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输赢》》 · 付遥 · 2026-07-25
骆伽看达到了目的立即笑着说:“谢谢您,这次我们一定要请最好的工程师来做方案。您看其他方面,我们应该主意些什么呢?”
刘丰反而询问骆伽:“崔国瑞为什么坚决支持捷科呢?你们做工作了吗?”
“我们当然做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试了,可是好像总是隔着一层。”骆伽的确试过很多种方法。
“你们不要老是想着在办公室外去做工作。老崔这个人我了解,他是搞技术的,做事严谨精确,讲究前因后果,下班就回家。你越是手段多,他越是反感。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等这次招标以后,你一定要补上。”
“一定。另外,您看价格怎么报呢?”骆伽知道第二轮投标的技术分一定会非常接近,因此价格变得十分关键,为了给刘国峰办理出国手续以及他以后的开支,她已经无力给出更多的折扣。
刘丰知道价格是实打实的数字,难以操控:“你一定要申请到更优惠的价格,其他的我想办法。”
刘丰谈到这里已经该说的都说了,抬眼看着练习场:“我们今天下场吧。”
“好啊,咱们今天较量一下。”骆伽正要站起来,却看见刘丰将桌子上的厚厚的信封递给自己,说道:“好好研究一下,不要复印,不要给第三人。”
骆伽揭开信封,用手指在页脚一翻,在页眉处清晰地印着:捷科科技,骆伽立即明白,这是捷科的建议书。
当骆伽陪刘丰高高兴兴地打了一场球之后,笑呵呵地看着刘丰开着车子驶出球场,骆伽看着球童将球具放进后备箱,打开X5的后门,将捷科的
建议书扔进后座。建议书在空中翻滚着落入后座,压在另外一本厚厚的册子之上,册子封面写着: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建议书,捷科科技。
周三,上午九点十分
经信的订单正在节骨眼上,让林佳玲在香港也放心不下,她迅速结束了短暂的香港之行,匆匆赶回北京。方威、周锐和崔芸也聚在会议室中,在明显的技术优势和价格优势下,没有确定胜局,每个人都感到了无能为力的悲观。
周锐问刚刚拿回招标书的方威:“为什么要二次招标?”
“崔行长坚持选择我们,肖哓阳建议现在两个厂家进入商务谈判,刘丰建议将两期项目合并,二次招标。”方威已经仔细地了解了会议的进程。
周锐摇摇头说道:“那是在演戏。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们一直在这边忙活,惠康在那边做了什么呢?我们一点都不知道。以前我们分析过,要么是惠康做了事情,但是我们却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惠康将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已经不需要做什么了。现在我终于想通了。”
在座的每个人都盼望着注视周锐,等他继续说下去,周锐却反问大家;“如果我告诉你们,二次招标其实在一个月前就一定被定下来了,你们怎么想?”
林佳玲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二次不是上周才开会定下来的吗?”
周锐点点头:“是啊,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骆笳上周五亲口告诉我的,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崔芸自言自语说:“没道理啊。陈刚也没有告诉我啊,如果要二次招标,他不会不的说啊。而且经信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公布二次招标的计划呢?”
方威一直没有说话,皱眉仔细想着,此刻却恍然大悟,大声说道:“我想明白了。”看见林佳玲和崔芸都好奇地看着自己,方威解释道:“骆笳的确出手了,但是可以说没有出手。”
方威的话将林佳玲和崔芸都说得糊涂起来,崔芸问到:“你是什么意思啊?到底出手没有啊?”
方威还在整理自己的思路,过了一会儿才缓慢说道;“骆笳出手了,而且是在一个月前,那时她就预料到我们的招数,只出了一个虚招,就轻轻松松地将所有的对手的所有的招式都化解了。”
崔芸吐吐舌头:“你说得也太玄了,这是现实生活,可不是古龙的武侠小说。”
方威没有理会崔芸继续说道:“周锐曾经说骆笳是高手中的高手,什么是高手中的高手呢?如果跟对手你一拳我一脚地打在一起,就顶多是个强手,高手中的高手应该是料敌如神,不战而区人之兵的。骆笳知道这次经信的招标会引来众多厂家的众多高手,这些人气势汹汹,势头正旺,如果正面交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使赢了,也要损失惨重。因此骆笳在一个月前就出了一个虚招,这就是第一次招标。但是各路高手却不明白这里面的玄虚,却以为是真的,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将所有的力气和本事都使了出来,却全部落空了,骆笳没费一点力气,就化解了我们全部的招数。我们这些人自以为是高手,人家却连一个小指头都没有动。”
周锐拍着方威的肩膀:“这个虚招还有另外的动机,本来大家都知道经信是惠康的地盘,第一次都是瞄准惠康使劲打,可是既然是虚招,骆笳就根本还没有出头露面,因此我们就拿了第一名。第二次招标的时候,我们就是目标了,所有的厂家就都朝我们来了,我们就成了她的挡箭牌,骆笳那边轻而易举地偷偷就可以将订单揽入手中。”
方威思路大开,又补充道:“这只是这个虚招的第二个目的,其实其中还有更厉害的。在第一次招标中,骆笳根本没有暴露自己的虚实,我们却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了,骆笳笑呵呵地就照单全收了,对我们的优点和劣势一目了然,等到真正的二次招标,人家已经找准了我们的缺陷,一击致命。”
崔芸着急地问方威;“那我们以前找到的十五个优势和九个劣势就全部暴露了吗?”
方威点点头:“当然,只要骆笳稍微动动小指头,我们的建议书她就可以拿到,她就全掌握了,对于我们的优点,她可以补充到自家的方案之中,对于自己的缺点自然好好地补上。因此当二次招标的时候,我们就根本看不到她身上的弱点,我们却是漏洞百出。”
崔芸安慰自己:“还好,我们已经识破了,总能找到办法。”
周锐回想着骆笳说话的神态:“我相信骆笳是不会说漏嘴的,人家可能就是故意透露给我的,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崔芸想起刚得到的陈刚的消息,一脸焦急地说:“刚才陈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被安排去参加省级分行的巡检,不参加二次招标了。”
方威没想到骆笳的行动这么快;“陈刚虽然级别不高,但却是我们在经信内部的内线,没有他,我们就断了信息源,就如同瞎子一样了。骆笳动手真快啊。”
崔芸不等方威说完:“而且我看了建议书,方案介绍只有十分钟了。我们上次就是靠周锐和林佳玲的方案交流取胜的,这次我们就是有好的方案也展现不出来了。”
方威咬牙说道:“哼,刚断我们的眼线,现在又断我们的手足。还没有上阵,就把我们搞残了,厉害啊。”
林佳玲看见三个人垂头丧气,很担心他们失去斗志,故意反问方威:“你把骆笳说得神乎其神,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放弃吗?”
放弃这个词是方威最不喜欢的词汇,林佳玲一句话就激起他的斗志,他抬头笑着说:“好,越来越有意思了。能遇到这样高手中的高手,我是梦寐以求,只求拼死一搏,就算败在她的手下,我也心服口服。”
周锐心中佩服林佳玲,只用一句话就激得方威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继续问方威:“你打算怎么办呢?”
方威已经被林佳玲的话说得兴奋起来:“刘丰支持康惠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不意外。只要我们在技术上继续领先,价格保持优势,他也不能只手遮天。佳玲负责技术和方案,由于我们已经暴露了,只求打个平手。周锐,你负责申请折扣,这是关键,价格方面是实打实的,量惠康也做不出什么手脚,只要我们在价格上有优势,林佳玲帮我们在技术上打平,我们就能在总分上打败骆笳。”
周锐提醒方威;“你打算怎么安排时间?”
方威伸手拿出招标文件:“周五提交建议书的同时,每个厂家有十分钟的时间介绍自己的方案,项目小组在周六讨论一天,估计下周就会有结果了。
周锐征求每个人的意见:“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尽快开始写建议书吧。”
方威还沉浸在被林佳玲激出的斗志中:“骆笳,咱们就面对面较量一下吧。”
周锐拉了一把方威:“别咬牙切齿了,赶快行动吧。”
方威却好奇地问:“骆笳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周锐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提了。”
方威却不依不饶:“你上周五去见骆笳了?”
崔芸和林佳玲也好奇地等着回答,周锐点头后却一言不发,方威继续追问:“你这周怎么精神不振,衣衫不整,怎么回事啊?而且这么大的风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只穿一件西服呢?”
周锐看了一眼崔芸和林佳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因为老婆跑了,而我又根本不知道大衣在哪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就这样来上班了。”
方威立即将黄静与骆笳来在一起:“刚见骆笳,老婆就跑了,这里面肯定有联系,有文章。”
周锐本不想讲,却看见林佳玲微笑着看着自己,只好承认:“见了骆笳,黄静就不高兴了。”
方威却不相信,满脸坏笑说:“我了解黄静,她肯定不会冤枉你,你肯定犯错误了吧?”
周锐叹口气:“大错误没犯,小错误犯了。”
聊到周锐的事,方威也不那么沉重了,笑呵呵地问:“犯什么错误了,说说吧,骆笳是你的克星啊,你怎么还招惹她呢?”
周锐看着崔芸和林佳玲,故意叹口气:“家丑不怕外扬,我就说了吧,免得你们乱想。”
当周锐讲完经过,方威却皱起眉头:“老婆大人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但是你觉得骆笳留下香味在你身上,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这句话问得周锐心中一跳,想到骆笳古怪精灵的个性,缓缓地点点头。方威哈哈笑着说:“这是我本来要对付赵颖的手段,却让骆笳用了出来,而且用得出神入化,连你这老江湖都被骗过了。你曾经说过一句话,如果对手没有缺陷,也要制造出缺陷来,人家骆笳就是以你之道还你之身,你不是没缺陷吗?现在和你看场恐怖电影硬是制造出来了。你是冤啊,比窦娥还冤,可是还有冤说不出。我现在更加佩服骆笳了,她周五就这么一轻轻露面,咱们的订单就被折腾的七上八下,你家也风雨飘摇了,遇到这样一个对手,我是三生有幸啊。但是你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魔头啊?你和黄静从此是没安静日子过了。不过,骆笳好像对你倒没有什么坏心眼啊。”
崔芸皱着眉头说方威:“订单凶多吉少,周锐的老婆也跑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方威哈哈大笑起来:“输赢本来就是一场游戏,机会越渺茫,游戏就越有意思。”
崔芸立即反驳方威:“你真的就不在乎输赢,赵颖你在乎吗?”
方威被戳到痛处,点头承认:“你说得对,我是有一件事输不起,这就是赵颖。我和周锐这次来北京真是不顺,周锐被降职了,还跑了老婆,我的订单前景渺茫,赵颖又要嫁人了。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输,何必愁眉苦脸呢?我还是要笑,笑,笑,唉?可是我怎么笑不出来呢?”
方威本来还强作笑容,但是想到赵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僵硬的笑容被凝固在愁眉不展的脸上。
周三,上午九点整
骆伽喜欢尝试各种各样不同风格的衣服,让自己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在公司里与同事在一起的服装却永远是千篇一律的西服套装。在几年前,骆伽还为那种不同的感觉好奇,她知道自己穿上正式的套装的时候很吸引人并显得与众不同,但是却觉得在这样的衣服的包裹下,只能挺胸抬头,面带微笑,这套一度给自己打上了标签,束缚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她对这些已经感到厌倦了。好在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只要经信这个项目结束,自己就可以换一份不同让自己欣喜的工作了。
骆伽是会议的主角,因此第一个来到会议室,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将思路转移到会议中。惠康公司中国区总经理林振威将这样的会议叫做“作战会议”,每当有重大的项目的时候,他才亲自出席,仿佛司令官亲自指挥战役制定战略战术,然后调兵遣将。骆伽看着自己手下的销售人员和工程师们陆续进入会场,这是她绝对信得过的团队,技术总监也进来了,最后林振威在九点整一分不差地进入会议室,坐在会议中最中间的椅子上,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骆伽开始。
骆伽却没有立即讲话,而是阅读着每个人的面孔,判断着他们的心情和状态,然后开口说道:“经信银行的第一次招标在上周五宣布结果了,共有五个厂家进入二次招标。现在我们正在制作二次招标的建议书,周五提交建议书,最终的结果下周就要出来了。”
林振威做了一个手势,中断了骆伽的介绍:“你觉得现在形式怎么样?”
骆伽停顿一下回答道:“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在这五个厂家之中,真正有希望的就是捷科和我们。通过这次招标,我们完全掌握了捷科的方案,在二次招标的时候,我们就会拿出真正的实力。”
林振威对捷科的方案显得很有兴趣:“他们的方案怎么样?”
骆伽没有回答,将手掌指向坐在身边的技术总监,这位带这眼睛的总监站起来替骆伽补充:“我研究了他们的方案,是非常好的方案,甚至比我们的原先的方案还要好。”
林振威点点头:“这个方案是捷科谁负责做的?”
骆伽立即回答:“捷科市场总监,林佳玲,几个月前刚从新加坡被派到中国工作。”
林振威侧身将这个名字告诉自己的秘书,看着秘书飞快地记录下来继续问:“我们的建议书能超过捷科吗?”
技术总监用力思考着如何表达:“捷科的方案非常有特色,与我们的相比有优势的地方,当然我们也不是一无是处。比如说,”
林振威用平静但是坚定的语气打断他:“你的建议书能不能比他好?能还是不能?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告诉我。”
技术总监紧张地取下眼镜,知道这是一个不能失败的承诺,低头和工程师商量了一会儿:“不敢保证。”
骆伽伸手从自己面前的文件中抽出厚厚的一本递给他们:“你们看一下捷科的方案。”
林振威不慌不忙地说:“你们仔细地看,我们可以等。”
技术总监带上眼镜和几个工程师聚在一起,看到封面捷科的字样吃了一惊,从前往后的一页一页看着,会议室中一片寂静,只听到翻动纸片的声音。骆伽看着桌面一言不发等着工程师们的答案,这是招标中关键的环节。
技术总监在仔细研究和斟酌后,站起来语气坚定地说:“可以。”
林振威注视着对方,似乎在给他最后一个收回承诺的机会,然后询问:“你确定?”
技术总监大声保证:“如果没有看到捷科的建议书,我肯定没有办法超过他们,但是既然看到了,我就保证可以做到。”
林振威没有一丝微笑,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对方:“好,我们看评标结果,最终的技术得分。如果你没有做到,你知道后果吗?”
技术总监心中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知道这是对方让自己立军令状,他想想后坚定地说:“我保证二次招标的技术得分超过捷科,做不到就辞职。”
林振威点点头,用目光扫了一眼对方手中的捷科的建议书:“好。这个东西你们看完了吗?看完之后立即销毁,不要复印,不要抄录。以后不要将这样的东西拿到我的面前,也不要在我的面前谈起,你们做你们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我不想知道。”
随即将目光转向骆伽:“我们在第一次招标中是故意落后,这第二次招标是决定性的,我们一定要不遗余力地击败捷科。你们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骆伽仍然站在会议桌正中面对会议桌另外一面的林振威,她点头说道:“在第一次招标中,我们还摸清了捷科的关系,支持他们的主要是三个人,分别是崔行长,涂峰和陈刚。陈刚是捷科销售人员的大学同学,是铁了心支持捷科的,刘行长已经将他调到外省去视察工作去了。捷科在第一次招标中方案介绍非常成功,这是崔行长和涂峰支持捷科的主要原因。”
林振威再次打断骆伽:“谁介绍的?”
“林佳玲和周锐。”
林振威转向秘书轻轻说道:“告诉人力资源,通过猎头公司与林佳玲接触一下,看看她有没有意向。不惜代价,知道吗?”
骆伽看着林振威向秘书交待完毕给自己一个继续的手势,开口说道:“因此在二次招标中将没有技术交流,他们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取胜的关键就在建议书了。”
林振威摇摇头;“我们放弃第一次招标也是有利有弊,这先入为主的观念很难改变啊,一定不能大意。前期我们也有失误啊。”
骆伽知道这是自己的责任:“是我疏忽了,前期没有做好崔行长的工作,让捷科将他请到上海去了。”
林振威点点头:“我们都疏忽了。这个项目我们志在必得,但是没想到捷科突然杀出来了,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周锐本来负责上海的业务,在市场将我们的团队打得打败,现在带着手下的大将又跑回北京了,再加上这个厉害的林佳玲。幸好我们安排了二次招标,如果一次决胜负,我们可能就折在这次招标上了。在二次招标上,我们不能再疏忽了,要按照最坏的情况打算。”
骆伽在会议室中边走边思考:“招标得分包括两个部分,技术分和价格分。现在我们对捷科的建议书了如指掌,在技术分方面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我们唯一的缺陷就是在价格方面了。可是我不想在这个订单牺牲利润,如果捷科杀出低价,我们肯定就要损失价格分了。”
林振威沉思一下说道:“这个订单十分重要,捷科必然在价格倾尽全力。在价格方面,我绝对不给你拖后腿,只要捷科能做到,我都支持你。”
骆伽笑了一下:“现在还不需要,二次招标之后会有商务谈判,到时我们得到捷科的价格在报价也来得及。捷科的眼线被我断掉,却不了解我们的虚实,不到最后关头,我是不会杀价的,那是两败具伤的打法。”
林振威从座位上站起来注视着骆伽:“这个订单不同一般,不能从这个订单的得失上看问题,应该站在更高的层面上看。惠康虽然在IT行业处于领先的地位,捷科却始终压我们一头。我们追了这么多年,并购了这么多公司,只能拉近与捷科的距离,但始终遥不可及。我们的上届总裁为此毅然并购了第三大IT公司,将与捷科的距离拉得非常接近,但是老二与老三加在一起仍然不如老大。最终两家公司整合失败,她最终功亏一篑,被董事会逐走。经过这一场大变,虽然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们与捷科的距离却从来没有这么接近。通过这件事,我就觉得打败捷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应该在漫长的战线上与捷科进行较量。美国和欧洲双方已经竞争了这么多年,我们始终处于下风,中国是发展最快的新兴市场,成为了全球逐鹿的关键。只要在中国打败捷科,我们就能凭借中国市场的高速成长,只要乘胜追击,就一举在全球打败捷科。”
骆伽看着林振威侃侃而谈,便座回座位。林振威渐渐走到骆伽身后,一手扶着椅背说道:“我们和捷科在中国打了这么多年,你们觉得成绩怎么样呢?”
林振威很少这样长篇大论,骆伽感到他在自己身后语气的激动:“你上任之后,就一直在追赶,但是捷科仍然是中国市场的老大。”
林振威停留在骆伽身后,可以闻到她身上让自己着迷的味道,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不断拉近与捷科的距离,但是始终没有超过捷科。骆伽在北方市场彻底打败了捷科,可是捷科又在上海将我们打得溃不成军。在西区和南区,我们虽然不断地进攻,但是也不能突破捷科这么多年的防线,因此在中国市场上我们始终是胶着的形势。本来形势始终可以保持均势,战局却突然被捷科给打乱了。这个季度初,捷科突然将华东区总监调回北京,我就感到了形势的变化,似乎捷科希望在北京与我们决一死战。这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北京是我们优势的地盘,他们如果要决战,也不应该挑北京啊?可是如果不挑北京,我们也不会理他们,继续我们的蚕食策略,那就打不起来了。捷科为什么要不惜代价在我们优势的地点与我们决战呢?”
骆伽将自己的得到的信息补充给地方;“据我所知,周锐上周刚被降职,这又不像决战的样子。”
林振威离开骆伽继续在会议室中踱步:“这就更加奇怪了,但却是事实。上海那边也传来消息,已经有捷科的销售人员来我们公司面试了,说捷科内部现在斗得很激烈,前一段时间,上海的销售人员们一起不下订单了,捷科在华东地区的阵脚已经乱了。陈明楷难道老糊涂了?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搞起内斗了呢?”
林振威回到自己的座位边抬起头来:“现在经信的订单已经成为双方竞争的制高点,如果捷科击败我们,在北京站稳脚跟,再回头稳住华东,我们就前功尽弃,全局失利。如果我们在经信银行彻底击败捷科,他们内部的斗争就更加激化,周锐必然难以立足,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将整个他的团队全部接过来,甚至包括林佳玲和方威,华东地区我们就可以不战而胜了。那时捷科还有什么资格来与我们逐鹿中原呢?因此对于经信这个订单,我是不惜代价的,只要能赢下来,任何价格我都批给你。骆伽,不要在小的地方精心计算,却忽略了大局,这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现在捷科已经进入了我们精心布置的战场,我们对他们的底细清清楚楚,现在要做的就是毫不留情并且不惜代价,一举彻底打败他们。我们一定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做好充分的准备,不能再有一丝的疏忽。”
周三,上午十点十分
看着参加会议中所有人员走出会议室,林振威将目光转回到对面的骆伽:“跟周锐谈了吗?”
骆伽点点头;“谈了,但是他需要考虑一下。”
林振威将身体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语说道:“只要他加入我们,我们就赢定这个订单了。我想请人力资源做一份让他绝对满意的待遇报告,你转给他,你觉得怎么样?”
骆伽侧头思考一下:“他在捷科处境艰难,陈明楷故意赶他走,这时我们向他敞开大门,他没有道理拒绝。只要他来了,他手下的人肯定回来一大批。”
林振威露出笑容:“管理公司最重要的就是用人。我不但要将周锐收揽过来,包括他手下的那些人,像方威,杨露这样的人才,我都要,只要将最优秀的人才聚在我们这边,输赢就注定了。还有林佳玲,她居然能够将崔国锐从你手中抢走,我很好奇。另外还有,刘行长公子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骆伽点点头,心想这就是林振威在会议室中只留下自己的原因吧,他一向在这方面小心翼翼。骆伽知道他还是不放心订单,又补充道:“价格方面我们已经做了安排,宏贯将报出惊人的价格,将价位空间拉开,这样我们在价格方面的劣势换算成分数,就不会很差了。而且金主任的出现将给捷科致命一击,这绝对是他们想想不到的。”
林振威站起来依然皱着眉头,他走到窗边背对骆伽:“万一崔国锐还是死保捷科,怎么办呢?”
骆伽用手支在腮边露出思索的表情:“即使他保留意见,我们肯定可以在项目小组中取得足够的票数,他即使反对我们,少数服从多数,刘行长仍然可以拍板。”
林振威仍然不放心:“还是要想对策,如果崔国锐和刘行长僵持起来,会怎么样呢?”
骆伽思考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听到林振威自言自语说道:“党委会,你现在去做党委成员的工作。说实话,我总是心中没底啊,捷科真的会这样扑上来送死?”
骆伽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林振威,自从加入惠康以来,林振威看着自己从最基层的普通销售人员成长到销售总监,骆伽知道这一切都有对方的默默的支持和欣赏。自己当然也没有让他失望,帮他打下北京这块最核心的市场。
林振威看骆伽并没有理会自己,沉默一下说道:“你的转职申请已经批下来了,一月份你就要去哈佛商学院参加三周的EMBA课程了,那是我的母校,我真想再回到那个地方看看啊。
林振威两个月前提出将自己转到公关部门的想法,骆伽一直对此困惑不解,他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呢?看到林振威一直在内部沟通为自己安排培训,骆伽知道他是好意,现在他主动提起,不禁又挑起骆伽的好奇心。
林振威转身面对骆伽:“销售是最残酷的职业,你这么多年将北方地区拓展出来,现在已经达到顶峰了,此刻就必须要收手了。现在你已经成了所有公司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各个公司的年轻的顶尖销售人员会不断挑战你,以击败你为荣。你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一一击败这潮水般的对手。当终于有一天你失手的时候,你就一钱不值了。销售如同战场,也如同江湖,在经信银行这一战之后,你就退出这个江湖,江湖上将留下你不败的美丽传说,惠康的每个销售人员将仰望你的辉煌,你的经历和传奇将成为他们永久追寻的梦想,成为激励他们的永恒的力量。这将是你这段人生的最好归宿,我会尽量给你创造出另外一段精彩的历程,你将成为惠康最美丽公关总监,按照自己的时间表旅行于世界各地你喜欢的地方,成为媒体追逐和包围的焦点,摆脱输赢的压力,去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
说道这里,林振威眼中充满想像的神采,骆伽心中一暖,林振威的声音似乎已经飘到异域:“你去美国的时候正好是春节假期,美国东部那时冰天雪地,但却是滑雪的好去处,我就可以暂时抛开这一切纷争,安静地陪你去滑雪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天生的领袖,只有四十岁的年龄就掌管世界顶尖的跨国公司的中国业务,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是托付终身的最佳人选。虽然林振威从来没有直接表态,骆伽却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爱恋,自己总是一直默默拒绝。此时想到周锐,心中不禁涌起恼怒,难道自己需要一直这样低声下气毫无希望地等待他吗?
周三,下午三点十五分
“土匪”唐勇开着车,自己的老板宏贯系统公司总经理李明雄坐在后座上,自从自己丢了下了军令状的订单给钱世伟,在公司里受了不少奚落。因此他丝毫不感到临时当回司机有什么不好,相反这体现了老板还没有要抛弃自己。输了订单之后,唐勇现在已经不得不在公司里夹着尾巴做人。
接到经信银行业务发展部肖哓阳的电话之后,李明雄心里一直左猜右想。宏贯无论实力和关系都难以抗衡惠康,他并不奢望可以得到这个订单,但却另有企图。宏贯在各个省级银行斩获良多,市场广阔商机无限。参与总行项目就等于得到了总行的认可,对于省级银行的示范作用的意义重大。况且不打不成交,方明雄希望在招标过程中可以给这些手握大权的重要客户一些印象,在以后的项目中也可以分一杯羹。
虽然和肖哓阳打过很久的交道,他曾经帮自己在各个省级银行疏通过关系,他这时找自己干什么呢?现在在招标期间,这种见面违反招标规则,这次见面必有要事。不管怎样,他找自己肯定不是坏事,况且招标纪律约束的是客户,又不是自己。
李明雄到了茶馆,示意唐勇在外面等,服务员将他领进一个包间,他立即见到了正在独自在角落里饮茶的肖哓阳。李明雄立即笑着跟对方寒暄。肖哓阳知道对方一定好奇自己的动机,东聊西扯闲谈几句,就关心地问:“李总,你坦白说,你在眼前这个项目中觉得自己机会怎么样呢?”
李明雄猜测着对方的想法,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坦白说,有,但是机会不大。”
肖晓阳点点头:“你说得对,其实你们的优势在省级银行啊,江西的项目怎么样了?”
李明雄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扯到了江西的项目,这个项目也已经开始招标,自己并没有明显的优势:“还好吧,但没有把握。”
肖哓阳语气平淡地说:“江西省的田行长过几天来北京,我带他去北京怀柔的山里去住两天,吃吃农家菜,爬爬野长城,咱们一起去吧。”
李明雄知道田行长一定会给总部面子,这对自己江西的项目帮助极大,心里却明白肖哓阳必然另有目的,并不挑明:“好啊,好啊,太谢谢了,我一直就想认识田行长。”
肖晓阳此刻认真看着对方“都是朋友吗,不用客气,田行长的工作还是要你来做。但是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想听你真心话,你觉得你能拿下总行的项目吗?”
李明雄明知肖哓阳希望自己承认不行,故意反问对方:“您一直参与投标,怎么问起我来了呢?”
“恕我直言,惠康和捷科比你的机会都大多了,你的技术劣势太大。我劝你,与其将精力放在总行的项目上,还不如多看看江西的项目。”
李明雄心里暗喜,自己在总行根本没有机会,看样子肖哓阳暗示自己牺牲总行的项目换取江西的项目,这当然是非常划算。可是对方必有所图,到底是什么呢,就试探着说:“只要江西的项目拿下来,我就知足了,总行的项目我就不搀和了。您看我应该怎么做呢?”
“不,你还得搀和。”肖哓阳拿出一张纸条,压低声音对李明雄说:“照这个价格报。”
李明雄低头看了纸条,顿时明白他是来为惠康作说客来了,心中佩服惠康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指使肖晓阳。李明雄看着表等着肖晓阳离开茶馆二十分钟以后才走出大门,看见唐勇在车外已经被冻得全身打颤:“你怎么不上车呢?外面多冷啊?”
“土匪”唐勇擦擦冻红的鼻子:“我想给您省些油啊。”
周三,下午三点十五分
“土匪”唐勇开着车,自己的老板宏贯系统公司总经理李明雄坐在后座上,自从自己丢了下了军令状的订单给钱世伟,在公司里受了不少奚落。因此他丝毫不感到临时当回司机有什么不好,相反这体现了老板还没有要抛弃自己。输了订单之后,唐勇现在已经不得不在公司里夹着尾巴做人。
接到经信银行业务发展部肖哓阳的电话之后,李明雄心里一直左猜右想。宏贯无论实力和关系都难以抗衡惠康,他并不奢望可以得到这个订单,但却另有企图。宏贯在各个省级银行斩获良多,市场广阔商机无限。参与总行项目就等于得到了总行的认可,对于省级银行的示范作用的意义重大。况且不打不成交,方明雄希望在招标过程中可以给这些手握大权的重要客户一些印象,在以后的项目中也可以分一杯羹。
虽然和肖哓阳打过很久的交道,他曾经帮自己在各个省级银行疏通过关系,他这时找自己干什么呢?现在在招标期间,这种见面违反招标规则,这次见面必有要事。不管怎样,他找自己肯定不是坏事,况且招标纪律约束的是客户,又不是自己。
李明雄到了茶馆,示意唐勇在外面等,服务员将他领进一个包间,他立即见到了正在独自在角落里饮茶的肖哓阳。李明雄立即笑着跟对方寒暄。肖哓阳知道对方一定好奇自己的动机,东聊西扯闲谈几句,就关心地问:“李总,你坦白说,你在眼前这个项目中觉得自己机会怎么样呢?”
李明雄猜测着对方的想法,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坦白说,有,但是机会不大。”
肖晓阳点点头:“你说得对,其实你们的优势在省级银行啊,江西的项目怎么样了?”
李明雄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扯到了江西的项目,这个项目也已经开始招标,自己并没有明显的优势:“还好吧,但没有把握。”
肖哓阳语气平淡地说:“江西省的田行长过几天来北京,我带他去北京怀柔的山里去住两天,吃吃农家菜,爬爬野长城,咱们一起去吧。”
李明雄知道田行长一定会给总部面子,这对自己江西的项目帮助极大,心里却明白肖哓阳必然另有目的,并不挑明:“好啊,好啊,太谢谢了,我一直就想认识田行长。”
肖晓阳此刻认真看着对方“都是朋友吗,不用客气,田行长的工作还是要你来做。但是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想听你真心话,你觉得你能拿下总行的项目吗?”
李明雄明知肖哓阳希望自己承认不行,故意反问对方:“您一直参与投标,怎么问起我来了呢?”
“恕我直言,惠康和捷科比你的机会都大多了,你的技术劣势太大。我劝你,与其将精力放在总行的项目上,还不如多看看江西的项目。”
李明雄心里暗喜,自己在总行根本没有机会,看样子肖哓阳暗示自己牺牲总行的项目换取江西的项目,这当然是非常划算。可是对方必有所图,到底是什么呢,就试探着说:“只要江西的项目拿下来,我就知足了,总行的项目我就不搀和了。您看我应该怎么做呢?”
“不,你还得搀和。”肖哓阳拿出一张纸条,压低声音对李明雄说:“照这个价格报。”
李明雄低头看了纸条,顿时明白他是来为惠康作说客来了,心中佩服惠康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指使肖晓阳。李明雄看着表等着肖晓阳离开茶馆二十分钟以后才走出大门,看见唐勇在车外已经被冻得全身打颤:“你怎么不上车呢?外面多冷啊?”
“土匪”唐勇擦擦冻红的鼻子:“我想给您省些油啊。”
周五,下午一点十分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陈明楷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上周在上海和杨露进行了深谈。杨露开始还在为周锐辩护,当陈明楷提到华东区销售总监这个职位,她尽力掩饰自己的目光,但是陈明楷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体的轻微的紧张,她动心了。由于周锐提议设置奖金,因此华东的销售团队痛痛快快地将订单在下周都下了来,这些几周积累的订单让上周的数字向上一跃。
本周的业绩却急剧下滑,华东几乎颗粒无收,北京周锐的团队几乎也没有下任何的订单。陈明楷担心的事情终于爆发了,华东和北京的销售团队因为周锐而造反了。其他的地区尚且不能自保,更没有办法补上这么大的差距,整体业绩简直不堪入目。
电话中的杨露紧张地解释着每个订单的进展,她刚当上华东区总监就出来这样的事情,让她完全失去了方寸。
“他们说的都是借口,不是他们不能,而是他们不想。你打算怎么办?”陈明楷打断了杨露的解释。
“我已经和他们每个人都谈过了,您建议我怎么办呢?”杨露在电话中的声音已经嘶哑,显然她的状态不好。
“你有什么建议吗?”会议室中除了指望不上的魏岩,就只有林佳玲了。
林佳玲进入会议室一言未发,却仔细看着陈明楷,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发焦。周锐在招标现场介绍方案的画面出现在林佳玲的眼前,周锐将心思用在市场和客户身上,陈明楷的确是个聪明人,但将心思和精力却放在公司内部的政治斗争。听到陈明楷问她,摇摇头表示没有建议。
“十二月份再进行激励,只要下了订单就又奖金,你有把握吗?”陈明楷意图故技重施。
“没用的,我知道他们的关系不是用奖金能改变的。”杨露脱口而出,没有顾虑到这句话的后果。
陈明楷听完,啪地一声挂上免提电话,向林佳玲挥挥手,示意会议结束,林佳玲站起来推门而出,她实在不愿意再在会议室里多呆一分钟。
陈明楷看着旁边的魏岩,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魏岩看着陈明楷,深知与他在一个战壕里,只能同进同退:“发奖金可能效果不大,只有一个办法,只要周锐离开公司,这些人就没有必要将订单压下来了我们又不能来硬的。”
陈明楷半晌没有出声,想想反问魏岩:“如果这样,经信那个订单怎么办?”
魏岩看了一眼陈明楷,不知道他的想法,沉吟着没有说话。陈明楷自言自语说道:“我一直希望可以将这个订单拿下来,只要能赢下来,这个季度的任务不但能完成,而且可以大幅超出,我们也就渡过难关了。周锐在公司内部虽然拉帮结派,但是带着团队做销售还是有办法的,我们不要为了公司内部的事情影响销售。”
魏岩立即问道:“您觉得这个订单能赢吗?”
陈明楷的目光从眼镜中直射对方:“这个订单以前是你负责,你觉得呢?”
魏岩不知应该回答:“嗯,这个……”
陈明楷知道他的心里的想法:“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订单根本没有希望,才将这个客户转交给周锐?”看到魏岩尴尬地点头,陈明楷继续说:“你啊,要是将精力多分一些在客户和市场上就好了。今天先不说这些,在第一次招标中,我们的得分远远超过惠康,你觉得现在机会如何?”
魏岩对这个客户十分了解:“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么大的项目,惠康不可能不重视,现在这个订单的输赢未定,听说马上就要二次招标了,只要合同不签,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陈明楷点头同意:“我也是这么想的,世事难料啊。怎么处理这个订单的输赢结果呢?”
魏岩知道陈明楷心中已经想好,只是希望自己说出来,然后去帮他实施和操作,这就是自己的价值:“如果输了,事情就简单了,输了这么大的订单,周锐只能引咎辞职。”
陈明楷看着魏岩点点头:“有道理,输单的那天就是周锐辞职的日子。但是我担心时间啊,周锐自恃有办法笼络人心,让华东和北京的区域压下订单,这种做法哪个公司能接受呢?”
魏岩也担心这个问题,心中却已经想好:“他们是希望能够将您的业绩拖下来,等您坐不住了,那不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好在二次招标下周就有结果了,如果输了,周锐就得承担责任。他走了,他下面那些人就断了希望,就没必要压下订单了,否则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吗?
看到陈明楷沉默不语,魏岩知道陈明楷在等自己继续分析:“如果赢了,这个季度整个中国区的任务就超额完成了,这是好事啊,亚太区也就对您没话说了。”
陈明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关于输赢,你分析得都对。但是我是真希望周锐能赢啊,这是双赢的结果,也是我将他调到北京的初衷。他被调回北京,地盘越来越小,手下人也越来越少,任务高压力大,心里有怨言,压下订单这件事做得有些出格,我还是能理解和包容的。在市场这个方面,他没有辜负我的希望,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北京的市场已经做起来了,如果再赢下经信的订单,我们就主动了。我那时就将他派到西区去,一点点将市场给我打出来。”
周五,下午五点十分
周锐团队全体准时进入办公室,魏岩的人却正在稀稀落落地走进来,这是周锐被取消了参加总监会议的资格后,第一次参加魏岩的部门会议。李朝东推门进来,坐在向周锐对面靠近魏岩位子的座位上,朝周锐嘿嘿笑着,又等了一会儿,魏岩终于进入了会议室中间的座位上。他的气势和在总监会上完全不一样了,抬头挺胸,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李朝东立即给他倒了一杯茶,在总监会上,魏岩总是笑呵呵地给陈明楷倒咖啡。周锐心想:上恭则下傲,这样心里才能平衡。魏岩也像陈明楷一样,将销售数字用投影机投射在屏幕上,用目光仔细地上下看着,就像挑选待宰的羔羊。
“谢伊,介绍一下你的情况吧。”魏岩发现周锐的团队中除了钱世伟这个新人,就是谢伊的业绩靠后,而且他也从来不敢惹肖龙。
“什么情况啊?”谢伊被问得莫名其妙。
“当然是销售业绩啊。”李朝东替魏岩说着。
“业绩不是在屏幕上显示了吗?”谢伊不明白业绩指的是什么。
“怎么那么差啊?”李朝东还是抢在前面。
“我手里还有一些订单,下周应该可以好一些。”谢伊曾经答应崔芸尽力,但是自从听到周锐被降职的消息,两个人就打定主意不多做了,适当地下些小订单应付魏岩。
“可以下多少?”李朝东并不放过谢伊,他事先已经和魏岩商量过了,一定要找一个人开刀来树立威信。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不需要向你汇报。”肖龙终于忍无可忍了,死死盯着李朝东。
李朝东愣了一下,无话可说,魏岩立即出来为他解围,接着问谢伊:“你下周能下多少?”
“谢伊汇报给周锐,也不归你管。”崔芸早就为自己的好友暗自不平,也开口为谢伊帮忙。
“可是现在周锐汇报给我。”魏岩看见崔芸胆敢和自己顶撞,也生气地说道。
“狗屁。”肖龙大声说。
“你说什么?”李朝东站起来,瞪着眼睛说。
“周锐汇报给狗屁,怎么了?”肖龙不甘示弱,也站起来瞪着李朝东。
李朝东看了一眼粗壮的肖龙,嘀咕着坐下来:“不讲理还骂人。”
“骂你怎么了?你成天干正经事儿吗?每天中午起床,下午到公司晃两圈,晚上就去卡拉OK找小姐,费用全拿到公司报销。不干正事也就算了,成天净琢磨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看你活着也真没意思,干脆自己跳楼得了。”肖龙早就对李朝东看不顺眼,一口气就连说带着骂全出来了。
魏岩拿肖龙没有办法,李朝东已经坐在角落里闭口不言,自己团队的人幸灾乐祸一般地坐在一边,像看戏一样,只好向周锐说:“你看,你的人怎么能这样骂人呢?肖龙必须道歉。”
“我只管肖龙的业绩,其他的不管,你的会开完了吗?”周锐不愿意参与到这些无意义的口角之中。
魏岩已经被气得心里怦怦跳着,向周锐喊着:“好,会议结束,你别走,我和你单独谈。”
“你先和陈总谈吧,我等你们电话。”周锐说完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肖龙、谢伊、崔芸和钱世伟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钱世伟刚才没有加入战团,边走边说:“虎落平阳被狗欺。”然后将大门砰地甩上。
魏岩气得两眼冒火,一语不发,李朝东看见肖龙终于出去了,大声说道;“这不是反了吗?”
田田看着周锐团队推门而出,也想尽快离开,小声地问道:“我们能走了吗?”
“你们就想走,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你看人家都出来帮忙。”李朝东忽然想到这点,觉得被自己人出卖一样。
田田受到了肖龙的传染,也理直气壮地说:“周锐白天帮着他们打单子,晚上一起吃饭看电影,人家那是什么关系?跟一家人差不多”
“你怎么替他说话呢?”李朝东更加生气,他决不能忍受自己的手下说自己。
“我说的是事实吗?”
李朝东正要发作,魏岩向他摆摆手劝住他,向大家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今天是周末,早点休息吧。”
周五,下午五点十分
周锐团队全体准时进入办公室,魏岩的人却正在稀稀落落地走进来,这是周锐被取消了参加总监会议的资格后,第一次参加魏岩的部门会议。李朝东推门进来,坐在向周锐对面靠近魏岩位子的座位上,朝周锐嘿嘿笑着,又等了一会儿,魏岩终于进入了会议室中间的座位上。他的气势和在总监会上完全不一样了,抬头挺胸,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李朝东立即给他倒了一杯茶,在总监会上,魏岩总是笑呵呵地给陈明楷倒咖啡。周锐心想:上恭则下傲,这样心里才能平衡。魏岩也像陈明楷一样,将销售数字用投影机投射在屏幕上,用目光仔细地上下看着,就像挑选待宰的羔羊。
“谢伊,介绍一下你的情况吧。”魏岩发现周锐的团队中除了钱世伟这个新人,就是谢伊的业绩靠后,而且他也从来不敢惹肖龙。
“什么情况啊?”谢伊被问得莫名其妙。
“当然是销售业绩啊。”李朝东替魏岩说着。
“业绩不是在屏幕上显示了吗?”谢伊不明白业绩指的是什么。
“怎么那么差啊?”李朝东还是抢在前面。
“我手里还有一些订单,下周应该可以好一些。”谢伊曾经答应崔芸尽力,但是自从听到周锐被降职的消息,两个人就打定主意不多做了,适当地下些小订单应付魏岩。
“可以下多少?”李朝东并不放过谢伊,他事先已经和魏岩商量过了,一定要找一个人开刀来树立威信。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不需要向你汇报。”肖龙终于忍无可忍了,死死盯着李朝东。
李朝东愣了一下,无话可说,魏岩立即出来为他解围,接着问谢伊:“你下周能下多少?”
“谢伊汇报给周锐,也不归你管。”崔芸早就为自己的好友暗自不平,也开口为谢伊帮忙。
“可是现在周锐汇报给我。”魏岩看见崔芸胆敢和自己顶撞,也生气地说道。
“狗屁。”肖龙大声说。
“你说什么?”李朝东站起来,瞪着眼睛说。
“周锐汇报给狗屁,怎么了?”肖龙不甘示弱,也站起来瞪着李朝东。
李朝东看了一眼粗壮的肖龙,嘀咕着坐下来:“不讲理还骂人。”
“骂你怎么了?你成天干正经事儿吗?每天中午起床,下午到公司晃两圈,晚上就去卡拉OK找小姐,费用全拿到公司报销。不干正事也就算了,成天净琢磨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看你活着也真没意思,干脆自己跳楼得了。”肖龙早就对李朝东看不顺眼,一口气就连说带着骂全出来了。
魏岩拿肖龙没有办法,李朝东已经坐在角落里闭口不言,自己团队的人幸灾乐祸一般地坐在一边,像看戏一样,只好向周锐说:“你看,你的人怎么能这样骂人呢?肖龙必须道歉。”
“我只管肖龙的业绩,其他的不管,你的会开完了吗?”周锐不愿意参与到这些无意义的口角之中。
魏岩已经被气得心里怦怦跳着,向周锐喊着:“好,会议结束,你别走,我和你单独谈。”
“你先和陈总谈吧,我等你们电话。”周锐说完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肖龙、谢伊、崔芸和钱世伟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钱世伟刚才没有加入战团,边走边说:“虎落平阳被狗欺。”然后将大门砰地甩上。
魏岩气得两眼冒火,一语不发,李朝东看见肖龙终于出去了,大声说道;“这不是反了吗?”
田田看着周锐团队推门而出,也想尽快离开,小声地问道:“我们能走了吗?”
“你们就想走,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你看人家都出来帮忙。”李朝东忽然想到这点,觉得被自己人出卖一样。
田田受到了肖龙的传染,也理直气壮地说:“周锐白天帮着他们打单子,晚上一起吃饭看电影,人家那是什么关系?跟一家人差不多”
“你怎么替他说话呢?”李朝东更加生气,他决不能忍受自己的手下说自己。
“我说的是事实吗?”
李朝东正要发作,魏岩向他摆摆手劝住他,向大家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今天是周末,早点休息吧。”
周五,上午十点二十分
赵颖正式辞去了工作,第一次作为乘客搭飞机返回重庆,在出国前回家陪父母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将父母接到北京去参加自己的婚礼,婚礼后数日之内就要飞往加拿大。赵颖走下飞机之前,看着忙碌的乘务员,心里十分惆怅,自己曾经多么喜欢这份工作,可是自己再也不是其中一员了。
听说女儿回家的消息,父亲在电话那头的生意十分兴奋,坚持一定要来接,赵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反对,她提取了行李,在穿梭的人群中寻找父亲。提着行李箱离出口越来越近时,赵颖忽然看见自己的父亲正在接机口的第一排拼命地向自己招手,父亲已经不像记忆中高大和健壮,在人群中显得那么瘦弱和单薄,父亲老了。
赵颖坐在出租车的副座上,看着左侧的父亲,几年的早起晚归催生了他的白发,父亲比同龄人看起来苍老很多。在每天十个小时的驾驶时间里,他都缩在驾驶座位上,呼吸掺杂着汽油的空气,已经大幅损伤了他的身体。赵颖自从学校毕业开始挣工资以后,每个月都拿出一些钱寄给家里,希望这些钱可以让他少开一些车,多休息一些,现在自己就要出国了,父母收不到这份钱了。
赵颖将头转向车窗以外,高速公路边的灌木飞快齐刷刷地向后退去,抬眼远望,她看见四周雾茫茫地山头,雨丝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弥漫着,空气中掺杂着雨水和树木的味道,赵颖虽然无数次地走过这条机场高速公路,但是还仔细地看着,希望将这些记忆能够储存起来,带到异域他乡。
赵颖爸爸同样心情复杂。赵颖是在拿到签证后,将自己出国的消息了告诉他的,他在吃惊的同时也感到由衷地高兴,女儿本来有机会继续读高中并考上大学,只是由于家里条件,才选择报考了航空学校,父亲一直愧疚在心,现在女儿即将出国读书,这段遗憾就可以完全地被弥补了。在高兴之后,他就想到在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女儿了,又不免伤心难过。
出租车沐浴丝雨高速驶入市区,穿行于街道之间,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停下,赵颖突然发现自己曾经居住和成长的家与国峰家相比,简直就是平民窟,以前眼中可爱的花草显得乱七八糟,一辆自行车随意堵在门口,赵颖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父亲故意落在赵颖后面,她上了三楼,推开家门,眼前豁然出现了一屋子的人。赵颖首先认出了在最前面的自己的母亲,还有姑姑拉着自己的小侄女坐在沙发上,自己的小学和中学的同学们带着他们的丈夫和孩子,有坐有站,同时也向赵颖看过来。赵颖扑到妈妈身边,侧着身体和她脸对脸,叫到:“妈妈。”立即看见本已经笑得合不拢嘴的目前的嘴角又向两边提起,嘴里应着的同事用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赵颖的后背,赵颖趁势扑进她的怀里。赵颖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这种温暖的感觉和气味那么久远却那么熟悉,赵颖想到出国后长久的分别,鼻头发酸,眼睛湿润起来。没等赵颖从母亲的怀里出来,周围的亲戚和朋友都围在她的身边,赵颖感到一股暖流从下到上围绕自己旋转而起。
当亲戚朋友都离开家里的时候,赵颖终于可以与父母一起安静地午餐了。因为自己先前的保密工作,父母在赵颖拿到签证之后才得知她出国读书的消息,他们显然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赵颖看着他们,还是决定再让他们吃惊一下,在他们开口前宣布:“我和国峰决定在出国前结婚。”
这显然让父母措手不及,最近这一连串的消息传来的速度早已超过了他们的想像的极限。出国读书的消息虽然让他们高兴,从内心里却有一种很失落的感觉,随即他们互相安慰着,这对女儿绝对是好事。听到女儿结婚的消息,俩人吃了一惊,看着女儿越来越大,越来越漂亮,嫁人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有想到这么突然。赵颖常常提起国峰,但是这陌生人到底怎么样呢?
“我和国峰已经商量了,他现在在北京办手续,过几天就来重庆。”赵颖说完,然后试探着问父母,说道:“爸妈,你们看能不能也去北京参加我们的婚礼呢?”
“等等。我们还没同意呢?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有主意啊?都不告诉父母就私定终身了?”父亲心中有些不满,随即坦白了自己的顾虑:“再说,国峰这小伙子怎么样啊?我们都没见过,我不放心啊。”
赵颖希望打消父母的顾虑:“我相信国峰对我的心,他人品和家庭也不错。”
母亲开口说道:“这我相信,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们相信他的为人。其实你爸爸担心的倒不是这些。”
赵颖摸不清父母的想法:“那是什么呢?”
父亲看着女儿,不想在结婚前扫兴,但是不吐不快:“我天天在外面开出租车,见过的人也多了,现在这个社会的事情复杂啊,一辈子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啊。”
母亲在旁边他说得模糊。就劝道:“你担心什么,你就说吧。”
“颖颖啊,其实我最担心两类人。”父亲看了一眼一直搂着女儿的老伴:首先是有钱人,我开出租车见惯了这些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给老婆打完电话,转身就搂小姐。”
赵颖在父亲面前厥起嘴,以示抗议:“爸,国峰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父亲摇摇头,喝了一口啤酒慢慢说道:“我倒不是担心国峰这方面,我担心的是现在很多有钱人来路不正啊,有钱人也有靠正路挣来的,这些人肯定有家有业,不会乱来。其他有钱人就挣钱不清不楚,一出事就是大事,弄不好就身败名裂啊。还有一些有钱人表面风光,其实说不准欠了一大笔帐啊。”
赵颖觉得父亲考虑的太多:“爸,国峰自己又没有钱,怎么会乱来呢。”
父亲放下酒杯说道:“最让我担心的就是有权有势的人,你说国峰住别墅,开宝马,他家里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啊,现在当官比抢劫风险还高啊。可能我开出租车,对他们有偏见吧。”
赵颖知道父母担心是其实是国峰的行长爸爸,觉得父亲大惊小怪,自从当上乘务员后,追求自己的人大多数都是有钱人和有权有势的人士:“不找这两类人,还能找什么样的呢?”
赵颖爸爸心知此时讲这些话,女儿肯定难以听进,但是还是将心中压抑很久的话说出:“颖颖,过得好不好不在乎有多少钱或者有没有名气。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是过得也很好吗。只要对方人品好、对你好、年轻有潜力就行了。慢慢地,房子也可以买了,车子也可以买了,靠本事踏踏实实挣来。你看,我们一家三口不是也过得很幸福吗?至少不缺吃穿,晚上睡得踏实,总比那些外面风光,晚上却睡不着觉的人好。”
年轻有潜力,靠自己工作谋生,父亲说的不正好就是方威吗?随着婚期确定,赵颖将方威扔到记忆深处了,听了父亲的话,忽然之间就想起了他,他在干什么呢?
周六,上午十点十分
涂峰在房间里手里拿着惠康和捷科的建议书,心中越来越觉得诡异,虽然两本建议书的外表、装订形式、排版格式、内容、公司司和产品介绍等等并不一样,但凭自己这么多年的技术出身,一眼就可以看穿两个方案的核心部分几乎一模一样,很明显惠康抛弃了以往的方案。
这肯定不是巧合,必定有人将捷科的方案透露给惠康,这明显严重违反招标规则,自己怎么办呢?去检举吗?他想都不敢想。按照招投标的计划,项目小组成员上午各自研究方案,下午就要开会讨论和评估方案了,自己怎么办呢?
涂峰走出自己的房间,上楼敲开的崔国瑞房间。崔国瑞穿着一个大短裤和短袖上衣,将涂峰请进房间。涂峰默默将两本建议书递给对方,一点一点地将方案的相同的地方指出来。
崔国瑞沉默半晌说道:“咱们去游泳吧,然后再说这事儿”。自从被封闭在这家宾馆,涂峰也养成了游泳的习惯,涂峰回房间去拿泳裤和水镜,崔国瑞径直出了宾馆后门,穿行在园林中小径之间,深秋的刺骨北风已经将树木吹得光秃秃的,树叶铺满小径和草地之间。崔国瑞进入室内游泳馆,湿气扑面而来,外面的气温降至零度左右,可以里面却始终保持在二十五六度是水温。他小跑着来到更衣室,换了衣服回到池边,扑通跃入水中。热腾腾的水立即向他的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将冷气从内心一直到外彻底驱除出来。
崔国锐慢吞吞在水中游着,却没有中断思考:惠康从经信银行拿了很多订单,他心里清楚这是刘丰的授意,却不感到奇怪,惠康毕竟是有实力的世界级公司,采购的产品和项目实施方面让银行上下满意,与经信银行建立战略合作关系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几个月以来,骆伽不停地找自己,由于知道刘丰对于惠康的偏爱,崔国瑞从来都是敬而远之。如果涂主任说的情况属实,惠康真的得到了捷科的建议书,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作为项目小组的直接负责人,有责任查出真相。是谁将捷科的建议书交给惠康的呢?崔国瑞抬头在水面换一口气,看见前面已经到游泳池边,双手轻轻碰了一下池避,借力侧身,头已经调了过来,用脚猛蹬池避,身体倏地从水中静静地高速滑向泳池的另外一个方向。
游泳是崔国瑞几十年最喜欢的运动,不用像其他运动那样需要召集很多人,而且可以全身锻炼。每次从游泳池中爬出来,他都能感到力气一点一点地全部恢复过来,一天都精神饱满。崔国瑞数着自己游的来回,当数到二十的时候,他双手伏在池边,一用力,身体从水中钻出来,右腿跨在池边。
涂主任此刻才气喘吁吁地坐在泳池边的休闲椅子上,身上披着毛巾,看到崔国瑞从水池中冒出来,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过去。崔国瑞将矿泉水放在嘴边,大口地向嘴里灌去,瓶子立即就空了一半。
崔国锐披上浴衣,坐在躺椅上,缓口气说道:“老涂啊,我也觉得事情很奇怪啊。我以前觉得两家方案很难像,自己心里怀疑,你跟我一说,就验证了我的想法。方案像倒没关系,但是如果惠康并没有按照方案的实施能力,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涂主任一直心里拿不准主意,这是他找崔国瑞的主要原因:“下午就要讨论方案了,我们要不要谈这个问题呢?”
崔国瑞思考着说道:“下午的重点是从技术上和价格上评估方案,我们还是先不要碰这个问题吧。这是大事,一被捅出来,招标就进行不下去了。”
周六,下午二点十分
肖哓阳对于被封闭在宾馆里面是打心眼里不情愿,已经厌烦了这种每天千篇一律的生活:上午看建议书,下午讨论,然后就是一场一场地听厂家介绍。这时肖晓阳就有滋有味地幻想出去之后的日子,骆伽此时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吧?
骆伽是刘丰几年前在饭桌上介绍给自己认识的,肖哓阳记得第一次在饭桌上和骆伽聊天的时候,告诉她自己养了一只可卡狗,从此她去办公室的时候就带上一份市场罕见的狗罐头,每次回家的时候,爱犬总是摇头晃脑、兴高采烈地冲上来享用这些美味,以致后来肖哓阳看见爱犬就想起了骆伽。从此,她的心意就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中秋节一定可以得到一瓶价格不菲的洋酒,当自己开始打网球时,就会从她那里收到一副Wilson的球拍。
肖哓阳知道骆伽和刘丰的关系,他根本不想参加项目小组,却不能不来,因为自己就是骆伽和刘丰联合派入项目小组的内线,承担了无法推卸的使命:按照领导的意图影响招标结果。他不需要那么仔细地阅读建议书,而是将惠康相对于捷科的优点列出来,这些是用于进攻的炮弹,只要在开会讨论的时候抛出来就可以了。
崔国锐坐在会议室中间,看到所有人都按时到来,宣布会议开始后介绍了会议的安排:“首先请业务发展部、信息中心和财务部分别发表意见,然后按照打分表格进行评估。还是请业务发展部发言吧。”
肖哓阳清清嗓子,环顾会场首先表态:“在二次招标的五家公司里,还是像首轮招标一样,我认为最好的方案分别是惠康和捷科。这两家公司技术先进,而且有丰富的实施经验,因此我们可以重点评估这两套方案。大家的意见呢?”
财务部总监常仪立即表态:“肖总说得有道理,我同意。”
崔国瑞点点头问肖哓阳:“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这两套方案之间应该如何评估呢?”。
肖晓阳造就想好了答案:“我研究了两家公司的方案,主要的功能特点上,两个方案都非常优秀的方案。但是惠康有一个捷科没有的优势:我们大量地使用了惠康的设备,惠康的产品和现有设备的兼容性将大大由于捷科。
崔国瑞觉得肖哓阳的想法不无道理,这个系统将和银行的各种业务系统相连接,兼容性十分重要。
肖哓阳继续说:“除了惠康具有兼容性的优势,我们的工程师对于惠康的系统非常熟悉,因此维护和支持十分方便,这将给售后服务带来极大的益处。”
涂峰看了一眼崔国瑞,不得不承认肖哓阳说得是实话,不知该怎么回应。此时一位项目小组中年轻的工程师突然说道:“我发现一个问题,不知道要不要讲。”
崔国锐点点头:“知无不言,讲吧。”
这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站起来:“我仔细研究了两家的方案,也看了上次的方案,我发现惠康完全抛弃了以前的方案,现在与捷科几乎一模一样,这简直就是抄袭。”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众人从下午的昏昏欲睡中惊醒出来,肖哓阳吓了一跳,看着对方问道:“这可是大事儿,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小伙子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不明摆着吗?”
肖哓阳连说带吓:“如果惠康抄袭捷科,他们从哪里抄的?所有的建议书都被密封起来,只有我们在座的人可以看到。如果你说的属实,这次招标就必须废弃,我们每个人都要接受调查。这可不是随便说的,你有证据吗?仅凭方案相像,不能下这样的结论。”
涂主任也知道肖晓阳说的是实话,轻轻碰碰身边的说话的小伙子,他想到手中确实没有证据,低下头沉默不语。
崔国瑞不想会议被彻底打乱:“涂主任,你也讲几句吧。”
涂峰放下抄袭方案的问题:“我同意肖总的看法,捷科和惠康的方案是五家之中优势最明显的,而且不相上下,惠康在兼容性方面得天独厚,而且我们的工程师更加易于上手。不过我对于惠康还是有顾虑,就是这两次招标方案改动太大,改动方案容易,但实施方案就要难地多,一旦出现问题,后果严重啊。”
崔国瑞不想花太多时间讨论,因为各自的立场都已经明确,讨论并不能改变:“好,业务发展部、财务部和信息中心都谈了各自的想法,现在每个部门进行评估打分。”
三个部门分别聚在会议的一个角落里面,每人心中已有成熟想法,因此很快技术分数就统计出来。崔国瑞扫了一眼结果,立即将三份评估表交给工作人员,宣布会议中断,等待评估结果。
肖晓阳右手夹着香烟,左手端着咖啡,伸长脖子向会议室中间的白板上张望。工作人员聚在会议桌边,看样子像是在核算最后的数据,终于一位工作人员将数字抄在会议室中间的大白板上。肖晓阳不想显得过于关心,将烟头熄灭,一口口饮着咖啡,等待开标的时间。
崔国瑞也非常关心结果,立即走回白板前。肖晓阳跟着崔国锐回到座位上,抬头向白板看去,每个厂家的技术得分清清楚楚地写在白板上,惠康和捷科依然领先,只是掉换了顺序:惠康技术分69分,捷科67分。惠康在技术分上领先两分,肖晓阳心中依然七上八下,如果捷科价格得分超过惠康,惠康依然难以在总分击败捷科取胜,肖晓阳心中怦怦地跳着。
众人跟着崔国锐回到会议室的座位上,期待着价格分出炉。一位工作人员拿起每个厂家报价的密封的文件夹,向大家展示完整无损,看到大家点头示意和确认后,拆开价格包的封皮,逐一大声宣布报价。
涂峰的心脏紧张得揪在一起,惠康仅仅领先两分,价格分已经成为关键。为了防止厂家单纯以来价格取胜,经信银行在这次招标中用复杂的公司计算价格分,将最低价格与最高价格之间分成三十级,每级就是一个价格分。公布价格按照技术排名的顺序进行,因此惠康的价格被首先公布出来,仍然维持相当的高价,接着是捷科,肖晓阳不眨眼地看着白板,工作人员写出了捷科的价格,捷科的价格比上次招标又有了优惠,涂峰心中产生了希望,下一家公司似乎希望以低价取胜,给出了惊人的折扣,涂峰心中紧张地计算着,只要不出以外,捷科的价格分应该超出惠康两分以上。第四家公司的价格又创出了新低。最后只剩宏贯电子,这家曾经在第一轮报出低价的公司肯定不会影响大局了,涂峰乐观起来,只要宏贯不报出离谱的价格,捷科的总分应该可以超过惠康。但是工作人员报价的声音立即刺穿了陈刚的耳膜,让他差点跳了起来,宏贯的价格居然远远惠康拉大了价格区间,拉近了捷科与惠康的得分。肖晓阳心中不解:宏贯难道是疯了吗?明知道自己没有技术优势,却报出了最高的价格。
肖哓阳心里高兴起来,为捷科布下的价格陷阱奏效了,宏贯报出了出人意料的最高价,拉大了整个投标的价格区间,缩小了惠康与捷科之间的价格分差异。报完价格后,工作人员聚在一起仔细核算着价格分,会议室众人静悄悄地等待决定性的分数。
结果计算出来,其中一位将结果录入到电脑上并同步地投影在大屏幕上,另外一位工作人员从低到高宣读最终得分:“第五名,宏贯系统工程公司,技术分42分,价格分10分,总分52分;第四名,长天软件公司,技术分45分,价格分25分,总分70分;第三名,联拓系统集成公司,技术分52分,价格分22分,总分74分。”
工作人员读到这里突然停顿下来,围在一起商量起来。项目小组各自打分,并不知道其他组的打分情况,知道捷科与惠康的得分十分接近,却完全推断不出最终的得分,在整个节骨眼上宣布招标结果突然中断,每个人都坐得笔直,关注地望着,等着结果。大约几分钟的时间,工作人员继续开始宣布:“捷科科技(中国)公司,技术分63分,价格分18分,总分81分;中国惠康公司,技术分65分,价格分16分,总分81分。”
捷科和惠康得分一样!出现这种情况的非常少见,这显然是项目小组没有想到的结果。项目小组本以为招标在今天就可以告一段落,但是捷科和惠康并列第一又使得这次招标添了变数。涂峰心中支持捷科,却觉得情况不妙,表面上看两家各有机会,但是一旦提交到刘丰那里,输赢的太平一定会倾向惠康。肖哓阳心里却落下一块石头,虽然没有让惠康领先,但是至少没有落后,这样的结果既可以向骆伽交待,也可以让刘丰和骆伽接受了。
周六,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周锐觉得身心俱疲,躺在沙发上却不能放松和休息,突然想起自己应该将冬天的衣服找出来,翻箱倒柜了半天,这些衣服缺不见踪影。黄静上周六去了杭州,周锐从心里并不服气:我又没有犯错误,不听解释就离家出走,因此没有主动给她电话,坚持和黄静的冷战。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周锐发现自己对黄静的不满也迅速消退,她生气也可以理解,自己带着以前恋人的口红和味道回到家里,没有妻子可以接受吧?
周锐拿起电话,拨通杭州黄静父母家里的电话,电话那边立即有人应答,却是黄静的母亲,“妈,我是周锐,您身体好吗?”
黄静母亲高兴地回答;“是,周锐啊。好啊,挺好的。你怎么没一起来杭州啊?”
周锐听出来黄静并没有告诉父母离家出走的原因,也放下心来:“现在是年度,最忙的时候,拼命在完成任务。现在我调回北京工作,不像以前去杭州那么方便了。”
老人家还是劝周锐:“别那么忙,早点来杭州,干脆明年春天的时候来住一段时间。”
周锐不知道自己的时间安排,赶紧询问黄静的行踪:“您看,黄静不是已经先回去了吗。妈,黄静在吗?”
老人家回答到:“她啊,回杭州之后就忙得不得了,每天晚上都安排满满,今天兴高采烈地去参加一个晚会了。”
周锐心中酸酸,不满地说道:“可是我连晚饭还没吃呢,而且现在还穿着单衣。妈,您让黄静给我个电话吗?我找不到冬天的衣服了。”
丈母娘心疼女婿:“好,我告诉她,让她早点回去。”
挂上电话,周锐披着毯子,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无聊地将电视频道换来换去。
第十周绝境
85周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赵颖的父亲本来要来开出租车来机场,却被母亲劝住:老丈人怎么能亲自去接未来的女婿呢?必须让他上门,赵颖和父亲想想也有道理。
赵颖从机场接到国峰,两个人钻进出租车,手拉手并排坐在后座上。驾车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司机,开着当地产的羚羊车,将赵颖和国峰都当做外地人,一路上向两人介绍起来,这里是开发区,那里是某某银行。路边的景色很好,她说道:“现在街边的公园已经比得上园林了。”
“一天能够拉多少钱啊?”路途漫长,国峰就开始和她聊起来。
“大约六七百元吧。”
“这么多,每个月有两万元左右的收入,北京的司机只有三百元左右。”
“我和老公一起拉,加在一起这么多。每个月还要交七千五百元的管理费给公司,这车是公司买的。”
“这辆桑塔那市场上卖不到十万,凭什么交这么多啊?一年就交九万,车钱就出来了。”
“除了车价,还有出租牌照费、管理费和税。”
“你们自己不能买车吗?好像北京以前可以的。”
“我们这里不让。”
“交那么多钱,出租公司都帮你们做什么呢?”
“除了收钱也不干什么,老板就坐在办公室看报纸聊天,有几百辆出租车给他打工。”
“让我算算,就算每辆车让他赚一千元,每个月至少也赚几十万吧,也没什么风险,这生意真好。”
“你以为谁都能做啊?没有交通局的关系,你能拿到牌照啊,我
们老板和交管局的领导们交情好着呐,谁知道他们有什么关系。”
提到接交通局,国峰想起了在北京的报纸上正在密集报到的北京交通局的副局长的案子,对司机说:“北京交通局的副局长毕玉玺有一次去洗脚,听说一个洗脚的小姐买房缺钱,你猜一下就给了他多少?”
“五百元。”
“一千元。”赵颖也被他们的对话激起了兴趣。
“太少了,再猜猜。”
“一千?什么?还要多得多?总不会超过五千吧?就洗洗脚吗?你搞错了吧?没错?顶多一万元吧?”
“你别猜了,你肯定猜不到,一次就给了二十万。喂,小心,看路,对面有车。”女司机被二十万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国峰,想从他的表情判断是否在开玩笑,一辆大车从左侧的车道擦身而过。国峰指着前面的高速公路收费站,“这人叫做毕玉玺,你自己上网看看去吧,不少钱就是修高速公路的项目中贪来的。”
“二十万呀,我们一年也就拉出这么多钱啊。”女司机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继续开车。车子开始离开高速公路,,拐出高速公路的收费站,屏幕上显示着十五元,她从一个白色的丝质的小包里挑出现金,递给收费员。小包里的钞票的数量不少,大多是些五元和十元的旧票。驶离收费站后进入了加油站,加满油后,女司机又打开小包,掏出一百多元,小包立即瘪了下去。
车子又启动起来,赵颖听着两人对话,看着道路两边的街区,分辨着方向,离自己家里已经不远了。
“油又涨了,每天几乎一箱油啊。你看去一趟机场,收你几十元,来回近百公里,油就要花掉四十多元,加上来回的过路费,也就剩不了多少钱了,刚够交给出租公司。”
“你们生活水平也还不错吧。”国峰心里计算着,扣去油钱,她们夫妻俩每个月还能剩下五千元。
“在我们那里算是中等吧。但是我们还没有房子呢,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一套房子至少要五十万元,如果分期付款的话,每个月至少要准备一千元吧。”
“和父母在一起住啊?那很不方便呀。”
“家里本来还有一套市中心的老楼被拆迁了,补助的钱根本买不起市里的房子啊,我们不想搬走,可还是被强行拆了。只能再赚几年,想办法在郊区买一套房子了。主要是为了孩子读书,在郊区农村小学读书,学习质量不行啊。。”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学习好吗?”
“是女孩儿,学习不错,老师都说她有潜力。我们没有上大学,
只能开车了,我一定要我孩子上大学。”女司机提到女儿,眉头立即就舒展开了。“还有两年就上中学了,无论如何要让她考上好的中学。”
“是啊,只要上了好的中学,考上大学的机会就大多了。”
“可是上好中学也不容易啊,到城里上中学要托人啊,还要交赞
助费。如果考上大学,费用就更高了。”
“孩子养到大学毕业,要花多少钱?”
“至少四十万,我们的孩子懂事,不去和别人家的小孩比较吃穿,要不然还不止。”提到学费,她刚展开的眉头又所了起来。
赵颖听到这里,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虽然表面高高兴兴,一定承担了供养自己的压力,自己还没有奉养他们,就要远走高飞去远在万里之外加拿大,心里开始难受起来。国峰在一边继续为司机计算着,每个月扣除了未来的每月的房款和孩子现在和未来的开销,夫妻俩每个月剩的钱大概还有两千元,这就是这个小家庭每个月衣食住行的全部预算。国峰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她:“你们两个人开一辆车,那不是很少见面了吗?”
“我从每天凌晨四点钟开始,开到下午一点交给他,他一直干到凌晨一点左右回家,就上床睡觉。每天能够在一起三个小时,但是还是见不到。”
“为什么见不到?呃,明白了,因为你在睡觉。”
“我走的时候,也不忍心叫醒他,所以只有交接车的时候能说句
话。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每周总能有一天可以在一起吧?”
“不能,我们每周七天都要干。”
“节假日呢?”
“节假日是出租车生意最好的时间,只有实在累得动不了,才能休息一天。每天开车近十个小时,空气不好,只能坐在车里,身体也不好了,可是没办法,心里着急啊,每天起床时,就欠公司两百多元钱,哪能休息啊。我挺担心的,万一身体出了点毛病,那可怎么办呢?或者车出了点故障,怎么办呢?而且我们夫妻的关系都越来越远了,每天就欠人家这么多钱,压得我都没心思跟他一起吃饭聊天了,更别说逛街了。我真不想干了,可以去见见父母,给老公做顿饭吃,然后可以带儿子去一次公园。”
司机的声音模糊起来,赵颖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到她正在用手抹去眼眶中的泪水。赵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闭口不言,心里想起父母的辛苦,心里酸酸的,自己为什么要抛下他们去那么远的地方呢?车子沿着道路前进,家就在眼前了。国峰从口袋里拿出二百元钱,表示不用找了。她每月交那么多的钱给公司,车子烧着价格飞涨的汽油,梦想着被炒成天价的房子,将剩下的钱攒起来为儿子付学费。这点钱对她没有太大的意义,国峰只是希望让她觉得世间还有一点温暖。
“祝你的儿子能考上重点中学。”下了出租车,国峰向她说。
她点点头,上了车,向国峰和赵颖挥挥手。国峰看着她的出租车匆匆离开机场,现在是还不到下午两点,离交班还有几个小时,也许她还可以多拉几个客人。国峰转身去拉赵颖,却发现她眼中红润,眼泪正一滴滴地顺着脸庞留下来。
“怎么了?”国峰很诧异。
“想起了父母,有点儿不舒服。”赵颖拭去眼泪对国峰笑一笑,说道:“走吧,到家了。”
国峰将目光转回到驶去的出租车,用缓慢的语气说道:“不公平啊,司机们辛苦赚来的钱都被这些公司老板和贪官污吏拿去了。在加拿大,每个公民的教育和医疗体系都是由国家税收支付的,可是我们国家的很多人却得不到最基本的医疗和教育保障,我离开北京的时候,看见一篇报道,一个从黑龙江来北京打工的病人在同仁医院,由于没有钱交治疗费用,就在医院的厕所门口吐血而亡。你在中学学习那么好,却由于交不起大学学费去读大专。这些教育和保障的钱都哪里去了呢?国家最近注入银行抵消银行不良资产的钱就数以万亿计啊,这些钱全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陶空了。”
国峰深吸一口气,沉重说道:“我想想自己的生活,心中总是觉得不安,依靠家里条件过着奢华的生活,我们家随便在外面吃一餐饭就可以吃掉他们一个月全家的生活费用啊。”
赵颖想起父亲衰老的样子,说道:“这确实不公平,可是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国峰看着赵颖:“我早就有一个想法,但是一直没有向你说。我想让爸爸退掉加拿大的宝马和豪华公寓,我自己赚的钱够买一辆二手车了,我们可以租普通的公寓住。但是,我却担心亏待了你。”
赵颖笑了起来:“我来自普通家庭,别说有房有车,就是搭公车住宿舍,我也可以适应啊。反倒你从小娇生惯养,能受得了吗?”
国峰沉醉在赵颖的笑容之中,拉着她的手说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吃糠咽菜露宿街头,心中也幸福和温暖得不得了。”
86周一,上午九点四十分
常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犹豫不决,在十点钟的会议中,将做出最终的选择。在第一次招标的时候,他内心支持捷科的方案,考虑到刘丰的立场,并没有明确表态。二次招标中的戏剧性的变化却让他不知道应该站在什么立场,惠康方案大变,核心部分与捷科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宏贯居然报出了最高的价格,处处透着反常,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呢?自己要不要继续保持中立呢?
常仪站起来拿着文件夹,乘电梯去行长办公室,电梯里遇见了肖哓阳,打个招呼,电梯里有很多人,两人没有说话。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项目小组的所有人已经到齐了,刘丰也早早地坐在他的大椅子上。常仪看看表,还有几分钟才到正式会议时间,看来大家都在关心着招标的结果。
刘丰看到所有人都来齐了,不慌不忙环视会议室说:“大家辛苦了,我也知道封闭在宾馆里的滋味不好受啊。这次招标以后,给大家放三天假,一来弥补大家连续几个周末都没有回家的假期,另外大家也可以从项目中摆脱出来休息一下,还有很多工作呢。”他停顿一下继续说:“说说你们的招标结果吧。”
崔国瑞看着评估表的,尽量客观地说:“我们周五收到五个厂家的建议书,听了每个厂家的方案介绍,周六下午进行了讨论和评估。我们认为,在二次招标,捷科和惠康在技术上明显领先于其他三个厂家,而且价格完全在我们的预算以内。在与以前系统的兼容性以及工程师的熟悉程度上,惠康更优,但是捷科在实施能力和价格方面更胜一筹。”
刘丰已经从肖哓阳得到了分数,但是仍然故作不知地问道:“最终的打分情况呢?”
崔国瑞简洁地回答:“捷科和惠康都是八十一分。”
刘丰不想贸然行事,他在拍板前一定要掌握会议室中每个人的想法:“你们的意见呢?”
肖哓阳知道自己表现的时机到了,大声振振有词说道:“惠康是国际级的公司,只要他们能做出这样的方案,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们的实施能力,他们不可能也不会拿自己的信誉来冒这个险。如果出了问题,他们还想在国内市场上存活吗?”
崔国瑞的回答让肖哓阳闭上了嘴,会议室的人也觉得他的话确实有道理:“惠康不能拿信誉冒险,我们更不能在这个至关重要的项目中冒险。为了得到订单,厂家总是会扩张宣传自己的产品和实施能力,在没有看到惠康的实施能力前,不能贸然相信他们,更不能认为对方是跨国公司就放松评估标准,对方越是跨国公司,也许埋藏更大的风险。”
刘丰看见双方意见对立,决定暂时不激化矛盾,说道:“既然惠康和捷科分数一样,双方肯定各有擅长,难分优劣。我建议两个厂家都进入商务谈判,同时再进行深入的技术评估。这个项目时间紧迫,要抓紧时间啊。”
崔国瑞心中承认这是一个公正的裁决,说道:“好,我们现在就通知两个厂家尽快进行技术交流和谈判,争取这周之内就开始。”
刘丰笑着点头说:“时间就按照老崔的计划来,我还有另外一个建议,我们不能总是在银行内部闭门造车,因此建议邀请对我们银行业务很了解的专家参与下一步的技术交流,让他们也提出意见和主张供我们参考吗。”
崔国瑞知道刘丰的建议必有深意,但是却不能拒绝这个很合理的建议,点头同意。刘丰看见崔国瑞点了头,项目小组的成员也没有意见,接着说:“我建议邀请软件中心的金主任参加会议。”
涂主任听到软件中心,立即知道这对捷科非常不利,软件中心是从银行系统中剥离出来专门开发银行软件的公司,曾经多次与惠康合作承担经信银行的项目,金主任与惠康更是交情深厚,多次受惠康邀请去美国参加技术交流。他本来不想出头,但是实在觉得软件中心不够公正,暗自给自己鼓气后说道:“请外部专家的确非常有意义,是否可以再邀请几位。”
刘丰不动声色地说:“当然好啊,但是邀请的专家一定要懂得我们银行的业务。你们提出一个名单,尽快交给我吧。”刘丰说完,看见大家没有异议站起来说:“大家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将我们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建设起来,今天的会议到这里吧。”
87周三,晚上七点十分
商务谈判没有被封闭在郊区的宾馆,而是在银行的会议室中进行。方威尽管在谈判前得到了金主任加入的消息以及金主任的背景:惠康早就是软件中心的合作伙伴,免费赠送开发环境,帮助他们培训工程师,现在经信银行中不少的软件就是由软件中心在惠康的平台上开发出来的,捷科并没有时间与金主任接触。这就注定了今天的商务谈判始终处于被动。林佳玲对于与兼容性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但是金主任反复纠缠于兼容性的执著程度还是让人接受不了,一个一个的细节问题不断的抛出,甚至连项目小组的成员都受不了他的罗嗦,纷纷溜出会议室,会议室中充斥着金主任的阴阳怪气的声音,交流变成了他一个人对捷科销售团队的痛苦的摧残和折磨。
一天的商务谈判下来,捷科的参与项目的每个人都感到筋疲力尽,而且心情忧郁,大家在附近找了一个咖啡厅,围坐在一起。周锐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团队:“觉得怎么样?”
林佳玲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客户,身心疲倦,抱着滚烫的咖啡来温暖自己的双手:“虽然金主任的问题都解答了,但是在现在这个阶段,很多细节的问题没办法详尽回答,都需要在实施的时候实现。”
方威知道这不是林佳玲的问题:“他是故意刁难我们,这个金主任与惠康关系深厚,这个时候将他请出来,就是要在技术上难倒我们。”
崔芸已经瞧出这个项目已经朝着无法挽回的败局上滑去:“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回答,方威没有理会她的提问,忧心忡忡地说道:“骆伽在第一次招标的时候一招未发,这次却是一招比一招狠,陈刚调出项目小组后,我们就没有任何信息来源,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将本来单向的技术交流变成金主任对我们的纠缠,不知道以后还会使出什么招式。你们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林佳玲知道形势已经不容乐观,目光看着方威等他说出更坏的情形。方威继续说道:“我担心的是惠康降价。我们在技术分方面已经输给了惠康,如果惠康再将价格拉下来,我们就根本没有取胜的道理了。”
崔芸却大声说道:“可这是违反招投标规则的。”
方威点点头承认;“你说的对,直接降价是违反招投标规则,但是如果采用暗降呢?比如赠送产品,安排出国培训。你能说这违反招投标规则吗?这些承诺很吸引人。如果惠康对这个订单志在必得,骆伽就会再此时抛出这些诱人条件。”
崔芸怔了一下,随即问方威:“你既然想到了,就有应对的办法吧?”
方威手里抱着咖啡,苦思冥想也没有找到解决方案:“骆伽在时间上做了巧妙的安排,我们先进行商务谈判,该谈的都谈完了,即使想降价也错过了时机。惠康明天进行商务谈判,我估计,就是现在,就会有人将我们谈判的一切情况送到骆伽手上,她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进行分析判断,该降价她一定会降价的,总之现在主动权完全在她的手中,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崔行长身上了,我看得出来,他内心中还是支持我们的。你觉得呢?”
方威望着林佳玲等着答案,林佳玲的确是众人中与崔行长接触最深的一个,她想着在上海与崔行长的见面,陪他在外滩散步,回北京之后的几次会议。林佳玲能够感受到崔行长对自己以及捷科的默默的支持:“崔行长会支持我们的。”
方威终于大口喝掉杯中大半的咖啡,感到胸口有些暖气:“就看崔行长能不能顶住了,这是我们的一线生机。”
87周三,晚上七点十分
商务谈判没有被封闭在郊区的宾馆,而是在银行的会议室中进行。方威尽管在谈判前得到了金主任加入的消息以及金主任的背景:惠康早就是软件中心的合作伙伴,免费赠送开发环境,帮助他们培训工程师,现在经信银行中不少的软件就是由软件中心在惠康的平台上开发出来的,捷科并没有时间与金主任接触。这就注定了今天的商务谈判始终处于被动。林佳玲对于与兼容性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但是金主任反复纠缠于兼容性的执著程度还是让人接受不了,一个一个的细节问题不断的抛出,甚至连项目小组的成员都受不了他的罗嗦,纷纷溜出会议室,会议室中充斥着金主任的阴阳怪气的声音,交流变成了他一个人对捷科销售团队的痛苦的摧残和折磨。
一天的商务谈判下来,捷科的参与项目的每个人都感到筋疲力尽,而且心情忧郁,大家在附近找了一个咖啡厅,围坐在一起。周锐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团队:“觉得怎么样?”
林佳玲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客户,身心疲倦,抱着滚烫的咖啡来温暖自己的双手:“虽然金主任的问题都解答了,但是在现在这个阶段,很多细节的问题没办法详尽回答,都需要在实施的时候实现。”
方威知道这不是林佳玲的问题:“他是故意刁难我们,这个金主任与惠康关系深厚,这个时候将他请出来,就是要在技术上难倒我们。”
崔芸已经瞧出这个项目已经朝着无法挽回的败局上滑去:“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回答,方威没有理会她的提问,忧心忡忡地说道:“骆伽在第一次招标的时候一招未发,这次却是一招比一招狠,陈刚调出项目小组后,我们就没有任何信息来源,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将本来单向的技术交流变成金主任对我们的纠缠,不知道以后还会使出什么招式。你们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林佳玲知道形势已经不容乐观,目光看着方威等他说出更坏的情形。方威继续说道:“我担心的是惠康降价。我们在技术分方面已经输给了惠康,如果惠康再将价格拉下来,我们就根本没有取胜的道理了。”
崔芸却大声说道:“可这是违反招投标规则的。”
方威点点头承认;“你说的对,直接降价是违反招投标规则,但是如果采用暗降呢?比如赠送产品,安排出国培训。你能说这违反招投标规则吗?这些承诺很吸引人。如果惠康对这个订单志在必得,骆伽就会再此时抛出这些诱人条件。”
崔芸怔了一下,随即问方威:“你既然想到了,就有应对的办法吧?”
方威手里抱着咖啡,苦思冥想也没有找到解决方案:“骆伽在时间上做了巧妙的安排,我们先进行商务谈判,该谈的都谈完了,即使想降价也错过了时机。惠康明天进行商务谈判,我估计,就是现在,就会有人将我们谈判的一切情况送到骆伽手上,她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进行分析判断,该降价她一定会降价的,总之现在主动权完全在她的手中,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崔行长身上了,我看得出来,他内心中还是支持我们的。你觉得呢?”
方威望着林佳玲等着答案,林佳玲的确是众人中与崔行长
88周三,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方威回到酒店,启动电脑后就去卫生间冲澡,这是方威的恢复精力的习惯,当水流从上而下的冲在身上,击打着皮肤,他感到彻底的放松。自从来北京之后,方威觉得自己被缚住手脚,除了在项目前期曾经在涂峰和崔行长取得突破,但自从招标以来,他就觉得有力使不上,现在这个项目正一点点地向失败滑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更加让方威心痛的是赵颖,他已经从何玲那里得知赵颖和国峰一起回重庆家里父母来北京了参加婚礼了,他们的婚期定在在出国以前,只有两三周的时间吧,方威更是束手无策,他现在就像被宣布了死刑的囚犯,心中充满不甘,看着最后日期的接近却没有任何办法。该试的方法都试了,该想的方法都想了,方威还是不愿意也不甘心接受失败。
方威大脑中现在只有这两件事,但是两件事的却意味不同的含义。方威曾经横扫上海滩,心中恨不得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较量一下,现在出现了骆伽这样的高手,方威是满心欢喜,他并不看中结果,只是沉醉于这个较量的过程。赵颖却是通过他心中未来幸福生活的唯一通道,他这辈子必须拥有赵颖,他必须赢。方威从卫生间出来,披着毛巾坐在床上的时候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等待泡泡龙的出现是他唯一的寄托。不知多长时间,MSN终于跳出对话窗口,方威知道这一定是泡泡龙,他反而冷静下来,不急于回答,而是仔细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泡泡龙的对话。
“晚上好。”
“怎么不理我?”
“你怎么对于刘国峰和赵颖知道得那么清楚?”
“喂,喂,喂。”
方威此时在不慌不忙地在键盘上敲着:对不起,刚冲完澡回来。
窗口中很快弹出一行字:没关系,你觉得你们的项目怎么样?
方威坦白承认:机会越来越小
泡泡龙接着在MSN上问:为什么
方威想也不想地敲着:因为刘丰支持他们
同样的三个字又跳了出来:为什么
方威看三个字,不知该如何回答,答案很明显,就是刘丰和惠康的关系,
可是惠康靠什么有这么好的关系呢?骆伽为什么陪刘丰去加拿大呢?方威并不清楚。方威在电脑上反问:为什么?
对方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出:我也不知道,但是这很重要。只有搞清楚刘丰支持惠康的原因,你们才有希望。
方威觉得泡泡龙的话有道理,正在琢磨着,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他们为什么去加拿大呢?。
89周三,晚上九点十五分
金主任离开离开经信银行的会议室,走出银行大门,步行十几分钟,进入一家宾馆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别克君威轿车。他开这辆车已经几年了,但没人知道这并不是他自己的车。几年前的夏天,自他在驾校报名学习,通过一系列的考试,骆伽开着这辆崭新的别克君威将自己送到驾校去取驾驶执照。正当他高高兴兴地拿着驾照翻来覆去研究的时候,骆伽将车钥匙交给自己,他一路小心翼翼地在最外侧的车道,慢悠悠地把车开回家。直到现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既紧张又兴奋的心情。
金主任回家吃过晚饭后,离开家门到地下车库取了君威。驶出停车场时,四周张望一下,看看四下无人,君威迅速穿越小路,驶上长安街,十二月的北风已经寒冷刺骨,路上的几个行人在路灯中匆匆走着。金主任很快过了建国门立交桥,前面就是国贸,斜对面就是惠康公司的总部大楼。金主任向右猛打方向盘,车子一拐,盘桥上了东二环,接着驶进路边的小巷,在一个茶馆前停下,下车径直进入茶馆包厢,骆伽已经坐在里面。金主任几年前刚认识骆伽的时候,她还留着长发,精致的眼睛和眉毛常常被掩盖在发稍,也遮住了她的丽质。直到两年前,骆伽将长发剪去烫起来,并染上几缕红色掺杂其间,金主任突然发现了她的惊人美丽。骆伽本就属于短发,黑亮的眼球,细长而轻微上挑的眉毛,笔直的鼻子,配上精心搭配的服饰,既不失女人的柔意,也不乏职业女性的气质。
骆伽站起来,直到金主任坐下才开口说话:“金主任,辛苦了,这次多亏您帮忙了。”
表面上,金主任是骆伽的客户,但是他在骆伽面前绝不敢以客户自居,而是将自己定位于这家世界级公司在中国的一个小小合作伙伴。这样,他就总能从惠康拿到源源不断的资源,昂贵的开发平台、顶级的金融顾问、出国培训的机会,因此金主任总是能得到这些其他公司根本想像不到的东西。软件中心名义上属于经信银行,但实际上已被金主任承包下来,这些实惠就等于落入了他自己的怀抱。因此金主任用非常讨人喜欢的语气问候骆伽:“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也忙吗?”
骆伽将话题直接引入她关心的项目:“不是一直忙着这事儿吗,今天的会议怎么样了?”
金主任十分希望凸现自己的价值:“你觉得现在形势怎么样?”
骆伽本来对这个项目是十足的把握,第一轮招标的结果出乎她的预料,周锐突然从上海返回北京和林佳玲成功取得崔国锐的支持这两件事让她措手不及。骆伽坦率说道:“我们第一轮有点被动,但是我不相信我们会输。”
金主任有自知之明:“你们第一轮没有出手吗,不过捷科的实力确实很强,我重点询问他们方案与现有系统兼容的问题,他们基本上都回答上来了。”
金主任立即想起了林佳玲,忽然发现林佳玲的样子很像几年前的骆伽,只是身高比骆伽高上几公分,可是骆伽也不矮啊,那么林佳玲至少有一米七以上了吧。骆伽发现金主任的声音停了下来,接着问:“然后呢?”
金主任被骆伽提醒,也奇怪自己怎么会向骆伽和林佳玲进行比较,回答说:“不过,我还是有办法,我问了很多细节的问题,她说要记录下来,回去研究之后再给我答案。因此在这些问题上,我们可以说捷科没有充足的准备,这就是捷科的缺陷。”
骆伽过滤着金主任说出的每个字,逐字逐句地倾听和分析,这个“她”字让骆伽心里一动,捷科应该有很多人啊,为什么金主任只提“她”呢?,骆伽绕有兴致的问道:“她是谁?”
金主任还在回味着与林佳玲交锋的过程,心想如果不是骆伽在在先,自己很可能为林佳玲折服:“她叫林佳玲,捷科的市场总监。”
骆伽对林佳玲产生了更深的兴趣,看来还是林振威有眼光,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人。骆伽停顿一下接着问:“您看,我们明天应该如何谈呢?”
“技术方面不用担心,你照这些内容准备,不用担心,这都是我们明天要问的问题。”金主任将几页打印出来的文件交给骆伽。骆伽低头一看,上面列出了几十个问题和答案。
骆伽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然后轻轻贴近金主任,金主任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骆伽的味道,觉得全身都要飘起来一般,此时却听到骆伽的声音:“捷科最终的报价是多少?”
金主任知道这是招投标绝对的机密,却受不了骆伽的诱惑,俯身在骆伽耳边轻轻说出了这个数字
90周五,上午十点十分
刘丰坐在办公室中间,等候着项目小组的汇报。这个项目进行到现在,他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崔国瑞和信息中心明显是支持捷科的,常仪虽然态度暧昧表现中立,心里肯定也是支持捷科。刘丰必须小心翼翼地按照招标流程,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刘丰深知金融行业的监管越来越严格,稍有不慎,就要掉下无尽的深渊,他不想冒任何风险。刘丰心里并不怎么担心,通过这么多年的官场的历练,只要抓住两个原则就不会罗马。首先不能得罪政府和银行内部领导,就没人从内部抓住自己的把柄,其次是宁可每天无所事事,也不要把事情搞砸,这样就没有人主动追究责任。只要把握这两个原则,自己就高枕无忧。
刘丰正沉浸在思路的时候,涂主任却在长篇大论地汇报着谈判的细节,他不耐烦起来打断了介绍“过程我知道了,你们的结论是什么呢?”
涂主任回答:“还没有结果。”
刘丰不愿意和涂峰纠缠,让肖哓阳打头炮,希望能够在这个会议上产生结果:““你的意见呢?哓阳”
肖晓阳拿出记事本,很正式地说道:“我们重点谈了捷科的兼容性的问题和惠康的实施能力,我个人认为结论是清楚的,惠康提出了完整相近的实施计划,证明我们以前的判断是多余的。捷科对兼容性也作了详细的解释,但是毕竟以前的系统并非来自捷科,到底能否连上,还要看惠康是否配合。这样比起来,惠康很明显是优于捷科的。”
“嗯。”刘丰满意地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金主任,问道:“你的意见呢?”
金主任快速地将自己的见解说了出来,自己都觉得自己非常有道理:“现有的系统有不少就是我们开发的,这方面我应该有发言权的,我对两套方案都进行了深入地研究,也与两个厂家进行了深入的交流。我重点询问了捷科的方案与以前系统的兼容问题,他们虽然做了准备,但是还不能拿出详尽的方案。对于惠康的实施能力,就像肖总说的,我一点都不担心。”
刘丰看了一眼崔国瑞:“关于捷科的兼容性、惠康的实施能力的问题应该明确了,还有不同意见吗?”
崔国瑞心里在不停的翻滚,一切的进展都自然而然地对惠康有利,可是他心里却觉得非常不踏实,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不少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松口,这个项目就像以前一样归惠康了。但是在方案上,确实如同金主任和肖哓阳所说,他没有反对的道理,想了想说道:“没有了。”
“好,既然没有了,答案就已经很清楚了。很显然,惠康在技术的各个方面在招标中都显示出了过人的实力,这也证明我们以前选择惠康的判断是对的。”刘丰看到会议室中,肖哓阳和金主任都在看着他,等待他最后的决定。而崔国瑞、涂主任以及常仪都低头不语,显然他们并不服气,刘丰不想就此与他们搞僵,安慰道:“当然,捷科的表现也非常不错,而且从始至终都表现出了高超的水平和风范,我建议我们也应该加以考虑,从小项目开始,逐渐建立合作的关系。哓阳,你去查一查,看看最近有什么项目,可以在条件相似的情况下优先考虑捷科吗。或者在这个项目中,看有没有些可以分割出来的产品,交给捷科做吗,他们对于我们完善方案是有功劳的。”
肖晓阳看到大局已定,顺着刘丰的思路说下去:“在这个项目中有不少终端产品,捷科在这方面很有优势,而且价格公道,我建议交给捷科来做。”
崔国瑞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项目,并不为刘丰的承诺打动:“我有不同看法。”
刘丰很意外,自己已经给足了对方的面子,他还得寸进尺:“什么看法?”
崔国瑞终于将忍了很久的话讲了出来:“在招标过程中,出现很多意外的情况,首先惠康的第二次方案与捷科过于接近,其次,宏贯的价格高得不可思议,有人为操作的可能性。因此,我觉得这次招标极不正常。”
刘丰没有想到崔国瑞竟敢在会议中试图推翻整个招标:“呃?你有这样的感觉,你有证据吗?”
“没有。”崔国瑞不得不承认。
刘丰已经给了对方下台阶的余地,对方既然不接受,自己也没有示软的道理:“既然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说,你可以尽可能调查,一查出真凭实据,我们立即取消惠康的招标资格。如果没有,我们就必须实事求是地按照招标流程,宣布招标结果。”
“如果这样,我不能保证这个项目的成功。”崔国瑞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事情搞得水落石出。
刘丰没有想到局面会这么对立,崔国瑞是主管行长,如果他这样坚决反对,自己也不能就这样决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会议室中静悄悄地,每个人都思考着自己的立场,涂峰摒住呼吸仔细听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对立的局面,他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刻,他咬咬牙大声说道:“我们信息中心支持崔行长的意见,我有同感,不能就这样就决定。”
涂主任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刘丰很惊讶一向明哲保身的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常仪被涂峰的话震动,脑海中浮过林佳玲认真回答自己问题的样子,他不再徘徊不定,终于拿定主意镇定地说出心里话:“惠康的方案确实不错,确实有抄袭的嫌疑,崔行长既然提出来了招标中的问题,我们还是慎重为好。”
刘丰心中剧烈震动,他没有想到崔国瑞、常仪和涂主任竟然联手与自己抗衡。他毕竟经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立即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起骆伽的应对方案,心中暗自佩服,缓慢说道:“有不同的意见也很正常,这个项目十分重要,因此我建议将这件事提交党委会讨论。”
崔国瑞没想到刘丰拿出这招,愣在座位上说不出话来,这个建议他根本无法反对,反对这个提议就是反党,性质可就严重了。刘丰看看无人异议:“今天的会议到这里,下周一的党委会继续讨论。”说完站起来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将门砰的关上。
91周五,上午十一点五分
骆伽放下电话,看着会议室中满心焦急的人,林振威也目光烁烁地看着自己,心中十分佩服这个料事如神的总经理。她对大家点点头,轻声说道:“崔国锐坚决支持捷科,会议没有结论。”看见会议室每个人都失望起来,骆伽却露出笑容:“果然如我们所料,提交党委会讨论。”
林振威也笑了起来,站起身拍拍衣领轻轻说道:“大局已定,准备庆祝。”
骆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七位党委成员中,骆伽已经得到了四个人的明确支持。经信银行是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骆伽本来就与他们有错综复杂的关系,自己建议刘丰提交党委会讨论前就已经做通了绝对多数的党委成员的工作,加上刘丰这个一把手,确实如同林振威说的:大局已定。
92周五,上午十一点十分
消息很快传到捷科销售团队的耳中,周锐本来已经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崔行长坚定支持捷科,让自己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我们必须抓紧时机去做党委成员的工作。”周锐知道刘丰将决定权转移至党委绝对不是好事,常仪和涂主任并非党委成员,刘丰彻底摆脱了他们,崔国瑞将陷入孤身作战。
崔芸已经了解了会议的整个过程:“刘丰曾经说过捷科表现也不错,说可以考虑以后合作,我建议看看是不是有拆分这个项目的机会,哪怕得到项目的一小部分就可以了。只要能够拱进去一点,我们就能慢慢地将进行夺回来。”
周锐拿定主意:“如果能够切分,我们就赢了。我们现在只认识刘行长和崔行长,方威,你迅速列出其他党委成员名单,我们一一上门拜访,讲清楚我们的优势和益处。”
93周五,下午一点十分
陈明楷在办公室里看着销售报表,心中更加绝望,魏岩和李朝东坐在他的对面,一言不发。自己提拔杨露打击周锐的做法显然激怒了华东和北京的团队,他们压下订单,本来强劲的势头被硬生生地压了下来,距离季度结束只有三周的时间了,可是差距越来越大。
陈明楷希望这个订单可以拯救自己:“经信的订单怎么样?”
李朝东已经打听到这个项目的最新进展:“听说这个项目要提交经信党委讨论了。”
陈明楷继续追问:“机会有多大?”
魏岩判断着形势:“全赢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很有可能分到一部分。”
李朝东看到了希望:“只要从这个超级大单中分出一点点,就可以达成任务,渡过难关了。”
魏岩接着李朝东说道:“如果真的切分了,周锐怎么办呢?上周我们部门会议中已经冲突起来了,现在关系这么紧张了,以后怎么在一起共事呢?”
陈明楷叹了一口气:“我非常想将他留下来,但是如果坚持拉帮结派,无法与同事共处,即使赢下订单,也决不能因此姑息他。”
94周五,晚上七点二十分
方威从来没有对一个订单这么绝望,骆伽在这个项目已经精心布局,而自己却一头冲了进来,像一只左冲右突的困兽,骆伽则是不慌不忙的猎人,正在慢慢将包围收小,方威现在已经可以看见悬在眼前的屠刀。方威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出骆伽的破绽,它一定存在,但是在哪里呢?方威始终在考虑着一个问题:刘丰为了儿子去加拿大,骆伽为什么要去呢?这里面一定有原因。方威要小心翼翼地找到答案。
方威坐在鹿港小镇靠窗的座位上等候何玲,她是赵颖的同事兼好友,自从在赵颖的宿舍见到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她已经成为自己在赵颖身边安插的内线,源源不断的消息都从这里传来。
何玲走进餐厅,看见方威向自己招手,心中同情方威。听到他上次在KTV门口到大声说出:“我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婚,甚至有没有孩子,我都永不放弃。”何玲更加感动,如果自己遇到一个这么痴情、有本事、又这么英俊的男孩,自己一定毫不犹豫地爱上他。方威只是没有国峰有钱,其他的各个方面一点都不差。何玲透露给方威KTV聚会的消息,并没有受到赵颖的指责,方威和国峰在门口撞见太过巧合,并非何玲的责任。
方威站起来请她入座,然后点了晚餐,就直接问何玲:“赵颖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何玲不知道方威此次的目的,对他直接询问赵颖的情况并不生气,反而更加觉得方威的痴情:“应该这几天吧。她必须回来了,婚礼定在两周以后,婚礼之后一周就动身要去加拿大了。”
方威不动声色地接着问:“她到了那边怎么生活啊?那边也是冰天雪地的吧?”
何玲一口气说了出来:“他们的房子早买好了,我看过照片,是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景色特别好,对面就是海湾和雪山,而且出了公寓,走路五分钟就到了温哥华最繁华的商业街。”
“住的地方有了,怎么上学呢?”方威继续索取更多的信息。
“国峰买了一辆最新款的宝马跑车,我也见过照片,真棒。”何玲就像看见了那辆车,语气里带着兴奋。
“这得需要几百万吧?他们怎么这么有钱呢?”方威试探着何玲。
何玲还沉浸在公寓和跑车的幻想之中,感叹着:“人家国峰家里有钱啊。”
看来何玲并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但这已经足够了,作为银行官员,刘丰不应该有这么多的钱,方威几乎可以肯定骆伽去加拿大肯定跟国峰出国留学有关。晚饭后,方威打车送何玲回宿舍,然后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酒店,连接上网,等待泡泡龙的出现。方威趟在床上几乎要睡着的时候,电脑叮冬一声,方威看见泡泡龙上网了。
方威立即在电脑上输入:我知道骆伽去加拿大的原因了。
对方的字迅速从屏幕中闪出:是什么。
对方的文字刚出现,方威已经将在键盘上录入的文字“啪”地一下用回车键敲了出去:帮助刘丰的儿子办理出国手续,给他买房买车,这是刘丰支持惠康的原因。
文字很快地出现:你有证据吗?
方威想想后回答:没有。
泡泡龙最后的文字出现:去拿到证据。
95,晚上八点十分
周锐以前总是盼望周末可以和黄静在一起,得到彻底的放松和休息,现在工作时间的那些纷争却压榨着周锐的精神。为了能够将它们排除出去,周锐甚至开始学习洗衣服,却将水喷到满地,衣服还是皱巴巴地堆在盆里。
上周与黄静母亲通过电话后,黄静并没有回电话,周锐本想赌气坚持不再打,但是洗衣服的挫折却让他回到沙发边,伸手拿起电话,又是黄静的母亲接了电话,问候之后,周锐开始向她诉苦,他知道丈母娘是关心自己的:“我按照您说的也没找到那些衣服。是啊,不是您亲身收的,您也不能那么清楚。”
丈母娘关心地问:“你要找什么衣服啊。”
周锐总算有了倾诉的对象:“除了大衣,还有棉内衣,衬衣。我的西服衬衣都穿脏了。”
丈母娘帮周锐出主意:“你既然找不到,就去买几件衣服吧。”
周锐苦笑着说:“我没有现金了,卡里是有钱,可是我不知道密码啊。是啊,她跟我说过,可是我忘了啊。要不然,您让她打电话给我?”
丈母娘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静静说现在正好是香港的圣诞前期,购物的好时机,她约朋友去香港了,昨天的飞机。”
第十一周败局
95周一,上午九点二十分
周锐离开客户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更加郁闷,同时也觉得好笑。这位工会主席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妈,在银行主抓计划生育,是党委成员之一。为了拉近距离,周锐和她聊了很长时间的计划生育,说到自己还没有孩子的时候,这位大妈拼命夸奖他支持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周锐然后向她解释了客户关系管理系统,看见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然后说:“这玩意儿也能帮助计划生育。”周锐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介绍这个项目的背景。周锐半个小时以后逃出了她的办公室,因为这已经不是周锐向她介绍项目情况,而是她在向周锐普及计划生育的知识。
周锐咖啡馆里等着林佳玲和方威,由于时间紧迫,大家分头去见银行的主要领导。林佳玲和方威陆续进入咖啡馆,周锐从他们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失望。
96周一,上午十点整
除了党委成员,肖哓阳作为项目的最终使用部门代表,金主任作为外部技术专家,两人也参与了会议,他们是刘丰和骆伽进攻的大炮。
正常的会议结束后,刘丰看着党委成员,心中有绝对的把握,自从自己担任一把手以来,反对者已经被全部清理了出去,等这个项目一过,下一个清除对象就是崔国瑞了,刘丰缓慢说道:“除了例行的政治学习外,今天我们召开党委会还有一个重要的议程。”
刘丰停顿一下继续说:“客户关系管理系统是我们发展客户,拓展市场的重要基础,我们必须建立起强大和可可靠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才可以在市场竞争中取得优势。现在这个项目的招标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对于这么重大的项目,我们党委有责任站出来把好关。哓阳和金主任不是党委成员,晓阳的业务发展部直接使用系统,软件中心是技术权威,因此邀请他们列席党委会,晓阳,向党组成员介绍一下招标情况。”
肖哓阳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事先准备好的笔记本介绍了整个项目招标的过程,然后重点分析了惠康和捷科方案的对比,他表面客观,但是背后隐藏的完全是惠康的优势。刘丰点点头,面向崔国瑞说道:“老崔,你是主管业务的副行长,一直具体领导这个项目的招标,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吧。”
崔国瑞一个人孤掌难鸣,周围都是刘丰的亲信,仍然抬起头大声说道:“惠康和捷科的方案和水平都是最优秀的,但是我认为在招标过程中,尤其是二次招标过程中有不少疑问,首先惠康大幅度修改方案,十分接近捷科第一招标的方案内容,其次宏贯公司给出了莫名其妙的价格,都对招标产生了严重的影响,我建议应该调查清除,然后再下结论。”
刘丰看到崔国瑞仍然这么强硬,心中怒火燃烧,表面仍然不动声色,继续拉出肖哓阳给自己开路:“哓阳,崔行长认为招标过程中出现问题,你的观察呢?”
肖哓阳挺直身体,不含糊地说:“我没有看到任何问题,惠康改变方案是因为加入了二期项目,修改方案十分正常,捷科不也修改方案了吗?至于宏贯当然有权利报出任何价格,他们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机会,因此报价不慎重是完全可能的。”
刘丰要趁热打铁,因此又点出金主任:“金主任,你是专家也是技术权威,也谈谈你的观点吧。”
金主任不负刘丰厚望,打开笔记本有条有理地说着:“我参与了商务谈判,也对两家的方案从技术上进行了研究和分析。我认为这次惠康和捷科的方案都是先进的,体现了国际先进的水平,通过这个项目,一定能进一步推进经信银行的信息化水平。在两家之间,我们一直采用惠康公司的系统,因此与旧有系统的兼容性,惠康有着先天的优势,而且我们的工程师熟悉惠康的产品和方案,便于支持和服务。很明显,惠康的方案是最佳的选择。”
刘丰意对举手表决有十分的把握,提议道:“既然这样,我们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无端怀疑,我建议举手表决,同意选择惠康公司方案的请举手。”
崔国瑞已经豁了出去,强硬地表态:“我反对。我还是坚持调查清除,再继续招标。”
“允许保留个人意见,我们还是少数服从多数。支持惠康的请举手。”刘丰再一次强行闯关推动通过方案。
大多数党组成员将手举了起来,崔国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火一动不动地看着刘丰。除了崔国瑞没有举手,就是那位负责计划生育的大妈坐在那里没有举手,反而慢悠悠地说:“好商量吗,何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呢?商量好再说吗。”
“好,五比二通过,少数服从多数。”刘丰没想到这个即将退休的老太太居然站在崔国瑞一边,看到人数已够,立即宣布结果,顿了一顿说;“哓阳,准备合同,筹备举行签约仪式。”
97周一,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
骆伽并没有召集会议,但是与这个项目相关的十几个同事都主动地聚集在被当做作战室的大会议室,等候着决定性的结果。骆伽的手机铃声响起的刹那,所有的目光都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希望能够从中窥出蛛丝马迹,可是骆伽却面无表情,从她的称呼中知道对方是经信银行的肖晓阳。
骆伽说了谢谢放下电话,走到会议室中间,看见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骆伽眼睛轻微咪起,嘴角从两边轻轻翘起,笑容绽放出来,会议室中紧张的气氛被这个横空出世的笑容一扫而空,众人顿时沐浴在骆伽笑容之中,忽略其他,骆伽笑容收敛之后,大家才意识到惠康赢了。
骆伽终于开口说道:“现在是庆祝的时刻,我们一起打下了今年行业内国内最大的订单,请市场部筹备签约仪式,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庆祝大家的胜利。”
骆伽话音落下的同时,掌声响起来,消息迅速在公司传播,通过电话,电子邮件,这个消息迅速传到惠康在世界的每个分公司,大量祝贺的电子邮件开始从世界的各个角落传到骆伽的邮箱,直到将邮箱挤暴。
当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只留下林振威注视着骆伽,心中已经忘记订单只记得骆伽刚才绽放出来的笑容。林振威走到骆伽身边,微笑着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骆伽。
骆伽低头翻开文件,文件之上附着一张机票,她仔细阅读着机票上的信息,这是一张一个月后飞往纽约的头等舱机票,通过日期可以判断出来这是自己将去培训前的一周。机票下面是一份公关总监的职位待遇书,骆伽轻轻扫了一眼数字,心中一跳,这是一个非常满意的数字。骆伽继续翻阅着,却发现第二页中夹了一张音乐会票,日期正是圣诞前夜,骆伽不解地抬头看着林振威,林振威用手指指向自己和骆伽。
骆伽心中犹豫起来,这是林振威第一次约会邀请,骆伽明白其中的含义,如果接受这个邀请,自己的人生将彻底改变。骆伽看着林振威,心中不知如何决定,终于还是抽出音乐会票抽出来交给林振威,摇摇头。骆伽没有发现林振威目光和笑容中任何的变化,他将票放进西服口袋,坐回座位,将桌面的另一份文件递给骆伽。
骆伽连忙走到林振威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文件,除了销售总监的职位说明书外还有一份密封的文件,骆伽知道那一定是待遇书,按照公司规定被密封起来,只有收信人本人才可以打开。
骆伽开口问道:“这是给周锐的吗?”
林振威点点头:“现在经信银行的订单已见分晓,我们击败了捷科,但是这个订单的意义不止于此,我们不仅要打败捷科,还要彻底摧毁捷科的抵抗力量,如果他们的队伍还在,他们还是可以在其他的地方与我们决战。这就像打仗,我们夺下一个城市,但是最重要的却是击溃对方的有生力量,甚至敌人的队伍收编下来,对手就永远失去和我们对抗的力量。你要去美国参加培训,回来就去新的岗位了,我希望你的职位由周锐担任。你去和周锐谈一下,你觉得有把握吗?”
骆伽点点头:“周锐已经被降职了,这个订单输了以后,他更加走投无路了。我们此时向他敞开大门,他本不应有拒绝的理由。但是我了解周锐,他有时非常固执,会死守他的原则。现在我不能确定他的态度,只有谈后才能知道。”
林振威笑着点点头说:“他如果来最好,如果不来也没有关系,我们公司也是人才济济。签合同后,你别忘了发一封邮件通知亚太区的所有老板,你应该经常让他们见到你的成绩,这样当有机会的时候,这些大老板们才会想起你。”
98周一,中午十二点十分
周锐在开始向经信银行销售之前就已经对于失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像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上阵之前已经接受战败覆亡的可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常胜的将军,既然选择了战斗,就应该准备面对失败,无论是多么惨烈的结局。在周锐七八年的销售生涯里,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输赢胜负,能够接受各种局面。这也像经历生死的老兵,只有保持这样平静的心态,才可以冷静地在临死的瞬间寻找到最后一丝的机会,反败为胜。
周锐知道自己毫无机会进行反击,骆伽封死了前进之路,陈明楷堵住了后退之路。得知经信银行党委会研究的结果之后,周锐就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留在公司只能自取其辱,他和陈明楷之间是不可调和的,摆在眼前的的出路就是离开公司。想到这里,周锐反而轻松起来,只要打个电话,就会有无数的猎头公司蜂拥而来,很快就会加入新的公司并拥有新的团队,何必计较眼前的得失呢?陈明楷下午将要召集的北京全体员工的会议,周锐知道会议的就是针对自己。虽然在捷科已经没有什么前途了,但是周锐还要自己的团队做好计划。
周锐将团队的所有成员都请到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厅的包间里,想在下午全体会议前,让他们有所准备。团队中每个人都知道了经信银行的结果,默默坐在桌边,没人主动点菜,周锐拿出菜单说道:“老规矩,每个人一道菜。”
饭菜上来,大家边吃边聊一些公司以外的话题,谁也不想提到敏感的话题。眼见饭菜已经见底,周锐看着默默各自埋头吃饭的下属,开口说道:“大家一定都知道了经信银行的结果,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是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这么重要的项目的失利,应该有人承担责任。”
方威不等周锐说完就大声说:“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一直在负责这个项目。”
“我只是和大家聊聊将第一手的信息给大家,不是一定要分出谁的责任,这个季度还没有结束,这个订单也没有最终签合同,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还会继续努力。”周锐安慰大家后接着说:“我只是希望大家做好心里准备,以前我还能帮助大家,这个季度以后就不行了。”
崔芸立即问道:“怎么了?”
周锐苦笑一下:“如果丢了这个订单,我打算辞职了,一会儿陈总和我开会,估计是谈这件事,下午要开全体大会,可能也和这个项目失利有关。即使输了这个订单,大家能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打开北京市场,能和大家拼这一场,我十分开心,只是还有一些遗憾,不能继续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了。对于经信银行,我们即使输了这个订单,但并没有输了这个客户,只要以后好好耕耘,在佳玲的支持下,崔芸,你还是可以赢回来的。”
肖龙拍着桌子说:“即使经信的单子输了,我们拼命也要把这个季度任务做完,你也不需要辞职啊。”
谢伊也大声说:“现在就我没有完成任务了,我再也不藏着了,将所有的订单都拿出来,逼着经销商将明年的订单也下了,咱们一定超额完成任务,陈明楷还有什么话说。
周锐苦笑着说道:“我离开公司对我也是一种解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跟大家在一起我很高兴,但是现在这家公司我是实在是不想呆下去了。”
周锐觉得现在不是告别的时候,不想将午餐的气氛搞得这么悲惨说道:“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我的小外甥不到十岁,和他最要好的朋友玩的时候发生争执。后来两人商量来“剪刀、石头、布”,谁赢就听谁的,把我叫来做公证。呵呵,下面是他们的对话:他的朋友:喂,咱们俩是好兄弟,非要分出胜负就太伤和气了。待会儿咱们都出“剪刀”就算了事了,好不?我外甥:没问题,好兄弟嘛!他们说话的时候一脸的纯真。接下来我喊一二三开始,结果—他的朋友出的是石头。我外甥出的是布。”
崔芸被故事吸引了,脸上露出笑容说:“呵呵,你侄子真利害。”
周锐点头说道:“是啊,现在的小孩子都这样了,咱们中国人就是厉害,要是两个老外,一定老老实实地都出剪刀。可是这两个小孩之间还有信任感吗?在社会上大家为了争权夺利,就更加变本加厉了。在我们公司里,团队之间互不信任,于是就互相猜疑,猜疑不断产生误解,误解产生怨气,怨气爆发冲突,冲突产生相互之间的陷害和倾轧,陷害产生背叛和仇恨,仇恨产生暴利和杀戮。我是担心啊,如果连小孩子都变成这样,这个国家会怎么样呢?中国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口,自从宋朝开始到现在一千年里,除了宋初的几十年、明朝的两百多年和解放以后的五十年,七百多年都是被异族统治,可是我们还是在这里不停的内斗。”
周锐见大家默不作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说:“现在我们公司就是这样,所以我说离开未尝不是好事。”
肖龙想想说:“这里没有外人,我到有一个想法。”
钱世伟看见肖龙没有继续说,立即催促说:“你说吧,别卖关子了。”
肖龙看了一眼钱世伟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周锐,你到哪找不到地方?你先走,我们大家再跟去,就凭咱们这些人,到哪都能打出一片天地。”
周锐拍着肖龙的肩膀说:“你说得对,捷科干不下去,自然可以换一家公司。但是现在还不行,这个季度没有结束,我们还不能放弃。虽然经信银行的订单难以挽回,但是我们还要努力完成任务。我也回想了自己的做法,当初我们大家压下订单是无益的做法,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加剧了我和陈明楷的冲突。既然这个季度结束之后,我就要离开公司了,大家还是努力将订单都签下来,我必经在这家公司服务这么多年,我希望还是有一个完满的结果。”
方威点点头说:“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给上海打电话。”
“你现在就打吧,现在已经是第十一周了,这个季度只有两周就结束了。”
周锐看着方威出去打电话,笑着对大家说:“还有两周时间,咱们的天龙六式还有最后一步,今天就说完吧,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聚在一起了。
饭桌上寂静无声,只听到周锐试图用平静的声音说道:“这第六式叫做跟进服务,经过前面五步骤,合同是签了,但是款还没有全部收回来,如果账款收不回来,还不如不卖。在这个步骤里,就是要监控到货和实施的过程,确保客户满意度,并建立机制确保账款回收。唉,谢伊,你怎么掉起眼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吗?算了,大家既然没有心情,那我就不说了,反正也不是生离死别。”
方威打完电话回到饭桌上,咬着牙一句话不说,他隐隐约约还守着一线希望,就是拿到刘丰的证据。但是怎么拿到呢?即使拿到又能怎么样呢?前途完全不可预测,但是方威知道自己不会放弃,不会像周锐这样接受失败的命运
99周一,下午一点十分
经信银行选择惠康方案的消息引发了连锁的反应,陈明楷也立即得到了消息,他决定立即采取行动,周锐此时不但毫无价值而且成为阻碍完成任务的绊脚石,必须将他清除出去,华东和北京的销售团队才能将订单完成,陈明楷计算着,只要订单下来,自己还是可以完成任务的。
陈明楷叫来魏岩以及人力资源的经理王莉商量对策,陈明楷看着个子不高,短发齐耳的王莉说道:“我们刚刚丢失捷科的订单,我一会要和周锐谈话,我希望能够挽留周锐,毕竟他的业绩还是有目共睹的,但也不排除他主动辞职的可能性,我想在这方面听听你的建议。”
王莉虽然刚加入公司,也知道其中复杂的关系,她尽量让恪守人力资源的职责,不参与到业务中去,她立即说出了人力资源的通常做法:“按照人力资源的规定,也是行业的惯例,只有四种方案可以选择。第一种是主动辞职,这是最简单、便捷和通用的方式,公司和员工互相好聚好散,两不相欠。第二种是签署业绩改进计划,也就是PIP,让员工在指定的期限内达到改进目标,这个期限通常是60到90天,如果员工没有达到,公司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开除员工,这是开除员工的必经手续,中国的劳动保护法是不允许因为员工业绩或者员工丢失订单而开除员工的。如果员工违反公司规定或者国家法规,公司则不必与员工签署PIP,可以直接开除,但周锐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这是第三种。第四种是劝退,公司希望他立即离开,但又没有正当的理由,根据员工的服务年限,制定补贴方案,周锐在公司服务时间较长,我们至少应该拿出五到七个月的薪水,他的收入又很高,这这笔数字相当客观。”
陈明楷心中首先排除了签署PIP的方案,可是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他需要让周锐立即离开,这样订单才可以进来。周锐没有明显违反公司规定的地方,第三种方案也不可行。剩下只有主动辞职,或者通过补贴劝退的方案了。陈明楷盘算已定,对王莉说道:“你去做一套补偿方案,周锐对公司是有贡献的,你按照最优厚的方案做,然后立即打印出来交给我。”
王莉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陈明楷独自坐在椅子上深思着,然后打通秘书电话:“你把周锐找来。”
周锐敲门进入陈明楷办公室坐在他的对面,下定决心等陈明楷开口,对方似乎也沉默着等待自己说话。自从周锐被驱逐出周五的总监会议以来,两人再也没有这样面对面的单独谈话,周锐看见对方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就放弃了僵持说道:“陈总,您找我?”
陈明楷明知故问:“经信银行的招标有结果了?”
周锐直截了当地回答:“对,他们已经决定采用惠康的方案。”
陈明楷用目光注视对方:“你肯定。”
周锐点点头承认:“肯定。”
陈明楷深入询问:“输了这么重要的项目,你打算这么办?”
周锐的回答更加简洁:“我打算辞职。”
陈明楷没有想到事情变得这么简单,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下继续说:“输掉这个项目也不完全是你个人的责任,但是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周锐没有反驳,在这点上他同意陈明楷的观点。
陈明楷放下心来,反而开始心里有点同情周锐了:“你有什么打算呢?”
“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看看有什么样的机会。”周锐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陈明楷心中有些不忍,说道:“我会和人力资源谈,你在公司工作这么长时间,做出了不少贡献,我希望可以帮助你申请N+3的离职费。你在公司已经五年了,总共可以得到八个月的薪水,应该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你等一下。”
陈明楷打了个电话,王莉立即出现在办公室,将一份打印文件交给陈明楷,然后推门离开。陈明楷看也没看,将这份文件递给周锐。周锐明白N+3的含义,N表示在公司的服务年限,他虽然不缺生活费,但是八个月的薪水仍然相当诱人,陈明楷没有让他在经济上吃亏,甚至十分大度。他在几天前两人还是针锋相对,此时忽然发觉自己竟然向朋友一样与陈明楷交谈,他向
陈明楷说道:“谢谢你。”
陈明楷苦笑着说:“我其实不想看到这一步,我希望我们还保持友好的关系。”看到周锐点头答应,他又有些焦急地问道:“打算你什么时候开始办理手续?”
周锐希望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刻:“我打算这个季度结束以后向公司提出来。”
陈明楷突然警觉起来,只有周锐不走,华东和北京的订单就下不来,自己就有危险:“不行,必须在本周以内。”
周锐不了解陈明楷一定要自己立即离开的原因:“这个季度还没有结束,经信银行的订单也没有签订合同,我现在还不认输。”
陈明楷不曾想到周锐坚持在这个季度以后离开,劝道:“早晚都是一样吗,为什么要等到下个季度呢?”
周锐猜到了陈明楷担心的原因,恍然大悟:“我会帮助你将华东和北京的订单都下来。”
陈明楷被猜中心事,十分不快,他并不相信周锐,只要他在公司,陈明楷就感到致命的威胁,他断然拒绝:“不行,你必须本周辞职,这样就有八个月的薪水,否则一分没有。”
周锐斩钉截铁般地拒绝陈明楷的提议:“不行。即使输了,我也要坚持到最后,在这之前我决不放弃。”
“你有没有想到后果?”陈明楷突然发现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陡然紧张起来,一点火星就可以点燃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没有想,也没有兴趣想。”周锐更加坚决,看来两个人之间的和平气氛只是暂时的。
陈明楷没有任何的退缩的余地,站起来说道:“你如果一意孤行,不仅今天就要离开,而且拿不到一分钱的补偿。”
周锐挺身站起来,看着陈明楷说道:“我现在不能放弃。”
“好。”陈明楷拿起电话,大声对秘书说道:“立即召开北京的全体员工会议,所有员工必须参加。”
100周一,下午两点
方威处于前所未有的矛盾之中,他不甘心失败,但又找不到反败为胜的方法,只有泡泡龙虚无缥缈的指引。即使找到骆伽出钱为刘丰儿子办理出国手续的证据,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泡泡龙是谁呢?方威甚至觉得这有可能是骆伽刺探自己的一个管道,如果泡泡龙是就骆伽,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能够这么隐秘地掌握这些隐私的,除了骆伽和刘丰本人,方威还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方威隐约想到了一条途径,后果却不堪设想,这将注定打开了一个魔盒,至于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方威完全不能预料,也不能控制,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自己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在金融系统做任何产品的销售。这样做之后,自己怎么面对赵颖呢?
方威心中一动,也许这是拆散国峰和赵颖的唯一机会,她会原谅自己吗?方威在心不在焉地到公司的大会议室的门口,看到北京地区的全体员工都已经坐在里面,他立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一定和经信银行的项目有关。陈明楷坐在会议的正前方,旁边是魏岩和李朝东,林佳玲坐在他们的侧面,周锐隔着桌子与他们面对面。
陈明楷看到全体的员工都已经到齐,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大家可能已经听到了消息,经信银行已经决定选择我们竞争对手的方案,我们今天开会的目的是首先向大家通报一下情况,然后介绍一下我们的针对这件事的计划。周锐的团队一直在跟踪这个项目,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通过两轮的招标,我们还是功亏一篑。我们虽然在这个项失利,但并不影响我们继续与经信银行建立更加深入的关系,而且我相信这次失败是未来胜利的基础。”
陈明楷话锋一转,看了一眼周锐说道:“就在刚才,我和周锐已经谈了这个项目。周锐已经同意为这个项目辞职,具体的细节,例如离职时间和条件还在商量之中,但是我相信周锐一定会继续支持我们完成这个季度我们应该达成的目标。”
陈明楷的宣布立即引起了会议室的一片喧哗,这件事严重程度和处理速度完全在每个人的意料之外。周锐看到陈明楷说得这么直接,也缓缓地站起来,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经信银行今天上午的党委会确实开会选择惠康,我理应为这个订单的失利负责,如果最终输掉这个订单,我将离开公司。但现在经信银行并没有和惠康签订合同,这个季度也没有结束,虽然机会渺茫,我现在也不应该放弃。辞职是这个季度以后的事情,现在我还和大家在一起。”
方威听出两人的意见并不一致,就要立即替周锐说话,却被魏岩的声音打断:“不要自欺欺人了,既然客户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就应该承认现实,承担责任,拖延又有什么益处。”魏岩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放松。
陈明楷的目的就是宣布周锐辞职的消息,这样华东和北京地区的销售团队就没有了指望,订单就可以尽快下来,他大声宣布会议结束:“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我和人力资源部门会继续处理后续的事情,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我们的业绩。”
周锐看陈明楷要结束会议,立即说道:“等一下,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当着大家的面说话,我可以再说几句吗?就当是临别的赠言吧。”
既然宣布了周锐辞职,目的已经达到,再继续下去就必然带来负面的作用,陈明楷站起来想宣布终止会议,却看见肖龙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方威和钱世伟已经站了起来,他突然发现,如果自己拒绝周锐发言,这里就会立即产生肢体冲突,只好点点头,示意周锐说下去。
周锐看见会议室中北京地区的近百名销售人员都看着自己,大声说道:“我们在一起共事,不管大家怎么看我,我都将大家看做好朋友。首先,请大家不要为我担心,既然负责了这个项目,我就有心理准备去失败。只要有坚强的团队,失败并不可怕。暂时失败之后,只要舔舔伤口,聚拢在一起,还可以向另外一个方向冲去。虽然经信银行的项目希望渺茫,但是我并不担心这个团队未来的前景,我们在北京已经打造出了一支走向巅峰的团队。”
周锐将目光转向魏岩和李朝东,继续说道:“真正彻底的失败是丧失团队的精神,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地方
正直诚信是团队的基础,它要求团队的每个成员都做到公正和表里如一,不能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团队之上,为了自己出卖团队的目标。如果大家都心怀鬼胎各自盘算,这个团队根本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生存,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失败。可是有人偏偏就喜欢搞这一套,自以为拣了便宜,其实不知道团队的覆灭就在眼前,这是个人利益的捷径,却是整个团队的绝路。”
周锐走到会议中间陈明楷身边,大家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听他继续讲:“还有人自以为高人一等,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实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明明白白,你到底是真帮助他们自己,还是在利用他们。你对别人有价值有帮助,别人才会依赖和相信你,只是依靠手中的权利去控制和统治团队,早晚会被人打翻在地。中国古代的皇帝不就是这样吗?自封为天子,九五之尊,普天之臣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够霸道了吧?最终怎么样,还是被农民打翻在地。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权利并非上天赐予,你的每一分收入、每一分荣耀都是你的团队拼命帮你挣出来的,你有什么权利高高在上,对你没有用的人就喊打喊杀。”
周锐离开陈明楷看着会议室中的每个销售人员继续说:“捷科是非常好的公司,大家在这里一定有好的发展机会,以后大家成为一个团队的管理者的时候,请大家能够记得我说得话:让你的团队内部保持诚信的文化。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团队,刚回到北京时,这个团队死气沉沉看不到任何希望,大家在最短时间内就恢复了斗志,在以后的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并肩作战,赢得了一个又一个的客户。现在是这个季度的第十一周,在距离季度结束时间还有二周的时候,我们已经提前完成了我们承诺的目标,这是一个我们共同创造出来的奇迹,能够和大家在一起渡过这段时光,我感到的是骄傲和光荣,谢谢你们。”
周锐讲完胸部在不停地起伏,他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绪爆发出来,会议室中一片寂静,然后掌声从每个角落爆发出来,连魏岩都尴尬地附和着。
掌声没有停止,方威却排开众人走到会议中间,大家看见他的出现,知道他是经信银行项目的真正的操盘者,会议中立即平静下来,方威大声说道:“我直接负责经信银行这个项目,如果输了,应该是我承担责任,让我辞职。我和周锐在一起干了这么多年,带着我东跑西颠,冲在一线,打下这么多订单,赢得了那么多客户,销售本来就有输有赢,因为一个订单的输赢,就赶走自己的大将,这不是自杀吗?即使经信银行这个订单输了,客户一定记得我们,他们已经要找一个订单来安慰我们了,我们已经杀入惠康防守最坚固的堡垒,并且防线上撕开了一个缺口,我们就可以从这个缺口冲进去,彻底打下这个堡垒,然后就可以将惠康在北京的据点一个一个的拔掉。现在将周锐赶走,最高兴的就应该是惠康,他们一定在那里高兴的要庆祝了。如果周锐这样的人都走了,捷科在中国还有什么前途。他走,我也走。”
会议室中的所有北京的销售人员觉得方威说得,心中觉得惋惜和遗憾。眼看陈明楷站起来要宣布会议结束,崔芸抓住这个节骨眼站出来说:“还有我,这个项目我也负责,凭什么就让周锐一个人承担责任?有本事将我也撵走啊。”
崔芸在公司人缘很好,而且小腹已经隆起,公司不可能开除一个孕妇,所以会议室很多人都笑出声来,崔芸向大家摆摆手:“我几年前就认识周锐,后来汇报给魏岩,这个季度又和周锐一起干了两个月。周锐在前面冲锋陷阵,公司就有人在后面拣现成的,做得事情越多,出错的可能性越大,即使没有出错,也可以捏造出莫须有的罪名,那不做事的人就千方百计从做事的人的手中抢业绩,不惜一切手段,我现在是理解岳飞是怎么被害死的了。”
大家笑声中掺杂了一些悲情,陈明楷更加忧虑会议会向不妙的方向延伸,示意魏岩赶快阻止会议。魏岩趁崔芸停顿的时间,立即说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与今天的会议内容无关,希望大家会议之后和公司谈谈,我们一定妥善回答和处理大家的疑问。”
肖龙早就憋了一肚子话要说,看到崔芸抢在自己前面,更要一吐为快:用他的大嗓门说道:“别急,我还没说呢。崔芸说到了岳飞,我觉得这个比喻太有道理了。如果周锐是岳飞,那么我们这里有些人就是秦桧和宋朝皇帝。每天躲在办公室里琢磨人,不敢出去见客户。可是在中国就你们这样的人能笑到最后,为什么呢?岳飞将心思用在对外作战上了,你们却成天怎么罗织罪名,岳飞认为你们是自己人,拼命尽忠尽孝,你们却将岳飞看做最大的威胁,心怀鬼胎,设计陷害,一定要将岳飞置于死地而后快。谁跟你们在一起谁倒霉,你们就是一个大酱缸。老子也不干了。”
肖龙坐下来,用胳膊碰了一下旁边的钱世伟示意他出来表态,李朝东突然跳起来说:“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是秦桧吗?”
肖龙立即回应道:“你不是秦桧,你不配。”
肖龙一坐下,钱世伟立即就抓住时机说到:“我也走,反正我的试用期还没满,你们开除我也容易。我以前也在其他公司干过,跟了不少老板,我最佩服的就是周锐,他手把手教我,我心中已经把你当做师傅。师傅,我叫你一声师傅,谁跟我师傅过不去,我就跟他没完。”
会议室的气氛已经被肖龙、崔芸和钱世伟彻底搅乱,大家兴奋起来,为他们鼓掌喝彩,将压抑很久的郁闷释放出来。谢伊看到部门内部的人都表了态,才慢慢站起来说:“我真不明白公司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赶周锐走,周锐不是都说了吗?这个订单输了,他辞职,现在这个订单并没有签合同,为什么现在就要开员工大会,宣布他离开呢?”
大家并没有仔细琢磨这一点,现在经谢伊这么讲,心中也觉得反常。谢伊不慌不忙地说道:“公司最起码应该让周锐留到这个季度结束,等到最终的结果出来再处理。”
会议室中的大多数销售人员都赞同谢伊的说法。人力资源的王莉一直在人群之中,知道现在强行让周锐离开,从人力资源的角度确实也说不过去。陈明楷看到魏岩没有制止住周锐团队,心里既焦急又生气,紧咬嘴唇一言不发。等到谢伊说完才缓慢开口:“都说完了吗?你们既然要走,欢迎。现在就办理手续,今天全部离开,捷科照样可以生存。”
这句话让会议室中所有人安静下来,事态居然发展得这么严重完全出乎他们的想像。陈明楷知道自己在压下最后的赌注,这果然为刚才狂热的气氛泼了一盆冷水。陈明楷摆摆手宣布会议结束,向大门走去,销售人员们互相看看,既然陈明楷这样讲,周锐看样子是铁定要离开公司了,他们开始纷纷向大门走去。
“等等。”林佳玲在关键时刻从会议室中间站立起来,她本来就身材高挑,今天传着剪裁合身的蓝色套装,外套上有一个精巧的胸针,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众人从门口回来,与其他情绪激动的人相比,显得更加与众不同。大家都安静下来回到会议室,连陈明楷都停住脚步,他知道林佳玲来自亚太区,是会议室中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林佳玲的声音不大而且不紧不慢,因此会议室的每个人都不得不安静下来听清她的内容。周锐很好奇地望着她,林佳玲给自己的印象是优雅,完全不适合这种竞争激烈的公司,但是她却能在剧烈变化的竞争环境中保持一份淡淡的优雅,周锐自觉自己就难以做到这一点。林佳玲处于大风大浪之中,声音却十分稳定:“这个季度之初,我并不认识周锐,但是却听说过他,好坏都有。好的说他有能力,坏的是他喜欢拉帮结派。为了经信银行的项目,我和他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我了解到那么多人愿意和他同进同退的原因,他诚实地对待下属,帮助他们,他没有觉得这是自己给别人的帮助和恩惠,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这些就是他每天都应该做的自然而然的事情。我们自己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有一个人原因不求回报地真心的助你,你会不会愿意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呢?所以,我想请陈总重新考虑一下,做出正确的决定。”
陈明楷已经知道自己处于被动之中,他不得不考虑林佳玲的提议,却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立即大声拒绝林佳玲的提议:“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周锐好的地方我们已经奖励过了,我们也不姑息严重的失败。周锐已经提出了辞职,承担了责任,我希望大家能够坚守岗位,继续工作。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陈明楷说完,立即推门打算出去。
“等一下。”
在这一瞬间,一个主意跳入方威大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面临什么后果,他都不能让整个团队被陈明楷踢出公司。陈明楷好奇地看着方威,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明确,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会议室的每个人都同情地看着方威,连林佳玲都不能改变陈明楷的想法,方威能有什么办法呢?方威斩钉截铁地说:“给我一周的时间,我要不惜代价打败惠康,将经信的订单赢下来。”
陈明楷被方威的话打得措手不及,心中知道不能拒绝方威的提议,既然他保证能够反败为胜,自己就失去了开除周锐的理由。陈明楷目光烁烁地看着方威,心里反复权衡后一字一句地说;“好,我给你们一周的时间,但是你保证一周内签合同,如果你做不到,怎么办?”
“我离开公司。”方威说道。
“你呢?”陈明楷看着周锐。
“我一样,我们同进同退。”周锐也大声说道。
“好。”陈明楷答应着,然后转向人群中人事经理王莉说道:“现在就给他们准备PIP。”
看着周锐和方威签了PIP,人力资源王莉总算松了一口气,人事工作不好做啊。当王莉离开周锐的办公室时,方威和周锐坐在办公室中面对面无话可说,手机突然响起。周锐接了电话,短短几句挂掉,苦笑着对方威说:“是骆伽。”
听到骆伽的名字,方威突然有了兴趣:“什么事?”
周锐简单回答:“约我晚上一起吃饭。”
方威问道:“你去吗?”
周锐点点头:“去。”
方威夸张地说:“你上次和这个魔女见面之后,就跑了老婆,你还敢去啊?”
周锐解释着:“骆伽上次让我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她要不要将经信银行订单分给我一些,第二个问题是问我是否愿意去惠康。我一直没有给她回话,今天她是向我要答案的。”
方威更加好奇:“那你怎么回复呢?”
周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按说切分订单有点晚,但是我相信骆伽还是可以说服经信银行分给我们一些残羹剩饭,但是我可以琢磨出来骆伽的意思,这不是无条件的,我只能拒绝她的第一个问题。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去惠康对我个儿应该是个好的选择,可是我心里总是不能接受。我现在还在和你们一起和惠康打,今天就答应去惠康,好像在战场上缴械投降。”
方威却不同意周锐的意见:“别这样想,这又不是打仗,公司之间跳槽很常见,现在陈明楷要赶你走,你走之后也要找工作,只要去了其他公司,他们都是捷科的竞争对手。除了捷科,惠康就是很不错的公司了。”
周锐点头承认方威说得有道理:“你说的对,但是我今天还不能答应他们,一切要等到这个季度结束之后。在决定前,我还想和佳玲聊聊,我总觉得有负于她,我不想以后和她成为对手。”
101周一,下午四点十分
赵颖登上飞机的时候,看到何玲笑着在登机口欢迎自己,招呼着赵颖父母。走到机舱的转弯处,看到了师傅向自己点头,示意自己进去。走到的座位时,徒弟为自己轻轻地将行李箱打开,扶着母亲坐下。不可能这么巧的,她最好的朋友全部聚集在这架飞机上。
飞机上满乘客之后,国峰坐到赵颖身边,何玲将赵颖父母接到了头等舱空着的座位,这是她们使用的小小特权。飞机从跑道上滑行起飞,向前一窜猛地腾空而起。赵颖看着窗外的城市,下次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到这片土地呢?赵颖看着脚下起伏的山坡和田野,试图将这一切刻在脑海中。赵颖看着穿着熟悉的制服空中小姐推着小车在机舱里穿梭为乘客端茶送水,心里充满各种感觉。
这次回家还算圆满,赵颖曾经担心国峰不能与父母相处。国峰到了自己家之后,尽力去适应这种生活方式,但是家里确实与国峰生活的条件差距太大。家里的房子只是两室一厅,国峰只能住在小小的客厅的沙发上。晚上赵颖和父母在客厅里聊天,国峰只能在那里哈欠连天,每天早上只要有人起床,国峰就必须穿得整整齐齐爬起来。国峰没有一点怨言,但是赵颖可以感到国峰刻意适应赵颖家里的环境,甚至讨好般地对待自己的父母,直到赵颖试探着问国峰的时候,他才承认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赵颖建议国峰是不是住在酒店里,国峰好像早就期盼这一刻,立即找到最近的一个五星级酒店住了进去。赵颖以前读书时,每天都路过这家酒店,从大落地窗望进去,总看到衣着鲜活的人们在酒店里面走动,但却从来没有进去过,她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天地。
当赵颖陪父母去酒店见国峰的时候,他明显地找到了感觉,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招待着父母,父母却拘谨起来,沉默不语。赵颖知道,母亲喜欢国峰,可是父亲却对国峰有所保留,也许多年驾驶出租车让他对富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厌烦,在他的心目中,富人的钱要么来路不正,要么巧取豪夺,而且有钱的男人总是在外面花天酒地。可是父亲不得不接受国峰,由于家里的经济条件,女儿不能继续上大学,他对此一直愧疚在心,现在女儿居然可以去加拿大留学,这都是国峰的功劳,他不能开口反对女儿嫁给国峰,知恩图报,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乘客们,大家好。现在飞机已经离开重庆飞往北京,飞机预计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后到达北京首都机场。根据天气预报,北京在昨天的大雪之后天气已经转晴,气温零上三度。”赵颖听出这是自己徒弟的声音,她这么快就有资格报行程了吗?赵颖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经过考试和认证。
徒弟的声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停止,而是继续说到:“在今天的飞机上有我们所有乘务员的最好的朋友,在两周以前,她还像我们一样是为大家服务的乘务员,但是她下个月就要离开我们去国外读书了。”
乘客听到这段反常的广播都抬起头来,几位带着耳机听音乐的乘客也仔细地听着。赵颖徒弟的话音继续飘荡在机舱中:“我加入航空公司后,公司将我交给她带,她将所有的经验和知识教给我。我第一次飞行的时候飞机颠簸,将一杯滚烫的咖啡泼在乘客身上,我正急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她走到我的前面,帮助乘客擦衣服,赔礼道歉。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赵颖,你要暂时离开了,我们都盼着你早日回来,祝你一路顺风。”
乘客东张西望着,寻找这个叫做赵颖的空中小姐。这段出乎意料的广播让赵颖从心里泛起一股酸酸的感觉。
何玲的声音也出现在广播中:“赵颖,你是我们航空公司最可爱最可亲的空中小姐。我是何玲,别忘了给我们发电子邮件啊,一定要有你在那边的照片。”
“我们更要恭喜你的是,祝你和国峰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出国之前是你的婚礼,我们一定叫上所有的航空公司的朋友们一起参加。”这是师傅的声音,她继续说:“赵颖,你虽然已经不是乘务员了,但是我还是怀念在一起的日子。我已经悄悄地将你的制服带到飞机上了,请你再穿上重新做一次乘务员,我要将今天的情景用相机照下来,帖在公司的墙上。乘客们,你们同意吗?”
乘客们早就左顾右盼地寻找着这位即将嫁人的空中小姐,听到这个提议,立即大声鼓掌叫好,还有人鼓着腮帮子吹起口哨。赵颖感到国峰轻轻托起自己的右手,就顺势站了起来。乘客们看到她这么漂亮,更加兴奋以来,掌声不但越来越大,而且拍出节奏。赵颖离开座位走到飞机前舱,何玲已经托着制服等着自己,立即接过来去卫生间更换。
当赵颖出来的时候,大家眼前一亮,她本来穿着长裙和毛衣,长发过肩,现在已经换上制服,将头发盘起来,像变魔术一般从清秀可爱的少女变成了专业的空中小姐。何玲将小推车交给她,她首先看见自己的父母坐在宽大的头等舱,赵颖问道:“爸妈,你们要什么饮料?”
父亲看着女儿深受同事喜欢,心中高兴,笑呵呵地说:“两杯可乐。”
赵颖将可乐端给父母时,却发现他们已经渐渐年迈,父亲甚至已经生出了白发,想到自己就要离开他们,心中酸楚,默默推车继续为每位乘客倒饮料,有的乘客接过饮料的时候说声谢谢,还有乘客对她笑着点头,赵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感动的体验。当推车逐渐接近国峰座位的时候,赵颖故意不去看他,但是已经能够感到他火热的目光。赵颖尽量用平常的声音问国峰:“请问要什么饮料?”
国峰没有回答,却站了起来,一把紧紧抱住赵颖,赵颖心头一阵紧张耳边发烫,她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和国峰亲热。国峰放开她,迎着赵颖的目光大声宣布:“我发誓,我要用一生让你幸福,让你快乐。”
赵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软在国峰的怀抱之中,直到掌声越来越大,她才能挣脱国峰,去洗手间擦去自己的眼泪,对着镜子,让自己平静下来。当她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向父母看了一眼,母亲也眼圈泛红。
何玲已经接过推车,让赵颖去洗手间换回衣服,替她为剩下的乘客倒饮料。当赵颖回到座位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下降,赵颖低头看去,白茫茫的雪花覆盖了整个北京。当赵颖下了飞机,打开手机的时候,短消息的提示音不停地响起来,是谁打了这么多电话呢?肯定有急事。赵颖按动手机键盘打开短消息,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来自方威。
国峰将存在机场停车场的宝马取来,开车将赵颖的父母送到酒店,赵颖送走国峰之后,拿出手机回给方威:“你好,方威吗?”
“是啊,你还好吗?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方威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赵颖只是一周没有见到方威,却觉得对方的声音变得陌生起来。
方威没有等到回答就急切的问道:“今天有空吗?”
赵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什么事啊?”
“我也要去加拿大。”方威的话吓了赵颖一跳,难倒他真的要实现诺言,追自己到加拿大吗?
方威注意到了赵颖的沉默,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也计划去加拿大读书。”
赵颖却将信将疑,她很担心方威继续纠缠不清,自己马上就要嫁给国峰了,她不想和别人有任何暧昧的关系,方威立即想到了原因,试图大笑她的顾虑:“你千万别误会,我觉得总在外企里打工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自己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也该冲冲电,受到你的启发,也开始想出国读MBA,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赵颖开始放下心来便鼓励他:“当然可以,你有外企工作经验,英语又好,当然容易。”
方威继续说:可是我工作忙没时间考TOFEL,想像你这样读语言学校,我能了解一下你办出国手续的过程吗?”
方威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赵颖觉得他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热情,这有点反常。她确定方威没有继续追求自己的心思,就不再担心,反而很积极地将整个过程向他讲清楚:“手续挺复杂的,要先申请,然后也要考试,办理签证……”
方威在电话中打断了赵颖:“过程太复杂了,我都来不及记录下来。你看我能见面和你聊聊吗?”
赵颖犹豫起来,她不得不承认方威是曾经让自己动心男孩,难道出国前就不见他了吗?赵颖在电话中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答应。
方威继续追问:“什么时间呢?”
赵颖不想让方威挑选地点,天知道他会选择什么样的地方,赵颖立即回答:“明天下午吧,在机场附近的花园酒店吧,我父母也住在那里。”
102周一,晚上七点十分
骆伽出现在门口,周锐立即站起来,请她坐在对面。骆伽见到周锐的笑容立即收敛起来,坐下撅起嘴巴,这是骆伽示威的一种信号,周锐对这个表情印象仍然十分深刻,知道自己如果不立即平息她的不满,就又要吃苦头了,周锐不敢怠慢,马上询问:“怎么了?”
骆伽指着周锐身边的座位说道:“我想坐那儿。”
周锐头又大起来,却不敢拒绝点点头,骆伽立即笑着移到他的身边,心满意足地点菜。骆伽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后,轻轻靠在周锐肩膀上伸了个懒腰说道:“真舒服啊。你知道吗?我和你在一起的时,从来没有你已经结婚了的感觉,奇怪吗?”
这是周锐不敢碰的话题:“怎么会呢?我已经结婚两年了。”
骆伽点点头:“是啊。”
周锐鼓起勇气说道:“你也应该为自己打算了,人都需要有个家的。”
骆伽依然靠在周锐的肩膀上:“我知道。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周锐沉默不语,骆伽替他问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还是一个人,对吗?”骆伽自问自答地说:“我不是没有尝试,但是总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周锐好奇问道;“什么感觉?”
骆伽反问周锐:“还记得我们认识的日子吗?”
周锐笑起来:“应该是八年前的暑假吧?你从学校回家,在你爸爸的公司。”
骆伽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爸爸的公司很小,大家却像一家人一样,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很土啊。”
周锐点头承认:“那时我刚大学毕业,什么都不动不懂,在你面前经常觉得抬不起头呢。”
骆伽笑着转过身看着周锐:“是吗?我不知道啊,我觉得你那时好像很骄傲,也不怎么理我。”
周锐大声说:“不是。我是自惭形愧,不敢和你打招呼啊。”
骆伽侧着头问周锐:“为什么呢?那时我只是一个学生啊。”
周锐回想着骆伽那时的样子,她已经将八年前清纯的长发换成现在间杂着红色的短发,慢悠悠说道:“你不是普通的学生,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啊!我觉得自己和你相比,我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打工仔。”
骆伽摇摇头:“我爸爸却从来不把你当成打工仔。”
周锐想起往事,心中惆怅起来:“是啊。他把我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
骆伽想起父亲,感到胸中隐藏许久的悲伤在身体内涌动:“如果不是那件事,我就完全不会进入这个圈子,我也许会在娱乐圈吧。”
周锐想起往事,觉得胸中郁闷:“是啊,那件事彻底改变了你,你再也不是以前的你了。”
骆伽深吸一口气再轻轻吐出:“是啊。为了查明真相,我放弃了一切,变成了你的卧底。”
周锐悄悄替她纠正:“是啊,我们终于一点点查明真相,找出罪魁祸首,能够告慰你爸爸了。”
骆伽的目光中充满回忆:“直到现在,我还难以忘记我们两人在那个汽车电影院接头的情景,又刺激有紧张。”
周锐笑着说;“还是你聪明,居然能够找到那么好的接头地点。”
骆伽得意地点点头:“为了避免被别人看见,我们不能在任何公开的场合见面,只能找个隐秘的地方。”
周锐回想起两人挤在车里的情形,自言自语说道:“真怀念那个时光啊,真想回到过去啊。”
骆伽听到这句话,突然坐直身体面向周锐说道:“你真的想吗?”
周锐立即发现了自己的失言,立即必嘴不言,骆伽抓住周锐的手掌,目光期待地说:“你可以找回那段时光,我也希望能够找回那种感觉,这就是我这两年一直等待的原因。”
周锐缓慢抽回手掌:“真的能吗?”
看到骆伽坚定地点头,周锐却将身体向内挪了一下,拉开了与骆伽之间的距离,骆伽立即站起身来,坐到周锐的对面,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两人相对默默吃完晚餐,骆伽从包里拿出文件交给周锐,面无表情说道:“说正事吧。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回答。”
周锐打开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惠康确实开出了诱人的价码,然后将文件又交换给骆伽:“多谢你的好意,虽然经信银行的党委会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是只要不签订合同,我就不会放弃,但是我不会乞求别人的施舍。”
骆伽点点头:“这么说,你拒绝切分的提议。第二个问题呢?惠康公司的总经理还在等我答复。”
周锐已经想好了答案:“我现在还在捷科工作,也拿着捷科的薪水,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什么。如果我一旦失去工作,我同意这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骆伽想了一下:“那你没有拒绝?”
周锐摇摇头:“这个季度之后,我们再谈吧。”
骆伽看着周锐说道:“这件事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你也需要考虑一下。”
骆伽说完站起来穿上外套转身离开,将周锐一个人孤零零地留下座位对面。
103周一,晚上十点三十分
方威没有吃饭面对电脑坐在酒店的房间里,自从与赵颖通完电话,他就这样坐着等待,他知道泡泡龙一定会上网,只是不知是什么时间。他盯着电脑屏幕在MSN上等着泡泡龙的出现,要和泡泡龙作成交易,欺骗赵颖拿到证据是眼前唯一的方法,他因此自责而且更加痛苦,刻骨铭心的自责却让他忘掉了饥饿,他担心由于任何一点变化而改变主意,因此一动不动地等在这里。但是他越是坚持,就越难摆脱这种痛苦。大雪又开始在黑夜中被狂风撕扯着漫天狂舞,方威的使自己忘记了一切纷争,只听到恐怖的风声。
叮冬的声音将方威拖回到现实中来,泡泡龙上网了,他立即敲出文字:晚上好。
方威没有应和直接敲入:如果我拿到证据,你能帮我赢吗。
两个字出现在屏幕:可以。
方威继续在键盘上敲出:怎么赢。
对方没有回答却发问:你什么时间给我。
方威立即回复:明天晚上。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来:你明天晚上七点到金燕宾馆门口,等我电话。你给我证据,我帮你赢。
104周二,下午四点十分
大雪只给赵颖乘坐的航班降落首都机场留了一个小小的时空隧道,现在大雪更加猛烈,而且夜里的大风将雪花飘满了每一个角落,北京的第一场大雪来得这么凶猛和霸道。赵颖辞职以后已经搬离了宿舍,和父母住在宾馆里。国峰曾经提出让他们住到自己的家里的别墅,那里有足够的房间,却赵颖父亲坚决拒绝了,他的观点是,反正还有两周就是婚礼,赵颖入了门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到家里去了,现在住进去算怎么回事儿?国峰想想觉得也对,就不再坚持,酒店离国峰家和机场都很近,他就两边跑来跑去。
今天见方威的事情,赵颖告诉了国峰,他受了方威那天夜里话的刺激,对他印象深刻。赵颖是涉世不深根本不会撒谎的人,赵颖的直言相告,国峰知道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反而放下心来。国峰而且十分大度让赵颖自己去,他的时间排得十分紧张,到重庆赵颖家里住了一周,已经耽误了他不少的朋友送别的聚会,他知道自己不方便出现在方威与赵颖的会面之中,就约了以前的同事一起午餐。
赵颖刚坐在酒店的大堂的沙发上坐下,就看见一辆出租车从远处缓慢驶来,车顶被白皑皑的像棉被一样的白雪覆盖。右侧车门一开,方威从里面跳了出来,跑进大门,踱掉鞋底的雪花,然后在大堂四处张望着,终于在大堂的酒吧看见了正在招手的赵颖。
赵颖发现没有了以前那种见到方威时难以抑制的那种兴奋和渴望,反而觉得有些尴尬,是由于就要嫁给国峰了呢?方威似乎也很不自然,心不在焉地寒暄着,他也没有适应过来吗?双方的几句僵硬的问候之后,赵颖揣揣不安地问方威:“你真的只是去读书吗?”
“是啊,那我去干什么呢?”方威听出来了赵颖用了一个“只”字,知道赵颖的顾虑,继续编造着他的谎话:“你都要结婚了,我还能怎么样呢?”
赵颖放下心来,如果方威只是为了去读书,自己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将申请手续告诉他,她开始详细地介绍自己的申请过程。
方威佯装听得很专心,等赵颖介绍告一段落,就插话问道:“我正在填写申报MBA的表格,好像很复杂,我能参考一下你们填那些表格吗?”
赵颖痛快答道:“当然可以,我就拿给你看。”她已经将所有出国的文件都整理出来,他和国峰各自保存原件,另外复印了几份以备万一,她很快找到了文件,让方威研究起来。
方威继续索要更多的资料,这样就可以提供更多的资料:“不着急,我还想了解一下温哥华的居住和交通情况。”
赵颖为自己和方威建立新的关系感到高兴,她从心里愿意帮助他:“可以呀,我房间里有温哥华的地图。对了,我还有我们在那里买的公寓和汽车的照片。我现在就拿给你看吧,然后边看边聊。”
方威点点头,看着赵颖扶着餐桌站起身向电梯走去,内疚正在吞噬他的内心,他转头向窗外忘去,满天的雪花可以帮助他摆脱内疚。赵颖进入电梯的时候心里隐隐觉得方威今天和往常不同,他以前的目光总是很坚定地直视自己,这也是自己曾经沉迷于他的原因之一,今天他的目光为什么好像在躲开自己呢?
也许这些文件对方威都有用,因此赵颖将自己和国峰所有的文件、照片和资料都拿了出来。她回到大堂坐进沙发,方威依然面对着落地窗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座位。赵颖轻呼方威的名字,他转过身来,赵颖看到了一道没有笑容的冰冷目光,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的目光。他的目光被脸上浮现出笑容取代,但赵颖却觉得这个笑容并不是自然而然的,而是故意添加到脸上的修饰,他为什么这么反常呢?
方威接过表格和照片仔细看着,用笔抄在记事本上,然后抬起头问赵颖:“这些资料可以复印一下吗?抄起来太麻烦了。”
看到赵颖点头,方威也站起来,两人找到商务中心,请服务员开始复印。方威突然大声说:“哎呀,我的电脑包放在大堂刚才的座位底下了,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看到赵颖转身出去,方威立即拿出已经捏在手里挑选过的最关键的照片和文件,交给服务员说到:“先复印这几份,快点儿,我赶时间。”
105周二,下午六点十分
雪花越来越急,出租车司机小心翼翼地慢慢开着,方威在车上用手机约好周锐在公司见面,一起去金燕宾馆。周锐在电话中试探去这么着急去这家宾馆的原因,方威说见面再谈,你帮我买个汉堡包吧。方威让出租车直接开进地面的停车场,看见已经坐在车上的周锐说道:“抓紧时间,去金燕宾馆。”
周锐将一个牛肉汉堡包抛给他,启动汽车的同时,问方威:“什么事这么急啊?”
方威抓起车上杯架上的矿泉水大口喝着,同时将手中的资料递到周锐手中。周锐扫了一眼,立即急踩刹车问方威:“这是什么?”
方威咽了口中的食物不慌不忙说道:“刘丰儿子在加拿大读书录取通知书、缴费证明、有他儿子名字的购房证明和购车文件。”
周锐知道这些东西意义重大:“你拿这些资料做什么?”
方威又喝了一口水,反问周锐:“刘丰是银行官员,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学费、购房购车至少四五百万。”
周锐知道这些资料的重要程度,却没有弄清方威的计划:“这说明什么?”
方威现在终于摆脱了自责,冷笑着说:“你知道这些钱是谁出的吗?是骆伽,她陪刘丰去了加拿大,办好了所有的手续。这是一个交换,刘丰用经信的项目和骆伽做了交易。”
周锐心中一惊,这些证据足以击跨骆伽和刘丰:“你打算交给谁?”
方威摇摇头:“不知道,一个神秘的人,网络名叫做泡泡龙,他要我得到这些资料作为证据。”
周锐依然不依不饶地问:“泡泡龙?他是谁?”
方威坦然答道:“我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周锐大声提醒方威:“你不知道?”
方威目光看着窗外的大雪,平静说道:“他只给了我手机号码,不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周锐锲而不舍地追问:“为什么要交给他。”
方威坚定说道:“他答应帮我赢,这些资料足以击跨刘丰,彻底击溃他和骆伽的联盟。
周锐同意地点点头:“可是你不知道他是谁,这也许是个危险的圈套,为了这个两亿的订单,会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的。”
方威看着周锐回答:“这就是为什么要你和我一起去的原因,我已经复印了三份,一份放在我的办公桌里,另一份放在宾馆的保险箱里,还有一份交给你。一会儿,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有什么意外,你立即采取行动。”
周锐还是不放心:“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资料?”
负罪感从方威心中爆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赵颖。”
“她怎么会给你?”周锐继续问道。
方威不想对周锐隐瞒任何秘密,他没有没有保留地将拿到资料的过程告诉了周锐。周锐渐渐皱起眉头问道:“所以赵颖以为你只是用于出国,并不知道你的真实动机。”
方威感到愧疚再一次开始控制自己,仍然强硬地承认:“她不知道。”
周锐谨慎地选择着措词:“为了订单采用这样的方法,值得吗?”
方威终于为自己找到借口:“当然值得,像刘丰那样的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后果,他的儿子也一样。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就可以将他们的坏事揭露出来。”
周锐知道方威在逃避,注视着方威:“可是赵颖是无辜的,不应该将她牵连进来。”
方威大声说道:“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赵颖嫁给这个贪官污吏的儿子吗?这是我抢回赵颖的唯一方法和最后的机会,她两周之后就要嫁给刘国峰了。”
周锐知道自己正用残酷语言刺向方威的内心最软弱的地方,却坚持说道:“所以你这么做也是为了赵颖,是吗?”
方威抬起头,目光逼人:“对,我可以输掉订单,但是不能输掉赵颖。”
周锐无情地盯着方威,没有退缩地问道:“为了赢回赵颖,你不惜欺骗和利用她,是吗?”
方威斩钉截铁地回答:“对,为了她,我不惜代价。”
周锐硬碰硬地反问方威:“如果赵颖知道了真相,她会原谅你吗?”
方威在周锐的追问下,终于勃然大怒,将一天聚集的怒火倾斜出来,他充着周锐大声喊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赵颖吗?我还为了你,我不想你这样被陈明楷赶出公司;我还为了林佳玲和崔芸,她们不应该输,她们的努力应该得到回报;我也为了肖龙、钱世伟和谢伊,他们应该这么被赶出公司吗?我也为了经信银行的崔行长和涂峰,我不想他的心血被不正当的暗箱操作的手段毁掉。”
周锐和方威对视着,阅读着他的表情,判断着出他的态度不可动摇,再次问道:“你确定这样做吗?”
看到方威点头,周锐选择放弃,转身面向前方启动汽车开出停车场。既然方威坚持这样做,周锐开始为他出谋划策:“你并不知道交给谁,你怎么知道他能帮你赢?你相信这个人吗?”
方威知道周锐已经向他让步,开始平息心中的怒火,考虑周锐的问题,他是谁呢?值得信赖吗?方威其实也一直对泡泡龙放心不下,坦率承认:“我不知道。”
周锐总觉得还有其他的办法:“这么重要的资料,不能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方威愣了一下,他脑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选择:“也许应该直接交给刘丰,看他敢不敢继续支持惠康,他不敢不向我们屈服。”
周锐知道这些资料的分量:“他这次可能会屈服,但是我们以后怎么和他见面呢?我们这不是敲诈吗?我们此事一定要慎重,这些资料已经超出正常的销售范围了,就像投出一个超级炸弹,但是我们要往哪里扔呢?们不能为了订单的输赢就妥协交换,即使刘丰愿意将订单全部给我们,我们也不能与他交易。”周锐坚定的说道。
“好,我们就给泡泡龙,我们赌这一次。”方威也点点头说道。
105周二,晚上七点三十分
为了避开北京拥挤的车流,周锐开车向东到达四环路,然后环线驶向亚运村方向,再向北在郊区的道路上又用了半个小时才在约定的时间到达金燕宾馆。周锐将车停在道路对面隐蔽的地方,狐疑地看着这家处于远郊区的笼罩在黑夜中的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的宾馆大门。方威取出手机在约定的时拨通泡泡龙的手机,周锐可以清清楚楚地通过电话的免提功能听见泡泡龙的声。
“方威,你好。”
“你好,我已经到了。”
“证据拿到了?”
“就在我手里。”
“我已经通知保安了,你进来上电梯到七层,我等你。”
话音刚落,电话啪的被对方挂掉。方威从车窗望出去,看见宾馆大楼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几盏路灯在门口露着发黄的灯光,他拉车门,抬脚就向大门走去。周锐立即阻止他:“我总觉得这家宾馆处处透着怪异,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宾馆房间没有一间开灯,根本不像营业的样子。”
方威也张望了一下:“是很奇怪,不过既然来了,我还是上去见见泡泡龙,看他搞什么玄虚。”
周锐立即下车走到方威身边:“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方威制止住周锐:“我一个人去,泡泡龙不知道你。如果我在一个小时以内没有出来也没有给你电话,你就进去找我,如果找不到,你会知道怎么办,是吧?”
方威说完跑着穿过路口,走向大门。门口保安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方威在在门口被拦住,他似乎向看门人解释和交涉着。过一会儿,大门旁边的一扇小门被打开,方威低头进去,消失在门后的无尽的雪夜之中,大门也突然怦地关上。刹那间,周锐突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立即跳下车,避开一辆飞速掠过的大货车,穿过道路向大门跑去,怦怦地敲着刚被关上的大门。
看门人在里面大声喊道:“等等,就来。”
小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四十岁左右面色冷峻的面孔出现在缝隙之间。周锐立即就要挤进去,却被那人拦在门口:“是你什么人?”
周锐挤出一丝笑容:“我去宾馆里面找人。”
“刚才进去的小伙子。”
“你在外面等吧,只允许他一个人进去。”
周锐心中更加奇怪:“你这是什么宾馆啊?大门关着怎么营业怎么啊?而且怎么能不让人进呢?”
看门人冷冰冰地说:“宾馆暂时不对外营业。”
说完就要关上大门,周锐立即拉着大门不让门关上,心中突然想起泡泡龙,向看门人喊道:“等等,我还找泡泡龙。”
看门人听到这句话又将门缝开大一些,上下打量周锐:“泡泡龙?什么泡泡龙?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看门人说完将小门砰地关上,只留下周锐面对着铁门。周锐转身向回跑去,避开几辆在郊区公路高速行驶的汽车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拨通方威的号码,铃声一遍遍的响起,却始终没有应答。周锐更加担心起来,他看见方威手里拿着手机进入宾馆的,他怎么能不接电话呢?方威从来不会拒接自己的电话啊。
周锐跳下车绕着宾馆跑了一圈,也找不到其他入口,他回到车上拿出手机,不停拨通方威的电话,却依然没有应答。雪花从天空中飘下挂满周锐全身,他被刺骨的冷风吹过,全身冰冷。
周锐再一次跳下车子,回到大门口大力砸着铁门,看着看门人怒气冲冲地露出脑袋大声说道:“我要进去。”
看门人毫无余地眼睛都不眨地说:“不行。”
周锐拿出手机威胁看门人:“如果你不让我进去,我现在就打120报警。”
看门人瞪了周锐一眼想了想说道:“你等一下。”
他然后转身进入门房,拿起电话并在按键上按着号码。周锐透过窗子可以隐约看见他开始通话并不停地点头,过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后走出来。
看门人用通知的空气告诉周锐:“你们不要等了,你的朋友今天住在我们这里了。”
周锐丝毫不退让:“不行,我必须立即见到他。”
看门人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砰地将门关上。周锐看着时间心急如焚,方威大约进去十分钟了,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106周二,晚上七点四十分
方威进入大门后昏暗的庭院,进入这家已经停业的空无一人宾馆大堂,找到电梯厅,唯一运行的电梯就停在最里面的位置,方威踏进电梯,按下七层的按键,门自动关上,电梯忽地向上升起。电梯到了七层,门自动打开,方威踏出电梯,在墙壁上的朦胧的灯光照射下,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方威惊呼。“是你?你是银监会的吕传国。”
站在方威面前的吕传国答到:“是我,跟我来吧。”
方威心里盘算,这是自己第三次见到吕传国,第一次是他刚接手经信项目的时候,曾经去过银监会,第二次是在第一次招标的会议室中,默默地听过捷科的方暗介绍。方威跟着吕传国顺着走廊向楼道深处走去,在楼道中盘来绕去,停在一个没有标牌的门口。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大开间,灯光通明却只有几个人在各自忙着,显得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他们看见方威和吕传国进来,立即停下手头的事情,目光在他身上打量。方威注意到其中竟然有人穿着着警服,顿时心脏七上八下地怦怦跳着,自己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想到自己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横下心自顾自被吕传国领进一间会议室。
方威坐在座位上,发现一位警官跟着吕传国进入会议室,坐在方威的对面。吕传国面无表情张口问道:“带来了吗?”
方威本想讨价还价,然而形势完全出乎预想,将资料递出去的同时乖乖答到:“带来了。”
吕传国不动声色地认真地看着这些文件,然后交给身边的警官,用手在上面指点着。吕传国在警官耳边说了几句,警官点点头拿着文件转身出去。
吕传国转身面对方威说道:“我现在去核实这些文件,你今天晚上住在这里,我们明天有话要问你。”
方威惊恐地看着对方:“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明天再谈。对了,把手机给我,你暂时不能和别人联络。”吕传国命令方威,然后把门打开向外招手,另一个警察进来向方威说道:“手机给我,你跟我来。”
方威被带到大楼旁边的另外一栋小楼里,里面有很多格子一样的房间,设施却一应俱全,这应该是从原先宾馆改造出来的,还算舒适,方威没有一点睡意,却发现房间没有电视,起身想到房间外面看看,门却纹丝不动,他再走进卫生间,发现里面与普通的卫生间并不一样,方威仔细想了一下,这里没有玻璃、金属物品和任何锐利的东西,这是什么地方呢?方威突然发现被软禁在这个小房间里,插翅难飞。
107周三,上午八点三十分
早上听到啪啪地敲门声,方威一翻身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衣服,立即打开房门,吕传国已经站在门外面对面站着。方威立即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大声说:“你为什么要把我骗进这里?”
“多谢你了。”吕传国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我们已经核实了你提供材料,对我们帮助很大,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方威的怒火被他的笑容打消了一半,仍然坚持问道:“你是什么人?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吕传国简单解释着:“我在银监会负责银行官员的纪律检察,其他的一会儿再说。你先刷牙洗脸,我带你去吃早餐。”
吕传国说完,转身出去,留下方威一个人在房间,他只好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吕传国带着方威离开小楼,穿过庭院,方威被刺眼的阳光罩住,连续几天的大雪已经晴了,天气虽然寒冷,太阳照射在身上的感觉就更加舒服。两人绕过庭院,进入主楼,到达七层的的大办公室,房间里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都紧张地准备着。吕传国带着方威进入会议室,方威立即觉得十分熟悉,应该就是昨晚的房间。吕传国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坐在方威的对面,而是选择方威身边坐下说道:“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由于吕传国在侧面,方威不能面对面地质问吕传国,语气已经缓和下来:“还是刚才的问题,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吕传国虽然严肃但是口气和缓说道:“我们负责对银行官员的监管,早就开始注意到刘丰的很多违规行为,但是苦于没有证据。我们得知他儿子即将出国,很可能牵涉到资金向境外转移,因此更加急于拿到证据采取行动。你第一次来银监会误打误撞地拜访我的时候,我就开始留意你,你既然参与到招标中,我直觉你应该能够带来我们需要的证据,因此开始在网络上指导你寻找证据的线索。昨天晚上请你住在我们这里,是希望确认你的资料的真实性,请你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