话找我。

肖萍说,就算你陪陪我,还不行吗?

我想了想说,就听你安排,行了吧?

肖萍高兴地拉起我的手说,咱们先逛夜市吃夜宵,然后再回家!

夜里十点过后的兰州街头,依然十分热闹。它虽没有深川的繁华,但由于地处我国西部地区,太阳落下的晚,坐在街头树下纳凉的人们随处可见。

我不愿意在兰州夜市的大排挡吃饭,车来人往,尘土飞扬,极不卫生。我在熟食店买了点酱牛肉,凤爪等熟食,又买了一箱易拉罐啤酒,就说,咱们回你家喝个痛快!

肖萍的家在白塔山公园旁的碧水小区,在兰州,算是比较上档次的住宅区。推开六楼的窗子,可以看见奔腾的黄河,入夜以后,甚至可以听见滔滔的流水声。我转过身对肖萍说,这么好的地方,你为什么不早一点领我来?

肖萍说,其实这里白天并没有什么可看的,我就是喜欢夜晚的景色。看见黄河,我常想起人生的短暂,就像这黄河之水,奔腾远去,永不回头……

我将肖萍拥入怀中说,你何必这样伤感?来,咱们喝酒。

美酒佳肴,又有丽人在怀,远可听滔滔流水,近可闻燕语莺声,真乃人生一大快事也。

我说,真应该感谢你对我的一片深情。

肖萍挟了一口菜放到我的口中说,我和你之间,不要再说感谢的话,我们彼此之间,谁也不欠谁的情,我对你的一切,都是我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愿意做的,没有谁逼迫我,也没有谁想利用我,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说,我相信,我当然相信,只是你对我太好了。

肖萍说,难道你对我不好吗?难道你就真的没有付出吗?

说心里话,能对人生理解到如此深刻的女人,这是我碰到的第一个,虽然我在情场上身经百战。

我心里翻腾,对肖萍的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一再地举杯,来,干了这个!

不觉间,一箱罐啤,已被我们喝尽。肖萍提议下楼再买一箱,我拦住了她,来日方长,到此为止。

肖萍开始动手收拾杯盘狼籍的餐桌,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说,不要收拾这些,我等不及了,真的等不及了。

如果说白天在宾馆那一次和肖萍做爱,还多多少少有一点文质彬彬的成分的话,那么这一次,是一场真正的疾风骤雨,彼此间没有了爱的呢喃,(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剩下喘息和呻吟。

暴雨过后,肖萍抚摩着汗流浃背的我,心疼地说,看你,把你累成这样,你躺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放一盆热水,你洗洗。

卫生间里,我像一个孩子,任凭肖萍为我擦洗,脑海中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我如果娶肖萍做自己的妻子该有多好。

这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我虽然经常在外面寻花问柳,但我从没想过和我的结发妻子离婚。这倒真应了那句话,“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想到这里,我心灰意冷。

肖萍发觉了我的变化,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怎么可能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她,就掩饰说,忽然感觉有点不舒服。

肖萍忙为我擦干身体,搀扶我回到卧室。

我说你去洗吧,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也许是真的很累了,待肖萍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时,我已经睡过去了。

这是极美的一觉,甚至没有做什么梦。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了。拉开真丝绒窗帘,房间里收拾得整洁明亮,却不见了肖萍的身影,只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她的留言条八五八书房:我已去公司上班了,早餐在厨房里。你吃过早餐后回宾馆,今天中午宋总可能会见你。

时间不早了,我匆匆穿戴好自己,赶回宾馆。

回到宾馆还不到半个小时,宋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怎么样,张老板,玩的开心吧?

我含糊其辞说,很好,很好,感谢宋总的关心。

宋总说,我半个小时后去你那里,咱们共进午餐。

我忙说,你很忙,不用麻烦你了。

宋总说,哪里哪里,你一定等我。

看来今天业务上“有戏”,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和宋总谈判的思路。

还不到二十分钟,宋总和肖萍就敲开了我的房间。趁宋总不注意,我和肖萍会心地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宋总落座后,并没有谈业务上的事,而是问,张老板对兰州的印象怎么样?

他不往业务上提,我亦装糊涂,就说,粗略地走了几个地方,印象还不错,黄河之滨嘛。

宋总说,西部地区,即使是省会城市,和沿海发达地区,和深川相比,也差得远了。

我忙说,可是你们这里有资源优势呀,我不就是奔着你的资源优势来的吗?

宋总说,你说的对,我们也真是靠这点儿资源优势活着。说到资源优势,我倒想请教一下张老板,对目前这单生意,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我说,宋总可能早已分析到,这单生意我是非做不可,因为外商的信用证已经开过来了,否则我也不会飞来兰州。

宋总说,那是一定,这是外贸企业运作的起码规律。

我话锋一转,可是宋总就有些不够意思了,当初我和外商谈判时是你给我定的价,我按着你的价格和外商谈妥了,你这里却又涨了价,你是真让我骑虎难下呀!

几句话,说的宋总脸红,他解释说,当初给你报价,我也没有想到价格会涨到这个程度。

我说,宋总,你和我都是经商多年的人,在报价的问题上留有充分的余地,留有涨价的空间,这是一般的常识。你现在这样涨价,是逼着我跳楼呀!

宋总无言以对。

《商海情缘》彼此愉悦(3)

肖萍拿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说,请张老板吃苹果。

我接过苹果,又转身递给宋总说,请宋总先用。

宋总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气氛稍有缓和。

我接过肖萍递过来的第二个苹果,笑着说,我真的希望,宋总在大口吃肉的同时,也能赏给我一碗粥喝。

肖萍说,张老板真会开玩笑,要说你赏给我们一碗粥喝还差不多。

我严肃地说,肖主任,我说的可是实情,你们把我的收购价定得很高,而外商给我的价又很低,我无利可赚,甚至赔钱,而这单生意又非做不可,你肖主任说句心里话,是不是得贵公司赏给我粥喝?

宋总看了一下手表说,张老板,我不喝粥,当然也不会让你喝粥,咱们喝酒去!

我说,酒是当然要喝,不过今天有言在先,我请客!

宋总说,你到兰州,是我的客人,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我说,礼尚往来,这是应当的,你宋总不答应我的要求,咱们就去吃你们的兰州拉面!

宋总说,好,恭敬不如从命,今天就听你的。请肖主任选一家兰州最好的酒店,今天一定让张老板破费破费!

所谓兰州“最好的酒店”,无非是开在兰州的一家川菜馆。不过这家川菜馆菜做得倒是极有特色,深川的“大金川”“小金川”酒家和这家菜馆比起来也要逊色得多。

我喜欢吃辣,也最不怕辣,但是这家川菜馆做的一种麻辣凉拌菜,硬是把我辣得不知道自己的嘴长在哪儿,辣得我麻木了。我把这种感觉说给肖萍和宋总听,把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酒桌上没有再谈生意,但从宋总的口气中听出似乎价格可以降下来一点,这或许是我饭前在宾馆的一番话起了作用。

饭后埋单,我只花去了不到一百块钱,我知道这是肖萍在为我省钱,我深情地看了肖萍一眼,肖萍一语双关地说,张老板是我们公司的贵客,我们宋总是真不情愿让张老板破费呀!

我说,我理解,我谢谢宋总的好意。

在川菜馆门前,宋总说,我下午公司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让肖主任陪你。业务上的事你尽管放心,明后天我安排时间,咱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我能说什么,急嘴吃不了热豆腐,只好应道,一切听宋总安排。

望着宋总远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应该对肖萍有所表示,就提议说,咱们先不回宾馆,你陪我逛一逛兰州的大商场如何?

肖萍挽起我的胳膊说,好,我最喜欢逛街了。

在兰州的中百大厦顶层,我为肖萍买了一只玫瑰红宝石戒指,价值近五千元,肖萍十二分的高兴,她说,这个戒指,我都喜欢了整整四年了,今天终于戴上了。

我说,为什么不让宋总给你买?

肖萍伤心地说,如果是在八年前嘛,我要什么,他会给我买什么,甚至是我没有想到的东西,他也会给我买,可是现在——

我说,现在就不是你肖萍了吗?

肖萍说,我现在是人老珠黄了。女人一过三十,谁还稀罕要?不瞒你说,宋总现在两三个月都不找我要一次,有些时候,还是我请他过来。

我说,这么说,他是不爱你了?

肖萍说,什么爱不爱的,或者从来就没有爱过。你说现在歌厅舞厅酒店的小姐,随便找出来一个,都比我年轻,都比我漂亮。而且那些小姐都会浪,我,退居二线了。

我们就这样走着,说着,不知不觉间走回了宾馆。

回到房间后,我一下子躺倒在床上说,逛街,真不是男人干的活!

肖萍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你的情义,我会铭记在心的,我也会报答你的。

我说,你以为我是希望你报答我吗?我是认为你值这颗玫瑰红宝石,你的心就是这颗红宝石!

或许我的话说到肖萍心里去了,肖萍竟然在我面前流下了热泪。

我忙掏出面巾纸递给她,说,快擦擦,若是别人看见多不好,是不是我有些话伤害了你?

肖萍一边擦泪,一边说,真是知己难求啊!

我说我能理解你的难处,如果可能,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帮你。

肖萍一下子坐到我的怀里说,你真的会帮我?

我说,那当然,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

肖萍说,机会随时都会有,只是你肯不肯?

我说,我的心你难道还看不透吗?你说吧,你让我怎么帮你?

肖萍说,如果你对我真心,就把我带到深川去吧,我跟你走!

晴天霹雳。肖萍的要求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我不能果断拒绝她,伤她的自尊心,就说,你的工作在兰州,我怎么可能带你去深川呢?况且你是宋总的人,我又正在同他做生意。

肖萍说,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差不多想了整整一夜,我是真的离不开你了。

我说,你真是发傻,你对我还根本不了解,说年龄我比你大了整整十五六岁,更重要的是,我在东北还有老婆孩子,你千万不能开这样的玩笑,我是一个答应你,就要对你负责的人,这件事,我是真的答应不了你。

肖萍说,你怕什么,我又没说让你娶我,我只是说离不开你,就算我求你,在深川给我找一份工作,这总该可以吧。

见肖萍如此说,觉得也不算过分要求,就说,即使这样,你也得给我时间,你知道,我又不是公司的老总,我也是给人家打工的……肖萍说,那当然,我相信你只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一定能成。

我说,我会放在心上的,你总不至于让我明天就飞回深川给你安排工作吧?

肖萍说,你看我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吗?

《商海情缘》彼此愉悦(4)

我说,你当然不是,只是我觉得,你扔下现在的财务主任不做,有点可惜了。有一点是肯定的,目前在深川,我肯定给你找不到财务主任的位子,深川是个讲求个人能力的地方。

肖萍说,你是说我这个财务主任是个白吃饭的,是宋总送给我的?

我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深川讲求拼搏打拼,我怕你很难习惯。况且宋总知道了我把你带到深川去了,会怎么想?

肖萍说,管他呢,他珍惜我吗?他爱我吗?听你的话,好像你对宋总还挺有感情?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觉得这不是一个和宋总的感情问题,我如果这样做,似乎有点过分了。

肖萍说,去深川的决心我是下定了,就算你不给我办,我自己也会去!实话对你说,宋总今天找你,是本想和你签协议的,可是你的几句话,把宋总顶了回去,宋总觉得今天和你谈下去不利,就放弃了。你在生意场上玩感情是要吃大亏的!

如果肖萍的话说的是真的,我显然是错过了一个签约的机会。仔细想来,这样的机会错过也好,第一,可以让宋总知道我张老板不是好欺负的;第二,在以后的价格谈判上,可以夺回一点利润。想到这里,就笑着对肖萍说,哈哈,他签不签约,是他宋总的事,我最多再等他两天,如果两天后再不签约,我就回深川了,这生意又不是我个人的,回去向老总一交差,管我屁事!

肖萍说,咱们在一起才两天,你就忍心离开我?

我说,早点回去也好,我可以早点为你落实工作的问题!

肖萍说,真的?!

我说,张哥在你面前说过假话吗?

显然,我想回深川的想法已经传递给了宋总。第二天早饭过后,宋总便派车把我接到他的公司,进行这单生意的正式谈判。

大通公司方面,除了宋总和肖萍外,又多了一位姓丁的先生,据宋总介绍说,丁先生是业务部经理,是专门主管我这单生意的。

正式在谈判桌上坐下之后,宋总说,我们的丁经理,刚从产地回来,现在请他向张老板汇报一下产地的情况。

丁经理显然胸有成竹,他说,我这两天到产地摸了一下情况,总的看,张老板出口的当归和红芪,在货源方面没有问题,数量和质量都可以保证。

丁经理随即从谈判桌下拿出来一个小纸箱,打开纸箱,从里面捧出我拟出口的当归和红芪,他说,在产地,普遍能达到这个标准,请张老板过目。

我接过了丁经理递过来的当归和红芪,说实在的,这种质量已经高出了外商的要求,但我不能说“好”,我粗粗一看说,这个质量嘛,还可以。

我面对宋总说,我看咱们可以进入实质性问题了,请宋总在价格上敲定。

宋总说,我这人办事果断,在咱们原先谈的价格基础上我再降下百分之五,你看怎么样?

我明知故问,宋总是在第一次报价基础上再让百分之五,那我可发透了!

宋总说,张老板真会开玩笑,怎么会呢?我是说在第二次报价的基础上。

我打开计算器,按着宋总目前的报价,这单生意完全可以做得下来,我的公司略有盈利,但我决不甘心在这样的价位上签约,就说,宋总,实在对不起,你报的这个价位,我做不下来。

宋总说,丁经理也是我的哥们,肖主任就更不用介绍了,这里没有外人。我在这个价位之外,还为张老板个人留了一点利润,也就是五个吧(就是五万,生意场上将万,叫做“个”),下午让肖主任先给你送过去两个,算作你在兰州的零用钱,余下的三个在你离开兰州之前一定奉上。

我说,看来宋总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是实情,按着宋总的价格,我的公司真的做不下来,在我公司亏本的情况下,你宋总就是给我个人十个或者是二十个,我也不敢签的呀!

宋总说,张老板说的对,我也不可能让贵公司亏本,让张老板交不了差,这样,我降到了百分之七,张老板看怎么样?

虽然这个价位不是我想接受的,但我

仍然在计算器上瞎按了一气,说,宋总,相信你和我都不是在摆地摊,为了一块两块,一角钱两角钱争来争去,宋总对我如此大量,大凡可能做这单生意,我一定要和宋总做成的!

宋总听我如此说,像是下了一个多么大的决心似地说,既然张老板如此坦诚,价格问题就请张老板一锤定音,你说吧,你说个价位只要我能接受,我绝不还口!

我说,感谢宋总对我的信任。闲言少叙,如果宋总能在价位上下降百分之十,这单生意就算成了。

宋总说,张老板,百分之十太多了,我降百分之八吧,图个吉利数字。

我说,宋总可是有言在先,让我定价啊!我相信,就是按下降百分之十签约,宋总也是可以赚一把大钱的!

宋总说,好!就依张老板定的价,我公司降价百分之十。

协议的价格一款算是达成了一致,但是接下来的付款方式却遇到了难题。

宋总让我先把货款打到他的账上,然后他再组织货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我连大货都没有看到,怎么会先付款呢?

宋总见我态度坚决,就退了一步,你起码要付百分之三十定金,理由是,我把货准备好了,你若是不接货怎么办?

这个条件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既使我付百分之三十定金,也要达到近一百万呀,万一出点闪失,我对不起我的于总呀。为了保险一些,我对宋总说,宋总让我付百分之三十也可以,但是得有个条件,你得让我到产地去看一看你货物的准备情况。我一旦看到你大货已准备好了,我马上打款百分之三十给你!

做贸易这行,最怕的是自己的客户到产地去。因为那样一来,产地的货源情况,价格情况都大白于天下,有许多时候,客户会甩开自己,直接在产地找一家公司去做。这是贸易公司的大忌!

丁总听说我要去产地看货,就说,张老板,如果产地距离这里很近,我们早就请你过去了,从这里到产地翻山越岭不说,而且产地的治安情况也不好,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情况,我们也对不起你呀!我们公司办事,张老板可以一百个放心,决不会出错!

我说,宋总,我只不过看到了这纸箱里不足五公斤的样品,你就让我付一百万定金给你,你觉得能说得过去吗?

谈判陷入僵局。

《商海情缘》彼此愉悦(5)

宋总说,这么说,张老板是信不过我们公司了。

我说,宋总,论你我弟兄间的情谊,不要说百分之三十定金,就是把全额货款打到你的账上,我也放心。可是,我毕竟是给人家打工的一个部门经理,我这样做了,我们的老总会答应吗?如果宋总实在坚持这百分之三十定金,请允许我请示一下我的老总。

宋总说,这样也好。要不要在我这里打电话或发传真。

我说,谢谢,我回宾馆去办。最迟今天下午你就能得到我的答复。

宋总一再挽留我吃过午饭再回宾馆,我以工作忙为由谢绝了。

其实这件事,我根本用不着请示于总,是我自己不愿意先付百分之三十定金。我说不出具体原因,只是隐隐感觉这件事不是那么把握。

午饭自己在宾馆的餐厅随便吃了一点儿,就回到房间休息,我在心里琢磨着下午怎样和宋总打赢这一仗。也恰在这时,肖萍敲门走了进来。

我把她让到沙发上坐下,随手为她扒开了一支香蕉。

肖萍接过香蕉吃了一口,赶紧拉开自己随身带来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报纸包来,她说,这是宋总让我送给你的两万块钱,你清点一下。

我打开纸包,两捆百元大钞展现在我面前,我很快又包好推到肖萍面前说,请你转告宋总,现在生意还没有谈成,我怎么能收钱呢?

肖萍说,生意已经谈到这个程度了,成与不成,还不是你张老板一句话的事。这钱,你不收白不收。

我说,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我必须得请示一下我的于总,你是财务主任,公司的规矩,财务制度你比我清楚。

肖萍说,我们宋总说了,这两万块钱,是他送给你在兰州零花的,生意成与不成,都和这两万块钱没有关系,算是交你这样一位朋友,这你总该收下了吧?

我知道,在人生的路上,是永远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的,有一句名言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不管肖萍怎么说,这钱我是坚决不能收的。有了这个主意,我对肖萍说,既然宋总这样仗义,我就收下,咱们不能薄人家面子!

肖萍说,这就对了。

我把钱放进肖萍的手提包。

肖萍说,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算我送给你的。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呀,你总不能薄我的面子吧,况且我和你,还存在“面子”问题吗?

肖萍说,我知道张哥你是讲情义的人,这钱,我留一半给你,总行了吧?

我说,你看我是缺钱花的人吗?让你收下,你就收下。连这么点小事你都推三阻四,以后你还想跟我干大事吗?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我可以给宋总开张收据(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开收据呢),你总该放心了吧!

肖萍说,张哥真会开玩笑,宋总怎么可能让你开收据呢。不如这样,这钱算我替你保存,张哥什么时候用,说一声就是了。

我说,你也忒■嗦了,这件事永远不要说了。我跟你说件正经事,就凭我对你的心意,你也应该对我说句实话,宋总对这单生意究竟是怎样想的?

肖萍说,这还用问吗,宋总是真心想和你做这单生意,如果不是这样,他的钱就是多的没地方花,也不会白送人呀。

我说,我当然知道他想做这单生意,可一下子让我付百分之三十定金,我就有些不放心了。

肖萍说,你是怕我们公司骗你?你看宋总,你再看我,像是骗人的人吗?

我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生意场上讲的是生意归生意,友情归友情。

肖萍说,张哥,也许我浅薄,生意和友情能分得开吗?

我说,生意和友情必须分得开,在生意场上,生意和友情分不开的人,迟早要吃大亏。

肖萍说,如果真是这样,和你们这些大老板相处,岂不是太可怕了。

我说,这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我们这些人在处理业务时,头脑清醒些罢了。你能说我对你不是真心,你能说我对你不好吗?

忽然,电话响了,是于总打来的。肖萍站起身要回避,我向她摆了摆手,让她留了下来。

我简要地向于总汇报了业务进展情况,在付定金问题上,于总让我自己拿主意。并说,下午给我开二百万元汇票,特快专递给我。

我手握电话大声问道,这二百万什么时候能到?

于总说,最迟也就后天。

放下电话,我对肖萍说,走,找你们宋总去!

肖萍说,等一下,我打电话让公司来车接你。

和宋总见面后,肖萍马上把我和于总在电话中的谈话内容,向宋总和那位丁经理做了极为全面的传达。

我清楚地感觉到,宋总仿佛注射了一支兴奋剂,连脸上都闪着红光。他说,谈了一上午,张老板一定很累了。我提个建议,下午就不要谈了,咱们找个地方玩一玩,放松放松,张老板看怎么样?

我急于要完成这单生意,不想再拖下去,况且在付定金的问题上始终没有敲定,这就是说我的业务始终没有进展,还在原地踏步,这样下去怎么行呢?我坚持说,谢谢宋总的好意,我真的不累,咱们下午接着谈,怎么样?

宋总说,也好,只争朝夕嘛。不过下午咱们换个地方谈。丁经理和肖主任就不要参加了,我和张老板有些知心话要说,你们二位在场不太方便。

丁经理和肖萍会心一笑。丁经理说,谢谢宋总给我们放了一下午假。

宋总笑着说,我可没说给你们放假,你们下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宋总的车,七拐八拐把我拉到了一家洗浴中心,所不同的是,这是一家吃,住,洗,玩一体的洗浴中心。临街是酒店,酒店后楼是住,洗,玩儿。其设施之豪华,不亚于深川,我吃惊于在中国西部省会城市,还会有这样的美妙去处。

宋总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宋总和我刚迈进大厅,大堂经理就迎上来将房门钥匙递了上来,并问,宋总,几位?

宋总说,让芳芳和小翠上楼。

大堂经理说,芳芳好像没来。

《商海情缘》彼此愉悦(6)

宋总说,马上打电话找她,就说我找她,让她马上过来。

“518”房,这是宋总长期租住的贵宾房,室内的装修,同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不相上下。双方落座以后,宋总说,商场上经常来一些贵客,现联系,往往不方便,有许多时候倒是让别人先租去了,所以我就索性把它长期租了下来。这里有一位叫芳芳的小姐,曾经是北京一家很有名气的歌舞团的舞蹈演员,那身段真是没说的,在我们兰州很有名气,连我们市里的个别领导,都十分赏识她。咱们商界有什么事要找这位领导审批,只要她点头给你办,那保管好使。

我说,这样有面子的小姐,确实不多见。

宋总说,今天我一定让她和你做个朋友。

我笑着说,如此说来,宋总和这位芳芳,关系一定是非同一般喽?

宋总说,什么一般不一般,无非是这个不一般。宋总用手做了一个点钱的动作。

我问道,什么价位?

宋总说,一般的说,请她在酒桌旁坐一坐,这坐台费就得个三五千的,如果要她陪宿,没有个万儿八千的下不来,还得说她看着你顺眼。如果求她给你在领导面前说事,那价码就难说了,这要看你说的事儿大小和难度高低而定。

说心里话,我在深川酒店也混的倍儿熟,平生玩过的小姐也可以说是无数,像如此高价位的小姐我是真的没有见过。本来我对泡小姐这类的事儿,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听宋总如此说,我倒真正产生了会上一会的愿望。

敲门声,进来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我错以为是芳芳,宋总说她叫小翠,在兰州的小姐行内,也算是一位星级人物。既然不是芳芳,我便失去了兴趣,就对宋总说,咱们是不是先说一点正事?

宋总对小翠说,你一定把芳芳给我请来,半个小时后给我上一桌酒菜来,一定要最好的。

小翠转身走了出去。

我说,咱们抓紧谈正事吧,

宋总说,张老板真是深川风格,太急。不就是个定金问题吗?百分之三十你嫌多,百分之二十怎么样?

我说,问题不是出在这百分之几十上,咱们两家毕竟是第一次合作,如果我们此次合作成功,下一个单子,你让我把全额的货款先打到你账上,我也不会说出半个不字。

宋总说,说来说去,你还是信不过我老宋啊!

我说,请宋总为我的处境想一想,如果我是公司的老总,我一切听你说了算。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总说,张老板,你说怎么办吧?这单生意做还是不做?

我说,这单生意要做,而且一定要做好。宋总你看这样行不行,后天,我的货款可以过来二百万,这二百万,听你宋总的,你让我存入哪家银行我就存入哪家银行,但款先不划入你的账上,你看到我的钱存好了,马上组织货源,我在兰州验收后,当即划款给你。这总该可以了吧?

宋总沉思片刻,在地毯上走了两圈说,也可以,就听你张老板的。

我说,咱们可以签约了吧?

宋总说,问题已经谈妥了,明天上午到公司去签吧,今天咱们哥俩儿先在这玩个痛快!

说话间,小翠已经领着服务生把酒菜端进了房间。

小翠将宋总叫进了走廊,不一会儿宋总回来说,真他妈扫兴,芳芳让大领导给找去了,来不了了。

我说,没什么,宋总不必放在心上。来,咱们喝酒。

宋总吩咐小翠说,还站着干什么,快去再找一位小姐,陪我们张老板呀!

我对小翠说,你不要再去找了,快坐下,咱们三个喝!

洗浴中心的那场酒,宋总喝得情绪低落,甚至是草草收场。原因是没有芳芳作陪,虽然在我看来略有遗憾,但是宋总却认为丢了很大的面子。酒桌上他万分感慨的说,张老板,我说一句话你信不信,叫做有钱不如做官,钱多不如官大,如今就是这个世道。假如我今天是个高官,她芳芳敢不来吗?

我安慰宋总说,我看你是多心了,人家是领导找去有事,又没有分身术,你多心了,咱们明日再会,总该行了吧!

宋总说,改日再会,咱哥俩一定好好折腾折腾她,不就是钱吗?今天算我欠你个人情,没有招待好张老板。

有了宋总欠的这个人情垫底,第二天我去大通公司签约时,一切都非常的顺利。而我的二百万汇款,也在当天下午寄到,按着宋总的意见我把它存入交通银行黄河路办事处。

我剩下的事,就是坐等在兰州验收货物了。如果按照宋总的承诺,我一周之内即可大功告成,飞回深川。接下来的几天,不是宋总派人来陪着我,而是我天天跑大通公司,催问货物进展情况。

宋总说,你放心好了,张老板,你着急,我比你还急,我说过一周之内让你成行,不会错的!

我说,可是我现在连一车货物我都没有看到!

宋总说,我不是让你看一车货,而是让你一下子让你看十车货。

我说,你一下子拉进来十车货,我能验收过来吗?

宋总说,我就是拉给你一车货你能箱箱都验吗?一车货一千多个纸箱,你能箱箱都打开吗?我办事,你尽管放心,你随意抽样检查,你说查哪车,咱就查那车,你说查哪箱,咱就查哪箱!如果有一箱不合格,我一分钱不收你的,我还要赔偿你张老板所有这次到兰州的损失!宋总的话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我还有什么话说。只好回宾馆耐心等待。

肖萍这几天似乎很忙,很少来看我,就是来到宾馆,也是来去匆匆,说不上几句话就走了。仔细想来,久混于情场上的人,有几个是认真的?有几句话是发自内心的?逢场作戏,燃烧一段激情,戏既演完,便烟消云散。

再说了,肖萍既然是宋总派来陪我的,怎么可能真心待我?这样想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大约是签约后的第四天晚上,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钟了,肖萍忽然打电话找我,让我马上打车到她的住所去。其时,我已洗漱完毕,正准备睡下,我不想再理这只骚狐狸,就推脱说身体不舒服,改日吧!

没想到电话那头竟然来了脾气,说我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我别无他法,只好极不情愿地去会肖萍。

见到肖萍,肖萍一该往日的缠绵,一脸严肃气氛,我仿佛成了她的“阶级敌人”。

我坐在她客厅的沙发上故作不语。

肖萍说,你以为我这几天不理你我愿意这样吗?宋总已经发话,不让我和你再联系,他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懂吗?

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事当然懂!

肖萍说,你不懂,你不懂我对你的真心!你若是懂我的心,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会对我这种态度!

我掩饰说,这几天总跑你们大通公司,我是真的不舒服。

肖萍说,你以为我今天找你过来是为了儿女情长对不对?

我无语。

《商海情缘》“贵人”者(1)

肖萍像是给自己下了一个什么决心似的对我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你打车到祁连路金城酒家,我要给你介绍位贵人,千万不要错过,你可以回去了。

肖萍作出送客的姿态,我亦站起身说,我肯定会守时的。

肖萍说,这件事你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我们的宋总。

我说,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在金城酒家的包房里,我见到了肖萍为我介绍的“贵人”。所谓“贵人”者,无非是交通银行黄河路办事处的一位女主任。这女人五十岁上下。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就是矮胖横粗,但却长得善眉善目,活脱一个老大姐或老妈妈。我在心里纳闷,肖萍急三火四让我认识这样一位老大姐干么?我又不求她贷款给我?

这位大姐亦姓肖,大名肖红霞,据肖萍说,她是肖萍的堂姐。肖萍对她堂姐介绍我说,我是深川的大老板,有二百万存在她的办事处,并再三关照说,张老板什么时候划款,堂姐就什么时候划款,千万不能耽误。

肖红霞说,张老板是我们办事处的财神爷,我们可得罪不起。再说,银行有行规,我们没有权利不给储户划款。

肖萍说,我只是随便请大姐关照一下我们张老板,张老板是第一次来兰州,他在兰州没有任何关系。

这顿饭,肖红霞似乎是这样理解的,我是肖萍一个正在相处的男朋友,她是来为肖萍把关。

这位肖红霞也不愧是肖萍的堂姐,竟真的担起了堂姐的重任,我的年龄,我所在公司的情况,甚至我的学历,都让她好一顿审查。我似乎也理解了肖萍的用心,既来之,则安之,索性真的装扮起肖萍的男友来。

我不住给“堂姐”夹菜,我“大姐”“大姐”地叫着,堂姐显得特别开心。

这顿饭当然是我埋单。我有意扔下五元钱给服务员作为小费,而这里的服务员竟坚辞不受。“堂姐”说,兰州不同于你们深川,这里的饭店不兴这个。

我从钱包里点出八张百元大钞,对“堂姐”说,从深川来兰州,太忙了,也没给大姐买什么礼品,这点钱是个小意思,大姐喜欢什么,就自己随便买点什么吧。

这很出乎肖萍和“堂姐”的意料,堂姐说,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来兰州出差,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说,我知道大姐是管银行的,钱多的是,但这点钱,是我的心意,请大姐一定笑纳!

肖萍说,大姐你就收下吧!

“堂姐”见我和肖萍确是出于诚意,便也不再推辞,愉快地收下了。

送走了“堂姐”,我对肖萍说,既然是让我来演戏,你也应该事先关照我一声,弄的我措手不及!

肖萍一语双关地说,你这样的高手,怎么可能措手不及。今天这场戏,你临场发挥的非常好,你会有丰厚的回报的!

我说,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好不好,我可是完完全全为了你呀!

肖萍说,究竟是为了谁,现在还说不准。

我说,你是真的把我弄糊涂了。

肖萍说,你现在糊涂一点好,但愿你关键的时候清醒!

宋总果不食言,签约后的第六天晚饭过后,也就是八点钟过后,宋总驾车来宾馆找我,通知我说,我要的货已完全拉进了兰州仓库,让我马上验收。

我恨不能立马结束这单生意,就随着宋总进了库房。库房设在兰州郊区的国有粮库。进了粮库大院,在一排红砖盖成的大库房门前停了下来。库房门前,除了前些天见过的业务部丁经理,还有两个身着警服佩带手枪的警察。

丁经理热情地和我握手,我知道这批货是丁经理从产地组织进来的,就说,你辛苦了,谢谢你。

至于另外的两位警察,据宋总介绍说,大通公司是和公安局合办的公司,应该说,这两位也是大通公司的人。

宋总说,张老板应该可以放心了,我们大通公司,有公安局做后盾,没有办不了的事儿!

经商之人,最烦的就是和公安系统打交道。古人早已说过,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说心里话,如果早知道大通公司后面有公安这个背景,这单生意我宁肯不做。如今事已至此,我只希望尽快验收,尽快结束。

宋总和丁经理等人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借故有事,开车离开了仓库。

仓库里堆放着近万箱当归和红芪,如果一箱一箱地仔细验收,我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完成不了的。只好也只能采取抽查的办法。我命库房的装卸工就近抽了两箱查看,还好,质量合格,我在内心松了一口气。

丁经理说,张老板,满意吗?

我没有回答。命装卸工从大堆底下抽出两箱查看。装卸工将纸箱打开,除了表面摆放的一层合格当归外,下面竟是霉变的和虫蛀货。这种货,不要说出口给外商,就是放在国内市场上销售。也没人敢要!

我命装卸工再搬两箱,依然如此。再搬两箱……再搬两箱……

我生气地对丁经理说,请你做出解释!

丁经理无言以对。

我一转身离开了库房。

我受骗了,假如我信了宋总的承诺,不是这样认真验货,后果不堪设想!

我气极败坏地回到宾馆,刚刚坐定,在库房里见过的那两个公安就来了。

其中的一位高个子说,张老板,怎么货验收了一半儿就走了?

我说,还验什么?这样的货你们也敢往出走?

高个子说,张老板,十个手指伸出来还不一般齐呢?更何况这几十万斤药材呢?

我说,话不能这么说,生意场上的事一是一,二是二,含糊不得!这货我无法接受!

矮个子说,张老板,这事咱们可以另外商量,只要你把这批货接过来,价格问题好说,我们可以给你个人留一大块,留多留少,只要张老板说个数!

我说,现在不是价格问题,你就是白送给我,我也不能要!

高个子说,张老板态度不要这样坚决,咱们办事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这样做,对谁都不好……

我不愿再和他们纠缠下去,就说,这件事我会和宋总说清楚的,这里没有二位的事,二位还是请回吧,我要歇息,明天上午我会去找宋总说清楚的。

高个子说,实话和你说吧,张老板,宋总已经在一个小时之前飞北京了,你短时间见不到他了,这批货,其实是咱哥们个人的,否则,我们也不会找你张老板商量,这你总该清楚了吧?

我说,不管这批货是谁的,我都不能接!本来我想在明天通知宋总。既然货是二位的,那我就正式通知二位了,这货我不能接收,质量不符合标准。怎么样,二位请回吧!

《商海情缘》“贵人”者(2)

高个子说,张老板,你可要想清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是兰州,不是深川!

一句话激怒了我,商海中摸爬滚打这么久,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我没见过?我岂能让他们吓倒!

我说,深川也好,兰州也罢,都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我不相信,兰州不是共产党的天下。

我一声冷笑,二位请回!

矮个子忽然拨出腰中的手枪,直逼我的脑门,姓张的,你是找死呀,你敢再说一遍,这笔生意你不做,我立马毙了你这个王八蛋!你睁开眼睛仔细看看,我们是干啥的?

黑洞洞的枪口逼在脑门上的那种感觉,不亲身体验,是很难描述清楚的。准确点说,先是大脑中一片空白,接着就有一种临近鬼门关的感觉。因为在一瞬间,只要持枪者手指一动,我就呜呼哀哉了。

我不是危险不惧大义凛然的英雄。我敢打赌在日本鬼子面前,我肯定是个卖国求荣的汉奸,因为我怕死。

我的腿在发抖,好在还能够坚持站着,但我已经说不出“坚持不做这笔生意”这句话了。

我佩服革命先烈那种面对敌人枪口豪迈地说“我是共产党,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的那种英雄气概。我从小就受到这种革命英雄主义的教育,可我怎么就学不会呢?我怀疑自己的骨头里有这种“叛徒”基因,直至现在,我都在痛恨我自己。

高个子适时地拦住了矮个子的手枪,他说张老板是识时务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张老板?

矮个子边收手枪,边气恨恨地说,我打折你一条腿,让你坐轮椅回深川,你信不信?

我清楚的认识到,我遭遇“绑架”了,劫匪绑票,可以向公安报案。而我所遭遇的“绑票”,竟是警察!而且这样的“案情”,谁会让你说清楚?

当务之急,活命要紧,保住大腿要紧。我说,你们二位也请替我想想几百万的生意让我做砸了,我怎么向公司交待呀?你们给我出个主意吧?

两位警察商人见我如此说,态度也有了缓和。高个子说,张老板,你这个态度就对了,和气生财么。我们知道,你在深川也是给人家打工,打工者希望什么?不就是钱么,这笔生意做成后,我们给你几十万,你自己开家公司当老总,何必当什么部门经理?

我说,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也可以同你们合作,但是你们目前的质量,我还是不能接收,你们可以组织人力再挑选一下,质量不要差得太多,能够说得过去就行。

我的话,显然给这笔生意留了活口。看看手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而两位警察商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我说,我有点饿了,二位陪我去吃点夜宵吧!

高个子说,好,我请客!

其实,我哪有什么心思吃饭,更没有心思喝酒。酒桌上,我装成孤注一掷的样子,连干了三大杯白酒,至少有一斤多!然后,我烂醉如泥。两位警察见我如此,忙将我搀回宾馆。

我躺在床上满嘴胡说八道,只听高个子说,这小子是真的喝醉了,怕是三天都起不来床!

矮个子说,咱们怎么办?在这里守着他?

高个子说,他都醉成这个熊样,还守什么,走,咱们回去睡觉!

我坚持了大约五分钟左右,确信两位警察已离开宾馆,忙到洗手间用手抠自己的嗓子眼儿,吐了个一干二净。

我抓紧收拾好自己的旅行用品,然后到楼下总台又交足了以后三天的房费,匆匆离开了宾馆。

我打车离开繁华的闹市区,在靠近郊区的一家小旅店住了下来。我想尽快地离开兰州。但想到我在兰州还存有二百万元人民币,我怎么能离开呢?即便离开,我也要把这笔巨款带回去呀。

我一夜未眠,只盼着天亮到交行黄河路办事处将款取出来。

银行的上班铃声刚一响过,我立即拿出存单要求银行将货款转回深川。

银行的接办人员,是一个男青年,他拿着我的存单同坐在里面办公桌前的一位负责人言语了几句,然后对我说,对不起先生,你的这笔款现在办不了,大通公司的宋总有话,这笔款需经他的同意,才能划拨。

我说,这是什么话,这钱是我的,又不是他的!你们银行讲不讲信用?你们银行的哪一条规定这样的?

任我在柜台外大吵大闹,柜台里的那位男青年说,先生,你吵也没有用,我也不能把款给你转出去。我现在就给宋总打电话,让他来和你商谈。

天哪,万一

宋总领着两位警察商人前来,我岂不是又要落入魔掌,我连忙摆手说,谢谢你,还是我自己去找宋总吧!紧急之中,我忽然想起了肖萍的堂姐是这里的负责人,从营业厅出来,我拐到楼的后面上了交行黄河路办事处的二楼。

我很快找到了肖萍堂姐的办公室。“大姐”一见是我,忙起身让坐倒茶,我连忙摆手说,大姐,实在是情况紧急……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要的向“大姐”叙述了一遍,大姐似乎早有耳闻,她接过我手中的存单说,你在我的办公室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办,不就是转回你深川的银行吗?

我说,哪里来的,退回哪里。

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张二百万元的汇票便回到我的手里。我握着“大姐”的手千恩万谢,说心里话,我就差给“大姐”磕头了。

“大姐”说,你是小萍的朋友,我能不帮忙吗?况且,小萍早已有话,让我帮你。你现在去哪里,坐我的车吧!这样安全些。

“大姐”喊了她的小车司机,吩咐说,替我送一送张老板,他说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我又一次握紧“大姐”的手说,大姐。咱们后会有期。

我刚刚坐进小车,肖萍匆匆走进院来,我忙将她拉进小车。

小车开出银行大门不足百米,我看见宋总的小车迎面驶来,我似乎看见,车里坐着宋总,还有那两位警察商人。

好险,天助我也!

《商海情缘》“贵人”者(3)

车里果然是宋总和他的警察伙伴,他们当然也看见了银行的小汽车,但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银行的汽车里会坐着我和肖萍。

宋总是接到银行那个小伙子的电话赶来的,令他们始料不及的是,在接到电话的几分钟内,我的货款已经在银行领导的协助下提走了。

货款转走,意味着宋总失去了控制我的极其重要的把柄。他们气急败坏地赶回宾馆。希望能在宾馆里堵到我。

他们到宾馆的总台寻问我的去向,宾馆的总台答复他们说,这个人没有退宿,至于去哪里,我们不知道。

我没有退宿,这说明我总要回宾馆,这些许给宋总一些安慰。

宋总咬牙切齿地说,这个王八蛋还没有走,咱们在宾馆等他!

他们随即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当然不会出现。宋总忽然站起来说,这小子不会玩儿空城计吧?

三个人随即上楼。高个子警察向楼层服务员亮明了身份,我是警察,请你打开房间我们看一下。

服务员打开了我的住宿房间。显然,室内没有了我的密码箱和衣物。宋总骂道,这王八蛋跑了!我让你们昨天晚上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你们就是不听!

矮个子说,谁知道这小子也太会演戏了,喝了那么多的酒,醉的和烂泥一样,没想到让他把我们给耍了!

宋总说,你们说,怎么办?抓不到这混蛋小子,我们库房那堆烂货卖给谁去?那是八十万哪!

高个子说,事情到现在,发急也没用。宋总,咱们应该抓紧派人去机场火车站堵截他,咱们现在动手,也许还有救。

宋总说,我去机场,你们俩一个去火车站,一个去汽车站!

高个子说,宋总,你见到那混蛋,就大喊你抓到了诈骗犯,把他先弄到局里再说。他要让我们俩搭上影,准跑不掉!

宋总说,走,抓紧行动!

三人随即下楼。

银行的小车把我和肖萍拉到靠近郊区的小旅店就回去了。我和肖萍一路无话。

对这个女人,我琢磨不透,说她是宋总的同伙,可她又在关键时刻实实在在地帮助了我。假如她没有在事发前介绍我和“堂姐”认识,那么今天的后果不堪设想,可以说,“堂姐”是我的一位真正的“贵人”。

在旅店的小房间里,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由衷地说,真应该好好感谢你,没有你,我今天就砸在兰州了。

肖萍说,我早就说,我和你之间不要说谢字。希望你能理解我,没有事先告诉你真相。不过我相信,以你在业务上的老道,宋总是斗不过你的!

我问,这么说,你事先什么都知道?

肖萍说,宋总对这笔生意一开始是怎么想的,后来是怎么想的,我并不清楚。从我内心说我只把它当成一单正常生意来做。我们公司来往客户也很多,当然不止你一个人,陪喝和陪玩儿的事大多是我出面。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听见了在产地的丁经理和宋总通的电话,我才知道这笔业务对你的危险……你总该记得那个晚上,半夜里我打电话找你到我家吧,我当时真是左右为难呀,我没有别的办法帮你……

我动情地将肖萍揽在怀里说,这就足够了,相信我,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你真的不要在这个鬼公司干下去了,我回到深川,一定尽快给你联系接收单位。

肖萍回报我以热烈的吻。

事态紧急,不能久留,我轻轻推开肖萍说,我得马上离开兰州,说不定宋总他们正在找我。

肖萍问,你怎么走?

我说,能买上机票就坐飞机,能买上火车票就坐火车,越快越好,只要是离开兰州!

肖萍说,看来你对宋总的能力太不了解了。此时此刻,我敢打赌,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的出口,宋总肯定安排好了抓你的人,你出不去的!如果你真的让他们抓住,我是没有丝毫办法帮你的!

我相信肖萍的话是真的。我放下密码箱,对肖萍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就蹲在这小旅社里?而且这旅社也不安全,起码银行的司机就知道,万一司机对老宋说出我的住处……

我忽然有一种危机就在眼前的感觉,我拉起肖萍的手说,走,不管去那里,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家旅社!

肖萍说,你不如先去我家躲上一两天,只要一两天时间他们抓不到你,他们也就泄气了。

我说,你就那么肯定你家最安全?你就敢肯定宋总怀疑不到你?

肖萍说,如果宋总连他的财务主任都信不过,那这家公司岂不是危在旦夕?

肖萍说的不无道理,对于公司来说,财务部门是这家公司的核心。财务人员,必须是公司老总的心腹,而财务主任就更不在话下了。从一定意义上说,宋总的这位财务主任已经成为了“内奸”和“叛徒”。

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我同意了肖萍的提议,先去她家住下来。

记不得是哪部电影中的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肖萍把我在她家安顿好后,就笑着说,这就是你的家,冰箱里有吃的,你随意。今天上午你先洗个澡,美美地睡上一觉,看你满眼都是红血丝,一定是昨晚没有睡好!

我说,什么没有睡好,我简直是一夜没睡,你也不想想,发生了这么大事儿,我能睡得着吗?

肖萍说,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打扰你了,你抓紧休息。我告诉你,午间我不回来了,不管谁叫门,你都不要开,不管谁的电话,你都不要接。

我说,我知道了。

肖萍走到门口,又转身走了回来说,亲我一口!

我说,什么一口两口的,要亲就来个够儿!

我将肖萍拥入怀里,肖萍说,我要上班的,别弄乱了头发!

肖萍一句话,将我刚刚燃烧起来的激情,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浇了个熄灭。我推开肖萍说,你快去上班吧!

肖萍似乎没有察觉到我感情的变化,她再次叮嘱说,你千万不要下楼呀,免得让宋总他们看见你。

肖萍走后,我赶紧到卫生间冲了个澡,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然而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眼下的安全问题,似乎不太重要,我相信肖萍不会出卖我,她如果想出卖我,就不会让我认识她的堂姐。但我的出路,却成了难题,铁路,公路,飞机,一两天内,肯定存在危险,这个宋总能动用警察绑我的票儿,其能量肯定不小,绝对不能轻视。

《商海情缘》“贵人”者(4)

既使我能离开兰州,能直接回深川吗?回去后,二百万可以如数交上,但韩国朴先生的生意怎么办?赔款,我岂不是平白无故给于总在经济上捅个大窟窿?我不能这样无所作为地回深川,这样做,我自己这关就不能通过,士为知己者死,为了于总对我的情义,就是搭上这条性命,我也要在甘肃拼搏它一回!

决心已定,情急之下,忽然想起来了离开深川前那位兰虹小姐曾给我留了一张纸条,那上面有她表姐的地址。或许她的表姐能帮上我一点忙?

我从号码箱的笔记本里,找到兰虹给我的纸条。借用肖萍家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好听的女声:请问你找哪一位?

我说,我找柳杰。

女声问:您是哪一位?

我说,我是柳杰妹妹的朋友。我又加了一句,我刚从深川过来。

也许是我这位“从深川过来”的客人打动了对方的心,只听见对方说,请您稍等,我去给您请柳市长。

兰虹果然没有骗我,她的表姐是一位真正的市长。不到一分钟,电话中传来另一位女声,请问,您是哪一位。

我说,我姓张,我是兰虹的同事,刚从深川飞到兰州,我有一笔中药材出口生意寻求合作伙伴,想请柳市长帮忙。

柳市长说,张老板,您现在住兰州哪一家宾馆,要不要我们派车接您过来?

我目前这种处境,怎么敢让人派车来接我?我连忙推辞说,谢谢柳市长的关心,我这两天会登门拜访的。

电话挂断了。应该说,我柳暗花明了,我历来信奉天无绝人之路,当你最最困难的时候,也许是最最有希望的时候。

我应该马上动身去甘南市,但我怎样才能离开兰州呢?而且肖萍没有回来,我总不能源不辞而别吧。

恰在此时,电话铃响了,想起肖萍不让我接电话的嘱托,我索性不去理它。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足足响了有三分钟,而且不间断地继续响着,我断定电话一定是肖萍打过来的,正常情况下,电话响过几次铃之后,打电话者会认为无人接听,便放弃了。

我拿起电话的听筒,电话里果然是肖萍的声音,她气喘嘘嘘地说,你马上离开,宋总已经找我谈了,他好像什么事都知道了,说我帮了你,我没承认。我是在外面公用电话给你打电话,就这样吧,我现在也帮不上你了!

我着急地说,你怎么办?

肖萍说,你不要管我,快走吧!

肖萍话毕,便挂断了电话。

当务之急,马上离开肖萍家,我甚至感觉到宋总正在率人向肖萍家扑来。

匆匆走出肖萍的住宅楼,随手拦住了一辆出租,随即坐了进去。司机问,去哪儿?

我说,去甘南市。

司机显然没有拉过去这么远的乘客,重又审视了我一遍说,去甘南要走五百多公里,我不去。

我说,我时间紧急,我多出钱。

司机说,你多出钱我也不去,请你下车吧。

我无奈下了出租,好在又一辆出租开了过来。我拦住了,这司机是个女的,三十岁左右,我想,那男司机都不肯去,这女司机就更不能拉我了。我没有马上坐进车,而是站在车门前问道,去甘南市,去不去?

这位女司机也上下审视了我一番说,出个价吧?你能出多少钱?

我一听有戏,忙说,我是外地人,你开个价。

女司机想了想说,你给个整数,一千块怎么样?

我说,好,就依你。

我坐进了出租车,而且坐在了司机的后面。

司机说,坐前面吧,路远着呢。

我说,我坐后面便于休息。

谢天谢地,我终于离开了兰州。

汽车驶出兰州城后,我轻轻地出了一口长气。我表情的些许变化,被女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个一清二楚。

女司机头也不回地说,先生一定是遇到麻烦了吧?

我说,不,没有。没什么麻烦。

女司机笑了笑说,你一定有麻烦,只是不愿意说而已。

我说,你会相面?

司机说,也可以说会相面,干我们这一行的,每天都要接触很多人。接触人多了。这位乘客是干什么的,甚至是去做什么事,往往都猜个十有八九。

我来了兴致,说,那你就猜猜我吧!

女司机将车停在路边,说,坐前面来吧,已经出城了,对你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这女司机可真神了,好像她什么都知道。我顺从地走下车,坐到了女司机身旁,我开了一句玩笑说,你就不怕我劫了你?

女司机说,只存在我劫你的危险,绝不存在你劫我!

我说,你就这样相信我?凭什么?

女司机开动了汽车说,凭什么,就凭你魂不守舍和心神不定,你在兰州肯定存在危险,而且你又是一个外地来的大老板。

这女司机简直是个神人,我对其佩服到五体投地的程度,师傅,请把你的依据告诉我。

女司机说,我可不敢称“师傅”,我姓张,你叫我小张好了。

我说,我也姓张,感情咱们是一家子。

女司机微微一笑,似有不信。我忙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递给她。

小张看过我的名片说,其实我的根据也很简单,你手提密码箱,这在兰州街头并不多见,你穿的一身名牌服装,都说明了你是个来自外地的大老板。

我问,你根据什么说我遇到了麻烦呢?

小张说,以你的打扮身份,是不应该坐我们出租车走这么远的路的,起码应该有专车接送,你这样急于离开兰州,对我出的价格不还价,这都让我产生了另外的想法。其实,你给我八百元,我就可以送你去甘南市。

我说,二百块钱么,小意思啦!

小张说,一般的乘客,都喜欢坐在前面,而你偏偏要坐在后面,而且我发现车在市区行驶时,你总是低着头,甚至不敢向窗外望一眼,直至汽车驶出了市区,我才看见你出了一口气……

我说,你善于观察,又善于推理,你应该做个侦察员,让你侦破案件,百发百中!

小张说,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干我们这一行,什么人都会遇到。我今天出这么远的车,如果拉上了不可靠的人,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危险吗?

《商海情缘》“贵人”者(5)

我说,你说的对,开出租不容易,在我们深川,经常会有女司机被劫持的案件发生。

小张说,还说深川干嘛,我的一个姐妹,也是开出租的,半个月前,连车带人被劫了,她是被活活勒死的,太惨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而且很不吉利,我连忙岔开话题,咱们的车几个小时能赶到甘南?

小张笑了笑说,几个小时?你想得太容易了,这样的山路,就是不出意外,没有十几个小时是跑不到的!

显然,车窗外山路蜿蜒崎岖,青一色的沙石路面,烟尘滚滚。汽车在“之”字形的山路上爬行,车的一面是立陡的悬崖,车的另一面是万丈深渊,甚至朵朵白云都在脚下,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张说,第一次走这样的山路,害怕了吧?

我说,可不是,你还是少说话,专心开车,安全第一!

小张说,你尽管放心,我保你没事。你今天坐我的车,算你运气好,你找别人的车,就算你掏上两千块,也没人敢拉你!

我说,真让你说对了,在你之前我问过一辆出租,人家说啥不干。

小张说,这条道路远不说,而且极其难走,极其危险,在城里开惯了出租的人,这样的路肯定走不了。

我说,别人走不了,为什么你能走?

小张得意地说,你不要小瞧我这个出租车司机,不瞒你说,我今年驾龄已经十三年了。我是开大货车出身,我的老爸也是司机,开大货车的,我十七八岁,他就带我在这山区里跑。我的老家,就是甘南的。我这也是图个方便,顺便回老家看看,我一年多没有回去了。

听说女司机的老家是甘南的,我便来了兴致,急切地问道,你们老家有什么特产?产药材吗?

小张笑着说,甘南的中药材不仅全国闻名,而且在世界都有名,你没听说甘南的深山里,是中药材宝库?你是到甘南搞药材的?

我说,可不是。

小张说,那你跑兰州干什么来了?兰州又不产药材?

我说,兰州的一家公司为我组织药材,我差一点没让人骗了。

小张说,真让我猜着了,看你那神情就告诉了我一切。你呀,现在是好运当头,实话对你说,甘南的中药材,不仅质量地道,而且价格便宜,你要发财了。

我说,借你吉言,真如你所说,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暮色中,汽车驶入了岷县县城。路边是挂着各式招牌的餐馆,说实在的,我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吃顿像样的饭菜了。而且现在是逃脱危险,一身轻松,早就饥肠辘辘了。

我对小张说,快找一家像样的饭店,咱们吃饭。

小张说,你不会是回民吧?

我说,正宗的汉族人。

小张解释说,岷县的回族人很多,咱们找一家汉族餐馆。

汽车在一家挂着“北京饭店”招牌的餐馆前停了下来。小张锁毕车门,我们俩走进了这家饭店,这家饭店虽然房间不算宽敞,倒也收拾得干净利落。起码是个很卫生的地方。

我和小张落坐后,对小张说,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埋单。

小张说,不要来大鱼大肉,我喜欢清谈一点的。

话虽这样说,我还是给她点了一盘红烧鲤鱼,一盘素炒青菜,我自己则点了一盘京酱肉丝。

小张说,三个菜咱们吃不了,不要再点了。

我心情极佳,就说,三个菜不好,再来一个,凑个四喜临门,再来一个凉拌野菜吧。我不敢让小张喝酒,只给她点了瓶饮料,我自己则是两瓶啤酒。

吃饭间,小张说,这个岷县盛产中药材当归,也叫岷归。你搞中药材,要不要在这里停一下?

当归,恰是我需要的,但我急于要去甘南见那位市长,我坚信和市长做生意保险系数要大些,就说,咱们先到甘南,岷县的当归回头再说。

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我不敢再有丝毫闪失了。

风卷残云,我敢发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仔细想来,原来这饭菜的香甜亦和人的心境有很大关系的,心境好,则饭菜香,心境不佳,即便是满汉全席,也会觉的索然无味的。

和女人沟通感情的最佳去处,无非是舞厅,影院和饭局。一顿饭过后,感觉和这位女司机亲近了不少。吃饭间,我不断地给她夹菜,甚至把鱼刺给她拣净再夹过去,我感觉到,小张有些受宠若惊。

倏忽间,天色已暗,小张略带迟疑地说,要不要咱们在这里找家旅馆住下来?

我问,咱们现在走了多远?

小张说,跑出了三分之一,还有差不多三分之二!

离开兰州,差不多快到半天时间,才跑出了三分之一,我问,如果按着现在的速度,什么时间能到甘南?

小张说,如果一切顺利,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只是夜里行车不太安全。

我说,速度慢一点儿,咱们还是赶路吧!

小张似有无奈,说,好,就听你的。

汽车驶离岷县县城,在夜色中穿行。天不作美,车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噼噼啪啪打在车窗的玻璃上,让人心烦。

我说,下雨了,要不要咱们回岷县住一个晚上?

小张没有回答我的问话,继续开她的车,她似乎生了我的气,因为我没有在岷县住下来。

我亦懒得再和她说话,索性把头枕在靠背上睡了过去。

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急刹车将我弄醒了,睁眼一瞧,车灯前面一棵倒下的大树横在路面上,拦住了去路。

我刚想推门下车看个究竟,小张一把拦住了我,同时急速将车挂为倒档,前后不到一分钟时间,小车挑头而返,与此同时,我看见从山坡的草丛里跳出来三四个手持钢刀和木棒的人向我们扑来。好险,我们遇上劫匪了!

子夜一点,我们回到了岷县,小车在路边的一家小旅社停了下来。

费了好大劲儿叫开了旅社的门,老板娘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前站着的一男一女,她似乎理解了什么,忙把我们让进了房门,她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要,就为我们开了一个房间,并神秘地说,放心休息吧,我们这里是最安全的。

我说,我们的车就停在你的门前,不会丢吧?

老板娘说,我们这样的路边店,招的就是带车的人,如果把客人的车搞丢了,我们还怎么生活!

老板娘说完了话,就带上门退了出去。

室内两张床,我说,委屈你了,我靠门睡你睡里边,早知如此,当初听你的话就好了,何必往返徒劳,险些遭劫,多亏了你拦住了我下车,否则,我的命都难保。

《商海情缘》劫难(1)

我如此说,小张面有喜色,总算开了玉口说,晚饭后我不让你走,你以为我如何如何,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我忙解释。小张说,我不听你解释,你心里想什么,我的眼睛一看就知道。

我心悦诚服,这个女人简直是个巫师,忒厉害了,她甚至可以预料到今晚可能有劫难!

小张说,你不用这样瞅着我,我跑车时间长了,自然会有许多经验,而且我常听同行的师傅们议论,这一路上夜里有劫匪,我不是神,更不会神机妙算。

我说,不管怎么说,是你帮我躲过了一劫,这趟出车费,原定的不算,你重新出价。

小张说,你还出什么价,一千就是一千,再说,保护乘客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我有点累了,快睡觉吧。

小张说着话就合衣躺在了里边的床上。

我说,你脱了衣服睡,那样舒服些,明天咱们晚些起来。你不要担心我对你无理!

小张说,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这样睡吧,这样安全。

说心里话,夜深人静,守着一个女人睡觉我自己亦难把握,即使面前的这个女人并不美丽。

应该说,面前的这个女人能够同我睡在一个房间已经超过了一般的信任程度,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希望今夜里和我有一点事情发生,起码是潜意识的。

我躺在床上,并试着关闭了室内的电灯。小张并没有提出反对,并似乎睡了过去。

我陷入了极其矛盾的思想斗争中,性欲是一堆干柴,女人是一颗火种,女人一旦将这堆干柴点燃,往往一发不可收拾。我知道,我完全有把握将这个女人搞到手,起码是半推半就。但我真的不愿意这样做,趁女人熟睡之机下手,该是何等下流和卑鄙!

我怕管不住我自己,我悄然下床,轻轻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找到老板娘说,请给我再开一间房。

老板娘大惑不解地说,我们这里很安全的,你放心回去睡好了。

我说,让你开房你就开房,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老板娘给我开了另一间客房,我这才安心睡下。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了。走到了旅社门外,小张已将她的小车刷洗干净。我走到她身边说,起的这样早,睡的好么?

小张说,一个人睡一间房,没人打扰,能睡不好吗?

她语气中,似有一种怨气。

我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睡觉打鼾,山摇地动,怕你休息不好。

小张认真地瞅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辨别我说话的真伪。

我说,真的,我不骗你。你如果喜欢,今天晚上到甘南,我给你来个“高鼾独奏”?

小张笑了,像是自语地说,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简单的用过早饭,我们再次上路了。

小张随手打开了录音机,立时,一首男女声对唱传了出来:……你应该明白我的爱,虽然我从未向你表白……

我们都沉浸在这首浪漫的,更有一丝哀怨的情歌之中。

情歌唱过后,我说,这首歌不仅歌词写得好,曲子也谱得好,再加上男女演员投入的演唱,真可以说是绝了,我就特别喜欢听这首歌。

小张说,没想到你这个大老板还挺懂艺术呢!

我说,谈不上懂,纯属胡说一气。

小张说,你是一个很能讨女人喜欢的男人,会说话,会办事。女人就喜欢这样的男人。

我调侃说,我巴结你了吗?我赞美你了吗?

小张说,你如果真的巴结我,赞美我,说不定我早就把你撵下车了,我不挣你的钱总该行了吧。对于女人来说,你是一个很可爱又很可怕的人。

我说,因为我不是个好人,对吧?

小张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感觉,任何一个女人,只要认识你,就很难将你忘掉。

我说,你过奖了,你并不了解我。

小张说,也许是吧,我真的很相信缘分这个东西,你相信吗?

我说,我当然相信了,我如果不是在兰州险些受骗,我怎么也不会认识你呀,更不会有甘南之行和岷县的同室而眠。

小张正色道,我可没有和你同室而眠,你睡在了另外一个房间!

我笑着说,我说错了,是分居而眠。

小张说,你能不能说句心里话,我真的让你厌烦吗?

我说,怎么会呢,你是误解我了。我是有妻子的人,你是有丈夫的人,男女之间这点事,对你我之间都不是秘密。比如昨天夜里,你和衣而卧,这无疑告诉我,你对我存有戒心,起码是不情愿和我睡在一起,逼迫一个不情愿的女人,我岂不是太下贱了!

小张说,一个和你刚刚相识不足十个小时的女人,会当着你的面脱光衣服和你上床,这怎么会呢?除非这个女人是坐台小姐!

小张的话,像一股暖流涌入了我的心,后悔,我错过了一个绝好的得到这个女人的机会!我抓住了小张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了一下。

我动情地说,都是我不好,真的谢谢你的好意。

前面有一条小路,岔向河边的小树林,小车离开公路,向小树林开去。

小车停在了树林深处,清澈见底的河水欢笑着流向远方,我和小张,像一对久别的恋人,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25

当日下午,我终于来到了甘南市,想到此行要和这里的市长打交道,便在市宾馆选了最好的房间住了下来,据这里的服务员介绍,这类房间,是专为省级领导准备的。

小张一直陪着我安排好住处,才伸手和我握别。

我从钱夹里拿出一叠百元现钞,估计也就两千元的样子,送给小张,这是我的一点心

意,请收下。

小张接过钱,点出了十张,把剩余的十余张仍然交给了我,她说,这是我应收的出租车费。我说话是算数的,咱们都应该说话算数。

我说,就是这些钱你都收下,我也觉得欠你的情。

小张说,我是真的感觉你这个人很好,我和你没有别的杂念,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我知道小张是认为我把她当成了以身体换钱的“鸡”了。我连忙辩解说,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好收下余款,真是万分感慨。小张说你的名片我已收下了,我会和你联系的。

小张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忙说,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我如果再有机会去兰州,一定拜访你。

我掏出记事本和笔,小张在通讯录上写道:张小英,住宅电话,0931-865421。

小张说,再见吧,有缘千里来相会。

《商海情缘》劫难(2)

我又一次握紧了她的手,真想把她揽在怀里,送一个深深的吻。但宾馆门前人来人往,只好放弃了。

小张似有同感,但她很快挣脱我的手,开车离去。

送走了小张,忙回宾馆客房,当即给柳副市长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的,仍是好听的女声,您好,您是哪一位?

我说,我姓张,从深川来,昨天和柳市长通过电话的。

电话那头一听是我,立马显得亲切起来,说对不起,柳副市长去市委开会了,您如果有什么事,方便的话,我可传达。我姓王,是柳副市长的秘书。

我忙说,王秘书,请你转告柳副市长,现在我已到达甘南市,住在市宾馆迎宾楼518房间。

王秘书说,宾馆的电话我知道,柳副市长开会回来,我一定向她汇报。

我说,多谢你了。

打过电话,天色尚早,索性到甘南市大街上走一走。

甘南市是一座古城,虽不像沿海地带的城市繁华,但车来人往,亦十分热闹。城市规模不大,甚至没有公共汽车,上车不用问价,想上哪儿,就去那儿。

街头小吃以面食为主,什么臊子面,四川拉面,随处可见。我在一家卖小吃的摊床前,要了一碗“麻辣烫”,一个大肉夹馍,感觉别有风味。这种味道,绝对是你在大城市大酒店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吃完了小吃,跳上了一辆三轮车问,在城里逛一圈,需用多少钱?

三轮车夫没有理解我的问话,说,你去哪?

我说,我只逛一逛这甘南市,你找最热闹的地方拉,所有最热闹的地方都逛遍了要多少钱?

三轮车夫好像下了狠心地说,你给三块钱吧!

三块钱,三轮车夫拉了我近两个小时,应该说,小小的甘南市,我差不多逛遍了,我甚至来到了柳副市长兼职的兴华贸易总公司大楼前,但我没有进楼,只是站在外面看了看。

就甘南的城市规模而言,在我国东部或沿海地区,也就是个县城的规模,但这是在我国西部,是地级市,下辖三县一区呢。

逛过了市区,已是傍晚。回到宾馆刚在房间坐下,就有人敲门。我错以为是服务员送水,就喊了一声“进”。

没想到推门进来是一男一女,那男人五十岁左右,那女人也就二十多岁。

我忙起身说,二位找谁?你们是?

女青年答道,您是深川来的张老板吧?我姓王,咱们通过电话的。

我同王秘书握手,噢,王秘书,快,请坐,请坐。

王秘书指了指身旁的男人说,这位是兴华贸易总公司的办公室郭主任。

我同郭主任握手。

三人寒暄落座后,王秘书说,柳副市长这两天工作脱不开身,命我们过来看望你。

郭主任说,柳总自从当上副市长以后,工作一直很忙,公司这头忙,政府那头更忙。

我说,政务商务落在一个人身上,肯定够忙的。郭主任说,不知道张老板这么远到甘南来有什么业务?

我说,主要是有一单中药材出口项目想找一家公司合作。

郭主任说,中药材对甘南来说,是重要的出口创汇项目,不知张老板要出口哪种药材?

我说,这一单生意主要是当归和红芪,甘南应该有货吧?

郭主任笑着说,当归和红芪在全国,甘南是主产地。张老板,你算是找对地方了!

我说,甘南的中药材在深川都是响当当的,你们岷县的岷归,就驰名各地嘛!

这些我刚从司机小张那里学来的话,现在用上了。

郭主任听我说的很在行,像一个药材商,就笑着说,柳市长让我和小王代表她今晚给你接风,请赏光。

我当然不能推辞,但还是谦让地说,生意还没有谈,这怎么好意思?

郭主任说,我们也是尽一点儿地主之谊,请一定赏光。

26

和郭主任王秘书的一顿晚宴,虽然吃得不够热烈,倒也融洽。

据郭主任介绍,柳市长目前仍挂着兴华公司老总的头衔,但迟早会放弃的。兴华公司是柳市长一手创办的,放弃兴华,柳市长有点舍不得,而市政府那面,工作又十分忙。现在兴华公司的业务,主要归姓李的一位副总经理负责,此人大名李文华,现出差文县,大约过一两天才能回来。

郭主任再三强调说,我和王秘书的任务,就是接待好张老板,业务上的事,请等到李总回来或者直接和柳市长谈。

晚宴结束时,郭主任说,张老板如果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向柳市长转达。

我迟疑地说,如果你们方便的话,最好陪我到产地去看一看,我想摸一下情况。

郭主任说,我们一定向柳市长请示。

和郭主任王秘书握别后,我回到宾馆,立即给于总打了电话。在电话中,我简略的把我在兰州的遭遇讲了一遍,并告诉他,我现在已来到甘南市,这里才是出口药材真正的产地。

《商海情缘》劫难(3)

于总听说我已到了中药材真正的产地,又听说二百万元货款丝毫无损,十分高兴。他叮嘱说,如果暂时用不到这笔款,可以暂时汇回深川,什么时候用,再汇不迟。

我说,我明天就把款汇回去。

第二天早饭过后,郭主任带着一台北京吉普来宾馆接我去产地。我以对甘南市不熟悉为由,请郭主任陪我去邮局,在邮局,我当着郭主任的面,将二百万元的汇票寄回了深川。

郭主任眼见我将钱寄回深川大惑不解,你刚来这里,怎么又将钱寄了回去?

我将我在兰州险些被骗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郭主任听完我的叙述,大为感慨,他说,张老板,请放心,甘南不是兰州,我们公司永远不会做出坑人害人的事!

我说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现在总感觉钱带在身上不方便,甚至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今天先把钱寄过去,什么时候用钱再汇过来也不迟。

郭主任理解地说,对于你来说,这样处理也不无道理。一个公司的诚信,不是口头说得如何好听,而是要让事实说话。

我说,郭主任说的对极了。

在邮局办理完了寄款,吉普车便开出了甘南市区,顺着白龙江向大山驶去。大约三个小时以后,汽车停在哈达铺。郭主任说,当年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曾经过这里,这在中国现代史上,是一个占有一席之地的地方。这里产当归,请张老板下车看看吧。

在哈达铺小镇,加工当归的人家真是不少,而且质量上乘,产地的收购价格和我在兰州的接货价格,相差接近一倍!如果我能在这里直接做成这单出口生意,我们可是大赚特赚了。

我兴奋不已,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警告自己,我的喜悦不能让郭主任察觉出来,虽然加工户的当归已经加工得好好的了,但我没有赞颂,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还可以,应该再细心些,出口商品,质量要求严格呢!

郭主任显然没有看透我的心思,他小心地说,要不咱们再找几家看看!

其实,看过了三五家后,我早已成竹在胸,我说,大致情况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一种加工模式,你看过了一家,就等于看过了其他八家或者十家。应该说,这里的当归,质量基本是可以的。我看咱们可以回去了。

27

我与郭主任回到甘南市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执意要请郭主任和司机吃饭,郭主任推辞不过,只好陪我吃完了这顿过时的午饭。

吃午饭时,我一再表示了我愿意同兴华公司合作的意向,并恳请郭主任向柳市长转达我的想法,希望尽快签约,进行运作。

郭主任似乎很理解我的想法,临别时他一再叮嘱我,今晚你不要出去,争取今晚你和柳市长见一见。

按照郭主任的叮嘱,我提前吃罢了晚饭,等在房间里,等待着和柳副市长会面。

我一直在房间等到晚上九点,也不见这位柳市长,心想,人家毕竟是当地的高官,怎么肯轻易见我这位平民百姓?又想,如果你不想见我,何必邀我来甘南,想着想着,就来了气,感觉自己被这位柳副市长耍了。

电话响了,是郭主任打过来的,他让我到楼下等他,五分钟之后,来车接我。

我夹起文件包来到楼下不到两分钟,郭主任的车就到了。郭主任跳下车来,一边和我握手,一边说,张老板,实在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满肚子不痛快,但嘴上还是说,没问题。

郭主任将我让进小车,才对我说,本来柳市长想吃过晚饭后就见你的,下面来了一个县政府领导,有一件紧急事要向柳市长请示汇报,一直忙到现在。

我说,咱们现在去市政府?

郭主任说,柳市长在公司等你呢。

小车很快停在了兴华公司楼下,郭主任将我带进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为我倒了一杯茶水,说了声“请稍等”,就出去了。

我在沙发上落座,打开文件包,拿出相关材料,准备和尚未谋面的柳市长会谈,我还没来得及仔细地观赏一下这会客厅的装修,屋门便被轻轻地推开了,走进来一位梳着齐耳短发身材匀称的女性,她的身后,是郭主任和秘书小王。

郭主任走过来介绍说,这是我们柳市长,这是深川张老板。

我伸过手去,轻轻地礼节性的握了一下柳市长的指尖,我不愿意造成我巴结她或者仰慕她的感觉。

柳副市长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王秘书为柳市长和郭主任各沏了一杯茶水,转过身又要给我重新沏茶,我指了指面前的茶杯,说,茶水还满着呢,谢谢。

这时我才看清,面前的这位“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确实长了一双非常好看的丹凤眼,两道秀眉,又细又长。这是她最为出众的地方,除此而外,和我见过的成百上千的女人,别无二样。我在心里想,所谓市长者,亦不过尔尔。

柳副市长喝了一口茶水,然后轻声说,我听说张老板和我的表妹在一家公司,她现在怎么样?

我知道她指的是兰虹,忙说,她现在很好,让我给你代好。

柳副市长叹息了一声说,她中专毕业后来找过我,求我给她安排工作,我当时也没有能力帮她,她就去深川了。

我在心里说,如果你当初拉她一把,何至于她沦为坐台小姐,但嘴上却说,她在深川确实很好,也许你没有帮她,倒是做对了。

郭主任又不失时机地插话说,年轻人,到外面闯一闯也好。

王秘书也插话说,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深川闯一闯。

柳副市长转过脸对着她的秘书说,看来你在心里是想扔下我不管了,我说你怎么总是工作起来丢三落四的,原来你是不安心工作呀,现在可是你自己坦白的!

王秘书说,柳市长,你可真能冤枉好人,我都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我们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严肃的会见,立时变得轻松起来,

我不失时机的转如正题说,柳市长,我现在急于收购当归和红芪,我在兰州已经耽误了快十天了,请柳市长过问一下。

柳市长说,你在兰州险些受骗的事,郭主任已经向我汇报了,兴华公司愿意和你这样的客户合作,更希望你能成为兴华公司长期的固定的客户,所以我们想,为了证实兴华公司的实力和诚意,我们想请你在甘南验收,付款可以在深川。也就是说,兴华公司将货发到深川后,你们再付款给我们。这你就不必担心我们兴华公司骗你了吧?

一个女人,能够如此果断的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此的宽广胸怀,怕是一般的男人都不具备的,我不能不怀着敬意重新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女人。市长,毕竟是市长,果然不同凡响。

《商海情缘》劫难(4)

我说,事情如果真如柳市长说的这样处理,我当然没什么意见,即使这样,具体关系到价格等各种技术性问题,咱们也应签个协议,双方都有所把握。

柳市长问郭主任,你知道李副总什么时候回来?

郭主任说,估计要后天,最迟大后天。

柳市长说,你今晚就打电话给他,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赶回来。

郭主任点头说,我今晚一定打电话给李副总。

柳市长看了一眼手表,从沙发站了起来,主动地向我伸过手来说,时间不早了,张老板该休息了,我们就谈到这儿。至于协议问题,李副总回来马上和你签,我们说话是算数的。

她转过身吩咐郭主任说,用我的车送张老板回去。

我仍然是握住了这位女副市长的指尖,不过这一次握手,我稍微用了一点力。

28

从兴华公司回来,我忽然发现我的文件包里多出了一沓稿纸,这是一份《在全市教育工作会议上的报告》草稿。

虽为草稿,但文字规整,一笔一划,读起来并不费力。

我早在十几年前,就在一家省级报纸做记者,而且是一个颇有点名气的笔杆子。那时,一些领导同志的大会报告,常聘请我们这些人来写。

也许是技痒,也许是其他原因,我对眼前这份报告忽然来了兴趣,并很认真的将这份报告读完。

这份报告,显然出自不成熟者之手,全文布局有些杂乱,而观点老化,全无新意。作为领导者的报告,首先必须有新的观点,要有一套系统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而这些,在这份报告中完全看不到。

我忽然想起,这份报告,是王秘书放在兴华会客室的茶几上,而我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东西收进了文件包。最迟明天早上王秘书就得跑过来取走这份手稿,我有了想帮她一把的想法,于是按着我的思路,坐下来重写《在全市教育工作会议上的报告》。

我完全将自己溶入了虚拟的全市教育工作大会的氛围之中,我就是这个大会的主持者,我就是领导全市教育工作的市长。我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台下不时被我机智幽默的话语而感动,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在虚拟的海洋中遨游,我是那样开心,完完全全忘记了自我。

一气呵成,我的教育工作报告完稿时,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天快亮了。而此时,一夜未眠的我,忽然涌上一阵深深的困意。我索性和衣躺在床上,头一挨上枕头,便沉沉的睡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时分,桌子上的稿件及文件袋,全然不见了。倒是王秘书给我留了一张字条:

张老师,万分感谢你的帮助,你也许太该休息了,我不便打扰你。稿件我拿走了,因为办公厅主任要审查,容后面谢。

署名是:你的学生王素燕。

我读过纸条,不无得意地笑了。

草草吃过午饭后,便去兴华公司。郭主任热情地接待了我,他一脸欠意地说,实在对不起,我们的李总,明天上午才能回来。

我说没关系,我一定等他。

郭主任说,柳市长让我转告你,你在甘南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说,千万不要客气。

我还能说什么呢,无非是再等上一天,说心里话,像兴华这样的公司,不要说再让我等上一天,就是再等上十天我也心甘情愿,我心里有底,这是一家正经的公司,这单生意,死成。

29

晚饭过后,王秘书王素燕来访。

王素燕手里提了一大堆水果,笑着说,这是我的一点谢意,请老师一定收下。

王素燕在沙发上坐下后,我看见她一脸兴奋的笑容。

我说,你可千万不要称我为老师,我哪配做什么老师呀,纯粹是一个满脑子铜锈的商人!

王素燕说,你可不是一般的商人,我们的柳市长就很有眼力,昨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她就说你不一般。

我笑着问道,她说我怎么个不一般?

王素燕说,一般的商人见面,不是胡吹乱侃,就是讲一些自己过五关斩六将的“英雄业绩”,而你却对我们的郭主任讲起了在兰州险些被骗的事。这就不是一般商人能办得到的,而且,柳市长还说你有一些文人的气质,是一个非常懂礼节的人。

我说,过奖了,真的过奖了。

王素燕说,你写的那个报告,我们办公厅主任非常满意,他以为是我写的,一个劲的夸我,说我是甘南的第一支笔。你如果不收下我这个学生,我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我笑着说,既然如此,就凭你送给我的这些水果,我也得收你这个学生了。

王素燕说,张老师真会拿学生开玩笑,这点水果算什么,改日我一定宴请老师,请柳市长作陪。

我说,这个老师我当定了,宴请就免了。你挣的那点钱,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一顿饭钱,心到神知,我领了。

王素燕站起身,向我鞠了躬说,多谢老师如此体谅学生。

我说你可以做我学生,但我必须定一个规矩,我们的师生情只能在心里,对外,你必须称我为张老板,我现在毕竟是一个商人,你称我为老师,影响不好,听懂了吧?

王素燕说,懂了,张老板。

我说,这就对了,这就叫干啥像啥,卖啥吆喝啥,今后我可以不称你为“王秘书”,可以叫你“小王”或“素燕”。

素燕说,我是你的学生,叫什么随你的便。其实这“王秘书”我自己听了都不舒服,别人一叫我“王秘书”,我就觉得这人和我起码有一丈多远的距离,尽管这人是出于对我的尊重,总不如“小王”或“素燕”来得亲切。你可能不知道,我今天到你这来,真是很担心哦。

《商海情缘》劫难(5)

我说,你担心什么呢?

素燕说,我担心你不能收我这个学生,你可能不知道,柳市长刚刚上任不到三个月时间,我也是刚刚从团市委调到市政府的,本来市里是想给柳市长分配一个男同志做秘书的,可柳市长坚决不同意,硬是把我从团市委调到她身边。这份报告,是办公厅主任给我的第一份作业,没想到我会遇到你这位贵人。

我说,什么贵人,我也是昨天晚上心血来潮。既然我是“老师”,今后有什么材料尽管来找我好了。

30

送走了王素燕,我忽然想起该给兰州的肖萍打个电话了。说真的,我确实有一点想念她,如果不是她的帮助,我的二百万肯定砸在了兰州。

电话打过去了,接电话的竟是个男人,我急忙放下电话,以为自己拨错了号。按着肖萍给我留的电话号码,我又拨了一遍,这一次是肖萍接的电话,我说我是深川的老张啊,而电话中的肖萍却说,我不认识你,你电话打错了。

我意识到,肖萍肯定是遇到了麻烦,说不定那个宋总正坐在她的身边,否则她绝不会说我电话打错了。

我长叹一声,都是自己无能,弄得红颜知己陪自己受罪。

我真的对肖萍有些放心不下,我极想知道她现在的处境,虽然我现在距离她近千里远,即使我能马上飞到她身边,我有这个胆量吗?那一大仓库卖不出去的中药材压在了宋总的手里,他能放过我吗?我坚信,如果我现在出现在宋总面前,他一定会让人把我撕成碎片的!

我忽然想起了那位出租车司机小张,我何不让她给我问一问。

电话很快打过去了,小张说,多谢你还能想起我,兰州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我一定尽力去办。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神神叨叨的,你这面一开口,她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我不能隐瞒,就把我和肖萍的关系大致说了一下,我当然不能说出我们俩的情人关系,只能说是“朋友”,而且是因为她帮助我遇到了麻烦。

尽管我十分清楚,小张对我和肖萍的关系完全猜测得到,但我就是不能承认,傻瓜才承认呢。

听得出小张十分勉强地答应了我的要求,她说一个小时之后你给我打电话吧,我现在就去会见你的“朋友”!

我猜想小张一定是放下电话就去会见肖萍,我想象得出小张的内心一定矛盾得很,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去会见“情敌”,但她一定充满了无奈。

一个小时之后,我和小张的电话通了。小张调侃地说,我见到了你的“朋友”,她真的很美,她现在和她的总经理住在一起,她很好,你可以放心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极想说一些感谢她的话,可是对方已经早早地把电话挂了。

31

我赶在上班之前来到了兴华公司,因为今天是兴华的李副总回来,我要尽快地见到他,落实项目。

兴华公司的人比我还早,上班的铃声还没有打响,我看见公司各个部门的员工,都已经端坐在办公桌前了。办公室的郭主任,将我让进会客室,他说,张老板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喝点茶水,看看报纸,我们李总很快就到。

我说,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

郭主任走后出去,我索性从报刊架上拿下一份当地的《甘南日报》,随意翻阅起来。

其实前后也不到两分钟的工夫,郭主任又推门进来了,我问,李总回来了?

郭主任说,柳市长要见你。

我说,是去市政府?

郭主任说,不,在她办公室。

郭主任将我领到走廊的尽头,他轻轻地敲了下门,里面一声“请进”,郭主任便推开门把我让进室内。随后,郭主任轻轻关上门走了。

柳副市长坐在写字台前,像是在批阅一份文件,她用手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沙发说,你先请坐,我马上就完。

稍后,女市长放下手中的笔,随手为我倒了一杯茶水,坐到了我身旁的另一张沙发上,她说,怎么样?张老板,甘南的饭还吃得惯吧?

我实话实说,别提了,你们甘南,满街都是面食,真让我这个吃惯了米饭的人不舒服。即便找到有米饭的地方,这里的米饭也不是很好吃。

女市长笑了,她露出了一口整齐的雪白的牙齿,她说,可不是嘛,差不多所有到甘南来的外地客人,都对甘南的米饭有意见。我们这个地方是个穷山区,干旱缺水,当地不产水稻,这里吃的大米,都是从南方购进来的。北方的大米好吃,运到这里太贵,吃不起!

我说,如果是这样,那真可以理解了。

女市长说,为了咱们合作成功,就请你吃点苦了。

我忙说,这到不是什么问题。

女市长话题一转,忽然问道,这么说张老板应该是北方人了?

我说,我是东北吉林人,到深川发展也是近几年的事。

女市长说,深川是个新兴的移民城市,全国的各路精英汇集在那里。

我笑着说,市长可千万别把我当成“精英”,我可不是什么“精英”,只是一个给人家打工的小小的部门经理而已。

女市长说,我想问一句不该问的话,张老板以前是干什么的?应该是在政府部门工作过吧?

我含糊其辞地说,不瞒市长说,我什么活都干过,可是哪样都没有干好。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似乎令女市长很满意,她似有同感地说,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并不是自己想干好就能干好的。

我不失时机地拍了一句马屁,说,没想到柳市长对生活的理解这样深刻。

女市长说,你替我的秘书写的报告,我看过了,很好,有些见解很独到,文笔也很简练。连我们政府的写作专家都赞不绝口。你在报告中的一些想法,正是我要说的,这是一个有气势与魄力的报告。所以我猜想,你一定在政府机关工作过。

我连忙打断了女市长的话,因为接着这个话题谈下去,我将谎话连篇,而说谎对我来说是件极不情愿的事。

我说,请柳市长把我当成一个商人。无奸不商,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奸猾的商人。

女市长说,这么说,我们公司是在同一个奸猾的商人合作了!

《商海情缘》商海的游戏规则(1)

我说,是,肯定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到不奸猾的商人,除非他不是商人。我要说的是,这里说的奸猾和坑骗不是一回事,商人的奸猾,和刑事犯罪的坑骗,绝对不是一个概念。如果我不“奸猾”,我把我的出口价位,甚至我的外商客户的姓名及联系方式,完全真实地告诉你,我的生意还能做不能做?我还会有利润可赚吗?

我的一席话说得女市长心悦诚服,她说,我理解,这也可以理解为商海的游戏规则吧。

有人敲门,郭主任推开门说,李总回来了。

我忙和女市长迎出办公室。

32

从走廊的另一侧走过来一个清瘦的年青人,年龄也有二十几岁。他浑身是土,连头发都是一层黄土,整个人像是从黄土堆里打个滚出来的,他就是兴华公司的李副总,刚从外县赶回来。

我知道,这里的山路就是这样,坐上两个小时的汽车,从汽车上下来都是这个样子。如果汽车密封得好些,下车时尘土会小些。我从兰州过来,硬从鞋子里倒出二两黄土来!

女市长看见李副总走过来,并没有迎上前去握手,而是转身回了她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她又从办公室快步走了出来,此时手里多了把毛刷。她不由分说地把李副总拉到楼外的阳台上,从上到下的为李副总打扫尘土。那神情,极像一位大姐姐呵护一位小弟弟。而此时,却是一位公司的老总对待自己的下属,一位领导着数百万人口的地级市长,挥刷为了一个平民。

我深信,给这样女人一个公司,这个公司一定会无往而不胜,让这样的女人去领导一个城市,这个城市一定会兴旺发达,百姓平安。

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甚至对这位年轻的李副总有一丝的妒忌。

女市长和李副总从阳台上回

到走廊,女市长吩咐说,你马上去浴池洗个澡,把你这身烂衣服换一换。

我说,上午就不要谈了,下午我再过来,也让李副总休息一下。

女市长拦住我说,工作上的事可以下午再说,中饭你就在我们这吃,让我们李副总陪你,你们刚刚认识,好好喝几杯。

她转身对郭主任说,今天中午和李副总找一家好一点的饭店,替我安排一下张老板。我政府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女市长伸手和我握别,这一次,我非常正规地握了一下她那柔弱的手。

午餐设在梦星月酒楼,据郭主任介绍,这是甘南市上层社会招待贵客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讲,这顿饭才开始了我同兴华公司的正式合作。

兴华的李总,今年也才二十七岁,在到兴华公司之前,曾是一个乡政府的副乡长,是柳市长将他纳进兴华公司的。柳市长知道自己迟早要脱离兴华,她有意将兴华的大权,交到年轻的李副总手里,因为她放心。

女市长出生于大山,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在大山里长大。据李副总讲,读初中时的柳市长需要食宿都在学校,每个星期天回家,都要背上半背篓玉米面馍馍和一小袋咸菜回到学校,这是她一个星期的粮食。家里穷啊。

李副总的家和女市长的家只隔着一条篱笆,两家相处极好,可以说,李副总是女市长看着长大的孩子,女市长今年三十九岁,两个人都属马,她比他大了整整一轮。

女市长中学毕业后考入了甘肃省农业大学。毕业后回到老家创办黄连研究所,一个年轻的姑娘,硬是带领一伙男人扎根在深山老林,而且是在原始森林干了整整五年,她的科研项目获得国家星火计划二等奖。

酒桌上李副总对女市长生活经历的叙述,使我对女市长更多了几分敬意和了解,我甚至有了想和女市长交个朋友的想法。我知道以目前我和女市长悬殊的地位而言,这件事成功的希望极其渺茫,但我相信我的实力,我很喜欢这个女人。

十分愉快地吃过了午饭,回到兴华公司很快进入业务的实质性阶段,商定价格和签定协议。

郭主任对李副总传达了柳市长对这单生意的具体意见,李副总说,一切照柳市长的意见办。但柳市长只谈到了付款方式,即甘南验收,深川结算,具体按多少钱卖给我,柳市长没有说。

李副总只好把电话打到柳市长的办公室。柳市长的指示非常明确:当地的产价张老板非常清楚,张老板想多少钱接受我们的货自然也心中有数,一句话,让张老板说价。

其实,古训早已有之,叫作“争之不足,让之有余”,商场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我是准备和李副总侃价的,听柳市长如此指示,我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究竟出个什么样的价位呢,出高了,对不起我的公司,出低了,又觉得对不起柳市长的一片好意。最后我说,将所有的费用打入成本,我给外商的卖出价公开,卖出价减去成本价,剩下的利润,咱们两家对半开,兴华公司分一半,我们公司分一半。

我清楚的知道,这单生意即使以这样的价位运作,利润比起同兰州的宋总来,起码要多赚五十万呢!

33

接下来的几天,忙得不可开交。每天起早乘车赶赴产地,监督当归加工质量,晚上回到宾馆,一般都在夜里十点之后了。

辛勤的工作,很快得到了回报,价值人民币四百万元的中药材,再有两天,即将加工完成。然后运抵深川,然后出口结汇。每当想到这些,我的心里美滋滋的。这种高兴劲儿,是局外人很难体会得到的。

这一天夜里十一点多钟,我忽然接到了深川的哥们老孙的电话,老孙也是我的铁哥们,我到于总的公司工作,就是他介绍的。他也是通过于总知道我在甘南的电话。

老孙在电话里对我好一顿“责骂”,问我为什么离开深川不和他打招呼,而且一走半个多月没有音讯,让他好生着急。

我能解释什么,只能说自己工作繁忙,而且是十分繁忙。老孙忽然话题一转,问到,听说你在做当归和红芪的生意?

我说,你怎么知道?

老孙说,我当然知道,我找你,是想告诉你,现在国际市场上中药材很火,而且价格涨得很快,我有一个台湾客户,想大量进口当归和红芪,怎么样?咱们哥们合作干上一票?

《商海情缘》商海的游戏规则(2)

我说,我手里的确有一批当归和红芪,估计很快就能运抵深川,但这是给南韩客户的,如果你真想做,你先和台湾的客户签下出口合同,待我回到深川时,咱们哥俩再商定。

老孙说,台湾的客户要得很急,你不如把你现在的这批货给我,然后你再重新组织也不迟,有大把的钱赚,你不做这单生意,你发傻呀!

我说,这单生意的进展情况,于总都非常清楚,我半途中把货物转手,砸我的饭碗不说,对于总来说,我也是忒不够朋友了。

老孙显然有些生气了,他说,你小子真是傻背气了,你在深川讲哥们义气,早晚是要吃大亏的,不信你就等着瞧,这上赶着的一单生意,你愿做不做。

老孙说完,“啪”地挂断电话,我甚至听得见老孙在深川摔掉电话的声音。

老孙亦是长春人。当年他在市外贸公司任职,我则在省报当记者,那时,我们就是要好的朋友。1983年老孙去了深川,在深川自己开了一家外贸公司,发了。

我第一次进深川,就是扑奔老孙去的。没有老孙,就没有我的今天。然而今天老孙,却给我出了个难题,这岂不是让我背叛于总?

这一夜,我无论如何睡不着,一面是我的挚友,另一面,却是对我情义深厚的老总,我左右为难。

快到亮天的时候,我终于做出了决定,这批货仍然发给南韩的朴先生,至于老孙那方面,待我回深川再解释。

当务之急,我需要尽快赶回深川。

34

我有一个想法,这就是我争取在一两天内,离开甘南,这里的验收工作,交给李副总负责。况且,货是运抵深川后付款的,对于我来说,保险系数特大。

当天早晨李副总到宾馆接我去产地时,我把我的想法对他说了。

这显然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急得一个劲儿地说,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我说深川方面有一项紧急的业务要我回去谈,这里的事,拜托你替我代劳。

李副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你是怕我把这批货扔下不管。

李副总没有答话,显然说到他心里去了。

李副总说,你就再坚持两三天还不行吗?如果你实在觉得累,产地你就不要去了,那里全由我负责。

我说,这和我回深川有什么区别?

李副总说,这太有区别了,你在甘南,我放心,对这单生意我有信心,如果你离开甘南,我心里没底。

李副总说的也是实情,双方毕竟是相识不久,而且是第一次合作。应该说,现如今在商场上能找到像兴华公司这样的合作伙伴,这样如此的相信对方,已经实属不易了。

我说,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扔下这批货甩手溜走,我又何必同你商量?我不是早就走了吗?你又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李副总沉思了片刻说,起码你今天不要走,今天产地你就不要去了,你回宾馆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咱俩详细谈谈,你看怎么样?

我说,好。

李副总临上汽车,还再三叮嘱我说,你可别走呀,晚上一定等着我。

我怎么会舍弃这单生意和这么好的合作伙伴呢。就这单生意而言,深川老孙的电话明确传来信息,国际市场上中药材价格正在上涨而不是降价,而且老孙的手中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客户,如果能同老孙联手再把这个客户抓过来,中药材生意这块蛋糕必将越做越大。况且实际上,我现在继续待在甘南,没有太大的意义。

昨夜,一宿没睡,现在真的困了,我回到房间,在门上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好好地美美地睡上一觉。我的计划是,今晚和李副总好好谈一谈,争取明天动身回深川。

电话铃声将我从美梦中惊醒,是王素燕打过来的。

王素燕说,听说老师这几天很忙,身体还好吧?

我说,很好,很好,没问题,只是有点累。

王素燕说,起早贪黑,能不累嘛,我和柳市长下乡,回来后一个礼拜都缓不过来。噢,闲言少叙,电话里不多说了,半个小时之后,你在宾馆等我,见面再说。

王素燕挂断了电话。我则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中午的十一时过五分了,我赶紧起身进行洗漱,这个样子让王素燕看见,确实不雅。

刚刚洗漱完毕,王素燕也到了。

我料想王素燕可能是有什么材料让我帮她整理,就说,有什么事让我为您服务,请吩咐。

王素燕笑着说,我有多大的胆子,敢吩咐老师呀!

我说,怎么不敢吩咐,王大秘书嘛,你没听说宰相管家七品官嘛。

王素燕说,老师真会拿学生开玩笑。

我连忙纠正她说,我可是有言在先,不许你称我为“老师”。

王素燕说,这里又没有第三者,叫一声又何妨?我总是觉得你是我的老师,我也从来没有拿你当什么“老板”看待,叫你“老师”顺口,叫你“老板”,别扭!

我说,那就算了,愿叫什么你就叫什么,随你便。

王素燕说,这还差不多。她伸手从沙发将我拉起来说,走吧,咱们出去。

我问,去哪里?

王素燕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我们总不会绑架你吧?

我和王素燕走下楼。楼外,市政府的小车在等着我们。

35

汽车驶过繁华大街,在住宅小区的一幢楼前停了下来。王素燕将我领到三楼的一个单元门前,她伸手敲门。

门开了,门口站着扎着围巾的柳市长!一个地道的家庭主妇,柳杰。

柳杰笑着说,请进,快请进!

《商海情缘》商海的游戏规则(3)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柳杰说,素燕,快给张老板沏茶,我的手很脏。

素燕为我沏茶,柳杰说,昨天我托人从兰州买回来点大米,正宗的东北大米,今天把你请过来,吃一碗东北米饭。

我的心为之一震,没想到,我无意中说,甘南的米饭不好吃,柳杰竟记在心里,而且特别为我从千里之外的兰州买回来了东北大米。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

我能说什么呢,这种如此细腻的关怀,岂是一个“谢”字包容得了?

我被激情烧红了脸,以无比的深情,望了柳杰一眼。

柳杰似乎觉察到了我的感情变化,她急促地说,你喝茶,我去做饭,一会儿就得。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柳杰和王素燕就在餐厅的饭桌上布满了酒菜。这是柳杰第一次和我在一起吃饭,我和她有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她都推掉了,那时我的理解是,人家是堂堂的市长大人,能和我这样的小民平起平坐吗?

柳杰并不劝酒,只是说,你随意,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我和素燕对酒这东西,都是那种不喝正好,一喝就醉的人。

我说这就太好了,其实我对酒从来不感兴趣,只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有时候不喝不行,勉为其难哪!

柳杰说,像张老板这样不吸烟,不爱喝酒的人真是不多见。

我说,也许是身体素质决定的,再高级的烟,再高级的酒,到我的嘴里,全是一个味,都是“辣”,人家会抽烟的人说,烟香;会喝酒的人说,酒甜,我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奇Qisuu.com书,也找不出他们的感觉。都说“跟着感觉走”,我完全没有感觉,你让我怎么走?

我的话,将身边的她们逗乐了。

笑过后,柳杰说,我听李副总说,你要离开甘南?

我说,深川有一单生意要谈,我急着赶回去。

柳杰说,就不能再推迟两天吗?这里的工作也快要结束了。

我说,你能理解,商场如战场,兵贵神速。有许多时候,机会是瞬间即逝,当机会来临时,你不能立马抓到手里,当这个机会走过去时,你再想去抓就来不及了。

我叹息一声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柳杰说,你说的话,我能理解。如果是这样,你就抓紧时间动身吧。你如果到兰州乘飞机回深川,还不如在这边坐火车快捷,因为从这里坐汽车到兰州就需要一天时间,到兰州你能否及时买到机票还是个未知数。

我说,那好,从这边坐火车走,如果可能的话,我明天早晨就离开甘南。

柳杰说,我派车把你送到天水车站,在天水我可以托人给你搞到卧铺。

午饭很快吃完了,王素燕借故回去照顾孩子,提前走了,屋内,只剩下了我和柳杰两个人。

我和柳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柳杰削了一个苹果给我。她说,你可能知道,我刚刚接任副市长才几个月时间,我想请教你,我现在该怎么做合适?

我说,你的情况,李副总几乎对我进行了全面的介绍,甚至你肩背背篓翻山越岭去上学……

柳杰说,这个小李,什么话都说。

我说,这没什么不好,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我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吧,那是距今十年前的1983年,我的一位老师,他是某大学的中文系教授,又是中文系党总支书记,那一年党中央有一项重大决策,就是选拔优秀的知识分子充实到党的领导岗位。我的这位老师很幸运,他被选进了市委领导班子,任市委主管文教的副书记。

柳杰问,后来呢,他做得好吗?

我说,他是一个从平民百姓上来的领导干部,对民情民意有深刻的了解,他以为自己当了领导干部可以大干一场了,可以为老百姓解决一些实际问题了,然而他却遭遇到排挤。

柳杰问,这是为什么呢?

我说,社会上各行各业,都有自己行业的小圈子。文艺界有文艺界的小圈子,商界有商界的小圈子,作为政府的官场,也不例外,它自然有官场的小圈子,这是勿庸讳言的。有一句名言,说是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说白了,也是说党内存在小圈子。一个刚刚进入政界的人,自然要破坏原有的小圈子的平衡,从一定意义上讲,这种受到排挤是极其自然的。

柳杰说,真没想到,你对官场会有这样的认识。

我说,我的那位老师,当上了市委副书记后,真是豪情万丈,恨不得一夜之间,把他管辖的文教卫生界来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干了不到两年时间,他的所有改革举措,不但一样没有实行得了,反而把自己碰得头破血流,最后反而认为他领导能力有问题,被调往他处……

柳杰无语,显然,她被我老师的悲剧性结局震颤了。

我接着说,如果我处在你现在的位置,我一定会作一只驯服的绵羊,无头脑,无主见的绵羊。因为我知道,即使我现在挂着副市长的头衔儿,真正副手的权力是十分有限的。我在政界既没形成足以保护自己的小圈子,上边又没有什么靠山。我目前只能充当花瓶或者摆设的作用。这是对自己最有效的保护,当经过一段时间,三年五年或者更长一段时间,我在政界站稳了脚跟儿,那时自己手里也握有了实权,再实现自己的抱负……遗憾的是,真正到那时候,我无法肯定自己,会不会成为新的官僚!

柳杰说,你为什么要经商,你真应该从政。

我说,这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事。我相信命运,我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一个人生活在社会上,不是自己想干什么,就能够干什么;也不是自己有能力干什么,就能够干什么。所以言者何?命运也。我相信一句话,性格即命运,我的直爽侠义的性格,决定了我今生必将一事无成。

茶水凉了,柳杰站起身,为我又换了一杯水。

我说,我刚才的话,纯属胡说八道,不是谬论,是百分之百的毒论,你就把我的话当作反面教材予以批判吧。

柳杰看了我一眼说,反面教材也是需要的嘛,起码可以总结出一点东西。

她转换了话题说,你明天早晨真的走吗?

《商海情缘》商海的游戏规则(4)

我说,一定走,回到深川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希望你也到深川看一看,考察一下我们公司,争取两家建立一个长久的合作关系。我甚至考虑我们两家可以成立一家联营公司。我们负责销售,你们负责货源,如果这样,我们两家一定双赢!

柳杰说,这个主意真的不错,回头我跟李副总说一下,让他搞一个可行性报告来。

我站起身告辞,柳杰在门口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她说,明天早晨,我会派车送你去天水,我就不去送你了……

我说,后会有期,我盼望在深川见到你。

36

三天之后,我回到了深川。

回到深川后,我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首先在国际大酒店约见了老孙。

老孙见我一脸疲惫的样子,忙问道,你小子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我说,还不是为了你,坐了一整天汽车,接着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能不累么?我到了深川,连个澡都没来得及洗,首先见的就是你,你是我在深川见的第一个熟人!

老孙说,照你这么说,我倒真有点受宠若惊了!

我说,你少扯淡,快说说你的台湾客户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就是奔着你的台湾客户赶回来的!

老孙说,我早就料定你这两天会赶回来,我想你会从天上飞回来,没想到你会坐火车,是不是旅差费花光了?

我说,那鬼地方是深山老林,除非是你投资在那修个飞机场吧,我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老孙说,说起来这个台湾客户也是我的老熟人了,这几年我和他做过几单化学药品生意,中药材还是第一次。现在中药材国际市场火得很,价格一天一个价,一个劲上涨。

我说,这一个劲上涨就不正常,它若是价格忽然跌了下来,我们怎么办?我倒希望做一些价格平稳的生意。

老孙说,我说你不能发大财的毛病,就出在这儿,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是成不了大事的。况且这事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太大风险,用你手中的现货,换台商的现款,你说风险在哪里?

我说,我不是已经对你说过了,我这批货是给南韩的,而且于总一直过问这件事。就算于总同意,南韩的信用证早就开过来了,我们怎么向南韩交待?

老孙说这还不好办,可以先给南韩发一小部分,和南韩讲清楚,余下部分,随后就到,你可以把大部分货,卖给台商。任何协议,没有一成不变执行到底的。这就是我们说的计划没有变化快。

我说,如果真按着你说的去做,于总会同意吗?

老孙说,说你傻,说你脑袋不够转儿,你就来劲了,这件事你怎么可以对于总说呢?我只对你个人说话,决不对你公司谈生意。

我说,你是埋汰我,让我吃里爬外!

老孙说,你小子把眼睛睁大了,好好看看,深川哪一家公司的员工,不是做着另外几家公司的买卖,随时准备跳槽?你自己不是也转了三家公司了吗?

我说,那毛病不是出在我身上,我是端谁的饭碗,对谁就忠心耿耿。

老孙说,我倒忘了,你是个文人嘛,文人总是讲感情的,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得提醒你一句话,叫做深川不相信眼泪!

我说,你是不是可以先同台商签个协议,我马上回去组织货源?

老孙说,这个台商特别就特别在我和他做生意,从来都是现款买现货,每次都是他到深川库房验货,货物质量、数量符合要求,然后,“OK”一声,把本票开给你,钱货两清。你仔细想来,这样做,对他没有任何风险,而对于我们却存在着压货的危险,万一货物组织到手,他又不接收了,我们就惨了。不过几年来,还没有失过手。我急着找你合作,是因为我知道你手里有现货。

老孙的话,说得已十分清楚了。我说,这件事你还是让我再仔细想想,不过你可以先给台商发个传真过去,说你正在组织货源,让他做好接货的准备。

老孙高兴地说,这就对了。

37

回到外贸大厦,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虽然已经是下班以后了,但公司里依然热闹。公司里平白多出了四、五位我不认识的靓丽的小姐。

我推开于总的房门,于总正在和一位我不认识的小姐戏闹。

于总一见是我,忙推开坐在他怀里的小姐说,大哥回来了,怎么也不事先来个电话。小姐知趣地离开办公室。

我问,怎么公司里多了这么多人?

于总说,我租下了咱们对面的1501和1502两间办公室,设了一个金融开发部,走,我领你过去看看。

于总领我推开1501室的屋门,室内的办公桌上设了四、五台电脑,电脑前我不认识的小姐们在敲打键盘……

我们回到于总的办公室,于总说,这个金融部,主要是用于国际炒汇,和香港联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1501室,就是香港!香港金融汇率的波动,我们随时掌握,及时把握住行情,买进和卖出,我们就能赚下大钱。这比我们做贸易来得快多了。

我说,这恐怕要存在很大风险吧?

于总得意地说,风险是肯定存在的,玩的就是心跳!这简直和赌博一样,全凭运气。半个月时间,我投进去一千万,净赚二百万,怎么样?

我目瞪口呆。

于总说,怎么样,说说你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我把我在兰州险些被骗的经过,以及后来到甘南,结识柳副市长等一系列业务运作情况作了详细的汇报,于总听了十分满意。

于总说,柳副市长这条关系咱们一定要处理好,这对于咱们公司的发展会有很大好处。

我说,我有一个想法,准备将柳副市长邀请到深川,然后咱们和甘南方面建立一家联营公司。

于总说,这主意不错,具体怎么运作,你放手去干,不必什么事都问我,你可以给柳副市长发个邀请函,说我们真诚邀请她来,一切费用我们负责。

《商海情缘》商海的游戏规则(5)

我说,我会办的。

于总忽然问道,你怎么会和甘南市长联系上呢?

我说,你还记得兰虹么?

于总问,兰虹,哪个兰虹?

我说,就是帝豪大酒店的那位小姐。

于总说,有点印象,不是十分清楚,好像你对她也不感兴趣。

我笑着说,就是这不感兴趣,使我结识了柳市长。

于总问,怎么说?

我说,说来这个柳市长是兰虹的表姐,我去甘肃前,我曾找过兰虹,兰虹告诉我她表姐的联系方式,说我在甘肃有事可以找她。

于总说,大哥真是能人,泡小姐,泡出个大市长!

我说,正好有一件事我要对你说,我在柳市长的面前,说兰虹在咱们公司任职,如果柳市长到了深川,发觉她的表妹现在的处境,一定很没面子。

于总说,这还不好说,明天你就去找那个兰虹,让她到咱们公司来上班,包吃包住,月工资两千,你看怎么样?

我说,这个工资可以了,咱们的一般职员才一千八百块钱。

于总说,你还可以对她讲,如果工作干得好,还有奖励。

我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具体让兰虹到哪个部门呢?

于总说,你们是老朋友,当然是到你的贸易部了。

我说,外贸方面她未必懂,而且整天在一起也不方便,最好让她去公关部。

于总说,可以,明天我和人事部打个招呼,让他们安排。

我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休息了。

于总说,今晚我宴请你,还去帝豪怎么样?

我说,今晚就不必了,我真的有些累了。

于总说,金融部的几个女孩,够靓丽吧?全是大学生,要不要我找一个过来陪你?

我忙推脱说,我真的累了,现在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38

次日上午我去找兰虹,遗憾的是,兰虹早在一周前就离开了帝豪大酒店。据这里的一位同兰虹要好的小姐说,兰虹好像被一位台商给“包”下了。

我无奈,只好对这位小姐说,我姓张,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兰虹,让她给我打电话,说我有急事找她,她手里有我的名片。

好心好意为别人办了一件好事,却忽然找不见受益人,这使我涌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仔细想来,我和这位兰虹亦没有太多的交往。在一起吃过两回饭,喝过一回酒,甚至没有肌肤之亲。

也许正是这种没有肌肤之亲,才使我感觉到兰虹在我心中的位置,原来我的心中,还是有她的。否则,为什么见不到她会这样在意!

难道仅仅因为她的表姐是柳市长吗?

女人的珍贵,往往在于没有得到时。其实对于兰虹说,我是很早就有机会得到手的,而我却玩“高雅”,玩所谓的“君子风度”,岂知像我这样的人,那一点“高雅”和“君子风度”是极其有限的,本过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但遗憾的是,当我想要“原形毕露”,或潜意识地想要“原形毕露”时,“原形毕露”的对手却悄然而去。这或许是我怅然若失的真正原因。

我痛苦吗,我痛苦什么?我痛苦的是到手的猎物忽然跑了,原来我自己,也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啊。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此乃真理也。

回到公司,于总从我的脸上觉察出了我的情绪变化,他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问道,大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我实话实说,我刚才去找那个兰虹,没有见到,据说被一个台商给“包”走了。

于总说,就因为这?

我说,那还能因为什么?

于总说,看来大哥是对这个兰虹动心了,不是我说你,这就是你不成熟的地方,那些坐台小姐有哪个是纯情的,不都是逢场作戏吗?算了,今天晚上我陪你再选一个,那个兰虹在我看来,也是一个平常稀松的角色,犯不着为她动心!

我掩饰说,我倒不是为她动心,我是想过几天柳市长来深川,咱们没法交待。

于总说,这还不简单,咱们就说她出差在外,或者跳槽去了别的公司。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于总问,你给那位市长的邀请函发了没有?

我说,今天早晨一上班,我就把传真发过去了,估计现在,这传真已

经在柳市长手里了。

39

一封泰国来信,引起了我的注意,打开来看,竟是于大成寄来的。

于大成是于总的侄子,曾和我住过一个寝室。我离开深川前后二十天,这小子忽然到泰国去了,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信中说,他将于总在深川水库区的一套房子,卖了二百万,然后经香港偷渡到泰国。

我曾亲眼看过于大成吸毒,那是在洗手间里用香烟盒中的锡纸作为工具,但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把他亲叔叔的房子卖掉作为偷渡的费用。

这件事我不知道怎样向于总说,只是把信交给于总说,你看看这个。

于总看过信后,连忙给水库区的住宅打了电话,显然,接电话的人他不认识。

于总气急败坏的说,这个混蛋,大哥,我养了一条狼啊。

《商海情缘》于大成的“狼”(1)

于总的老家是黑龙江人,1986年他只身来深川闯天下,那时在深川发财的机会太多了,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做成了一单羊绒生意,净赚一百万,于是便以这一百万作资本,发展到今天的千万身价。

于总在老家有一个妻子,似乎是一个小学教师,他们有一个女儿,已经在上初中了。我曾亲眼所见,公司的一个小伙子到黑龙江出差,他曾叮嘱这小伙子一定去看看女儿,他还给女儿买了一个高级的随身听,让女儿学英语用。

于总和老家的妻子,应该说已经离婚了,我和于总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他对老家的妻子从来没有提及过,更不曾汇钱过去。

于总现在的妻子,是一个四川女孩,二十二、三岁,叫田甜,长的清秀俊美,普通话说的很好,声音很甜。这女孩儿,曾经是于大成的女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这女孩抛下于大成,而转向了大成的叔叔于总。

我猜想,于大成的吸毒与堕落,应该和这件事有关。

不管于总怎样恨得咬牙切齿,而这条叫做于大成的“狼”,毕竟是置身于千里之外的泰国,任你有千般招法,都奈何他不得。

我安慰于总说,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

于总说,我好心好意把他从乡下带到深川曾希望他能帮我一把,没想到这小子不争气,不到半年时间,结交了一大把深川的混混,后来吸毒,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你是知道的,我就是开银行,也不够他买白粉呀。我怕他在公司影响不好,就把水库的房子交给他用,唉,我错不该把水库的房子给他呀!

我说,先不要急,咱们是不是可以请律师调查一下这房子卖出的合法性,这房子的产权证毕竟是你的名字。

于总说,我让这个混蛋把我气糊涂了,我出头不便,你去找一家律师所试试。

40

我不知道古人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有什么道理和根据,但却实实在在印证在于总的身上。

这一天的午夜一点刚过,我就接到了于总的电话,让我马上到他的住所来。

于总在深川有两套住宅,一套在水库,一套在黄贝岭。黄贝岭住着那个女孩田甜。

在黄贝岭的家里,田甜曾为我做过一桌丰盛的川菜,那是一桌很地道的川菜,其味道,不亚于“大金川酒家”。

我走进于总的家门时,于总正斜躺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

于总示意我坐下,然后倒了半杯红酒给我,他忽然开口说,田甜跑了!

我忙问,跑了?怎么会跑呢?

于总说,我估计和小兔崽子去泰国有关,你看看,这是小兔崽子在泰国寄给田甜的信。

于总从茶几上将一封信推到我面前。

我展开信,匆匆看了一遍,信中无非是些青年人男欢女爱的话,但有一点值得注意,说是让田甜做好准备,准备接她去泰国……

田甜的出走,对于总来说,无疑是个致命打击。我知道,于总是非常喜欢这个乖巧的女孩的,凡是比较重要的宴会,于总总是把她带出来“摆阔”。

我试探地问,田甜没有带走什么钱财吧?

于总说,平日给她买的那些首饰,还有一张二十万元的存款单。其他没带走什么,连家里那点现金算在一起,也就三十来万吧。

以于总的千万身价来说,这三十来万,在加上水库的住宅,这点损失也算不得什么,不伤元气,但是由此引起的恶劣影响却是不可低估的。于总在深川的商界,虽不能说赫赫有名,也算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中的“金丝雀”携款而逃这样的丑闻传出去,让于总有何脸面!

我问,你是什么时间知道田甜出走的?

于总说,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吧。下班从公司回来,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把小兔崽子泰国来信的事对田甜说了,田甜当时仿佛一惊,但也没有评论什么,后来我接到老孙的电话,让我去航空大酒店玩,等我从航空大酒店回来,就他妈的人去楼空了。

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差不多可以断定,田甜还是没有离开深川,即使她想去泰国,她也必然是从深川越境到香港,别的路线,我料定她走不通。

于总说,我也是这样想,所以让你过来,帮我策划策划。

我说,这件事,目前只能限于你我两个人知道。明天上午,你可以去和田甜经常来往的朋友家走一走,看她在不在。我呢,准备去银行蹲守,今天晚上田甜是提不走那二十万的,明天早晨去银行挂失,我相信一定能逮住她。

于总说,挂失什么?那存单用的是田甜的名字。我是真的让她的甜言蜜语灌醉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她,我怀疑是她和小兔崽子合伙骗我!

41

早饭我是在发展银行对面的小餐馆吃的。我要了一瓶啤酒,两盘小菜,自斟自饮。通过小餐馆的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见进出发展银行的人。

田甜的那张二十万元的存单,就开户在发展银行,我料定田甜必来提款。

上班的时间一到,田甜几乎是第一个走进发展银行的,我匆忙结了餐馆的帐,随即跟了进去。

当田甜办理完了取款手续,将二十万元现金装进背包准备离去时,我拦住了她。

田甜先是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她说,大哥,你想干什么?

我说,于总让你回去。

田甜说,你转告他吧,我不回去了。

田甜夺门而去,我不便在银行的大厅和她争吵,就跟随她来到大街上。

田甜回过头看我还在跟着她,就威胁我说,大哥,你如果再这样跟着我,我就报警,我就说你要抢劫我!

我说,我倒希望你报警,如果那样,你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警察找来于总,你们一见面,我也就完成任务了。

田甜见没有威胁住我,就站住了,她说,大哥,咱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我说,也好。

路边恰有一家“天缘”咖啡屋,我们走了进去。

时间尚早,咖啡屋里几乎没有别的客人。我们在最里面的小包间里坐了下来。我点了两杯咖啡,两盘小点心。

待服务生退下后,我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于总?难道就是因为大成在泰国的那封来信吗?

显然田甜已从刚才被我拦截的激愤中缓和过来,她抿了一口咖啡说,大哥,我和老于的真相,你并不了解。

我说,你们之间的那点事儿我有什么不了解的?你别忘了,我和你的老于,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商海情缘》于大成的“狼”(2)

田甜微微露出一丝冷笑,说,你就真的那么相信老于?你们真的无话不谈,你敢保证他对你说的都是真的,实的?

我说,以我的年龄,以我的生活阅历,我当然敢肯定。

田甜听我如此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说,张哥,有一句话你是非逼着我说出来,可事到如今,我也不能不说了。

田甜深深地喘了一口长气,她轻声说,你的铁哥们,你的于总强奸了我……

强奸?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字眼儿,这为人性法理所不容,更何况是堂堂的大公司总经理!

我怀着疑问,审视田甜。我看见田甜眼里流动着悲愤的泪花,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相信,田甜的话是真的。

田甜和大成是在深川一家歌厅认识的,田甜会唱歌,是这家歌厅的歌手,那时大成刚来深川不久,深受于总的器重。于总有意把自己的侄子培养成深川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高档名牌的西装,闪闪发光的南非钻戒,活活把大成包装成一个深川阔少。

大成是这家歌厅的常客,当然他是为了田甜来的,每次听歌后的鲜花必不可少,一来二往,彼此由相识到相知,再由相知到相爱。

终于有一天,大成将田甜领回了黄贝岭的家,让叔叔见一见自己未来的侄媳妇。于总一眼就相中了田甜,直夸侄子有眼力。

接下来,大成和田甜住进了黄贝岭单元房的里间,于总则住在外间。

田甜是歌手,当然工作在晚上,而白天的上午,大都在家里睡觉,大约是田甜搬进黄贝岭半个月后的一天上午,于总回来用钥匙打开了田甜的屋门,此时,田甜正熟睡中,而且冲过凉的她一丝不挂……

事后,田甜深感对不起大成,她怕叔侄的争斗,违心说自己爱上了于总。

田甜和于总结婚一年后,田甜才向大成吐露了真相,几乎绝望的大成,染上了白粉……

田甜如泣如诉的话语,令我心灵震颤,使我看到了于总的另外一面,多了一些对大成和田甜的同情。

我问田甜,你这样离开于总,有什么打算?

田甜说,大成让我去泰国,我不能去,也不想去。我之所以留在深川,留在老于身边,本想能有机会多多照顾大成一点儿,因为老于有些事毕竟听我的,不瞒你说,水库的房子。是我偷了老于的身份证办理的卖出手续,现在大成已在泰国,我再也不能照看他了,我是真的该走了。

我说,你准备去哪里?继续留在深川吗?

田甜说,继续呆在深川是不可能的,老于对深川的歌舞厅了如指掌,我想去汕头,也想去海南,我的几个唱歌的姐妹,她们在那里混得都比我好,我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我现在是无牵无挂,彻底解脱了。

我担心说,你就不怕于总告你,告你诈骗钱财!

田甜说,他也许想告我,但我想他不敢。你问一下他的钱是怎么挣来的?你可能不知道,他的第一单羊绒的一百万是诈骗来的。他和内蒙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总联手,硬是把国家一百五十万的货款给私吞了。那个老总分了五十万,老于分了一百万。那个老总回到内蒙说,货款被骗走了,骗子的公司倒台了,人也找不见了。你可能不知道,老于的真名不叫于德凯而叫于可海!

田甜的话是真的吗?女人呵,当她露出恨你的真面目时,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

不管怎么说,田甜的话还是在我的心里起了作用,我真的不想带她去见于总了,但我又不能就这样放过她,那样在心里似乎对于总不忍。我借故说,小田你稍坐,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起身离坐时,再次叮嘱了一句说,你可千万别走,一定等我回来!

十分钟后我回到咖啡间时,田甜早已没了踪影。

42

时来运转。甘肃的李副总,给我发来了传真,价值四百万人民币的中药材,已从天水车站发出,估计一周内就可到达深川,而他和柳市长近期也将飞抵深川。

1992年的深川,尚无机场,欲来深川,需先飞到广州的白云机场,然后再乘汽车或火车来深川。

我手持李副总的传真去见于总,于总看过后十分高兴,他说,咱们一定要接待出个水平来,毕竟是市长大人光临嘛!

我说柳市长一行是从兰州飞广州再到深川,现在咱们要先安排好从广州到深川这段路怎么走,让她们从广州坐火车过来,是很快捷的事,就怕档次上不去。

于总说,怎么能让人家坐火车过来呢?人家这样相信我们,亲自将四百万的货押运到深川,就凭这一点,咱们就得上档次高规格接待。坐汽车,一定坐汽车,到时候你带车去白云机场接她们,我可以通过广州的朋友,将车直接开进机场。这些都不是你考虑的事,由我来安排。你只要盯住甘肃方面,问准了她们具体什么时间动身,多少次班机,降落在白云机场是什么时间。注意,一定要提前一天告诉我。

我说,我知道了,我一定和甘肃方面紧密联系。

于总忽然问我,柳市长是个地级市的市长,光凭你我出面接待不好吧?

我说,据兴华公司的人讲,柳市长也是平民百姓出身,估计她不会在意这些的。

于总说,话是这样说呀,可是我总觉得欠妥。如果我们能请一位市委秘书长出面接待一下,不是更好?

我说,就凭我们?平头百姓,这不可能,我相信柳市长不会计较这些的。

于总说,我们总要对等,“门当户对”嘛,我相信我请出一位市委秘书长陪她这个副市长,总还说得过去吧!你不知道,我还真认识一位市委秘书长。只是一般认识,彼此没再联系,主要是咱们没有事情用他,他还真说过,有事找他,他一定帮忙。

于总说着,打开老板台上的名片盒。我凑上前去帮他翻找,我问道,这位秘书长姓什么,叫什么?

于总说,两年前在阳光大酒店吃饭时认识的,好像也是东北人,姓什么,好像也姓张。

终于在翻到第三盒名片时,找到了这位张秘书长,大名张国庆,是个副职。

《商海情缘》于大成的“狼”(3)

于总拨通了张秘书长的电话,几句寒暄之后,于总说有事请他帮忙,张秘书长答应在市委的办公室会见于总。

于总很兴奋,他起身说,我马上就去市委,这件事大有希望!

趁着于总去市委的空儿,我给老孙打了个电话,我没有说我的货会马上运到深川,而是问他,和台湾的客户联系上没有?台湾怎么说?

老孙那头似乎正忙着,他说,现在一句话两句话也讲不清楚,晚上九点到国际大酒店见面。

43

国际大酒店的“蓬莱阁”是我和老孙聚会的老地方,老孙和我几乎是同时到达。此时九点刚过,国际大酒店正是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

服务生过来问我们“几位”?我刚要说“两位”,老孙却说“四位”!

我忙着点菜,老孙说,别忙,人到齐了再说,咱们先喝茶,说点正经事。

待服务生退下后,我忙问,你的那个台商怎么说?

老孙说,基本上没问题,这位台商有意在深川定居下来,最近在美景花园买了房,还养了“金丝雀”。前几天我们在一起吃饭,这位小姐看着很有味道,有点品位。九点三十分,蔡老板就到,我让你见识见识。我还没对你说,这位台商姓蔡。

我在心里想,这只“金丝雀”,该不是兰虹吧?

我同老孙喝着茶,聊着天,二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一般的说,正经在商场上混的人都非常守时,大家都知道,时间就是金钱。虽然对守时的认识还提高不到“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图财害命”,但彼此讲究诚信还是必要的。

九时三十分,不多不少,这位蔡老板被一位丽人挽着,迈入“蓬莱阁”。蔡老板看样子至少有七十多岁,一个瘦小的老头,有些秃顶,但精神状态极佳。至于身旁的那位丽人,恰是兰虹。兰虹几乎满身的珠光宝气,俨然一位贵夫人了。

兰虹当然也认出了我,我与她握手时,是她的手,用力地反握了我一把。但这都是瞬间的事,别人很难看出来,更体会不到。

酒菜齐备。兰虹站起身,为我们三个男人斟酒,当斟到我面前时,她的手有些发颤,竟然把酒斟到了杯子外面!

蔡老板举杯说,听说张老板刚从产地回来,这杯酒算我为张老板洗尘,也祝咱们合作成功,来,干!

我说,谢谢蔡老板,干!

头杯酒喝过,蔡老板问道,产地的中药材怎么样!

我在产地和那些中药材的加工户混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自然从中学了不少的东西。索性侃侃而谈,而且头头是道。说我是商场上中药材专家可能有点夸大,说我是行家里手当不为过。

蔡老板不住地点头称“是”,称赞道,张老板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中药材的专家了。能同你这样的高手合作我放心,起码质量问题有保证。

谈话很快进入实质性问题。蔡老板问道,听说张老板的货很快会运到深川?

我说,如果顺利的话,也就三五天的时间。最长不过一周时间。可能孙老板已经对你说过了,我的这批货是发给南韩的。

蔡老板有些急了,他说,张老板,这怎么可以呢?南韩的货你可以推迟一点啦,我会付现金给你啦!

我说,蔡老板可能不知道,南韩的信用证早在一个月前就开给我们了,我们总不能不守“信用”吧?

看得出,我现在说的话,和老孙答复蔡老板的话,差距很大。蔡老板非常失望,而情绪也低落下来。

老孙说,你不是答应过这批货给蔡老板一些吗?

我说,我是答应你等这批货发到深川时再确定,这货的质量蔡老板能不能满意还是未知数嘛!

蔡老板一听此事还有转机,忙说,张老板组织的货,我当然满意,你放心,张老板,只要货到深川,价格由你和孙老板商定,有钱大家赚啦!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要把柳市长到深川的重要信息传递出去。

我说,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次押货过来的是甘南市的一位市长,姓柳。我这次到甘南,人家市政府是大力支持,这次一方面是送货,一方面也是到深川考察,准备找一家公司作为窗口,长期合作。

我的话兰虹显然是听明白了,她对蔡老板说,咱们若是能和这位柳市长见上一面,那该有多好!

我说,柳市长一行如果到了深川,我一定安排时间大家见一面。

无疑,这话是说给兰虹听的。

老孙说,张老板就是够意思。

我说,有钱大家赚,朋友也是大家的,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这顿晚宴,应该是我或者是老孙买单,但蔡老板抢着付款,而且不让他付款,说我瞧不起他,不给他面子,也就只好由着他了,我心里清楚,他现在是有求于我,深怕我不给他货。

临别时,兰虹提醒蔡老板说,你忘了给张老板名片。

蔡老板忙掏出自己的名片说,我是真的忘了,失敬失敬。

我双手接过蔡老板的名片,同时也把自己的名片奉上,说,请多多关照。

应该说,这个过程,发生在晚宴前比较合情合理,彼此刚一认识嘛。但这里面有一层特殊关系,使这个过程不便于进行。

我是老孙的朋友,蔡老板是老孙的客户,而且准备积极接我的货。在这个过程中,老孙处于中间人的位置。如果不是我和老孙的关系非常“铁”,那是极有可能发生我把老孙甩掉,或者蔡老板把老孙甩掉,而促成我和蔡老板直接做生意。须知少了一个中间人,以这单生意为例,这利润就是增加几十万呀!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晚宴前我和蔡老板彼此都不拿名片,这是商场的规矩,更体现了对朋友老孙的尊重和忠实。

现在,兰虹的一句话,使老孙立时对这单生意处于无把握和失去控制状态。

这显然出乎老孙的意料,老孙望着我和蔡老板交换名片,只能站在一旁讪笑。

兰虹说,老蔡每天都在公司忙到八九点才回来,张老板如果找他,最好晚上打电话过来。

这话在别人听来,纯属废话,然而我心里十分清楚,这无疑是告诉我,白天的兰虹是自由的,我可以打电话找她。

《商海情缘》于大成的“狼”(4)

我是在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给蔡老板的住所打电话的。

我说,请问这是蔡老板的家吗?请让蔡老板接电话。

听得出,是兰虹的声音,你是哪位,蔡老板不在哦。

既然蔡老板不在,我当然可以放得开了,我说,我是谁?难道你听不出来吗?

兰虹说,是张哥,你怎么才打电话给我?人家想死你了。

我说,我早想打电话给你,怕不安全。你还好吧?

兰虹说,怎么说呢?就算很好吧。有房子,有钱花,能说不好吗?张哥,你到我这里好吗?

我说,我能不想见你嘛,我怕不方便,万一让他(蔡老板)发觉,对你不好。

兰虹说,没问题,他白天从来不回来的,你快过来吧!

尽管我十分想见到兰虹,甚至有一种想马上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但我还是坚持说,你那里我不能去,你出来吧,咱们到外面见,好吗?

兰虹沉思片刻说,也好,你说去哪里吧?

我说,阳光大酒店的咖啡屋,怎么样?

兰虹说,好,半个小时后见,不见不散。

谈起兰虹和蔡老板的结合,用兰虹自己的话说,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处于风尘中的女子,想找一个好一点的男孩,做自己的丈夫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试想,有哪一个正经的男孩会要一个坐台小姐?兰虹有意逃出风尘世界,然而灯红酒绿的生活对她的诱惑力太大了,一般的工薪阶层根本养不起她。同行的许多女孩选择了做“金丝雀”之路,宁愿选一个有钱的阔老,让他包下来,这样既可以免去风尘之苦,又可以过上逍遥的生活。至于所谓的名分,什么做小老婆之类,管它呢,有钱有房,别无他求!

兰虹的坦诚相告,让我的心,些许有些安慰。我说,我曾和于总商定,准备聘你到我们公司上班,每月工资两千。

兰虹笑着说,首先我真的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得告诉你,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老蔡给我买了房子,又给我在银行存了二十万,每月再给我五千生活费,你说我还能到你的公司上班吗?

说不清什么原因,一种悲凉之感涌上我的心头。我说,你表姐最近要来深川,你见她吗?

兰虹说,见,怎么会不见呢?

我说,我曾对她说过,你在我的公司工作。

兰虹说,我可以对她说,我找了一个台湾老公,现在不用上班了。

我说,这样说也好,你总不会把蔡老板介绍给她吧(那是一个在年龄上可以做你的祖父的人啊)?

兰虹说,当然不会,那怎么可能。我嫁了这么大岁数的一个老头作老公,她若是把我的情况告诉我妈和我爸,我爸和我妈非得让我气死不可。到时候,我就说我老公回台湾了。

我说,这样说也好,你若真的实话实说,你表姐的面子也下不来,人家可是堂堂的市长大人。

看看手表,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我说,蔡老板午间回去吃饭吗?

兰虹说,不,从来不在家吃午饭。他嫌我的饭菜做得不好。大多数时间,都是晚间我陪他一起到外面去吃,在家里,我几乎是用不着做饭的。

我说,既然你午间没有后顾之忧,咱们就到餐厅吃午饭吧。

兰虹说,好。

站起身时,兰虹忽然挽住了我的胳膊,我轻轻的挣脱她的手,低声说,注意点,这样不好,这若是让熟人看见,传到蔡老板耳朵里,不是自找麻烦吗?

兰虹顺从地抽回了手。

45

午饭吃得极不愉快。

本来,今天能和兰虹单独会上一面,心情还是不错的。当我酒至半酣的时候,餐厅的背景音乐,忽然传来了悲凉的歌声: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听到这钻心的歌声,望着眼前这本该属于自己的,但却成为他人笼中鸟的丽人,酸甜苦辣涌上心头,我为自己斟上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显然,兰虹察觉了我的情绪变化,她轻轻按住我的手说,张哥,都是我不好。

我推开她的手。说,这事不怨你,都怪我自己!

这酒,我还想继续喝下去,但兰虹喊来服务生埋了单。

兰虹又一次将我从椅子上搀起,这一次我没有拒绝她。

兰虹以为我喝多了,以需要休息为由在总台为我们俩开了套房。

当套房的门轻轻的关上,屋里成了二人世界的时候,我和兰虹热烈地拥抱在一起,我们双双倒在床上。

几乎同时,我们各自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将自己的身体尽情的展示给对方。

面对兰虹雪白的身体,我是那样急切的想进入,雄赳赳的姿态,显示出男人的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