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银色猎手》》 · 无边风月 · 2026-07-25
林欢忽然改变主意穿上衣服,到浴室快速简单的梳洗在里边道:“一起陪我下去吃个早饭吧?自助餐,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餐厅里来吃早餐的人不多,广东喝早茶的习惯在九点开始,其他住客也许昨天都跟他一样,早上没起得了床下来。
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偶尔她传递过去个无声的笑容,他更欣赏她白昼下真实的一面,明亮健康,给人无暇之感。吃完他体贴的陪她走到离酒店范围200米外的马路边才拦出租——以免坐上酒店前排队的出租途中引起司机不好的联想,让她一路觉得尴尬。
将她送上车门合上,从口袋找出一张百元的纸钞递给司机,最后再道别一回,车子起步开走,将这段离奇的遭遇暂时终结。
返回房间后脱鞋上床,两只皮鞋像斗牛犬一样静静趴在地毯上,床上还有她留下的余香,是那种淡淡的花草香气,今年可能流行这种味道。自己居然忘了问她的名字。
九点半孙华廷的电话打过来,说他已经进了广州市区,问他住在哪?林欢跟他说了自己所在的酒店以及房间号,他说他半个小时内就到。
睡眠有点不足,含了几个随身携带的灵芝、虫草胶囊和水吞下,自己做直销就有这个好处,这些东西大把大把的吃起来感觉就像不要钱似的。赶紧从床上起来把房间和自己都收拾一下,窗户也打开透气,把一屋子淫靡的气息散去。
孙华廷十点准时按了门铃。才相隔一月没见,发觉林欢比上次见时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褪去不少稚气和羞赧,多了几分自信沉稳的气质,“这个月碰到什么奇遇了?怎么感觉脱胎换骨啦!”
“呵呵,孙兄说笑了,只不过是早了两个月有了消息。”林欢让服务员拿来两个高玻璃杯冲上自己带来的西湖龙井,孙华廷在一边连道客气,听他讲起正事,注意力全被吸引到这话题上,“能量真不弱啊,没想到你一个月就搞好了,下星期我跟公司请假到礼拜三,时间够吧?那边公司的负责人或董事会成员你约的如何?”
“够的,礼拜一我们就回上海,你所需要的主业绩突出,实力雄厚的公司我已经大致找好。”
“大致?”这么关系重大的事居然用大致这个词,孙华廷有点不可置信。
林欢理理思绪,看要如何起头,过了一会道:“实际上这家公司就是我现在工作的单位,从事游戏开发和视觉工业;但公司的高层希望先了解一下你们的操作方式;如果决定买壳,会用另外的公司名称出面参与收购计划,至于用哪一个我并不清楚,所以我用大致。”
孙华廷双手握住桌上的茶杯,还是决定照实讲,“我自己倒没关系,我考虑的是你。如果操作成功我的顾问公司会收取佣金,会支付我提成奖金,最多是谈不拢我也没损失,就当度假到上海玩一趟;但是你不掌握这家公司的话将来会有很多无法预料和掌握的情况。”他说出顾虑。
林欢就知道他会这么想,马上解释道:“我可没忘记当初我们的约定,除了你外还有一个朋友也会加进一股,大家都有份。”看孙华廷点头深思着,然后喝着茶,自己也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索性回去再说。现在讲得再多也无法给他一个完整的感受和信心,“所以一切要你自己去判断,这就是你必须去上海一趟的理由。”
孙华廷拿起杯子要和他碰一杯,忽然想起这是茶,两人都笑,孙华廷最后问道:“这场仗你有多大把握能赢?”
“九成把握!”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四十一章【报告分析】(一)
中午金晟礼品的许副总打来电话,想起吃饭那种庞大阵仗,林欢极力婉拒他再次一起吃午饭的盛情邀请,对方无奈之下只好询问下午几时方便过来接他到公司指导?他连说不必麻烦,有个朋友过来顺便有其他事找自己谈,中午吃过饭后让自己朋友送自己过去就行。
其实考察供应商只是名义上的幌子,否则不会如此轻率跑到广东;且不论浙江厂商做出的品质如何,至少价格和运输方面都比广东厂家更有优势,更有优势就代表更有利润。现在不是看不起这些“蝇头小利” ,而是相对更大的利润正以某种神秘的方式向他频频招手暗示——套句小薇的口头禅:就是这么回事。
结束通话后,林欢对孙华廷道:“我请孙兄吃个午饭,下午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到高新技术开发区一趟?和供应厂家定合同,大约一个半小时时间。结束后我们就可以定票杀回去了。”
孙华廷马上说他请也没问题,有时候供应商太过殷勤确实很遭罪。
金晟礼品的规模比自己想象中要大。从高压硫化车间、CNC数控机床中心、16色注塑机车间、雷射照排彩印系统等地方走马观花转上一圈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他觉得很有必要和那个信心明显不足的许副总开门见山谈谈,否则这样下去他会被磨死。
“这是合同,请过目一下。”林欢将事先带来的合同放在许副总面前。林晨表态过,“只要报价不高的离谱,利润也不低得离谱,到时候把价格填好的合同传真回公司备案就行了。”
许副总看着桌上钉好的几张纸页大吃一惊的站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抬头为奇异互动多媒体的正式合同——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居然是份盖过章的空白正式合同,完全违反常理!幸好没怠慢这位他原先以为只是先头部队的市场一部经理,真是让人跌破十一次眼镜!昨天的招待团恰好十一人。
“这……订单按照贵公司计划采购的数量比较大,我看是不是召开各部门负责人开个会,让您从生产流程到成本控制大致了解一下我们公司情况,这样有利于最后价格的商榷。”他谨慎的道。
林欢客气的摆手笑笑,不过态度极为坚决,“不必了,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你们给我的价格必须低于同类产品均价,这点在执行过程中我会调查,写进补充协议里就好。第二,我希望合同在一小时内签订,否则我就找别家厂商来签。”
林欢由众多人陪同出了公司大门,原本在一楼接待前台边休息的孙华廷一看这种阵势,不晓得出了什么状况,连忙收好手里报纸,赶紧跟了出去。
当其他人纷纷散走前孙华廷也免不得和一堆不认识的人握一轮手,最后问林欢道:“搞定了?”
林欢晃晃手里公事包,“搞定!”
星期一中午12点前两人便回到上海。林欢将孙华廷安顿在离公司不远的静安希尔顿,一起吃过午饭后自己先回到公司安排晚上的面谈。孙华廷问晚上的会谈是否正式,人数大约多少?他好大概准备一下。林欢实话实说,“人数不会多,不会很正式,但是会来的都有决定权,商谈的结果可以作为正式结果。”
到了五点孙华廷接了林欢电话,让他十分钟后到酒店楼下等他,马上过来接他过去。出租车到了酒店门口林欢从车窗伸手向他招呼,孙华廷上车。在车上林欢不好意思道:“我还不会开车,也没车,下次你来就有了。”
孙华廷笑笑,“如果能成以后常来,不怕。”
林欢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不过驾照我倒是买了一张,嘿嘿,就差实践和实践工具。”
孙华廷哑然一笑,“那以后我常来的话顺便带你上路教你开。”
两人到了恒隆广场下车。林欢付了车费后对他道:“我们公司就在58层,先到5楼吃个饭,也许边吃边谈,也许吃完后到公司谈。”
孙华廷不置可否点头,“客随主便,怎么谈都行。”这种谈法出乎他原先预料太远,他心里有点拿不准了:这么大的事情好像对方不够重视。归纳了大概三点原因:第一,对方没兴趣,随便敷衍一下。第二,估计对收购重组没概念,没引起对方足够重视。第三,对方行事风格比较奇特,这也不是不可能。
林晨和总经理赵承先及公司财务总监陆云霆站在彩蝶轩门边一处较为宽敞的地方闲聊着,顺便候着远方来客以表重视。
孙华廷不远处看到三人谈笑自如,旁若无人又不过分喧哗张扬,认定这就是今天的几位主角。林欢依次序介绍起公司总经理、林晨和陆云霆给他认识,赵承先却赶紧推辞向林欢示意,要他先介绍位置居中的林晨,这点反常让孙华廷留了意,大概了解了今天谁是主角中的主角。
从她的风度举止就知道她是属于习惯经常受人瞩目那类人,但年纪又过于年轻;林欢介绍到一半时她主动插了一句:“我和林欢是同学。” ,明显是拉近三人间距离之意,原来还有这层关系。观察她看着林欢的眼神似笑非笑的样子,估计关系应该还不止同学那么单纯。这林欢看来隐瞒了不少情报,怪不得说有九成把握,一切让他自己来判断。不过她到底能掌握多少权力和分配多少公司资源,这点还无从判断。
饭局的气氛控制得不冷不热,孙华廷和赵承先游刃有余的对付着;话题也不咸不淡,说的都是些各地风土民情、吃喝习惯、八卦流行等话题。正事估计是要饭后再谈。
“奇异互动多媒体前身为1984年华人投资创立于好莱坞的V-LAB视觉特效工厂,2005年初将总部及制作中心转移到中国,在华注册资金一亿两千万美金。2005年11月与欧洲第一大互动娱乐公司BGM达成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双方将在电脑网络游戏、动画电影、电视主机游戏、以及视觉后期包装领域联合推出一系列新产品。新组建的合资公司‘奇异百客盟’由BGM出资49%,奇异互动多媒体出资51%,共6000万美金一次性以现金投入,目前处在稳步运营起步阶段。目前由独资公司和合资公司正在进行的项目如下:………………”总经理在会议室里大致介绍了公司的历史、规模和发展状况。
孙华廷没想到林欢的公司居然有这么大规模和实力。别说孙华廷,就连上了一个月左右稀里糊涂的班的林欢,对自己公司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的介绍。
赵承先介绍完毕后请他大致说明一下买壳须注意的事项及步骤。孙华廷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这样直接,让他完全摸不清方向……只好道:“请问贵公司买壳的目的为何?这点必须首先弄清楚,我才好就某一方面着重介绍。”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这点他们事先倒真的没考虑过,林晨看其他人都不发言,于是道:“扩大品牌形象,赢利方面兼顾。”
“资产重组的实质,是通过各种途径优化资源向有发展前途的企业集中,从而实现资源最佳配置。”孙华廷艰难的开始展开,不晓得这公司财大气粗到何种程度?居然到现在还是不冷不热,看起来又不像没兴趣,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口才完全发挥不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堆上,感受得到反作用力却不真实。
“对被收购方进行增持股份,用意不仅仅是多持股,还可以理顺股东结构,这样,它今后的重组计划可以更加有效地得到落实。根据国际惯例,企业重组实施顺利,大股东完全有可能再主动引进理想的战略性合作伙伴,以共图大计。这样的话,到了再向新的战略伙伴转让股权时,转让价就肯定远远不是起初水平。”
“这是赚钱的第一种途径,第二种途径就是通过二级市场操作股本行情来赢利,也就是俗称的做庄。日前上交所公布了新交易规则,不同板块间的股价将实行不同涨跌幅。此举的目的是准备扶持优质蓝筹股,淘汰劣质股。简言之,如果要买壳就要买个好壳,最好能符合以下原则:
一、负债率小,最好不超过30% 。
二、总股本在三亿股以内,规模适中。
三、资产结构单一,人员少,有利于收购后的整合和公司重组。
四、符合收购方的形象和需要。
五、具有良好市场形象和挖掘潜力。
林晨听到第四点时举手发问,孙华廷很高兴终于有人提问,否则以这种方式讲下去,三天三夜也未必说的完,就算他不吃不睡星期三也要走人了,忙不迭的伸手示意她发问。
“刚才您说到符合收购方的形象和需要……我觉得我们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是一整幢高级写字楼,既能拓展形象,也能满足公司日益增长的办公生产空间需要。”她一口气说着,这方面深有感受,“如果收购的壳公司有一整幢写字楼——位于繁华地带,开发完毕又滞销空置,那是最理想不过。”
孙华廷点点头,她说到实质上了。在上海再建一幢高规格的写字楼,从选地批地开始的繁琐程序的成本,到造楼工期所费的时间都极其不合算,于是道:“这点非常符合我带来的建议。我的建议就是:买一家房地产的壳公司,当然,他包括您提出的要求。”
最后两段话终于引起了所有人的浓厚兴趣。公司在上海能拥有自己的一整幢写字楼,意义不言而喻。对这些人来讲,能马上赚钱甚至远不如能马上变出一座真正属于自己的桥头堡更具吸引力。
“目前国家严格限制房地产类公司上市,因此房地产公司类公司的壳资源更显珍贵。”他也兴奋起来,总算把他们的热情调动起来, “这种壳不但能满足上述需要,也可以进军房地产业。房地产业对于扩大企业形象是进行赢利目的的过程中同时以零成本进行宣传,城市里的楼盘本身就是个巨型广告牌。”
他见大家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等着下文,每人桌上的笔记本全部打开,快速的在键盘上敲字记录;与半小时前的气氛相比,现在不知道热烈多少倍。他也开足火力燃烧激情,“这次来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顾问公司为贵公司挑选了三家在沪市挂牌交易的壳,不过目前来看,只有一家符合贵公司的期望,那就是恒泰发展,上证代码601258。”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四十二章【报告分析】(二)
孙华廷将恒泰发展股份的资料放进会议室投影仪,拿起说明棒。会议室墙上出现的光墙显示出各种事先精心整理制作的图表、数据,以及文字说明。
“恒泰发展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是于1991年在浦东地区成立的第一批股份制企业之一。1991年发行人民币普通股,1994年4月15日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恒泰发展是一家以房产开发、经营为主,餐饮、娱乐、商贸为一体的实业公司。其在房地产和实业的投资上结构比较单一,主要集中于开发高档涉外办公楼、外销房和大型娱乐场所。由于94年以来全国房地产产业不景气以一些投资决策失误,恒泰发展外销房销售困难,经营业绩连续大幅度滑坡,每股收益从历史最高的99年的0.488元、00年的0.16元、01年0.11元、02年0.007,降至03年的0.0055元。净资产收益率相应地从28.45%降至7.99%再降至0.28%,年增长率为-89.38% 、- 90.08%………资产沉淀达两亿七千多万。目前排名前四的股东分别是陆家嘴公司、上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中房上海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 22.97% 、18.70%、 16.73%、16.70%,以下是经过我们整体策划、评估及咨询法律顾问拟出的组织实施草案……截止05年12月10号,最新总股本为165,442,500股”
他洋洋洒洒大致介绍完毕花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数据论证堪称充分;从对方的出生、成长、成熟、平台、衰弱,直至被并购的结局一路下来畅快淋漓,好像最后被吞并已成定局。其他人包括各人的四位秘书个个听得如梦似幻的,整个房间充满了浓浓的宗教气氛,让人直想顶礼膜拜。他中间提出一点最吸引人之处就是:恒泰发展在陆家嘴金融区有一幢03年落成的47层的高档写字楼,由于当初定价高得太离谱又遇到近期整个上海楼价暴跌,销售状况一败涂地,目前几乎可以说是空置,报告的资料中还神奇的附上这幢写字楼的效果图和实景图。
会议暂告一段落,按这情况看来今天 不可能继续下去,只好约定明天再请他过来继续说明。除林欢外三人分别与他握手,林晨道:“总公司来的两位高层还没离开上海,我请他们明天也过来一趟,资金方面不必担心,我们能争取到风险投资。”如果这步棋走好,负责华东投资圈的第一把交椅非她莫属,不可再撼动分毫!
林晨开车和林欢一块儿把孙华廷送到酒店楼下。孙华廷是何等精明之人,绕过林晨车前瞥见那块军A026的特殊车牌使他心里一惊,表面却不露声色,让两人留步不要再送。称自己今天晚上还需要进一步整理和分析关于恒泰发展的资料,也让他们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东西需要说明和讨论。
林晨自己在外头租的公寓位于万航渡路的一处公寓小区。他是第一次来她这里。三房的面积就她一人偶尔来住已算奢侈,不过装修称不上精致气派,顶多只能算整洁温馨,以她的经济状况,住在没电梯的顶楼单元,实在有点过于节省。她对此的看法是:5楼清静,没人在天花板上蹦蹦跳跳,而且多爬楼梯可以保持身材。
两人把外衣脱去坐在客厅沙发休息,她很自然赖在他身上抱着她,亲密无间的气氛让人浑身软绵绵的,倍感舒适。
“我找来的这位老孙如何?还不赖吧?”今天孙华廷的表现也在他意料之外。
“非常不错,是个人才,像施展了什么魅惑人的魔法全给他迷住了。分析得倒是精辟透彻。”
“呵呵,人家就是靠脑子和嘴巴吃饭的。”他忽然想起来,“他有意思参一小股,还有……陈冠浦,如果不行的话我得提早跟他们说。”
“没问题,都一起多热闹啊,而且他们的资金也有限,动摇不了大局,就当作是大股的内部职工股就是了。”她头转过一边在茶几下找着烟,林欢看这里能抽烟忙不迭的也拿出自己的烟,两个烟鬼也不说话,先吞云吐雾一番再说。
“对了,你那笔钱没动过吧?”她指的是上次他弄那笔2000万的货时,答应替他搞定的另一大笔高利贷,又是一笔2000万。
“没动,这是我最后的秘密武器,我也要拿来凑热闹用的,嘿嘿!怎么?不会是你想提前收回吧?这可不行!”
他双手在她身上专找最敏感的部位下手,忽轻忽重又摸又揉的,弄得她浑身乏力,想说话都说不完整。她把他两只手抓住,“先老实一会!我的意思是我们再来合伙第三次,我也参一小股,不过我是公司负责人之一,具体怎么做我不清楚,我想用自己身份来做这种事可能不好,所以是暗股。”怕他接受不了,现在还不到告诉他事实的时候,而且气氛也不对,只能想出这种借口来。如果这次的收购能顺利,家族对林欢会更重视,让他尽快壮大也符合长老会议的期望。长老会议的成员是由一群私人风险投资者以及风险投资公司的领头者组成。
他一手把她的手反抓住按住,另只手继续捣乱,脸埋在她胸前含糊不清的道:“我现在要是卷款跑路也够我吃一辈子了,唉!这么累不晓得为什么?及时行乐,及时行乐。”
她把他一推,整个人坐到他怀里,瞪着眼睛道:“前天夜里怎么回事?发了个莫名其妙的短信给我什么意思?”
“啊!……唉!那天晚上差点失身,后来想起你才让我变得坚强……”把供应商拉他去夜总会又上当受骗的事交代了,连半夜惨遭强奸的经过也绘声绘影的讲了。
她从头到尾听了只觉有趣笑个不停,尤其听到他扯下那脏东西还看了看是不是高强代理的牌子更笑得直不起腰。他当然事先知道她不会发火,毕竟男女之事一捅开就不过如此;但将来如果跟小丫头解释万万不能照实全说,否则肯定坏事。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脚踏两条船……不晓得她现在在做什么?估计这几天又胡思乱想出不少高论。
“你魂游太虚啦?你别转移话题!我是问你发来的那个信息上明明是:我想你们。这个你们除了我还有谁?”她拿出自己手机把信息翻出来给他看。
林欢也不仔细看,他自己还不清楚自己的失误?“……你明知故问。我错了!确实是乱七八糟,我自己都不晓得要怎么解释。”他忽然没了兴致,将伸进她衣服下腰间和胸口的手慢慢抽出,换成搂着她的姿势,现在对她生出不少怜惜之情,不像过去只是单纯简单的欲望,“我也不知道我有哪点好的值得你们喜欢……”
“那你到底比较喜欢谁,你说实话,我不生气。”她神情严肃。
“实话么……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很认真的喜欢着你,比以前更加喜欢;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分心了……”他敲自己的头几下,自己都觉得奇怪这种混账话怎么可能从自己嘴里说出。这种问题简直千古不变,每本小说都几乎能看见,出现的频率简直比现实里还高,但在现实里就让自己碰上了。
“……”她站起身,“我洗澡去了。你今天要不要待在我这?还是去找她?”
“我能留下来?”仿佛又发现有转机,“我觉得我该回去自己好好反省不该胡混,不过我一走你估计要怀疑我乱跑……”
“废话真多!那你先洗澡,我到楼下超市帮你买免洗内衣裤去。”她利落的披上外套从手袋里拿出零钱包和钥匙,见他也穿上衣服跟着她到门口,奇怪的道:“你不是说要留下来,怎么又要走?”
“我跟你一起去买,回来我们一起洗。”两个人认识到现在居然还没一起洗过澡,全身忽然热情高涨想体会体会。
她甜蜜一笑,拉着他手臂,“好,同去同洗。”
自从上班——或者说和她第一次分手后就很久没体会过这种闲适恬淡的心情,12月的寒风都能闻出甜味,周围围墙篱笆的植物吐纳着芬芳,四周昏暗的路灯灯光奇异的涌出阵阵的温暖。他牵着她的小手,她不满足的又将另只手扯着牵着她手的那手的衣袖,把头斜靠在他肩上。
“现在终于感觉到在恋爱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团白气融入灯与夜色的氤氲里,“原来生活的感觉是这么的真实,就该这样……”像落满灰尘的汽车挡风玻璃,不经意碰了雨刷开关,三两下后,整个视野豁然明亮开阔起来。
她无声微笑,拉住他衣袖的另一只手又紧了紧,“我也非常喜欢……如果真能一直走下去,我就不想回家、不想上班,不想要一幢47层的写字楼。”
“傻丫头。”转过脸亲一下她额头。
她突然停下脚步,斜倚在路旁的路灯下,面对面,鼻梁顶住他的下巴。她瞳孔里的黑延伸至无边无际将他整个包围。周围所有一切——包括两人头顶路灯下稀疏懒散的坚强小飞虫,都慢了下来;还包括他吻她的节奏和时间——也慢了下来。
他第一次看见她落下了泪,像吻去玫瑰上的咸露珠;原来简单的吻和拥抱也能带给人这么巨大沉重的幸福,快乐得无法割舍、快乐的让人心痛。
第二天早上九点孙华廷自己到了公司,原班人马放下公司所有事情,继续昨天未完的筑梦工程。
林晨最先道:“我先来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们总公司驻我们公司的咨询代表,也是奇异互动多媒体的董事。”
坐在林晨两旁,年龄都在五十开外的两位长者也不说话,光微笑对众人点头。除了林晨外其余人都对这两位“咨询代表”比较陌生。孙华廷清楚,这是风险公司驻被投资公司人员的特别的称呼,加上昨天林晨说过,她可以找来风险投资公司投资,两相印证,更无怀疑。风险投资公司投资目的不为直接投资利益为回报,而是在三五年间透过企业上市、收购、兼并,或其他股权转让形式撤出投资本金,在产权转换中实现投资增值。
举个简单例子:甲是风险投资公司,乙是被投资公司。甲拿钱投资乙,占20%股份,不要求控股,不要求质押或担保;但在董事会占有席位,具有咨询权建议权。五年后乙方发达了,公司上市,甲方把手里20%的乙方公司股票按市值卖了套现,赚个五倍十倍于五年前投资,然后拍屁股走人,继续找下个目标。
就像电影《风月俏佳人》里李察 基尔扮演的男主角从事的职业。他当时对理解力有限的女主角说:“我做的工作是找家公司然后买下拆开再和其他公司组装再卖掉,完后再去找下一个目标。”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四十三章【报告分析】(三)
介绍完毕后,大家开始继续昨天的议题。由于两位“咨询代表”昨天没来参加,孙华廷又将恒泰发展重新向他们细致的介绍一遍,不过这次的介绍分析又糅合了不少他昨夜重新添加的内容。做这行这么久,自己在投顾界的名声也不是白拿下来的,哪些该着重渲染哪些该大致点出然后略过非重点部分他心里清楚。其他昨天刚了解过恒泰发展这家公司的四人也饶有兴致再了解一遍,感觉就像第一次,重温了一回朝圣的心情。
两位咨询代表听完一个小时的报告后,分别点头向林晨传递过去赞成的眼神,家族在华投资还没整一年,现在能提前上市,没理由拒绝这么好的机会。这位投资顾问前期工作做的非常充分,没有一定实力和经验绝无法这么形象的纸上谈兵,把一个前景清楚的勾勒出来。
孙华廷按捺住内心狂喜,从他们的眼神交流的判断知道大事已成!
不过林欢却大杀风景的举手提问,“我有个关于房地产的疑问,就是大好的形势要有真实的支撑而不是什么有效需求,违背常识违背老百姓利益的楼市泡沫必将在2006年破灭。土地为国家所有,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土地理应为人民服务,可是在实际操作中,人民被排除在外。土地实际上被地方政府控制着。 由于土地被政府控制。开发商是贪婪的,不为百姓着想的地方政府必将也是贪婪的,可是他们不知道:贪婪的结果只有一个:撑死!
孙华廷同意林欢的看法:“没错!一般而言:重大工程的建设周期为28个月,普通住宅也就2年的样子。前一两年因为看到楼市红火而搞到地皮的开发商必将在2006年底前向百姓推出楼盘大餐,到时,房价暴跌已成定局!银行方面:将于2006年12月11日后全开放,央行公布了入世之后银行业对外开放的时间表,中国承诺将逐步取消对外资银行的限制。 现在开放的速度是每年4个城市,2006年12月11日后人民币市场完全放开。 2006年12月11日即将到来!2004年,中国银行业坏帐比例40%高达数万亿元,其他方面同外资银行相比更是不堪比较。根据中国政府与WTO签署的协议,中国人民币业务将在2006年底向全球银行全面开放,一旦外资银行全面打进,中国银行界的存贷款利率必将跟着市场跑。2006年,外资银行的全面进入对中国国有银行也许不是好事,对老百姓也许是天大的好事!钱聚到了该聚的地方,也会花到该花的地方。 现在这种不顾百姓死活由央行说了算的负利率时代即将会终结。”
他总结道:“收购后的重心以贵公司目前最迫切的需要来看是迁入新的写字楼,其次是做庄赢利,目前上证指数1100点左右,是进入的好时机,虽然短期内很难吃到鱼身,但也没什么风险。房产开发方面,等到一个洗牌的时代重新来临,再大展手脚也不迟,不过那就是贵公司的后续考虑范围,也不是目前的考虑范围。房产这个行业毕竟永远不过时。”
赵承先领会其意,继续将议程往下推动,“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配合?我们公司对于资本运作并不熟悉,总公司方面也缺乏在国内上市的经验。”
孙华廷道:“这个周末我会率领公司会计师、律师、评估师组成的顾问团过来,到时候我们会准备一份详细按标准流程制定的计划书,”他说话很艺术,将所有人的思路顺着他的意思进行,几乎没人提出异议的同时,给人造成一种既定事实。语气一转,“不过大致的流程我先介绍一下,买壳其实可以通过三种方式:
一、协议转让是目前买壳上市行为的主要方式。在国内证券市场上,由于三分之二的股份为非流通的国有股和法人股,而且,非流通股份的转让定价一般是以净资产值为基础,转让成本不高。目前买壳上市绝大部分都是以协议转让的方式完成。
二、通过竞拍方式获得壳资源,主要壳是ST垃圾股,而好壳可遇不可求,况且我们目标已定,这种方式不作考虑。
三、二级市场收购:通过二级市场收购上市公司的流通股份,获得控股权。与第一点相比,由于国内市场特殊的股权结构,导致流通股与非流通股的价格差别迥异,从而使二级市场的收购成本太高,因此,这种方式只适合于流通股占总股本比例较高的公司和“三无公司”以及无法继续获得更高比例的非流通股的情况。总体而言,通过二级市场收购实现买壳上市的并不多见,但是,可以在后期作为一种宣传手段的补充,扩大影响。”
“而买壳上市一般要经历四个阶段:聘请财务顾问、选择目标公司、考察评估论证、方案组织实施。前两点如果贵公司没其他疑问,后两点容我作个简单解释。
考察评估论证:确定了目标公司后,尚须对其从资产、负债、财务状况、经营状况等几方面进行深入的调查分析,以获得较为完整、真实、准确的信息,籍此对目标公司的价值进行综合评估论证,为整个买壳上市行为提供依据和支持。随后,需结合公司本身和目标公司的情况制定详细的重组方案,并对上市公司未来的经营管理活动进行分析预测。同时,也须对买壳上市作最后的成本效益论证评估。
方案组织实施:在财务顾问的指导与协调及各类中介机构的协助下,买壳方与目标公司的控股方签署系列相关的合同,并在履行相应的义务后进驻上市公司,改组董事会,视具体情况重组经营管理层。同时,着手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随后,开始对上市公司的资产、负债、结构、业务、人员等进行重组整合。”
中午简单吃过工作餐。财务部所有管理层也列席旁听,会议继续进行。报告开始艰涩枯燥,不似之前描绘前景画大饼那般有趣生动了;再加上午饭消化后使血液中血糖含量升高,会议室内的暖气又挺足,众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只有财务部与会人员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接下来技术方面的细节,必须要求财务部门有个通盘了解,到时候才能更好的配合和支持。
“…………最后简单的提一下买壳需注意的几个关键,一是壳要干净……二是成本收益的均衡……总之这几方面也是经历的四阶段过程中需要解决的问题。”孙华廷的话语像催眠的咒语将听众来回抚摸。他已经尽量讲的简单概括深入浅出;涉及到与资本市场有关的名词概念本来就容易让人犯悃,这并不是一般老百姓和企业的经验领域。(估计读者此时也犯悃。这里交代后面尽量不再牵涉——作者发誓-_-~!)
好不容易挨到最后,会议得出了三个有实质性的成果:
一、由奇异互动多媒体当初在上海落户时同时注册的内资公司——华晨商贸,以它为主体出面进行协议收购恒泰发展,奇异互动多媒体管理高层从旁协助。华晨商贸开始招聘抽调人马,最后接手实质运作。
二、由孙华廷代表的南方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担任奇异互动多媒体财务顾问,草签聘任协议,正式合同于正式顾问团进驻奇异互动多媒体时拟定。
三、正式顾问团到达时即刻以最快速度开始进行收购事宜。
“我进入这行以来,从没见过这么雷厉风行的公司,不到24小时就决定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孙华廷对林欢道,从会议结束后到现在,笑得脸感觉都有些僵硬麻木。一天的经历就像场梦境:梦到了糖果房屋,醒来时发现满口袋满手都是棒棒糖,美梦成真。
包里放着的协议真真切切的存在着,他很清楚这意味什么:由他牵头成功的这种案子,佣金起码是7位数,不包括他能参与圈钱游戏后获得的利润。
“哈哈!是您雷厉风行,我幸不辱命!总算松一口气,我们约个朋友去吃饭,一起庆祝一下。”林欢显然心情也极好,这种中介性质的活一不小心运气不好就弄得两头不是人,他的压力其实最大。
“就是你说的那位陈?”
“是的。”他拨通陈冠浦电话,说自己已经出差回来,专门向他报到。顺便问问哪里聚?高档点的吃饭地方他知道的实在有限,就知道一家粤珍轩……孙华廷老远从广东到这来再请人家去吃粤菜,实在不伦不类。
“吃饭的地方嘛,”陈冠浦在电话里沉吟着,“本帮的话……对了,黄河路有家来天华。我们一个小时后那里见面如何?”
“好。”手机刚按结束通话,忽然屏幕又亮,上面显示夏霁霏家里电话。
“回来的悄然无声嘛,弄个那么复杂的单子给我原来就是为了摆脱我。”她在电话里揭露这场骗局。
“冤枉啊!你怎么在家里?我以为你忙昏头了。昨天回来的,这两天公司事情一堆,现在正陪客户要去吃饭。你没找我的话我最近也不敢打扰你。”怕横生枝节,一会她又出什么难题给他,先把客户这块挡箭牌亮出。
“你才知道有多麻烦啊,完全没有头绪,只有一部份的东西可以直接进行。计算机图形学的东西就算用中文写对我来说看着也是天书!”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你的小宇宙也是无穷的,巨额报酬的吸引力同样也是无穷的。”
“好了,不跟你贫嘴了,就看看你回来没,这个月的圣诞节我预定了。有事没事都别来打扰我,临时有需要我会召唤你的,要随叫随到。”
“需要……哪方面的需要?怎么一听你讲这句后我就马上想见你?”他惊叹自己越来越油嘴滑舌,这种话脱口即出,以前他顶多会说个是字然后等下文。
“讨厌!不跟你说了,我挂了哦,拜拜。”
圣诞节被预定了,那林晨那边怎么办?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最好遇到出差,两边都不得罪,自己上屋顶看星星。
林欢两人离黄河路近,先到了来天华,上二楼定了包间等陈冠浦坐地铁过来。他的车纯粹摆设,就合作的第一次去专卖店进货看他开过,其余几乎都坐地铁和公交,有急事才打车。上回开过那辆宾利之后对自己的车更加不满,嚷嚷着总有一天要背着老婆买台好车,让林欢新家的车库租给他放车。
陈冠浦在服务员带领下进了包间,林欢替两人互相介绍。他看林欢和那位孙华廷一脸喜气,还没坐好就忍不住问道:“坐了铁壳船了?”
林欢道:“上了铁壳船,才发现原来是艘航母。”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四十四章【往昔】(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你们公司这次看来会搞得很大,一亿六的总股本起码要收到30%以上才能超过目前第一大股东拥有控股权,”孙华廷赞叹着,“但按照想独占恒泰发展旗下的所有不动产的想法,这下就不必担心收购是否能获得了证监会有关豁免其全面收购义务的批准,收购的规模至少是60%以上。”
此举也顺便为会议缺席的陈冠浦作注解,增加他投资信心。这么大一块饼多来几个人都不无所谓,他打个比方,“最好能多联合几个个人投资者拧成一股绳,否则鱼太多绳不够粗,拉网时拉不起来也是空欢喜一场。”
陈冠浦也没料到几天前听了还云里雾里的事现在就摆到台面上来谈了,“并购后的股份是否能立即上市套现?”他最关心的是这点,如果按内部股三五年不能上市交易,那他还拿什么钱来做NE?而且国内的股市三五年的时间里会发生的变数太多;这三五年来违规或业绩太烂被摘牌停止交易的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可别真的应了那句晚节不保。
“在上市公司收购中,收购人对所持有的被收购的上市公司的股票,在收购行为完成后的六个月内不得转让。也就是说,半年后可以套现。”他耐心解释着,“法不传六耳,这事除了我们三个局外人知道,千万不能走漏风声。这次的收购打算采取要约收购或者协议收购,我预计每股转让价格不会超过四块,这已经是每股净资产的两倍,而恒泰发展目前流通股每股价格在16左右。”
陈冠浦两眼放光,“也就是说,半年后的利息很有可能是400%!”
一直只忙着吃饭的林欢此时抬头道:“理论上是如此,按我对我们公司的了解,任何事不做则已,一做就要做老大。目前16块接近了垃圾股价的边缘,以后增发或者配送也好,不但总股本规模会扩大,价格上怎么也得升到20以上,否则根本无法增强品牌形象,只会给自己抹黑。”
孙华廷道:“呵呵,确实,老陈没和他们那帮人打过交道,真的是与众不同。”具有外资背景,全是华人担任高层职务,员工中也很少外籍人士。似乎对国情不大了解,但绝对不可能完全没有官方背景。这种整体环境的形成绝非无知,而是居高临下的淡泊格调。
“谁说没打过交道,”他怪叫着,“他们公司我认识林欢那位,漂亮没得说,手段也厉害着,一个电话就叫台宾利过来让我们使了好几天。”自从体验过那台车以来,他一直没再动过自己的车。
孙华廷吃惊的看着林欢,“他说的莫非是林小姐,你女朋友?”
林欢不好意思的拿纸巾抹抹嘴,“这该怎么说,应该算是吧。”
“他女朋友多着咧,我亲眼看过的就有两个!”他加油添醋,唯恐天下不乱。
“哎!一言难尽,我说你们到底吃不吃?别光喝酒!我好不容易请次客就想来糟蹋我,一会我全打包带走。”
笑闹一会,孙华廷忽然正经的道:“这次我们碰头也算开个小会,确认一下我们三人的投资比例如何?”
陈冠浦听了首先苦起脸来,“我?我还得留点本钱做本业,大概可以凑出来一千万。”他想这几个月NE别想玩大了。他一直惦记着八百伴里那些日本人的货,琢磨着什么时候拉着林欢再去扫荡一次。
孙华廷的脸更苦,“一千万还算少?我最多能拿出800万,你呢?林欢?”
林欢尴尬道:“我可以拿出五千万左右……不好意思了,我最多。”他自己能拿出2000万,林晨拿3000万,其余周转在NE里的本钱和林晨那笔500万借款继续留着不动。他做不到一个月,还没领到NE公司的奖金,起码要再多周转几个月直到把奖金转出来再说。
“啊!”其他两人同时发出惨呼。
“真有钱啊……!小看你这家伙了!”
“有这么多钱我养老去了,还凑什么热闹,真是!”
……
次日孙华廷赶回广东,林欢由于上班的关系他也没让他送,直接去了机场。林欢自己算了算上班一个月来大概有半个月不在公司,实在该安下心来坐班,否则工资领到手太少自己倒没什么,关键是怕丢脸被公司里的人议论……
到了公司照例再来一大杯咖啡,一上午都在聚精会神的苦练内功。
消化着公司的业务资料,公共服务器里的资料的规模每天都呈几何倍数的增长。他终于了解为什么生产部门里的员工总是行色匆匆,加班人数和睡袋数目成比例增长。
每天面临这么多需要消化吸收的东西无疑也是种巨大压力:软件永无休止的升级、技术文档汗牛充栋、技术支持部门面对制作部门对软件要求稀奇古怪的界面定制和插件开发、策划部门面临日益刁钻的玩家口味极力迎合创造而搜集来的百科全书式的资料库。林林总总的,林欢觉得不带压力的看这些东西比无目的在网上乱逛有意思的多。
公司订购的新设备目前还没另外找到合适地点摆放安装,随设备前来的国内外安装培训人员天天在公司里蹲点进行着先期培训。小型设备比如三维扫描仪和图形工作站已安装测试完毕开始投入使用。
占地奢侈的并行网路渲染服务器——十二架两套SGI高端服务器像十二台十匹的空调柜机占用了策划部和制作部150平方的区域。两套紫黑两色流线型外壳的服务器看起来有点像科幻片里外星人的登陆舱;为了解决美国限制出口高端服务器条例问题因此还费了不少周折,最后还是通过法国BGM和联合盛世的影响力才勉为其难的出口到法国,再辗转运到上海,前后费了近三个月时间。
用不锈钢骨架加强化玻璃建造成起一座玻璃温室建筑将这些服务器罩起,起到防尘隔温的效果。服务器散发的高温被四十个排风扇引导到外头当暖气用;就算如此,它们的发热量实在太过惊人,大楼的中央空调在这个季节不开冷气,只好又装进三台十匹空调日夜不停在里吹着。
他对做电影动画和特效以及游戏都是烧钱行业原先只不过是感性上的认识,现在终于有理性的体会。手里拿着从王小杰AUDI A8L分离出的铁球在手里捏着,不多大会儿就捏出个头大带角、四肢修长的外星生物,接着开始往模型上添加毛发、皮肤褶皱、指头和趾头的指甲盖等等细节。一团铁疙瘩就像软泥一般,在他手里随自己意思扭曲刻画剥离再重新融合。
精致的电影级别或高规格等级游戏片头动画里用的三维模型需要事先用泥塑做出模型,再用三维扫描仪扫描成像,将获得的三维软件通用标准格式如DXF、OBJ、3DS等导入软件里,再将由复杂高达数十万以至上千万面不规则多边形构成的模型,用专用的精简软件重新规划精简模型上的线框拓扑结构,才可能进入实用流程。
另一种办法是将导入的模型作为一个模板,然后像手工裁缝给人体模特缝制衣服一样,在模板表面用曲面构造缝合的方法构造出简洁的模型。简洁的模型无论对游戏的实时三维引擎还是进入纹理动画渲染成图流程都有重要的意义——那就是速度。
林欢桌面的工作站同样也安装了公司采用的标准三维软件平台,将模型小心放在显示器上端,用数码相机拍了几张模型多角度的正视图导入软件界面,开始一边有板有眼的描点拉线做起来……
静悄悄的办公室里只有工作站风扇产生的音量稍大,各样物品器具整洁实用,透出舒适的味道;从58层的落地玻璃幕墙往下看,底下是上海最繁华地段上来往穿行的车流人潮,就像徜徉田野贵族的车马轻裘,偶然拨开车窗帘子——满目的田园景致、鸟飞虫鸣、应时花朵——距离自己很近实际上又很远。
他这一手抓铁成泥的异能要从大概三年前说起……
02年清明过后不久的四月20日那天是他父母忌日,那天正好是星期六,前一天下课后从学校离开,到火车站买了10块钱的普客票,站了一个小时多点的时间从苏州站下车出站。自从初中搬到学校住后,他就很少回自己姑妈家。并不是像一般小说里或电影哈里波特里演的——在姑妈家受到虐待和歧视,不过自己姑母对自己实在热情不起来,对家里的表弟表妹也一样。姑父下岗后在外头流离颠沛,97年去了广州,一开始在老乡的餐厅打点零工,每隔三两天还打电话回家报个平安。
姑妈同样下岗,成天奔波生计三餐,清晨清扫马路,白天晚上在个体餐馆里当杂工,收拾清理剩菜搬运馊水桶洗碗盘,夜里回家还要打毛衣赚点工钱。
贫贱夫妻百事哀,把任何一对夫妻放到这一境地里任两人天性再乐观也乐不起来。失去物质基础的爱情亲情在一片黑暗化成的一团灰色麻木里,迅速消耗褪色着。
他们夫妻两人为国企卖命了近二十年,到头来就像隔夜的垃圾,被装在清一色的黑色塑料袋里,趁夜里被放在塞满同样垃圾的垃圾桶边,成了无主的东西。
后来姑父和那里认识的朋友做起通讯器材配件的生意,从广州天河小商品批发市场批回来到苏州当地的手机通讯器材店批发零售,一来一往的干起高级搬运工的行当。眼看生活有了起色,林欢和表弟表妹的学杂费不再是每年的定时炸弹。98年春节前姑父从广州回来进了一批不一样的货。那天林欢和姑妈去火车站接他时看他出站时行李简单,没想像中的大包小包。
姑父看见姑妈和林欢两人还没来得及招手招呼,就被出站口附近的几名公安架住上了手铐,事后公安说姑父身上带了好几公斤的摇头丸……姑父后来到了苏州第一看守所,判了多少年林欢不敢问。此后姑妈本来就少有笑脸的面孔从此浮上了一层死气。林欢继续住校,没天大的事再也不愿回家,他无法再去面对那一家人。
从高中开始他就开始打零工补贴生活,谢绝了姑妈的经济支持,逢年过节到姑妈家走走,最深的印象是一屋子的死气中唯一发亮的物体——客厅里那台旧得不能再旧的电视,屏幕颜色严重失真,以某某名义举行的欢庆晚会的明星和新闻主持人脸上的线条夸张模糊又洋溢着斑斓。电视里外的两个世界对比夸张鲜明,林欢想起了赛万提斯笔下的唐 吉訶德,又想起一只12月份城市角落里被大雨淋湿的一只三条腿的流浪狗。
父母骨灰灵位放置在在西太湖岩灵山东麓的苏州公墓。在姑妈家过了一夜,那天清晨林欢临出门前姑妈交给他一个红布包起来的存折,里面有22万——是父母生前留给他以后的生活费用.十几年来姑妈居然没动过一分一毫。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四十五章【往昔】(二)
存折的出现使扫墓的行程耽搁到下午。林欢拉着姑妈到家附近街口边的工商银行。那年头一般的银行没有提前一天预约最多只能取现5万,他硬是取出5万非让姑妈拿着,最后回到家中又改变主意,将五万自己留着,把存折交给她。那天中午姑妈的脸上回了点血色,表情艰难的恢复些许生动,她最后答应自己收下五万,把存折用红布重新包好,塞到林欢怀里。
四月的岩灵山公墓还残留着春天的寒意,下着微雨,仿佛无数幽灵张开各自阴冷结界吸收着阳间的热力。气温不是很低,但凝滞的感觉让行动和思想变得有些迟缓。
一阵阵打着转儿的冷风将周围烧成灰烬的冥纸在地上画着大小的圈,在林欢脚下往返撕扯,升腾起又飘落下。父母的容貌在他脑海里只剩下两团柔和的白光。他们留下的照片上的容貌林欢看了不下万次,尝试过很多次,怎么样都无法把它们和想像中的两团白光准确对位。
他在父母灵前凭吊,放上一束百合,一本自己最爱的《红与黑》,是伊犁人民出版社01年4月中英对照版第一版。除此之外再没其他。他一站就是两个小时。当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这时它们来了。
林欢静静的看着它们,大脑处于死机状态,因为它们有的是从地上冒出,有的毫无征兆出现在自己面前,其中一个甚至是从父母的灵牌透出。五个红色球体拖曳着暗红和亮红的弧光,纠缠着复杂难以言喻的亮色曲线,其复杂的程度就像它们在空中漂浮移动过的轨迹。
大的光球有一般摆在公园门口的现代雕塑的圆形物体大小,最小的也有足球那么大;实际上他是事后回忆这些东西的大小,当时根本一时想不出具体的东西来具体比较形容。当它们划动着空气时周围的弧光与空气扰动,发出夹杂着尖啸的低吼——其实这也是事后的形容。当时他就与它们静静的对峙着,然后他慢慢抬起左脚往后退了一步——令他一生为之改变的一步。
自己仿佛接通了肉眼不可见与这些光球的导体。林欢的视野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就像把一台老电视机关掉,屏幕上的画面忽然猛然一亮由四周向中间紧缩,形成一条短短的白线,再向中间聚成一个光点,光点消失,他也昏迷过去。
一个同样去拜祭亲人的好心人见他横躺在路面上将他送到医院,还替他交了住院押金。醒来后医生告诉他昏迷了一天一夜,一般说来,只有在脑震荡的情况下人才会进入长时间昏厥,经过检查他却一点也没脑震荡和严重贫血的迹象。
一天一夜的昏迷让医生无法解释,林欢也说自己并不记得当初发生的情况。事情经过实在太过诡异,自己住院的事连姑妈都不想告诉,更不想引来些捕风捉影的好事者。此次的意外自己毫发无伤,身上的外衣和内衣裤留下几个小小的破洞,破洞周围和身上残余着细致的粉末,细得就像面粉,甚至比面粉还细,颜色像骨灰般灰白。
还有个有趣的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除了头发和眉毛外,体表的毛发全给烧了一点不剩,甚至连阴毛和鼻毛也消失无踪。
他又留在医院观察了一天,两天花了将近4000块的住院医药费:第一天的昏迷当中医院无所不用其极的狠狠宰了他一顿,120急救车护送费、CT 、X光、进口庆大霉素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也吊了两瓶、葡萄糖六瓶、还有两样看不明白医院又语焉不详的全外文进口注射吊瓶,第二天他清醒时医院不敢再胡来,清单上列明只有住院费150,但在出院时又开给他四盒500多块的中成药,还吩咐他要按时吃,吃完记得再来医院拿,一共要六个疗程。既然医生都说不出病因,药房的疗程这一说自然也是胡言乱语。
他从那位留下电话的好心人问了住址找到他家,提上些补品酒类登门致谢,还了他2000块住院押金。对方是个离休或退休老人,还留自己在他那吃了一顿饭。吃过后又再次道谢,然后他直接赶回学校。
回学校后不久他又时而突然昏迷;有时是在课堂上一睡不醒,直到夜里才让教学楼巡夜的职工发现;更危险的是上下楼梯的时候昏倒,整个人前栽或者后栽顺着台阶滚到底。他索性拿了之前医院的病历表和校医院弄了证明办了休学,这一休下来就是两年。
躲进小楼成一统的生活让他体会到了山中无甲子的闲散。02年学校附近还有不少农民自己盖来出租的便宜民房,林欢以一个月600的代价租了一间,一房一厅一卫,里头就一张床一个书桌,铺得毛毛躁躁的粉红色地砖,此外别无他物,走到学校大概也就20分钟左右。自己虽然休学,昏迷的情况好转些的时候——大部分在晴朗的日子里——偶尔也回学校和同学室友一起聚聚,没完全远离集体生活。
第一年里他生活中雷打不动的内容就两样——看书和昏迷。这一年里他摒弃了这个社会上既定的作息,没日没夜的看着学校图书馆里借来的书,能没日没夜的看当然是看自己感兴趣的。
他不看近代历史和当代文学,它们对于过去否定的太彻底,对于现在所处时代和进行的事业又说的太好、也太满。大多数学者的终身职责是封闭历史的缺口,把历史说成是向着今天发展,这才有了大家耳熟能详的“历史证明不能什么,同时证明只能什么。”的这种奇怪公式。这些形形色色环环相扣的历史决定论就建立在这片虚妄光影之上。
昏迷的内容就简单的多,不需要筛选,也不是自己能决定。当阴雨天气来临时十有八九要昏过去;昏迷来临之前毫无先兆,往往是直挺挺的往后倒或前趴。他干脆把书桌拉到床边,以床为凳,万一昏迷也能躺得适得其所。
02年底他买了台二手电脑,费了很大功夫接通了宽带。查询了资料,他几乎能确定当初袭击他的那五团光球就是一般所说的球状闪电。
“人们一般认为球状闪电就是一个等离子体球,一些科学家还认为它就类似于那些爆炸时形成的高亮度的等离子体圆盘。典型地,一个球的直径能达到30cm。这么多年提出了许多关于球状闪电的理论,但没有一种理论能够解释它所有已被发现的特性。”这就是所有资料里最终指向的大同小异的概括解释。
昏迷有两个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能醒过来继续活着,这点确确实实,所以他的恐惧不安与日俱减;另个好处就是大大节省生活开支,每次人事不省最短一天一夜,最长七八天也时有发生,除了一天20块的房租之外,其余所有花销全部停止,除了醒来后饭量多了一两倍,也不必到医院复查什么的,总的算下来是非常划算。
第二年原本打算回学校的,结果一次长时间昏迷——也是最后一次——延误了开学报到期限,他干脆再休息一年。如此又过了两个月,除了到学校旁听一些课程外,接下来就是看着自己的同级同学陆续毕业找工作。旧的一批人走了,而自己还悬在学校里不上不下。寝室里的室友各分东西,年华梦促,音信断、声远飞鸿南北……临别前还天天去三号食堂边的小餐馆放歌豪饮,这是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到处都是一个模式。
有位同学找到了一份工作留在本地,是家挂靠在上影厂下规模中等的影视后期制作包装公司,一个月后打电话到林欢住的地方,说公司准备扩编要找实习,记得他在学校的时候捣鼓过这方面的软件,问他有没有兴趣?包吃住一个月1200,不包吃住一个月2000,三个月后看情况转正。林欢答应下来,觉得目前也不上学,光呆在住处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也不是办法。
他开始了打工生活。绕了一大圈最后终于要说到主题上。那天下班他走出电梯,低头数着刚发的工资,19张崭新的100元大钞和零钱,扣了他几十块的个人所得税。打算留500,其余存到那本光出不进的存折里。大楼车棚下的一辆白色本田雅阁正在往后倒着,天又黑,车里那家伙油门估计不小心踩得有点过头,整个车猛地往后蹿出来,向后朝低头数钱的林欢冲去。
林欢发现一团红光朝自己快速接近,往日可怕的记忆又从脑海钻出,下意识的两手朝车尾推去。那车正往后冲,车里的驾驶发现车尾有人赶紧换脚踩刹车,眼看就要撞上,忽然车身硬生生顿住。他在车里看了脚底刹车一眼,却以为及时刹住,赶紧开门下车,见车后之人愣愣呆立当场,道歉宽慰了几句,对方又丝毫无损,便重新上车离去。
仍然站在原处的林欢陷入沉思,刚才那辆车朝自己直冲而来,他双手推出触及车身,一股柔软亲近的触感传遍全身,一刹那间的神念转瞬即过,那辆车被他以难以名状的方式莫名其妙的停下,然后才是刹车起了作用。他连车身内部四个车轮内的刹车盘被刹车片紧紧钳住的情景也“看”得清清楚楚。最后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那名驾驶下车时,车后行李盖被他按压陷进去的两块内凹的坑洞居然自动外鼓,不到一秒的时间恢复原状,连车身板金变形时理所当然该发出的脆响也没发出半声。
这件事发生过后他开始留意自己与周围金属物品的感应。一天傍晚他到附近市场买菜,经过一片建筑工地,想起家里的煤气灶需要两块砖头来垫平。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工人似乎都下工去吃饭,于是从隔离的金属浪板的间隙钻了进去,打算捡两块砖头,就算遇到有人,大不了付几个钱买下。
边走边向周围打量,在不远的砂石堆旁看到散落满地的砖头,正往目标走了不到十步忽然脚底一阵刺痛,马上坐到地上,把鞋脱下反过来,发现一根不细的钉子没入了鞋底。手指抓住钉头往外拔,奇怪的是拔了几下丝毫没松动的感觉,最后他往鞋里一看不禁怔住,只见一块金属薄片铺在鞋底。
他再也没心思买菜拿砖头了,穿上鞋直接回家。到了家里把那只运动鞋进行解剖,从分隔开的鞋底取出那根“钉子” ,只有钉子留在鞋底的部分还保留根铁钉的形状,刺进鞋底一接触到他脚底就瞬间延展成一片铁片。
林欢把那根“钉子”倒过来放到桌面研究,它看起来就像根融化成一滩糖水的棒棒糖,居中歪着根短短的棍子。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四十六章【醋海兴波】(一)
回到往事并沉浸其中足足畅游了一下午,淋漓畅快。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就像是洗了次泥浆浴,浑身涂着满满厚厚的泥浆,浸泡在温热的软泥坑里,洗后感觉神清气爽,连毛孔里的杂质都被带了出来。虽然只是想象,不知道怎么脑子忽然就蹦出这个比喻,追根溯源想起原来是《怪物史莱克》里的片头引发的联想 ,如果有机会真要去试试。
落地的玻璃幕墙外人车依旧如织,斜射进房间里的日光偏了不少,一切仍然真实——不管是回忆里或者是现实中——他喜欢这种真实。桌上的电话铃将他拉回现实阻止他继续第二次畅游。秘书在电话里提示他有访客到达,是一位姓夏的小姐,他连忙说声了解挂了电话,急忙出门。
在前台的会客区,夏霁霏娉娉婷婷的斜倚在沙发上,神清专注的看着手上的一沓资料,边用笔做着注解,一旦她进入状态,便时刻不忘工作。林欢走到她对面坐下她也浑然不觉,他心生惭愧,自己恐怕是这幢大楼里过得最闲的人,一个下午正经事忙不到两小时,接着就恍惚神游到邻近下班时分。转头看右面一半以上由玻璃构成的弧面背景墙,公司里又有不少人员摆出了加班的阵势,所有部门又全部混编到一个区域——又是一个通宵鏖战的不眠之夜。
夏霁霏翻过手上的一页,活动一下略为僵硬的脖子,看到林欢在他对面伸长脖子若有所思看着自己公司,拿着笔那只手在他眼前晃着,“傻呼呼的在看什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前台的两位小姐听这位访客数落着公司目前的大红人傻呼呼,双双在一边窃笑。
林欢摸摸鼻子,“我被两边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感动着,不敢造次,就在这里接受熏陶。”
“又开始贫了!我今天来有事找你,在这里谈还是到里面谈?”
林欢赶紧把她往里面请,这地方几乎是个观景台,可以环视所有区域,同时周围区域也能看到这里,要是万一让林晨看到……!惨了!自己怎么忘了还有她!这两人就像两色的液体炸药,一旦混合接触……可能会把这里炸得底朝天!
夏霁霏的出现像一道亮丽的移动风景,引得周围不少人引颈张望,2D部门原画组的组长小张正端着一碗快餐面出来,经过林欢的办公室门口看见两人正要进门,一时对她惊为天人,拉住林欢退了两步小声说道:“老林,现在BK1游戏里的三个女主角还少两个,能不能借来用用?”小张其实今年25岁,比林欢大一岁,脑子里还存留不少官本位思想的遗毒。林欢看他经常喊自己老林于是只好叫他小张。
林欢摆摆手让过身道:“这你得和她本人商量。”
夏霁霏正要进屋,听一旁两人在议论起她,回头狐疑着:“你们在背后说我什么?”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小张见到她回头过来盯着自己看,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位……靓女,我们想照你的样子来作我们游戏里的二号女主角,不知能否赏脸。”他这句赏脸语带双关,自己说完后也觉得得意非常。
“赏脸是么?那你们一号女主角定了?怎么不让我当一号?”
“一号已经定下了,这个我可以和林总监商量商量……”
“林总监?”她看了一眼林欢,他马上将脸别过借故和下班的职员打招呼,心里便明白了七分,“一号是你们请的演员?能不能让我看看是哪位靓女?”她把来的主要目的先抛到一边,听说自己只能当上二号,忽然对这个一号感兴趣起来。
“这个一号就是林总监……她现在还在开会。”小张不好意思的道。他心里清楚,越是这种等级的美女,宁可看美女也不去看靓仔,现在好了,没法满足她的愿望,看来这要求要泡汤……
夏霁霏临时改变主意,“OK,我就当二号,需要什么,照片就行吗?”她话一出口林欢立马满面愁容。
小张正在暗里自责听她这话喜出望外,“嗯嗯,就请……这位小姐,” 夏霁霏接口道:“夏,夏天的夏。”他接回话头,“请夏小姐提供三五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就可以了。”他拍拍林欢肩膀继续对她道:“我们公司使用个人肖像会付版权费用的,这点你找老林谈就成,你们继续,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二号定下了!”他作了一揖,风风火火跑了。
夏霁霏随他进了办公室,林欢从没这么晚还留在办公室,进了门摸了半天还找不到开关,她在一旁损他,“要不要让秘书进来帮你找开关?”
他悻悻的终于在门口的衣架后摸到开关,給她倒上杯水,坐在她旁边。她此时情绪变得有点低落,恹恹的道:“我来是提个要求,翻译的东西最好给我个日程表,这样轻重缓急我心里有底,否则大小一把抓,根本没有头绪。”
“这个好办,我明天上午发MAIL给你。”他小心的道:“老陈朋友的翻译公司和你配合的还好吧?”
“嗯,还可以,有些新手,对语境的东西掌握得比较生,需要润色再过一遍,没什么大问题。”她公式化的应着。
“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马上解决。天这么冷,这种小事电话来一个就行了,何须劳驾您啊?”他见气氛越来越不妙,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其他招,这时门响了三声,犹如敲在他心头上,他暗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林晨开完了会到前台晃悠,看见林欢的卡片还插在打卡钟旁的架子上,于是又作无事状踱回他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后自然的将门打开,看到屋里有客人后便准备合上门……忽然暂留在视觉里的身影和脑海里的影像吻合在一块,居然是她?
考虑了三秒钟她推门而进,看了一眼夏霁霏,对方也正好将目光集中过来与她对上。林欢此刻有种想逃离现场的冲动,两种液体终于接触。现在只能一脸平静的视死如归,脑子里有个小林欢正双手抱头匍匐前行。
夏霁霏知道对面的这位就是自己的天字第一号假想敌,刚在门外听人第一次提起她,称呼她为林总监。看了一眼林欢,他端着咖啡正在看着外头的夜色,干脆打算隔岸观火。
林晨首先开口礼貌的道:“是夏小姐?麻烦您替我们翻译资料了,今天下午的会还提起林经理选定的翻译公司功力很到位。我们传了一部分翻译好的部分到BGM也得到对方的首肯,没有要求修改。”她看她没回话,自顾坐到她身边接着道:“BMG的高层还坚持认为我们的翻译是学过中文的法国人呢?从来没见过他给其他人如此高的评价。”
夏霁霏听对方从正面侧面不停的夸自己,也只好笑着回答:“过奖了,BK1是个很庞大的案子,容不得我们有任何疏忽,换作其他公司,我想同样也会全力以赴。”
林晨道:“有什么需要特别协助的请随时提出,策划部和其他部门都回随时支援。”
夏霁霏也笑道:“我先谢谢林小姐了。”
林晨道:“听说夏小姐刚回国不久?…………”
………………
林欢不动如山的看着夜景,其实竖着耳朵旁听她们逐字逐句的来往客套,听得头皮发炸背上凉意陡升,这林晨完全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夏霁霏的个人情况她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这下误会闹大了!小丫头一定认为自己把她的情况全透露给林晨,而林晨的情况却对她一直守口如瓶……这种新闻上的外交辞令没想到能在现实中亲身体会,果然能把人绕晕。
林欢觉得空气中的寒气越来越浓,他此时就像个无名小卒在观看两位绝世女侠尽出绝学,以死相搏。周围罡炁纵切横扫,自己被点了穴道定在当场。他想冲开穴道,拼死化解开两人招数;但自己绝不会像天龙八部里的虚竹那般因祸得福,同时得到西夏王妃和天山童姥两人的功力。劝?还是不劝?这确实是个难题。
“听说林小姐原来和林欢是一对恋人,后来分手了?” 夏霁霏的化骨棉
掌终于使出十成功力。
“曾经有些误会,不过现在都解释清楚了。林欢的房子是我替他挑的,说来我还是你们的介绍人哦。”她的北溟神功将杀意化为无形,把内劲化为己用。
林欢横空而出,决定将生死置之度外,“咳!两位饿不饿,我能不能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两人同时望向他,一阵心头火起,终于发觉一旁袖手旁观的鼠辈原来是想坐收渔利!
“不去!”两人几乎同时大吼,压制已久的怒火同时朝他倾泻。林欢一人承受两人十成功力全力一击,面如金纸,一口鲜血被他压在喉头强作镇定,“也好,大家都忙,呵呵,我们改日再聚。”他差点按他脑里演绎的情景说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位下次再见。不过说出来的这句也不见得高明到哪,听起来还有点煽火点火的意味。
果不其然!林晨淡淡道:“你们继续聊,我要赴个约,失陪了。”说完直接走出林欢办公室。
夏霁霏动作只比她慢了不到三秒,拿起自己大衣和提包,一声不吭给他来个寒冰彻骨摄魂大法,将他冻在原地,也也径自走出办公室。
林欢颓然坐到办公桌前椅子上,旋转180度对着窗外景色,把最小一扇窗户的手把扳开,往外推30度,一股清冽的北风混合着繁华尘嚣的气息清扫着屋内战后的杀伐之意。以他对林晨的了解,直到她一旦流露出那种表情就代表她动了真怒。认识她到现在时间不算短,就那次到八百伴收日本人的货她爆发了一把,但这次的爆炸当量大概相当于那次在日本人地盘上爆炸的500倍。
他也从没见过夏霁霏这么冰冷的神情,这么可怕的表情实在很难从她面部表情里的日常组合中推演出来,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在不停的胡思乱想着,竭力阻止自己想到正题上,一到正题他肯定会出现死循环,然后当机。他拿起下午做的那尊外星人铁疙瘩——他取名为:U FUCK OFF ,简称UFO——在手中无聊的把玩着,要是能把她们融化成一个岂不解决问题了?
除了加班人员继续赶进度,其他部门和办公室的灯全都暗下。稀罕的留守在公司和同仁们一起共赴大业,没想到是在这种无处可去的尴尬处境.
这时桌上的手机开始振动,歪歪斜斜的在转着圈……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四十七章【醋海兴波】(二)
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手机号码,他疑惑的拿起接听,话筒里传来夏霁霏恶狠狠的声音,“我限你五分钟内到楼下大厅见我!”
“你……什么时候开始用手机的?”小心翼翼的问着,他记得夏霁霏从不用手机。
“关你什么事!你问的什么废话!你下不下来!”她提高八度音量。
林欢一手抓过外衣,连公事包也不拿了,“我马上下去,你等着我。”夺门而出的同时对方已把电话挂断。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电梯里手机又响起,这个人简直是!这不才过了三分钟不到么?赶紧拿出手机,幸好下班时间已过,电梯里没人。看了屏幕号码显示居然是林晨的号码!他看着电梯上可恶的一块小铁皮,上面刻印着:中国移动通信。网络信号已覆盖。
“喂……是我。”他不敢再问废话,以免又挨一顿臭骂。
“我在楼下出门口右转不远的车上,我等你过来,十分钟!”她语气难得的冰冷如前。
“啊……喂,喂?”他欲哭无泪,她居然也这么没商量的挂电话。
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在剩不到十分钟搞定一个想提前自爆的定时炸弹,紧接着把她运送到安全地点——要她自己把自己运送走?那估计当场又要爆炸;然后再去搞定一个移动定时炸弹,这次也别想她自己走,肯定亲自带她到处理现场,用上常规和非常规的手段让她消火。
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拆除炸弹的经验,而且她们的物理结构也不是炸弹的结构;如果像电影里的炸弹只有红绿黄三色导线,往往在最后一秒胡剪一通也会将大祸消弭无形,那就不叫不可能的任务,叫好莱坞电影。那要怎么拆除呢?自己又犯了什么错?不过是同时喜欢上她们两人而已,犯得着如此么?等等?就是!为什么自己要当受气包?
他将潜力爆发到十成一万。在他的想象中,江湖的无名小卒忽然张开大嘴吃下无数灵丹妙药,瞬间全身气血逆流、打通包括任督二脉的奇经八脉、引天地之桥通生死玄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从58层的电梯下到一楼,他已经从登堂入室进阶到超凡入圣,甚至练出了穷常人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元婴——这下斤两应该够了。
不可能任务的挑战中又充满了机遇,要不她们也不会事后传唤他相见,分明是要给自己解释的机会——虽然不晓得要解释什么?如果用了身外化身那类的分身术,哪怕战斗力成比例下降,也能顺利拆弹——仅仅是如果,这是现实世界。
这是唯一的机会,电梯门已经打开,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再说。
夏霁霏在大厅看他走出电梯,面罩寒霜不发一言。林欢看这情形似乎更加棘手,再次将修真力疯狂提升,一举突破了上、中、下丹田、碎婴结丹、终成正果、得道飞升。
夏霁霏乜斜着眼看他在自己面前收腹吐纳着,皱眉道:“你在干吗?说话!”
林欢马上低头道:“小的没什么可说的,事事从来都没瞒过您,样样难逃您法眼。”
她一想也是,不过还是气愤难消,“为什么那个林……”林欢马上接口道:“林晨,早晨的晨。”
“嗯,林晨,为什么她对我的情况这么了解,你为什么把我的事全部告诉她!”她又找到发火的借口,忽然觉得这人十分狡猾,罪大恶极!
“此事说来不但话长而且冤枉……您不觉得她了解的情况比您告诉小的还多?想必她以为您对小的知无不言所以才对您言无不尽。小的曾说过她曾派人来监视过小的,同样也能监视和调查您。”
她愤怒还没失去冷静,仔细回忆后也觉得有道理,又冷笑道:“别一直您、小的没完!你是奴才吗?你真无耻!为了取悦我诋毁她,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十分不齿你这样的行为!”
林欢继续道:“好吧!小的现在该为我,您改成你。”
“又来废话!”
林欢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放手啊!你要拉着我去哪?”
她一直在他身后嚷着,他狠下心就是不理她,“我只是一切实话实说,林晨还在前面等着我,你不能走,你一跑了估计要恨死我;但是我也不能不理她,她等不到我会以为我去找你。”他终于停下,因为已经到了林晨车旁。可能是心情恶劣的缘故,她车歪歪斜斜的直接停在南京西路,三个轮胎在行车道上,后面一个轮胎还压在人行道上往内缩,整个车顶与地面还保持着平行。过往的交巡警对这台车视而不见,继续兜他们的风。
林晨看到林欢又拽着她过来,直接下了车把车门关上。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开口道:“我让你过来你倒像拾贝壳一样一路拣过来?”
夏霁霏听了大怒,“什么意思?拣?是我让他出来的!”
林欢在一边赶紧道:“没错没错,你们俩同时让我出来的,一个也不能少,只能如此……”即使从无名小卒变成大罗金仙也是无能为力,脑子里的舞台、角色、背景道具统统散去,回到头痛的现实,真的头痛。
寒风瑟瑟夹带着细雪,三人势成犄角,一脸肃穆,浓烈的杀气让过往的行人自觉的一接近两米处自动绕道而行。谁先发难必将引发致命杀招,尤其是林欢,他是带肉身飞升的大罗金仙,引发的将会是九转天劫!
林晨叹口气,“到车里说吧,这里好冷。”她跺跺脚,自己先开门上车发动了引擎。
林欢和夏霁霏刚进车里也冷得直打哆嗦,车里的暖气迅速消解着身上的寒意,两人的敌意也像座冰山表面出现的第一道裂隙,缓和了百万分之一。
林欢此时再次提出建议,“我们是不是该先吃饭了?”他一人坐在后座,她们两人坐在驾驶和副驾驶座上,听他又开口提这没营养的建议,几乎同时扭头要朝后面开火。
他四平八稳居中坐着,清清嗓子,“我建议我们三个今天就当作普通朋友碰面吃顿饭,其他的问题慢慢解决,解决之前我不再单独见你们。你们说我有向你们任一人隐瞒过任何事吗?”自己又回答道:“事实上是没有。” 他忽然也觉得自己是有理可争的。
他看着夏霁霏道:“林晨和我之前存在一个非常大的误会——我个人认为非常大,直到不久前才澄清,所以我觉得是我错了,她受了委屈,更觉得这份感情非常值得珍惜。”又转向林晨道:“我对夏霁霏也是真心的,我从来也没有向你否认过。她善良单纯也非常优秀。你们在一起应该能成为好朋友的。”
两人听到最后一句互相扫了对方一眼,林晨皱眉道:“我要怎么理解你的建议?幽默感?”她终于把车开走,无目的在路上乱逛。
夏霁霏也反唇相讥,“我替你觉得异想天开。”两人第一次站在同一战线。
林欢摆手道:“我还没说完,我觉得我们三人反目成仇非常没必要……要不然大家都当朋友好了,我当然没奢望同时拥有两份感情,和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在一起对另一人也不公平,我退出。”
他说完后忽然感到一阵轻松,也许这就是唯一的解决方式。三人一阵沉默。
林晨过了会道:“这不是可以让来让去或说放弃就放弃的东西,你这么做太不负责。”
夏霁霏听林欢讲得这么洒脱,心中一片悲苦,强颜道:“反正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早发现早解决。我也退出,你们随便。”
林欢看她神色不对,一听她说的分明就是反话。这时她眼泪又不争气簌簌落下,慌乱中扶着她两边肩头,“怎么又哭了呢?别哭,别哭。”
林晨抽出几张面纸递过去给她,她也不客气,拿了就在脸上乱抹一通,好在她从不化妆没变成大花脸,脸上哭得红通通的,像受尽委屈的小女孩。
林欢劝解道:“其实一想通就好,我根本就没什么值得让你们喜欢的地方,又不是特别帅、也不是特别有钱、幽默感好像和我没缘分、愤世嫉俗又见异思迁……”他赶紧数落自己的不是,最后真的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心里也茫然起来。两眼盯着林晨搭在变速箱上纤长的食指和中指,怔怔的不再说话。
林晨看转眼间的对决就阵亡了两名,不晓得怎么就来了一句,“找个地方吃饭好了,吃完也有力气继续吵。”
车转了一大圈跑到淮海路上,嫌太热闹又钻进小路,在南昌路边的一排低矮店面中发现一间气氛不错的韩国火锅店,门口也好停车。
夏霁霏擤擤鼻子,确实也饿了。今天三人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在寒夜中望见餐馆外一角玻璃窗内冒着的袅袅烟汽,食欲忽然被勾引起来,从来都没感觉过这么饿过。
这实在是种特殊的饥饿,就像夜色下一片广袤平静的湖面上,湖水的比重小的连羽毛都浮不上来。溺水的三人忽然看到一艘木壳舟居然能在静静湖面上随波摇晃,不约而同的攀爬上船,同时又小心的维持平衡,以免再度落水。
林欢很识趣的负责点菜,当然没有点酒,没有值得庆祝的东西。菜来之前一起默默喝着大麦茶,锅和菜都上了后三人静静的吃着。她们一直低着头,林欢只好负责给两人不停夹菜,她们嘴也没停的吃着,因为不吃就得说话,说话就得找话题,没什么话题能拿出来讲的。
这也实在是种特殊的沉闷,就像上了木壳舟之后发现居然没船桨!只好干瞪着眼对着夜空上不停划过的流星许愿。
吃完后林欢结帐,她们两人像游魂一样飘出。重新上车后继续漫无目的的压着马路,最后林晨道:“我送你们回家吧。”
林欢道:“送我到附近地铁站就好,我乘地铁更快些,你送她吧。”
夏霁霏道:“不必了,我这里下车就好,打车回家。”
车开到附近陕西南路站,林欢和夏霁霏同时下车,夏霁霏眼明手快马上拦到一辆出租,上车前迟疑了一下,转头向两人道:“再见。”
林欢看了一眼林晨,她面无表情,叹口气也转身下了地铁站。
一场无妄之灾,来去出乎意料;看来似乎已结束,战后的废墟只好先荒废着,其实他知道真正的战争远远还没到来。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四十八章【提前的礼物】
次日他提前十分钟到公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上午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孙华廷,通知他明天下午四点半他的顾问团到上海。反正到时候由公司去安排,林欢虚应一番了事;另一个电话是杨焕荣,告诉他装修工程到了收尾阶段,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抽个时间过去看一下。
林欢问道:“你们事务所能不能代为购置电器家具等物品?”
“这点没问题,不过有些细节可能要面谈,比如价位品牌风格预算之类的。”
“哦对了,我还得差你两次装修款没付,周末吧,见面的时候我一次付清好了。”
“那先谢谢了,最后的5%的一年后付就行。我们的质量保固期是12个月。”
“没关系,一次付清就好了,出了问题我找你你又不可能推托。”
“哈哈,见面再说吧,后天你跟我联络,我等着你。”
挂了电话不久,想起自己还有不少正事没做,让秘书把这星期的工作全部拿进来,干脆闷头发大财算了。他这个市场一部的经理才配的有秘书,其它从二部到七部经理底下只有类似秘书功能的办事员。
秘书手里拿了四份黑色的文件夹进来,林欢抬头一看,问道:“就这些?”
“是的,总监上午拿走了六份。”
林欢心想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么快就跟自己摊牌……他拿过文件,麻烦秘书 替自己弄杯大杯的咖啡进来,然后看看到底是哪六份被拿走了。
桌上电话响了,说有位姓高的小姐来访,对方没有预约。林欢让前台请她进来。前台的小姐带着她一路进了他办公室,然后关门离去。这是公司的新规定:鉴于公司目前开发项目保密需要,任何访客到来被访人只能到前台会客区会客;如果访客有公事来访,而被访人是管理层,便由前台带领至被访人处,公事洽谈结束后被访人或其秘书再将访客送出门口。规矩很麻烦,不过很有必要。
高蔷今天又打扮得像把出鞘的剑,闪亮夺目。林欢今天情绪不佳,没兴致从她身上继续进修名牌实习课。
“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大好噢?”高蔷道:“这是做好的计划书和报价表。”
林欢接过,挠挠头,“个人问题,不碍事。”
“失恋了?”
林欢一怔,然后苦笑,“嗯……”
“对了,我哥回来了,他晚上请你吃个饭,有没有时间?”
林欢估计从此夜晚都是自由孤独身,想也不想便答应,“好。”
“没其它事我先走喽?晚上你们详谈。”
林欢起身送她,等电梯的空隙两人又闲聊一阵打发着时间。从她身上的香味联想开又让自己想起那两个让他头痛的人物。电梯门开,高蔷趁门合上前向他招手笑笑。他突然冒出个荒唐的想法:如果高蔷是自己的女朋友会如何?自己如果从此遭人遗弃,说不定也该认认真真来场恋情,不能再掉以轻心。
回到办公室后,先看了高蔷送过来的东西,很细很杂。把纲领概要看看,又前后大致浏览,然后就让秘书先送过去给策划部的小谢先理理。自己就算看完也要他们部门过一遍,倒不如让他们先来,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
接着翻起秘书拿进来的四份文件,边看边回忆其它六份到底是哪六份。回忆完毕,结果让自己羞愧。林晨拿走的是最复杂的六份采购通知单,里面包括胸针、贴纸、杯垫、纸巾等,都是小而杂的东西,那六份的采购金额加起来还没有手里这四份任何一份的一半多。
他把四份文件中请购单里列出的清单抽出,又让秘书把厂商寄来的样品拿来——从上星期到现在居然一直忘了看寄来打好样的东西。凡是样品包装不当导致破损、品质太差、没寄样品或滥竽充数根本没认真按要求打样的厂家一个个从名单上划掉。根据实际样品开始比价,比划了半天,让一旁的秘书也来参与参与意见,两个人在地毯上挑挑拣拣就把这事给定了,估计厂家们知道筛选程序居然是这样,全部要去撞墙。
接着他开始写审核申请表、在说明栏里大笔几挥写上自己建议,合上全部文件夹。看头上时钟: 11:07,离吃饭时间还早……
走出自己办公室晃悠到林晨办公室附近,远远从玻璃隔墙瞧去,她正在案前埋头奋笔疾书,不晓得她整天都在忙什么,为何自己如此清闲?在门上敲了三下,她抬头一见是他,点头示意他进来。
“有事吗?”她继续写着手上的东西,林欢瞅了桌上一眼,是类似项目报告书之类的东西。
“我听秘书说你上午拿走了六份请购单的文件,这么繁琐的东西还是我来好了。”
“不要紧,我已经拿给其他部门去做了,还有什么事?”她终于停笔,望着他。
“没事了,忽然想你,过来看看,中午一起吃饭?”他试探着。
“那你忽然想起那位夏会不会也过去看她?”她转过身,往后靠着椅背,双手横在胸前,两腿交叠着斜斜的一支脚尖支地,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
“要我说实话么?我想还是会吧。不过她估计不见我,我们俩比较熟,你该不会就真不理我了吧?”可能是距离产生美的作用,他觉得她现在这副模样特别有韵味。
她也不说话,按了桌上控制开关,玻璃隔墙颜色暗了下来,打开抽屉拿出个方盒交给他,“本来想圣诞节送你的,不过看来你那天恐怕会分身乏术,先给你好了。”
林欢拿在手上晃了晃,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也没心思去拆,“圣诞节你派我到个远远的地方出差吧,我现在都在考虑这个家到底是搬还是不搬。”
她板着的脸终于还是坚持不住缓和下来,“这个月圣诞节是周末,过年前没什么差能出了,你房子装修好了?搬喽,不搬买房子干嘛?”
“搬了后我和她是邻居……我只希望你们都别生气就行,她让我辞职也行,你让我把房子卖了也好,反正怎么样都成。”他真诚的,想不到自己的感情也有如此丰富细腻的一面,说完自己也感动了一把,确实是实话,和她们一比,其他的东西好像都算不得什么。
林晨皱眉道:“她要是真为你着想的话就不会让你辞职。”又催促着道:“快把盒子拆了,看喜不喜欢?”
林欢把盒子拆了,一个正方体的表盒,沉甸甸的,一个精致的腕表露了脸。
他愣愣的道:“这表不便宜吧?”又仔细看了表盘上的牌子,笑道:“这牌子我在香港见人戴过的,你原来跟我说过我一时又忘了,那时候想回来再跟你虚心请教一会结果忘了。”
“Vacheron Constantin,江诗丹顿……”
“嗯嗯,我老以为是康斯坦丁,不过又觉得不对,怎么翻译成这样。”他戴上,表带的宽松正合适,估计是事前裁过,她很细心。逮住她心情不错的时机多和她聊聊,顺便再上上课,“这开头的Vacheron代表什么意思?”
林晨拉过他的手在面前晃晃,觉得蛮配,如数家珍道:“两个单词代表两个合伙创始人的名字,瑞士表通常都这样命名。以前的表匠既负责做又负责卖,但一个好表匠并不一定是一个好经营者。后来发展成做技术的专管如何生产出好的产品;做经营管理的负责资金运转,各司其职。”
她看林欢听得津津有味,也来了谈兴,继续道:“其实制表不是瑞士独有的。英国的制表技艺相当精湛,因为他们是殖民大国,在拓展过程中,时机显得非常重要。制表业在德国也有悠久历史。还有法国,其实早期的瑞士表匠都是从法国流亡过去的——当时的宗教原因,很多人被驱逐,他们中的一些人成为了最早一批制表匠人。相对于当时的法国,17世纪的瑞士至今都有着十分自由的空气,工匠们可以不必担心宗教裁判等问题,安心钻研制表技术。”
“而且在瑞士的山区里,冬天漫长而寒冷,好像在阁楼上制表成了一项打发时间的好方法。所以到今天,瑞士表已经有了250多年的历史。但是历史越悠久,越是应该积极面对现实和未来。”她最后目不转睛注视着他,有情意、有期望,还有警示的味道。
最后两句话让他猛一激灵,这两个女人怎么都喜欢故事里套寓意,绵里藏针?
“嗯嗯,让我精神上和物质上都大有收获,十分感谢,回头我也送你一个礼物。”他也决定送块表给她,就是她最想要的那个字母P开头的。P什么来着的?忘了……也不好意思问她。先保密,也给自己保留点面子。
“那中午一起吃饭吗?”他再试探一次。
“晚上吧,”她终于展颜,“一点半有会要提早开,我叫的盒饭。”
“哦,那明天中午吧,晚上高强约我吃饭。”他无奈的。
“好。”她把装表的盒子放回抽屉,按动开关将隔墙玻璃颜色恢复正常。
林欢回到自己办公室,让总务中午也替自己定了份盒饭,既然林晨不去,他也没劲头大冷天跑外面吃独食。他决定做一件事,既然已违两者都不见的承诺,那就需要平衡一下失去的平衡,给小丫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叫她——打个电话。
心头揣揣的还是决定拨她家电话,因为家里的座机也许没有来电显示,如此一来可以提升些接通率,万一她不想接自己电话又不小心拿起,听她骂自己两句也好。
电话响了四声还没人应,正准备挂断时在第六声通了。
“喂?”
“是我,你……在做什么?”距离一旦拉远,用任何话来起头都觉得别扭,干脆来一句最普通的。
“你打电话来干吗?”她没好气的道。
林欢觉得她口气有异,似有回旋余地。都说女人是情绪动物,昨日还目眦欲裂,今日已仿佛无昨日,真让人捉摸不透。
“你昨天那样的走,今天一整天都空荡荡的……”
“我现在比较忙,我有时间再跟你联络吧……”她迟疑一下,还是说出。
“哎!我说实话好了,不过上一句也是实话。我刚从林晨那过来,她送了我块表——圣诞礼物来的。然后我回来觉得不妥,想该给你打个电话。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出,就这些。你忙吧。”
他准备挂电话,夏霁霏连忙道:“等等!先别挂!”
“怎么了?”
“吃中饭了没?”
“还没。”
“来我家一起吃,我在做饭。”
“啊……为什么?”
“你在她那待了多久?你和我又讲了多久?快过来吧,饭要好了。”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四十九章【西线无战事】
林欢思前想后了一会,决定下午再告个假,反正自己手里也没什么事了,别家要几天才合几部门之力层层审批的事他一会儿就弄好了。怪不得有个御用经济学家曾说过:“腐败能提高效率。”
写了事假条交到总务,又给杨焕荣打个电话,问他是否有空?如果有的话今天下午他都在自己新居附近蹲点,把钱款等问题一次解决了。至于详细蹲在那他当然没说。杨说有空,两人约了两点见。
像个脱缰的野马,快乐又沉沦的又往夏霁霏家里赶去,真此一时彼一时也,一场风波像过境的台风,破坏力虽强,但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别再让这两种液体混到一起,自己应该还能得过且过的过段太平安乐日子。
林欢到了她家门口照惯例又到自己家门瞧了瞧,听屋里静无杂声,拿出钥匙开门,看了几眼,见一切都已弄得八九不离十后也没往里再细看,一切等到下午再说,合上门后往对门走去。
中午做的是稀饭,配上几样清淡小菜。林欢看都弄得差不多了,拿上碗筷再把稀饭盛好,乖乖的坐在桌旁等她过来。两人默契的都不讲话。夏霁霏吃着吃着忽然落下泪来,林欢只能装作没看见,就算要劝也无从劝起。
她伤心了一会自己止住,把碗筷一推不再吃了。林欢抽出两张抽纸递过去,她也不接,只听她低声吟道:“……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
“……其实,这些事情只是了解的东西在现实里突然重合,你们之前都知道彼此存在,但是一见面又激烈过了火,”林欢试图解释,“其实什么事都没有,而且我是但并不全是主要的导火索。”
她觉得奇怪,哑着声问:“你不是那还谁是?”
“是你们自己,觉得自尊受伤害,”他竭力保持镇定实则战战兢兢,“爱情是自私的,包括我也是。只不过现在这问题没发生在我身上,我成奇货可居,有点像在说风凉话。不过……”他语气一转,“我真正希望的是你们都别受伤害,别管我的感受如何,为了我并不值得扰乱你们的生活。我说的是真心话。”他把自己和林晨相识、产生误会的经过,和重修旧好的前因后果跟她说了。
她蹙眉思索着他的话,转眼面上阴云稍霁,道:“你应该还能算是个好人。”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她为何来这句?莫非出自于孔子所说君子喻于义?这时杨焕荣解围的电话打来,说他快到了。林欢让他直接上楼,说自己已经在现场,挂了电话后便起身要走,夏霁霏嚷道她也要跟。
杨焕荣一到,和林欢热情寒暄了会,林欢直说自己事情太多,这阵烦劳他多操心了,他说哪里。早看见他一旁有位活色生香的美人便要他介绍,林欢说是朋友,恰巧又是邻居。夏霁霏正对他充满明清遗韵的装饰风格啧啧称赞,听了林欢的介绍不满的回头道:“是女朋友,不是普通朋友。”
林欢被噎了一下,杨焕荣羡慕的直说他好运气。林欢心里道,两倍的好运气就未必了,说了估计你也不懂。
三人站着商量了会,交屋的期限大概在下星期三前后,目前就剩下边边角的收拾工作,油漆味也要透一透。夏霁霏忙道她那有负离子交换机,一会就拿过来插上去味。林欢又提了点家具电器等要求,杨焕荣拿笔记着,约定过两天他收集齐一些相关的图册资料以及报价再联络商谈。
转眼已快到了四点,杨焕荣也告辞,林欢想起晚上高强那还有饭局,不知道要找自己“详谈”什么?怕是不能往后推了,看夏霁霏情绪稳定也打算闪人,还没出口就被她又拉回她家里。
“是不是灯泡又烧了?”
她走进自己房间,过了会又出来,手里拿个不大不小的盒子,走到他身前伸手交给他,还看了一眼他手上戴的表,“我可没你那位那么有钱送一块几十万的表,送你的东西寒碜多了,喏,圣诞礼物,别嫌弃就好!”
林欢听她说几十万一块的表心里一惊,接过盒子郁闷的道:“是不是取消预约我的圣诞节了?怎么礼物都送的这么快……。”
“没有啊,谁晓得那时候的事,早送晚送还不一样?”
林欢拆开包装纸,一看居然是部新手机。他对手机一向没研究,除了看出牌子是SONY ERICSSON的之外,还发现这手机比他自己那部个头和屏幕都大了不少;估计有不少附加的小功能,要弄懂还得费番点功夫研究说明书。
“谢谢,这礼物还叫寒碜?幸好我没先送,否则你才晓得什么叫寒碜。”他逗着她。
“你有那个心意就行,”她白他一眼,“你跟我不同,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用的手机不能太难看,赶紧把卡换下把你那只古董扔了。”
林欢赧然一笑拿出自己手机,是上个月去深圳时胡乱买的,类似女式的三星小翻盖,只花了九百八。当时只图带着方便,现在看起来是小气了点,不过才用了一个月就被她说成古董,实在有点冤枉。
接下来没什么事他也准备要走,自己还得回公司拿上东西再去赴约。夏霁霏送他出门,斜倚在门框边似笑非笑的提醒她道:“没忘了什么吧?”
“没啊?”
她手指指自己可爱的嘴唇,“还说没?”
他迟疑了两秒,回到门里顺手也把她拖到屋里关上门。她让他按在墙上,媚眼如丝,檀口微启,“我们来造成一场既成事实如何?”
他的吻轻点在她耳后、脸颊、唇上,双手紧紧环住她腰肢,“当然好也当然想,不过你现在不理智,我的时间又不够。”
“那什么时候?”她又习惯性的咬住他耳垂,“今天我休息,晚上我等你过来。”
他感觉得到她已动情,全身瘫软的只要他双手一放,她一定会顺着墙根滑到地板上,就像猫和老鼠卡通里经常使用的表现手法那样……她发现他居然走神在笑,还笑得那么可恶!咬着下唇道:“你又在笑什么?”
他决定干脆也不回公司拿公事包了,晚上要谈什么临场发挥看着办吧。把她抱到沙发上坐下,她就像育儿袋里的袋鼠幼崽,被他整个人围起来包住。
林欢理理她乱掉的头发,要把她胸口敞开的衣扣扣上,她拦手阻止拉着他手伸进自己衣服里,主动将嘴凑上开始热吻起来。她衣服被两个人各出一只手撑得开开的,他瞄着只见眼底风光大好,一片娇柔旖旎:紫色的半罩杯胸罩,挺秀的双乳露出一半雪白肌肤,其中一边甚至露出了重点部分!像一朵小小的蓓蕾开出到围墙之外。他对她只有过在黑暗中寻求真理的经历,阳光下的真理灼热的让他眼睛发疼。
这小丫头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将她的小蓓蕾小心的挪回了围墙内,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走光露点,双颊更添酡红。屋里的暖气现在让人感觉燥热,他并不是个圣人,不过是他到现在已经历过无数场大风大浪,心中感激林晨赐给自己无穷的定力!
她此时还在汪洋里飘荡沉浮,他把她推了推,“我晚上再过来,马上电话就要打来了。”
“唔……什么?哦。”她回过神,甩甩头道:“哎!不太顺利……又让你给跑了。”
“什么跑?又不是让我换灯泡我干吗跑?不忍心看你坠入魔道,耽于美色。”
“切!我才是美色OK?你只是只大蛤蟆。”说完她自己也不禁笑起来。
她第二次送他到门口,他吻了她额头,说外面冷赶紧进屋里去。然后大步走向电梯。
高强在自己家里和佣人忙活了一下午准备晚上宴请林欢,再表示一下亲近和拉拢,为此还煞费苦心的把自己妹妹叫来作陪,有意撮合他们两个。林欢和林晨两人的关系他并不清楚,那次约他们吃饭时也不见他们有亲昵的眼神交流和举动,以为只是回到普通朋友的份上。至于最近林欢的遭遇他更不清楚,无形中又给他添了一笔乱。
林欢依电话所说地址来到华山路高强住处。到了8楼出电梯,暗暗乍舌这公寓居然是一电梯一户!那从楼下六部电梯看来,三四千平方一个楼层不过住了六户,岂非每户面积都在五百平方以上?
按了门铃过后是高强本人来开的门,一见林欢后便热情的搭着他肩膀入内。换了鞋后高强带着他随意参观着自己住所。
“这房子面积大的有点离谱了。”林欢衷心赞叹着,屋子装修的很舒适,北欧风格,一切繁简得当,就像陈冠浦家的豪华升级版本。
“上海房价猛飚的前一个月左右买的,楼里都是老住户了。现在的开发商哪还有勇气再搞这种格局?亏到他非跑路不可。”他保持一贯的自信沉稳,侃侃间也面有得色——按现在行情随便什么价格一卖,至少翻倍的收益。
门铃又响,高蔷也到了。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五十章【焚琴煮鸭】
其实林欢并不欣赏头发弄得不长不短偏又喜欢穿中性装的女人,在学校他见过不少这类型的,留下的印象也不是太好。这种人一般性向都值得怀疑,说简单点就是同性恋倾向比较严重;再要不就是脸蛋和身材有些众所皆知或惟己自知的缺陷,于是既然婉约派走不通,干脆就走豪放路线。他想起最近网络上的豪放代表红人芙蓉姐姐,身上猛一激灵……
这世界现在就是这样,女的越变越瘦,拖累男的也跟着瘦小下来;阿诺最后也只好去竞选州长,因为观众的审美取向发生急剧的变化。不过最可怕的恐怕还是国内的情况:男人越来越像女人,女人越来越像儿童,儿童呢?脸上两团嫣红作天真状快乐状像群被操控的木偶。
不过高蔷的装束他却生不起反感,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打扮得这么酷酷的;可能是她本身就很漂亮,所以她这么“糟蹋”自己,无法给人以剑走偏锋、兵行险着的感觉。还有一个应该可以算是最大的原因:她还是习惯的松开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里面又是一片明晃晃的白。
晚饭很丰盛,林欢搞不懂高强从哪弄来的材料做这些东西:鹅肝酱饼、生蚝、切成一大片大片中间血淋淋的英式烤牛肉,甚至用来铺生鱼片的银质的大盘,和上面满满一层的碎冰。他很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去厨房观摩?对自己的厨艺一向颇为自得,也喜欢博采众家之长。
以为今天晚上吃饭要详谈什么正事,结果他们兄妹俩人只字不提,尽开些贬损对方的玩笑,比如高强老叫她香港连续剧里的常青树陈法蓉,她最后怒极而笑,“我看起来有那家伙那么老吗?你这永远毕不了业的留级生!”两人刀光剑影用手中刀叉斗成一团。
林欢轻轻咳嗽一下,“咳……我休学两年,也算留级,不过我希望明年能和老大顺利毕业。”
“是,是!来干杯,就凭我们肚子里的墨水要毕业还不简单?”他弃械投降,连忙和林欢碰了半杯。
饭后林欢和高强在客厅闲聊边抽着雪茄,林欢发觉这些有身价的人都喜欢来这一口,好在自己对这东西学得挺快,已经可以有模有样跟着附庸风雅。高蔷端盘水果出来看到此情景,五步并成三步,一手放下水果,回身同时另一手陡然发招。高强见势不妙再要闪避已是不及,自己三根手指拈住的雪茄就给她轻巧夺走。
“啊!原来是声东击西!你自己不会再去烧一根!”他忿忿的。
“烧起来太慢,您代劳一下。”她专注的转着圈,观察烟头是否烧的均匀,用手指极曼妙的沾了点杯里低度数的琴酒,抹过烧得过快的烟头边缘,阻止它继续燃烧。接着上了躺椅,拖鞋悬在她脚尖晃悠着,蓝色的烟雾随她吞吐四周萦绕不散。有点像老照片里晚清时期到燕子窝里,享受福寿膏的没落贵妇,脸上满足惬意还漾着几丝落拓颓废气息。
林欢从没见过女人能抽烟抽得这么优雅。看林晨抽烟简直是种折磨:一根烟她要分成三次抽完——前提是她事后要还能找到的话。她只抽绿色的YSL,专用的烟灰缸里基本围满了九成新通体雪白的卷烟尸体。以前林欢一到半夜没烟抽时,就从她那里找来凑数先顶上。
这顿晚饭吃得有点摸不着方向。雪茄抽了,酒也喝了,就连水果托盘上的山竹、火龙果等也吃得干干净净。林欢起身告辞时高强送到电梯口,这时才简短的说了正事。
“下个月初给我来20万瓶洁手露,明天钱回到你帐上。老样子,全价。”
“为什么?”林欢现在也老练许多,从容应答,“上一次的全价就够了,现在公司的进度还没进行到后面,第一次是先付是惯例,不过接下来你不需要先给的。”
“嘿嘿,我当然不先给。这也是第一次。另一单BK1的部分,昨天策划书不是拿过去了么?20万瓶是上次数量两倍,这个金额应该差不多,有出入的话我下回给的时候再作增减。”这摆明了是赶鸭子上架:钱拿去,单拿来,简单明了。
林欢心里佩服:老大不愧老大,懂得拿捏时机,把要紧的留到最后,三两下把该说的说完就可以送客,免得彼此耗着心里不停算计对方。
下楼后准备等车,陈冠浦打来电话,说有个消息他会感兴趣。林欢问什么事?他说找个时间到他家聊,关于方韵容的。林欢应了挂上电话。
林晨有个优点,就是知道如果他晚上有饭局或跟供应商应酬,绝不打电话找他。现在剩下一个问题,夏霁霏那里是去还是不去?正考虑中,忽然响起两次重复短促的陌生铃声,怔了一下,想起来是自己新手机发出的声响。从口袋里拿出时已经复归平静,屏幕上图片下面有行小字,原来是短信,按打开显示两行字: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迢迢良夜,自家只恁摧挫。
小丫头看来今天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煮了!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干脆从容就义去吧!自己的脑袋生锈了一个月,搜肠刮肚找着合适的应对,终于憋出一句:别来也拟不思量,争奈余香犹未歇。
对方似乎玩上了瘾,他发出不过三分钟又来了一句:巧笑难禁,艳歌无间声相继。
他傻立当场,这句估计是在损自己,汗~!想起高蔷妖魅的姿态风韵,结果被小丫头歪打正着,暗叫惭愧!足足想了一分钟顺便在路边等车,回了句: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信誓旦旦的表白,同时痛心疾首的忖道:这句真俗啊!三岁小孩都会!
频率越来越快,又来!“角声催晓漏,曙色回牛斗。” 这么催非把人逼疯不可!他拦到车,赶紧对司机说了地点,又开始盯着屏幕冥思苦想。
“险韵诗成,扶头酒醒。”他觉得自己就像对穿肠,开始瘫在地上吐血。
“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估计她在家翻着宋词乱发的吧?明显不公平!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胡言乱语了!手机电量低,提示将于30秒内自动关机,哈哈!我马上到。”手机终于电力耗尽,叮咚了几声复归沉寂。
林欢风风火火的赶到她家,连自家房门也没习惯性的再看一眼。进了屋马上把手机充电器拿出来充电,没电的手机还拿手里朝她还晃了晃,“新的,没充饱电。我说的是实情。”
“只有使这招才能让你火速回营。”她得意洋洋。
“算什么英雄好汉?抄书来唬人,作弊!”
她仰天长啸状却没啸出声,挥挥手,“去搜啊!你能搜出任一本中文书我送给你带走。”
“网上也能找到的。”他狐疑的摸摸下巴。
她勾着他下巴,“我是法文操作系统,你去看看能显示中文网页否?”
他没词了,转移话题,“你说我们今天真的要将那个……进行到底?”
她今晚确实精心准备了一番,把室内暖气开得充足,一改往日臃肿的家居穿着:无袖的贴身薄衫露出可爱的肚脐,质地轻薄的七分裤下露出半截小腿,还有纤巧的小脚。很多女人面容姣好身材比例匀称,唯独小腿、脚掌,和脚趾形状功亏一篑。这方面堪称失败经典的首选又要数倒霉的日本:AV女郎就像大量廉价出口的日本车,绝非品位和能力的首选。
电视故意开着,正播着乱七八糟的连续剧,两个人的心情也跟着乱七八糟起来。
老实说他对她的身体的每一寸虽非迷恋如初——或明或暗、或经验或举一反三,他对她身体的了解实际上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不过的确有一种东西始终让他激动,那就是纯粹精神上的欣赏和一种契合感。这种精神上的诱因后来是如何被诱导成为滔天的欲火?他事后从没去想,也没后悔过。
那天晚上他终于和她溶为一体。她的表现明显不如前戏时的投入和大胆,也许是害怕,更可能是疼痛,她自始至终表现的很克制,克制到几乎冷淡,几乎可以断定完全没有高潮。他两次试图中途放弃,她四肢紧紧缠着他,声音像从喉咙深处送出,还发着颤,“我真的想要,你就率性而为好了。”
他积累已久的激情和渴望在她的鼓励下变得疯狂,仿佛想把怀里的她用力挤碎,重新塑造个全新的她。她的高潮来得极慢,竭力忍住呻吟,仅仅默默喘气轻叹。刚食髓知味的她在恍惚中发现他忽然紧紧抱住她不再动作,自己仿佛被甩上半空的长鞭又猛地抽回,在地上激起几缕尘埃,似乎留住了什么,又遗漏了什么。
他和她的第一次并没尽兴,也许是久蓄的激情让他提早收场,仍觉得意犹未尽似的。他一向习惯于林晨的反应强烈,只有双方同时得到最大满足才能达到那种和谐共振的完美境界。不过这次心灵交融后的满足远远超过了遗憾。他紧拥着她注视着她迷离的目光,矛盾的居然觉得自己是忠诚而善良的……
“总之节奏有点紊乱……是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露出了本性,开始扯他耳朵玩着。
“处女作能写完又能写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我看很多网络小说都直接太监了。”他大度的答道。
“……?”她不懂他在说什么,林欢和她解释一番。
“完全是对牛弹琴!”她别过脸。
“应该说是高规格的焚琴煮鸭。”他从她背后抱紧她。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五十一章【风云再起】
孙华廷带来的队伍阵容非常夸张,使人联想起电影《变脸》里的一幕:坏蛋老大下了专机,周围一帮油光可鉴的手下簇拥着他;虽然个个像男模特的手下们都比老大帅,但是老大就是老大,谁让他站中间?
负则去接他们的林欢和总务部两位副主管共开了两辆车去机场:一台是林晨的VOLVO XC90,另台是总经理的CADILLAC SRX。公司没有接待用车,他们只好把自己的LSUV挪出来借用。林欢占了一个位置又不能不去,真的觉得该找个时间好好练车,不过练前还得先买辆车才行。
三人在一楼大厅候着。明天是星期天,林欢给林晨发了短信,问她有没有空陪自己去选辆车?不一会她发来简短一个字:好。估计又在加班开会……
孙华廷一行六人鱼贯而出,一色打扮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林欢看了上前一手接过他左手的拉杆箱,他另一只手上还拎个旅行包。跟随他来的两名主管也连忙帮忙其他人分摊着数量惊人的行李。
“哈!你们刚参加影展的颁奖典礼回来啊?用得着这么夸张吗?”林欢揶揄他。
孙华廷笑笑,“正式抢滩!你们上海都讲究这些,我们入境随俗啊。”他忙着向两方互相介绍,林欢身旁的总务挺身而出,给他省下麻烦。经过一番介绍,孙华廷这次带来的五人有两名评估师、注册会计师,还有他的顾问小组另两位挑大梁的人物。听孙华廷的介绍和对他们的郑重程度,看得出这些人每人后面都还能拉若干串小组出来,这次的仅仅是先头部队。
孙华廷和林欢坐一台车,眼睛左右打量,“这车比我那破车强多了,凯迪拉克大改款,改写美式豪华。你买的?”
“哪呢?我们老总的。我明天也去选车,买来你先开着也方便,你也顺便抽点时间教我。”
“先谢了!现在的车比过去好开,跟玩电子游戏差不多,主要是空间和距离的控制。教你没问题!”
因车里还有其他人不便直奔主题,他们干脆就车的话题聊了一路,也不聊其它,也不嫌累。
晚上公司高层为一行人接风洗尘,地点选在不算最好吃却最能代表本地形象特色的梅龙镇酒店。林晨作为公司真正的决策者不能不出席,林欢这个介绍人也免不了作陪。两人没坐同一桌,可能彼此有意避嫌,这样的安排也让他侥幸脱身,免于陷入面对彼此的窘迫。
自己昨天被夏霁霏煮了的后果正在慢慢放大,林晨迟早会知道。今天拂晓他自己又主动回锅一回——回到夏霁霏那只温暖的锅里又把自己煮了一次。等林晨去发觉或者自己主动坦白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要如何继续面对自己。
包间里饭局进行的很热闹,这种双赢的合作想不热闹都难,而且一秒几十万上下的前景也异常诱人。要不是时间场合问题,双方都恨不得能马上扎开架式,横刀立马放开狙击对手。
席间没谈到具体事项,仅仅是双方互相介绍熟悉认识的再次升级,不过孙华廷提出非常重要一点:由于这次收购涉及的对象都是国有法人股。根据规定:因转让企业国有产权致使国家不再拥有控股地位的,应当报本级人民政府——即上海市政府批准。因此和政府部门打交道的日程,以及其中可能产生的新问题必须最先安排解决。
在这种公共场合不适合再细说这类事情,众人只好继续把酒言欢。孙华廷等人特意来早,明天星期六还可以缓冲两天,把行动的步骤再商讨确认一次,当作个过渡。
不分场合时间的胡思乱想向来就是林欢的毛病,周围觥筹交错的景象就像发生在十亿光年以外。席间林晨看他往洗手间方向去了两分钟后,也借故离席到化妆间门口等他出来。
“又在走神?你这老毛病实在可气,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她等到林欢出来,语气责备,目光是柔柔的。
“哎!心事多,没办法。”近距离的观察下发现她今天特别漂亮,打扮得也很有女人味。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她轻拍他臂膀,“我也有心事。先公后私,我们的帐我慢慢跟你算,”说到算账她忽然想起,“这几天我会转到你名下3000万,公司一旦作出收购的提示性公告,要交收购总金额的20%的履约保证金到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的指定帐户,刚才那位孙先生提过。”
林欢思索着道:“这下我成了华晨商贸的股东了,那我现在目前在公司的职务怎么办?”
“这是后续问题,目前先不考虑。我们出资就放在第一笔的保证金上。收购前有关方面的审核应该会对你这位股东的经济来源作个大致了解,3000万会分成若干个不同的私人帐户打给你。”
“嗯,明白了。”其实他不明白,就算两人的关系再亲近,她这种往自己身上不停砸钱的做法已大大违反了商业规律。如果自己换成她,能投资的领域太多了;在个人的聪明才智运气上投资,风险不言而喻。
她微微一笑,款步回头道:“不聊了,我先过去,你精神点!”
他知道这个中间人的角色当过之后就该退到幕后;自己回顾一下这一个多月初入社会的生活,说得上精彩纷呈,不过零零碎碎,全无脉络可依:NE方面有陈冠浦罩着,还时不时兼做他的下手打杂;公司这一块事事都有林晨替他打理一切,自己唯一要做的似乎就是坐等收钱……
很多人手里没任何资本也不忘终日钻营生计,起早贪黑的、茶余饭后的、无时无刻的从事和讨论与创造财富相关的生活内容。这些人既汲汲于富贵,也不戚戚于贫贱,他们才是构成这社会的主要框架。
自己的运气和起步都不是普通人能比,是否也该自己闯看看能否在某个领域扎稳脚跟?按自己对生活要求的标准来讲,现在钱确实是多了点,何况不久以后马上又要跨入亿万富豪的行列,到时候钱多得恐怕会让自己更烦恼。
既然林晨对自己一向寄予厚望——更重要的是,他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按自己的心意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那就折腾点什么东西出来让自己和大家瞧瞧。至于要做什么,最后还是找陈冠浦商量看看,正好他也有事情要找自己。
第二天上午孙华廷给林欢打了电话,私下问林欢的投资准备怎么出法?这场收购最快起码要三个月,可能要分两次收购。顾问团昨夜开个小会:恒泰发展符合向证监会申请申请豁免全面收购的义务,因为它符合上市公司收购办法第四十八、四十九条,即…………
这次的收购会建议采取两段式的协议收购方式进行;如果第一阶段顺利——即收购成本和过程不超出预期目标,第二阶段的收购应该会全部收购恒泰发展四大股东手中的所有股份,即总股本的75.1%……
林欢电话里听得有点吃力,孙华廷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一旦讲到这些专业上的东西,他绝不管别人的理解能力和知识结构差异,只会猛着给你灌药,灌到你直挺挺地从床上蹦起往厕所奔。
不过最后总算还是弄明白,赶紧制止的道:“老大!这些你应该过两天到公司向董事会去说明,你跟我讲这么细干吗呀?”
“嗯?嗯!好像是有点过细了……”他讪讪的,“我说的重点在收购成本上,因为两阶段收购的价格必然不同;第二阶段一定高于第一阶段。第一阶段是买方市场,第二阶段对方肯定要水涨船高了,以普遍先例看来,这次一次性收购四家股东手里所有股票不大现实,因为国有法人股……”
“天啊!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起床还没刷牙洗脸,上午还要出去替你我选辆车。请节约你我的时间 OK?”
“嗯,好的。”他给林欢一打岔,原本复杂的思路更乱,过了五秒,他总结性的道:“所以……所以我觉得我们既然要参股,就必须挤进第一梯队里。”
弄了半天原来他要讲的是这个,林欢呼了一口气,“放心吧,我们的投资都会作为履约保证金当作第一笔投资的。”
孙华廷一听心中石头落地,“那我就放心了,什么时候你要这笔钱你随时跟我说,我划给你。”
林欢笑道:“不急,这钱得在外头转几轮再转回来安全些,而且还得给你弄个抵押物,这我还得再找人帮忙去。”
“这不必要,我们现在都拴到一起了。”确实没必要,800万的事大还是几亿的事大谁都能比较出来;万一对方不仁……自己不义的结果是可以闹出全国性新闻来的。
“还是要的,按规矩来好办事。下礼拜我先问问林晨,看看该怎么办,这方面她比较熟悉。”
“好的,就差政府方面的工作要做,这方面我们只有程序上的指导作用,实际进展中发挥不了什么能量,就看你们了。”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五十二章【选车】
挂了孙华廷电话,林欢凝神侧目一会。现在几乎已成他惯例,每每一个电话结束,就应该会有另个电话响起或另件事情找上门,最近一段时间里屡屡应验。
门铃响起,果不其然!房东来了。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提前退休男子,姓韩。他手里两套房子,一套出租一套自住,房租收入才能让他趁下岗前赶紧提前体面点离开单位。幸好忙活了几十年,在房价大涨前攒下两套公寓,否则膝下无子无女的,和老伴两人真不晓得怎么继续过日子。
难得林欢不必再用请假来获得空闲,但现在连周末也变得忙碌,积压一礼拜的私事只能留到周末处理,一旦忙完了,又得上班从头累计。
房东老韩对林欢要提前搬走很是惋惜了一番。他觉得这年轻人背景单纯,来往的人也不复杂,又把自己房子弄得干净舒服的,哪个房东不喜欢这种房客?
房租还有一个多月到期,不过他违约提前搬走,照合同上两个月押金是不退的。他现在也不在乎这些钱,房东也没提押金的问题,看来这家伙的惋惜是假的。
林欢大概定下了搬走的日子,约房东那天一起过来交接。两人坐在客厅,想互相再联络一下感情,突然发觉此后在人际关系链条上再也各不相干。互相之间都想努力说点什么,结果发现是徒劳,房东只好告辞,说星期三再见。
房东走后,看把时间消磨的差不多,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出门;中午约了林晨吃饭,然后下午由她带着自己去挑辆车子。原来在学校里还没感觉,他发觉现在自己的所有活动几乎都与吃饭发生着关系。也许吃是一种目的——单纯为吃而吃、谈事情方便——把事情在饭桌上一起解决,经济又实惠,最大的原因估计是一日三餐占据了整个日常活动时间的三个等分割点——想避开都很难。
在地铁里羡慕看着数对轻快明亮的青年男女搂抱甚至当众接吻,趁着周末打扮得热力四射,体验久违了一星期大都会依旧散发着的魅力。其实自己年纪也未必比他们大,但这种清爽的约会方式注定要成为他生命里缺失的一环。唯一感觉像真正的约会,居然是上回和林晨从她家下楼买免洗内衣裤那回。
从地铁出站用电话联系确定林晨的具体位置,在一路人潮中走过去和她相会。不晓得她们会在多久后会找自己秋后算总账?只好安慰着自己:今天可是来办正经事,没别的企图。不过和她会合之后,还是心虚的把口袋里的手机关了。
林晨今天一身周末休闲打扮,全身墨绿全运动装束,斜挎着他送她的LV的IPOD小背袋,俏皮可爱,感觉像年轻了十岁——虽然她平时看起来一点也不老,现在看起来又不很小……这一来也把他衬托得老气横秋,像大表哥带着小表妹逛街。
从麦当劳排了半天队拿出外带的东西,两人寻了一处绿地偏僻角落的石椅,体会别样的乐趣又不忘匆匆吃着。进餐在欢快友好的气氛下进行完毕,互相拿附送的纸巾替对方擦干净嘴,然后相视一笑。
“哎!最近电影院在上映哈里波特与火焰杯,不如我们去看看吧。”被一种莫名的情怀扯动,他忽然提议。
“是想看……三个多小时下来都要泡电影院里,这跟我们今天的目的好像差太远了吧?”
“我第一次邀请女孩子看电影居然被拒绝……”
“呵呵,我发现你今天好可爱!危机意识觉醒,感觉到我的珍贵?”她若有所思的,低眉凝眼,然后淡然一笑,眉眼又绽开,道:“我猜你肯定和那位小夏发生过什么。”
他想解释点什么,她却站起身道:“走吧!时间挺紧的。”
她带他去的第一站是淮海路兰生大厦的宝马专营店,还没进门林欢便扯住她。
“我可不买宝马!又俗又张扬。”他坚决摇头,“而且我觉得LSUV挺好的,房车不大适合我。”
“你看华晨宝马哩!我们是华晨商贸……麻烦了,怎么重名了?”她惊讶着,然后才注意他刚说的,“这里看起来是国产的,X5那种LSUV型号估计没有的,有也要定。算了,换一家。”
“不如就跟你买一样的吧?我觉得蛮漂亮,就是估计有点贵……”
林晨摇头道:“VOLVO XC90目前估计也得定,而且手续烦杂,国内没有经销。”她想想又道:“恐怕现在已经有了,不过你和我一样的车没意思,不一样可以换着开。”
“……”他接不上话,只得问:“然后去哪?”
在人民路世贸汽车展厅一层,他们以进门就迎面看到最显眼的展台上一辆红色LSUV盘踞其上,健壮的外形和古典的姿态仿佛迎风怒吼,
“RANGE ROVER SPORT,路虎揽胜运动版,V8 引擎,4.4排量,299马力,”大厅里的汽车销售人员熟练不失热情的解说道:“18英寸特大铝合金轮圈、手自一体六速变速箱、ACC适应性巡航控制技术:可保持一定距离跟随前方车辆自动巡航,自动探测次数为每秒十次。”
林欢忽然问个很业余的问题,“我总听你们说SUV、LSUV的,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销售人员激情开始被焕发出,因为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LSUV啊!每次解说,他的意识就不由得伴随着语言进行起虚拟体验。现在却在半途中被林欢这种启蒙级别的问题打断,不禁有点郁闷,只得解释,“SUV:SPORT UTILITIES VEHECLE,运动休旅车,而LSUV就是在前面加上LUXURY,意即豪华运动休旅车。”
林欢恍然道:“原来如此,请继续。”
这销售人员有点摸不准这俩年轻人是不是周末闲着无聊来这打发时间的?看他们的样子纯粹就像准备去看哈里波特与火焰杯周末场的情侣。既然进来那就是客;前几天自己同事接待了一位土到掉渣穿着品味逊到毙的温州老板,不到一小时人家就定了这型号的极品。光从外表来给人定三六九等的方法偶尔也会马失前蹄。看俩年轻人神态自若,也不脸红气喘的,估计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子女来替家里参考,过几天自己说不定也成交一台。
销售人员把引擎盖盖上,打开车门请他们入内参观,“空间上也令人满意,目前除了林肯领航者那种5.4排量的霸王龙级LSUV外,这台的空间感丝毫不逊任何同级5.0排量以内的车,而且欧洲车系向来以驾驶操控性和内饰做工品质闻名,这点美日车系是无法比拟的。”
林晨表现出比林欢更大的热情,像欣赏大玩具不时摸摸这问问那。她指着变速箱靠后的一个旋钮和几个按钮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销售人员说道:“这是路虎最引以自豪的电动控制差速锁,有些越野路况会使四个轮子不同时在地面上,它的作用就是防止悬空车轮出现多余空转现象。”他指着前方中部位于两空调通风口中间的中控显示屏,“行驶中的中、尾差速锁的锁止和开合状态会在这里反馈显示。”
他指着那个大旋钮道:“这是聪明越野预设模式TERRAIN RESPONSE,毕竟路虎的买家并非专业赛车手,不可能像弹钢琴般流畅的操纵手动控制差速锁。”他笑笑,然后低头指着旋钮对应的图标,“五种模式:ON ROAD——即四轮都贴地的情况、草地/碎石、雪地/滑路面、泥泞/车辙路面、沙地/攀岩。每种设定都有相应的动力输出、排档,以及悬挂作配合。”
接着解释旋钮下方的按钮,“中间黄色钮是下山控制,左边两个是空气悬挂调整车身高低,右边两个是高低传动比选择。”分别一一作了解释。“它在高速快弯上的性能也很出色,堪比宝马的X5或保时捷卡宴。而在越野性能上它们只能远远跟在后头吃灰。轮胎完全跑车化的尺寸和花纹也是这款运动版本的疾跑利器!”他说至此迷醉的神情已经弥漫于表。
两人听得津津有味,林晨缠着要和林欢互相换开一个礼拜。一旁的销售人员一听大喜,难不成他们有意要这台?连忙道:“最重要的一点我还没说,留到最后给你们个惊喜。”
两人双双望着他,等候他的惊喜。他先慢条斯理然后语气逐渐加重,“由于目前刚引进国内,这款车正在促销期,只要142万!购置附加费牌照全包括了!而且可以按揭!附带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险、座位险、玻璃险,盗抢险、自燃险、他人恶意险……”
林欢听到他说到142万时整个人已经当场傻住!转身就想下车,不料林晨一把拉住他,又对销售人员道:“买!最快多久能交车?”
这下换那销售人员傻住!连价格都不讲讲谈谈,不会是说说玩玩而已吧?林晨立即拽着林欢去交购置附加费和办保险。原来只有一人服务,转眼间到了洽谈区,工作人员们一听说他们要现场签一台车,马上围上来四五人,连咖啡甜品小零食香烟都端了上来。忙活了一阵,两天后——也就是星期一,一上好牌就来取车再缴清余款。
那名走运的销售人员激动的全程陪同着,办完后又一路前俯后仰的恭送到门口,向他们来个最饱含激情注目礼,终于大功告成!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五十三章【练车】
定完车后已是黄昏,又没其它什么事,林晨和他回了公司取她的车,她准备马上逼他开练。
“不急吧?这时段到哪去学?”
“OK,现在不急,那你什么时候能有空学?”她反问道,他哑口无言。她接着道:“我有个好地方。今天保证让你迅速入门。明天这车就留给你让你上路自习去。”
她往浦东方向开去,最后在龙阳路两人把位置换过来,花了五分钟讲解,然后放手让她上路,自己只坐在副驾驶座望着窗外夜景。林欢屏息凝神,保持全路段所有车中最低速的一辆缓慢爬行着。开了一会觉得难度没想像中大,开始对着车里仪表板上的小玩意儿好奇的问东问西。
“这根上面带按钮是干吗用的?”
“定速巡航,以后慢慢就懂,先不理它。”
“哦。那这个呢?”
“那是防翻滚稳定系统反馈指示,先不理它。”
“咦?这个又是什么?”既然要学车就得彻底弄清楚,他现在简直好奇得要命。
“那是AWD和DSTC,先……不理它。”她烦了,他车开得像乌龟爬一样,问问题像兔子跑。
“什么都不理,那我到底要学什么?什么是AWD和DSTC?你必须解释一下,我记得陈冠浦也说过DSTC的,你们都晓得就我不晓得,公平么?”他坚持。
她郁闷的叹气,板着脸用下午那位销售人员的口气道:“AWD全轮驱动系统可以监测车辆与地面的接触状态;评估驾驶员在操作方向盘和刹车踏板的过程中接收到的信息,然后根据这些信息确定是否需要做出反应以及如何反应。”
“电子AWD系统还可以与底盘上的DSTC——动态稳定和牵引力控制防侧滑系统——相互作用,形成防打滑系统,能不断对比车辆的行驶方向与驾驶员方向盘的运动方向,在驾驶员察觉到危险之前,自动消除任何倾斜倾向。”
“例如,车辆出现打滑时,制动系统会立即向一个或几个车轮分配刹车力,DSTC内的防空转系统,会自动刹住空转车轮,将动力转移到抓地力最佳的车轮上,使车身恢复稳定,不再打滑。”
“懂了没?”她故意长篇大论,看他还好不好奇?
“……我先不理它。算了,不大好懂。”
两人不再说话,他慢慢加速,开始进入车多地段。路上其它车辆前后飞身交错,开始弄得他高度紧张又险象环生。周围车辆注意到这辆车开得慢腾腾又歪歪斜斜,奇 -書∧ 網挂着奇怪号码的军牌在路上胡搅蛮缠,也不想计较,也计较不起,纷纷避走两旁路肩而过。
“我说这地方不适合练车,像霸王车上路似的!人家估计在车里把我们骂翻天!真是破坏部队形象。我说我们换个小路跑跑吧!”他惊恐得声音都变了。
忽然一辆往机场去的大巴从旁边高速穿过,林晨尖叫一声,他赶紧把方向盘往右打,眼看要撞上路边护栏又急忙往左,然后一脚将刹车踩到底,好在这车的ABS刹车防抱死装置反应处理得都很出色,刹车在短时间内自动急促的连续不断的钳紧松驰,车在路面滑出40米的直线拉出两条重合的黑色胎痕,然后稳稳停住。
两人惊魂甫定,大眼瞪小眼,劫后余生,抱成一团狂拍着对方的背哈哈大笑,像恶作剧后没被逮住的小鬼一样开心。彼此平复了一下情绪,林晨按了应急灯,然后提议道:“我们还是找小路开,否则会被你吓出心脏病。”
此次风浪过后,林欢更添胆色,又把车子启动,忽悠前行。林晨指着右边一条岔路让他往里开,往里开了一会,从道路、周围绿化状况,以及两旁建筑规模样式来推测,似乎进入了某开发区。时值周末,路上来往人车冷清,终于可以放心大胆驰骋加速。绕了几个固定来回,林欢看了一眼经过的地铁站,“原来这里就是张江高科技园区……”
“你居然不知道……”她在一边低着头,拿把指甲剪小心修着指甲。
“你又没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知道……”
在科技园区练了又足足两小时,油表指针看快到了底才离开,往外开到东龙大道一处加油站加了油,这才往回走。
“明天星期天,我要好好补充睡眠,下午要找个朋友带我去走走上层路线。”他知道她说的是关于让市政府点头同意以及知会股东同意有关收购方面的事,只能嗯一声。“所以车留给你,明天不许偷懒,给我练上一整天,你新车的牌照暂时就先保留地方牌,有机会我也替你去弄一个全国通。”
“……算了,你们这些特权阶层喜欢这调调,我小老百姓该怎么样就继续怎么样。”他忽然想起不妥,“我又没那种红本绿本驾照,万一练你的车被扣怎么办?”
“你打我电话就好,马上有人来替你处理。不过车牌的事你还是别讨价还价,以后你会发现很好用,起码不必担心没零钱付停车费或过桥过路费。”
他耸肩,“随你好了。”她每提起这类事情就让他和她产生距离。他清楚这种超越规则之上的能量不仅仅是用金钱就能堆积起来。她那种胸有成竹傲然一切的神态心态总让他不舒服,其他人辛苦累积的名利地位在她眼里似乎都不值一哂,就像不遵守游戏规则的球员非在比赛里插一脚,连裁判都不敢去管,其他球员又必须得去容忍。
他要送她回去,她说市区车太多来回浪费时间,她坐出租走就好。从回来路上气氛闹得有点僵,好像过去以来都是如此。过去种种不愉快的经历在各自脑海纷至沓来,气氛愈加尴尬。况且她说的也有道理,送个来回以自己目前水平,非发生十场车祸不止。于是不再勉强,陪着她在路边一起等出租。
自己小区不大平静,几乎没有物业管理和保安,只好将车停到隔壁陈冠浦住的小区。给他打个电话,恰好他在家,正好他有事要谈,自己又没吃饭,顺便一起解决。
林欢把饭菜席卷一空,趁陈冠浦老婆来收拾前把桌上收收,然后拿到厨房要洗。陈冠浦正好煮好两杯咖啡端到客厅看他在忙活,赶紧让他老婆来收,对他嚷道:“你过来别忙,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林欢在厨房只好将一小摊麻烦交给陈妻,她说声没事。两人在客厅坐定,林欢先跟他讲了孙华廷顾问团和自己公司目前的打算,以及自己和孙华廷已经正式合作。
陈冠浦爽气的道:“有抵押当然没问题,上次我说1000万,现在还是这个数字。”
林欢笑道:“还是你比较直接,找好抵押后我马上来找你拿钱。”
“嘿嘿,没问题。”
正在厨房里收拾的陈妻伸出头道:“什么?1000万!拿来做什么?你怎么没跟我商量!”
陈冠浦连忙起立小跑到厨房,两人在里面用上海话叽叽咕咕一通,过了两三分钟似乎得到自己老婆谅解。她把手抹干走到客厅对林欢道:“没什么风险吧?老陈这些年折腾这些瓶瓶罐罐,就换了这堆纸了。”
林欢赶紧说没问题。陈冠浦还是当这个家的,而且刚才已经达成一致口径,连哄带骗的把老婆推回房间去看电视剧,这才又回到客厅。摇头笑道:“见笑,这码事我压根忘记和老婆商量,回头和她再详细说说怎么回事。”接着该讲另件事,“方韵容又找我们要货,她跟你联系没?”
林欢摇头。
“这人挺会观察,感觉我像发号施令的。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跟你后头打杂。”
林欢摇手道:“那还说她会观察?你替我同时我也替你,我们一起横扫低价货市场。”两人得意了十秒,林欢接道:“她这次要多少?她又有什么问题?”
陈冠浦神秘兮兮的道:“下个月五号,3000万!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后,你就不会惊讶为什么她要那么多了。你猜猜?”
林欢翻眼,“难不成她是外星人?我怎么猜得出来。”
陈冠浦感觉一阵没意思,自己四处求索获得的情报居然换来他的无动于衷,只好一字一字道:“她是AM的人。”
“我昏倒!是我先认识的,而且我清楚记得她也对我们说过。她是不是AM的人还需要你告诉我……”
“不,我的意识是,她是AM派出的特务。她收货目的不是为了盈利,是为了扰乱NE的市场秩序。”
林欢沉吟着,“NE的市场被打乱,AM也不会恰好得到NE失去的市场,国内直销公司这么多,它来出头未免不划算。那她收过去的货岂非赔本再甩出?”
“这大概要划入AM的行销成本里去。AM和NE在全世界都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而且直销公司最大的客户是谁你知道吗?”
林欢还是摇头。
“直销最大的市场就是直销商,而不是顾客。”他继续解释道:“实际情况来看,大部分直销商为了完成业绩都存在囤货问题,直销商本质上就是分销商;好的分销商活,做不好的分销商死,很公平。卖车卖广告位卖任何东西都是如此。”
“用低价处理囤货的方式每个公司都有,虽然表面上都说在禁,实情却是:低价渠道和正规渠道一样都是渠道,如果都动真格的来禁,哪家直销公司都知道自己要完蛋!”
林欢道:“你这番话都说的在理,不过我觉得你的话和我的生活一样,找不到主线,不知道意义何在……”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五十四章【再创业】
陈冠浦平息了激动的情绪,讪讪的道:“我只是恨铁不成钢,爱之深,责之切,所以多发点牢骚。好吧!我来说说我们下一步行动,既然她不计成本的要,我们就大大的满足她;让她每个月不停的要,要到她想逃。”说完了看自己房间一眼,发现房门是紧闭的,才嘿嘿直笑。
林欢又作个昏倒的姿势,“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计……这还不跟原来相同吗?我们知不知道她的底细还不是照做?”
陈冠浦一副教育的口吻,“这你就不晓得了。第一、现在知道是AM让她出头搞,她就会替我们做好保密工作,否则捅出去大家都没得玩,她也要另找有实力的直销商,而像我们这样的极品是很难寻的。其实做低价货的行为让公司知道还是会处分,严重的话甚至开除;因为低价和正规在市场的流量公司需要保持平衡。”
“第二、我们不必再担心价格浮动亏本的问题,因为她要继续拉动我们,就一定会给出足够吸引我们的利润。”
林欢被他这番话调动了思路,问道:“有没有第三?”
“没有了。”
“那好,我来补充两点。我先问一下,你知不知道她的货出到哪?”
陈冠浦道:“不知道,不过很好查,她身边有我的人在盯着她。”
“那好,查出来!她甩我们接,再卖回给她,不要影响到其他区域的低价市场行情。AM的目的就是要把NE的产品价格做贱,最后直销商都跑完。这样对我们的将来没好处。”
“哈哈!有你的!还有一点是什么?”
“嗯,刚才那是第三点。第四点就是:她甩出的货这次我们不接,估计也来不及接。2000万的货丢在上海及附近地区,估计行情又要掉一截。该再去找一回日本人了,收他们东西卖给姓方的。”
陈冠浦咧嘴一笑,“很有意思,掌握了这根杠杆可以同时敲晕他们两方。”
林欢笑道:“,一松一紧来回的敲,敲跑他们为止。”
陈冠浦又被刺激得兴奋万分,拿出两支与上次不同型号的PARTAGAS雪茄,剪了口开始烧着,递过去一根烧好的给他。两人慢慢从刚才的亢奋状态中恢复正常。
林欢悠悠的道:“老陈你有没有想过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阳台上没开灯,浓稠的夜色下一切都黑不隆咚的,烟头亮过,他口中喷出一团绵长的烟雾,十足像个深夜要离站继续前行的蒸汽机车,不晓得后头还拉着几节车厢。
“嘿!越老生常谈的东西就越讨论不出结果……我原以为我也有人生理想:就是在NE的圈子里叱诧风云。自从认识你后我这两个月就像坐上磁悬浮般狂往前冲,现在看这目标似乎已经近在眼前,又忽然发现失去了挑战性。”
“能一眼望到底的理想它不是理想,只是目标;目标只有鞭策作用,没有终极意义。”林欢怔怔的盯着阳台外的河面,“我也想不出自己到底要什么,所有的事都是被牵着走,目前看来是很顺,再过几个月估计都能进中国福布斯富人榜的尾巴。”
冠浦一听连忙道声恭喜。这家伙到底有多少钱?回头得查查中国福布斯富人榜最后一名的进榜条件,自己是不是……
林欢当然不知他的心理活动,继续喃喃道,“OK,进了前十名,甚至榜首,终日照旧战战兢兢,虽然出入金堂玉马,美人簇拥。”
“人就是追求这效果和结果,你还能有什么好推荐?”他有点不屑,这种无谓的清高他觉得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好是很好。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到头来都死了。生命是篝火,欲望就是空气,两者相依相存,共生共灭的说。”他最近网聊有点多,最后一句胡乱倒装。
陈冠浦挠着头,“前两句应该是什么神仙好,功名忘不了吧,当神仙确实称得上理想,如果哪天你悟道了,记得来通知老哥一声,把我捎上。”
林欢笑道:“好!到时候换我当你上线推荐你。哎!我们说现实点。有没有想过第二次创业?”
“啊?我想想,这也该算第三次吧?怎么……怎么这不才刚要砸第二笔进去么?怎么又要创业,我真搞不懂你了。”他立马补充,“你说来听听,如果有理,我和你合着干,现在你也是铁壳船,搭着也不出事。”
林欢被逗笑了,“不慌,我还没任何头绪。现在NE也好,参股这块也罢,都在轨道上进行顺利,我们顶多就是在需要的时候出面干点体力活——去搬货搬钱什么的。”说到搬钱,陈冠浦就笑,他也陪着干笑,“第二……好吧,第三次创业应该具备可挖掘出人生意义的高度,当然了,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还要可持续、要有乐趣、要有创造性、可开发性……”
“等等……这要求太混帐了吧,纯粹为难人……”他把抽完的雪茄最后以小半截放烟灰缸里,“我好好想想……别说做,能想得出我都觉得很有成就感。”
林欢最后看都快三点了,也告辞回家。明天还得把东西收拾收拾,下礼拜要搬家。乔迁之喜是件大事,不过他只会到了小丫头家门口才会偶然想起,在她家范围之外想起是第一次。事情确实太多……总之,有个自己的窝的感觉还真的不错。
早晨起床,按自己睡前的计划开始洗衣晾衣,收拾清理捆绑装箱一干等物品。忙了大概两小时,累得气喘吁吁。睡前专门把手机关了,免得又遇到什么事把这摊子一丢跑出去晃荡到深更半夜才回——或者干脆回不来,又掉锅里被煮。
现在可比原来大不相同:出门一趟所办事情的内容程序都复杂的多——基本都以吃饭开头,最后再以吃饭结束;就像两端捆紧的麻绳,其间的过程都是这麻袋里的内容物,只要塞满就行,是什么都无所谓。
又忙了不到半小时,心里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事情。他给小丫头打个电话,家里没人接,估计是到她率领的翻译团队那去了。再拨她手机,电话通了。
“嗯,你失踪两天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这个你都猜得出?”他夸张的叫。
“嘿!圣诞节那两天你看哪天有空吧,我最近非常忙,就不找你了,你有事没事最好也别来找我。”她狠心绝情的道。
“惨了!就这样抛弃我?”
“哈哈!”她旁边有人,人群的嘈杂声渐行渐远,可能是走到角落处,小声道:“我都已经得手了,还怕你飞吗?你乖点别吵哦,这会我在给人布置任务呢,先这样,BYE。”
她居然就把电话挂了,他一脸呆滞的望着手机……自己怎么有种想哭的感觉?
打完电话不久,他还是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像个大厅忽然抽走了所有家具,大厅没变,不过空荡荡的,怎么看总感觉不协调。
一闪念间的触动让他豁然开朗,是姑妈家……该回去看看了。早该往家里寄点钱或回去一趟的,结果最重要的事反而让一堆可有可无的人际交往应酬给湮没其中。人一生中花最大精力去经营的事情,往往都不是人生里最有意义的事情。
此行来回可以顺便练车完成林晨交待的任务两不耽误,时间正该如此利用。在地图上大致搞清了行驶需经路段,出门后去了斜对面的中国银行,再折回到停车处。出于爱屋及乌——自己即将有车,自然而然换了全新的眼光前前后后欣赏起这辆交通工具,和自己那台各有千秋难分轩轾,嗯嗯,确实挺顺眼。装模作样踢踢轮胎、检查油表——昨天才加满……多此一举、把驾驶车门靠下的两道划痕用手一把抹去,变得光洁如新,再也不晓得该做什么。
坐进车里,脑里再预习一遍行车路线,将车发动了,怀着伟大的探险激情,像《星巴达七海奇航》那样,开拓未知版图去也!
按自己脑中的路线图按图索骥,一路视线上方沪宁高速的绿色大指示牌往往也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战战兢兢的也终于上了高速,总算放开绷紧的神经,松一口气。在中央仪表盘上随便按了几次钮,音乐也乖乖的播放。听了不到两分钟发现有流行乐穿插进来,在嘣嘣嘣的背景音乐中有个女的嘶喊着几句,紧接来到最后一句:我只要我的音乐,尾音拖的极长,有点魅惑人的味道。接着又有人蹿进来开始聊天哈拉——原来是电台广播。
开到收费站,见拦车收费的横杆自前一辆车过后丝毫没再放下来的意思,想起昨天林晨所说的方便之处,大摇大摆的穿过,两边的高速公路交警还向自己立正行注目礼,不由得想起《天下无贼》里两主角把讹诈来的宝马开出别墅小区,门口的保安还猛向他敬礼那一幕,实在堪称经典。
在高速公路开车再简单不过,他压根没想超车,也暂时没那个胆,只压着左车道上跑。一直老老实实跟着一台东南得利卡,保持90几的时速,100多米的前后距离。前方那辆得利卡以为后方车辆想超车,还主动让到右边去减慢车速——估计不想被大功率警报器给吵着。其实林晨车上也没有这玩意。最后平行了一段路,那辆得利卡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忽然加速而去把他远远甩在后头。他只好又找到一台红色的小POLO跟着。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五十五章【回家】(一)
韩劲锋这阵莫名其妙的栽个大跟头,看来短期内要翻过身已然无望,事事都他妈见鬼的不顺!不知道自己在哪步走错该死的一步!家族的长老会议忽然决定临阵换人,把他从市场总监这个肥缺搁到半死不活人力资源总监的位置上!想当初这破位儿可是林晨的啊!
原先总觉她没任何杀伤力,因为职务权柄的先天条件已经决定,于是与她虚委与蛇着,初期先保持友好,谋定而后动;加上她人又漂亮,哪个正常的男人碰见这种姿色的女人要是没一点其它念头才叫有毛病!自己对她也当然别有目的:如果能收归麾下,增加一倍助力,别再和自己再争个头破血流,最后会是个人财两得的美好局面。每每想到那种场面,天空仿佛就有无数鲜花飘落,圣歌缭绕回响……
结果连狗屁都不是!一定是哪出了问题被她阴了。当初进入国内四位代表的势力划分和职务排位,是按抽签决定,看起来很儿戏,世界上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东西。他事后当然百分百支持维护这种安排!但是这么大的决定为何又临阵换帅?
这里有必要讲讲这场豪华游戏的竞赛规则:
四个人开始的创业资金都不多,仅仅5000万美金,除此外严厉禁止各人接受海外亲朋的捐赠和各种形式帮助,否则出局。
在中国区域由联合盛世风险基金出资,帮四方代表在国内三城市建立家族海外产业的分支机构。考虑到经济区域的不平衡,最后以各地国民生产总值贡献度占总比重大小为依据,最后决定以上海为中心的华东区必须有两名代表。
北京的蔺笑嫣,选择的是入主联合盛世本身旗下在中国的ZERO TO创投基金,这种方式投资回收期限漫长,有点趋于保守,不过赢面很大;相对海外而言,中国有更多具备良好成长性、需要资金支持的小型科技企业。她近来做得有声有色,与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形成外资VC强强联合,(VENTURE CAPITAL:风险资本。)尝试和摸索更多的运作方式。
重庆的叶风,选择家族在德国间接隐秘控股的巴斯通电气重工。西部大开发,需要的就是这种直来直去的实体!做实实在在的事情!工程师出身的他,喜欢那种感觉:把整个工地变成整个大战场,炮声隆隆、尘烟滚滚,所有的重轻型机械和人员忙碌奔走、乱中有序,而自己沉浸融入其间、安步当车、指挥若定。
游戏的胜利条件分为两方面评估:其一、个人财富累计到15亿美金,期限不得超过5年。其二、挖掘培养出能使长老会议半数以上认为是优秀的人才。优胜者将带领自己扶植的新生力量接任新的掌门,同时被新掌门培养的新生力量组成新内阁,掌门和新内阁也同时替换掉三分之一该退位的长老会议成员。
如果五年内不能产生优胜者,游戏只好重新再来,不过这四人任一人都不会再出现在下轮的人选名单里。
上海的韩劲锋与林晨两人集二人合作的优势,争取到了将V—LAB总部迁到中国,重新包装成为奇异互动多媒体;而联合盛世原定两年内不对各方进行风险投资帮助壮大的规则,由于两人的合作关系,期限也破例改为一年。
韩劲锋现在就想不通当初为何鬼迷心窍的要和林晨这女人拧到一块儿?提出什么合六国之力以灭秦的馊主意,结果现在好了,强秦未灭,自己的盟友冲杀了周围诸侯几回,回头顺便把自己灭了。看她这位市场总监大把的从自己也投入筹码的公司里捞钱,羽翼日益丰满,他就恨的双目赤红,好比飞行员在战斗机处于负重力状态产生的红视……热血上冲,视网膜内积满了红血球。
涉及到根本利益和日后生存问题,不管他是初中学历或者海龟MBA,暴怒时的形象其实根本没有区别。他必须尽快想办法突围。在这场角逐的初始阶段就被判下场,非常不甘……而且对自己的面子自尊都无法交代!此消彼长下去,要再翻身越来越难。
冷静了一会,细细思考为何长老会议会反常换人?一定是有个重大发现让他们重新评估起林晨的实力。林晨那女人在公司中除了和那名叫林欢的同学兼属下走得比较近外,身边可没什么熟面孔……而且那女人把自己完全淹没到工作里,说句实在话,是个极无情趣的女人,想到此他就愤然,她直接间接拒绝过不晓得多少回自己以公以私为理由的邀请!难道是……林欢这小子是她选中的培植人选?
他暗骂一声自己笨蛋!他看那小子做促销品已经做到头脑坏完了,照这种速度别说五年,给他五十年都没办法去帮林晨搞定15亿美金!三天两头请假,根本没好好把心思放在公司上。林晨如果找的人选是他,自己就去找头母猪来扶植!别忙……他沉吟一会,还是把事情搞清楚点保险,得调查调查林欢这人,要是个猪头就算了,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就得让他乖乖离开……
林欢还在开着车哩。他越晃悠越熟悉车况,连广播电台没营养的刺啦乱响都顺利的改播放CD,是勃拉姆斯的《摇篮曲》。日头暖暖的,车里的暖气也暖暖的,困意袭来的时候苏州的交流道出口到了。
姑妈家在桃花坞大街中段一处职工家属院内,处于比较热闹的地带。这里貌似繁华,因为唐寅故居就位于街道最西在往北一点;成片精致的临街门面包围着不少表面斑驳、墙皮外翻的老房;这些都是十几年前单位的集资房。现在集资房这概念已随社会发展慢慢让人淡忘。
这条街上有不少参观供游人落脚进餐,林欢找了家叫桃花庵的餐馆,门口有处空地,约莫能停十来辆车。把车停好,停得不是太直,在保安耐心指挥下终于把车位摆正。他讪讪下了车,步入酒店里走到柜台,一位看似老板娘的中年妇女低头用计算器算着中午时段酒水菜单上的流水。他给她50块钱当停车费,对方一脸高兴,还遣了保安把车给洗洗。林欢估计那保安一分钱都落不到,指挥了半天还遭了无妄之灾,趁走到门前空地无人处塞给他20块钱,对方自然眉笑颜开,结果皆大欢喜。
姑妈家住六楼,林欢走到时已是气喘吁吁,倒不是这段的腐败生活让他身体素质下降得厉害;左手提了门口水果店挑的两大篮水果,右手提个帆布手提旅行袋,里面放着30万的现金,原本想办张卡带过来,结果银行那位混得很熟的女柜员跟他说:“今天是星期天哦,不好意思,只能办存折,明天才能办卡。”
“啊?还有这等事?”
“没什么嘛,带身份证过来就好,我帮你复印,免费。”
“唉……那算了,取现好了。”他把存折给姑妈,要办卡还得再跑一回苏州,不如不办,反正自己开车也安全,异地银行取款不知道有没有限额。”想到此连忙问:“取现现在没限额吧?”
她很感兴趣的问:“你要取多少?”
“30万行不行?”
结果当然行,否则现在也不会提在他手上。今天来的正是时候,按了门铃,是姑妈开的门。她见到林欢也有些惊讶,除了有严重的事情发生,否则他一般不会轻易回家。
表弟和表妹都在上高中,今天也放假在家。姑妈见他手里提的两篮水果不大痛快,“林欢,你过来有个心就好,这样花钱,我并不高兴。”
林欢尴尬的道:“没什么,我现在实习,钱挣的不少,而且和人合伙做着生意,收入不错,这些水果是我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顺手买的,花不了几个钱。”
姑妈听说他和人合伙做生意,马上警觉,眼睛直直看着他道:“是什么生意?合法么?”
“当然合法了,”他知道自姑父出那件事以后,姑妈对这特别在意,他就算不继续解释清楚她一定也要逼问到底,于是接着道:“我们收购一些其他人做直销压的货,然后赚差价,因为数量比较大,所以利润挺可观。”他可不敢告诉姑妈自己本身也在做,他猜测以她观念的更新速度来说,一定认为直销这东西碰不得。
姑妈点点头,实习的大学生能赚多少钱?既然是合法生意她也不再多问,却道:“这两篮水果一会我拿到楼下退了,我们自家人不来虚的,钱现在用来买其他更有用,一会我拿去换钱。”
林欢听了一阵难过,没想到这家人的日子还过得那么艰难。朝周围望了一眼,所有一切,包括那台旧电视,都还是老样子:72平方老式两房一厅一卫的结构,房子表里如一,几处墙角也同样剥离出青灰的墙皮,空气特别凝重,感觉像杜棋峰电影的黑白版本。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五十六章【回家】 (二)
林欢边构思着接下来要讲的话,边听着姑妈唠叨。她唠叨的那段老故事照旧又从97年开始讲起,97年到现在是她记忆中划痕最深的日子,也可能之前的记忆她不想与人分享。她叨叨絮絮了有半个小时左右,一边的表弟表妹给林欢投来同情的眼神,意思大概是:你难得过来,就替我们分摊一些吧。
“姑妈,我这段确实赚了不少钱,你先听我说……”他把想好的故事说出,实际上就是自己真实经历,然后再删减大部分细节——最先捡到钱的部分直接删了,再压缩成1%大小的结果。即便如此,林欢的姑妈也听得瞠目结舌。表弟表妹注意力也从电视转移到他的故事,双双拿着板凳听着演义。林欢的故事只掐在15分钟内结束,已让他们听得悠然神往,尤其是他最后具体报出最后收获的具体数字,30万,更是刺激他们全身神经。
很多人以为30万没什么,将来赚个几百万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再加上自身种种条件优势来支持自己想法。这类人大部分是象牙塔里踌躇满志的学生,比如林欢的一干同学们。现在象牙塔之所以不再是象牙塔,甚至这种比喻也慢慢消失,最大的原因就是过早萌发的功利心态,不单是学生变得功利,主要是学校也变得功利,而学校的功利,居然是低档不住社会功利的侵蚀。举个他自己最熟悉的:高强的父亲要不是捐出800万,那他和自己现在早就不再是同学。
96年,牛津大学各学院的学监通过投票表决,结果通过一项决定:否决沙特阿拉伯某亿万富翁提议捐赠340万美金,让牛津建立一所“世界级的工商管理学院”的提议。牛津的执拗背后,是对现代教育出现偏差的纠正和反思。而如今国内的高校——包括自己母校,赫赫有名的上海交大——其实跟交钱去上的补习班没什么区别。很多高校的负责人居然恬不知耻的喊出:“高等教育要直接面对经济主战场”等等之类的弱智口号。
林欢最近消化不少关于风险投资的资料,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是,国内第一批上马的风险投资公司几乎都是国内一类前十名院校,比如北大投顾、清华创投……自己的学校也有份……他不好意思记,将来也没脸皮去跟别人说。他想不通:它们手里的钱到底是哪来的?原本又该投到哪去的?
这一番再次神游与姑妈表弟妹的失神同步进行着。林欢的姑妈稍缓过神,微笑中带着欣慰,“既然你现在本事了,那就把钱好好存着,苦日子你也过过,应该知道该怎么办,姑妈为你高兴。”
“这30万我这次都带来了,”林欢将脚下的旅行袋打开,一沓沓鲜艳夺目崭新的红色几乎驱散了客厅里的沉沉死气,“就像您说的,自家人不来虚的,钱就是用来赚的。您收下吧,我不多说,您也别推辞。”
林欢姑妈侧着脸往下望着这堆钱,沉默了几秒,然后道:“我帮你存下,将来有个万一,也好大家一起继续挨日子。”她这次居然坦然收下了。
两位表弟表妹兴高采烈的将旅行袋提到一旁,把电视关了,将一沓沓纸钞拿出小心摞在桌上,看得更加分明。林欢看了理解一笑,他们心情和不久前的自己,何其相似。
日头西坠,黄昏又近,姑妈期间再也不和他谈跟这笔钱有关的事,似乎就与她无关,只不停问着林欢关于这个NE的货要如何去收?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试试。林欢刚在讲故事时,早有意无意加上不少煽情鼓动的叙述方式,现在正中下怀,正合彼此心意。他仔细和姑妈解释着地价货的成因流向,以及大致收购流程。
“目前要做的话,最好就是到专卖店蹲点,开始接触些提着货去却无法退货的直销商。”
“不能退货?”她疑惑着。
“嗯,由于购物单据丢失,产品超过购买日三个月,外包装破损……等原因。”林欢想到个折中的办法。他了解自己姑妈的性格,这钱她十有八九又会像保管自己父母留给他的钱,几年动也不动,于是道:“这笔钱就当借给您的本钱好了,你收来的货我按45折收。”自己NE的BB帐号听陈冠浦说在美国已经开设,以后他的运作总成本会再降5% ,以自己的运作量来吸收她收来多出的5%成本完全不在话下,赔本收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他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姑妈眼中重新绽出神采,她激动里又含着几分腼腆,嚅嗫着,“你看我成吗?我和你姑父都是没什么头脑文化的人,唉……”一说起姑父她又提不上劲,这悲苦也背了那么多年,怎么就淡不下来?“我试试好了,全力的试!你表弟表妹要上大学了,你留给我的那五万我也没动,准备他们将来花的。说实在的,我再兼十份杂活零工也供不起他们俩。这半死不活的日子过得真是烦腻透。”
林欢双手合住姑妈的手,“一切都会好的,我下礼拜再来一趟,您这几天先到苏州几处专卖店去熟悉熟悉情况;也让表弟在网上帮你找些资料。我过来的时候给您辅导辅导,您这礼拜能收到多少算多少,我都要了。”他下决心必须尽快让他们摆脱这种生活状况;又得做得不露声色,要让姑妈认为是凭自己努力去挣钱,她是个很倔很好强的人。
姑妈也没送他下楼,没因为这30万就改头换面摆出另一幅讨好谄媚脸色,含着淡淡喜悦跟他道别,又嘱咐他小心着注意那的,最后说了句:“下星期我等着你,来的时候往家里来个电话。”关上铁门,从缝隙处目送他离开。
短促的周末过得真的没比上班轻松,星期一又来。天越来越冷,从被窝钻出来的痛苦程度也与日俱增。车子昨天夜里林晨让人来开走。地铁上的气氛也是一周中最凝重的时刻,所有人都闭口不言,一幅没睡饱的不爽样子。要尽快搬家!上下班通勤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星期三再请假好了……
到了公司坐定,一大杯滚烫的咖啡牵动着熨贴着所有神经,整个人幸福又温暖,象个孩子从一堆五颜六色的高级玩具中,找出最早最早陪伴自己的那只小布熊。
今天公司里的气氛还是照常。林晨破天荒的不在公司,孙华廷那帮人也没来,估计都在外部署作战。接下来自己能插上手的地方应该不多,保持了解就算了。
自己要开始发挥能量了——第三次创业的时机开始了!想打个电话问问陈冠浦这两天他想出什么头绪没有,看了表才九点多,估计电话也叫不醒他,不禁有些羡慕他的生活作息。
在网上东遛西跑着。从最小易趣淘宝的个人网络商铺,到阿里巴巴的公司摊位、网上洽谈会、公司、商盟,一路快跑。自己内存是工作站级,足足4G的ECC内存;磁盘阵列和公司的光纤也足够支持这种疯狂搜刮的速度。其间他看看自己显卡的四接头,决定奢侈一把。让秘书到总务再领三台LCD屏幕过来,然后像后期部门用的电脑那样——但比他们左右双屏更过分 ——两上两下组成一个正方屏幕,给自己来个四屏幕显示。
最终的结论令自己有点失望,贸易这块实在不适合自己做……
第一:过程太麻烦,自己恐怕没那么多精力时间。
第二:简单的一来一去,坐等中间的交易期,积累的速度不够;总是坐在火箭上急速上蹿,实在不习惯再下去乘飞机。
第三:不符合自己那几个高屋建瓴的创业原则,估计做着做着很快又不专心,不太耐玩。
第四:自己不具备资源信息优势,这点很重要,却最容易忽略。很多人要进入一个行业时,总收集分析对自己有利的信息来支持自己行为,不利的部分有意的视而不见,觉得那些只是等待依靠自身主观能动性去解决的小问题。一败涂地总是由小问题引起;就算是大问题引起——大问题也是由小问题催生的结果。
面色发怔的总结完毕,揉揉朦胧发酸的眼睛,看表上已经时针已过了罗马数字11。林晨送他这块表太过复杂,表盘上还有其他三个小转盘,各自上面都有或快或慢的小表针在走着,也不晓得指示的是哪的时间?
吃饭的时间到了,打发去的秘书回来告诉他林总监还没回公司。让秘书也帮自己定份盒饭,在自己这小包间吃算了。下午继续琢磨自己的大计,大计可没那么容易诞生。
趁吃饭前剩的不到一个小时间里,怀着愧意处理完公事,依旧是那些老三篇:拿又寄到的样品审核、批下面送上来的请购单、自己写审核意见表、然后按自己写过的套话匆匆添几笔,比如急件、望速批、意见可否?请批示之类的。
过下午有家印刷制版的供应商要面谈,他要求的,能给自己充充电,自己对印刷这方面可完全不懂,不能轻易乱搞到最后给公司捅娄子;还有时尚频道和东方卫视广告部的人要来,高强介绍过来的,要谈广告投放的事项。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五十七章【交车】
难得健康又有条理的安排了下午的日程。并非自己工作不努力没责任心,事实上是确实没那么多事情可做,整个公司最闲的就是市场部,打扮得最精致时髦、美女最多的也是市场部。相反,最邋遢的是策划和程序部门,往往为赶进度几天有家不归;总务专门为这情况下过一条通知:所有员工不得在公司连续加班滞留公司三天以上,请注意保持个人卫生。
离中午下班时间前五分钟又突然冒出个电话,让他无奈的又把约会全推了。秘书说有个上海世贸汽车有限公司打来的电话,要不要接听?
应该自己的车到了……真快啊!这不才刚定的,怎么就到了呢?什么叫岁月催人老,再回头已百年身,终有体会。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得开始写回忆录。上回小丫头让自己记得要把自己说过的什么话写进自己回忆录的?……忘了。
一面穿上衣服往外走,一路思索着自己说过的到底是哪句话?越想越头疼,居然打了夏霁霏的手机直接问她。
“干吗?”柔柔的声音、锐利的口气总含种异样的风格魅力,让他听了心里暖暖的。
“我有没有说过一句话,你让我记得将来要写进回忆录的?”
“……你说的话?还是我说的?我不记得有,有的话也是我说的。你再好好想想,这句话应该很重要。”
“……好吧,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吃完后和我一起去交车?”和她辩论自己只有吃瘪的份,索性谈吃饭吧,有位名人曾说过:“人生就是吃……”他相信自己会成名人,这话是他对自己说的。
“交什么?你买了车啦?哇!什么车?去,我去!,我在湖南路,你来接我,具体地址是……”
“我还以为你对这种现代化产品不感兴趣呢,等着!二十分钟后再联系。”
挂了电话不久他就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该让林晨和自己去?万一让她知道了后果绝对不妙。自前天晚气氛弄得不大愉快到现在他都有点担心,担心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像有根细丝儿缠在心头,想拿掉,又找不出头绪。
在路上时他也拨了林晨电话,估计对方此时有事,通了两声后对方直接关机了。过了两分钟左右她又拨过来。
“有什么事吗?”语气淡淡的,不失关怀,一样有魅力,一样让人听了心里暖暖的……
“呃,我的车已经到了,对方让我过去交车。一上午都没见你在公司,很忙?”
“嗯,忙着,你自己去就好了。怎么了?想我了?”她听到后一句语气变得调皮起来。与她在私下相处时,这种带着鼻音极妩媚的撒娇语调,也不是经常听见。
“有点想……”他照实说了。
她停了几秒,似乎在咀嚼他这短短的“有点想”三个字,她款款地道:“那就多想我一些吧。我要到晚上吃完饭后才有时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兜风。”
他高兴道:“好,我等你。那先这样,我过去了。”两天前的不大愉快,来往寥寥数句话,在各自心里尽数冰释。
讲完电话不晓得怎么搞的,竟有像初次约会前的期盼激动,希望夜晚赶快降临。反过来又后悔不该找夏霁霏,热情慢慢降温。目前的情况自己就得两条船一起踩着,不过,至少不该这样赶场:下午一个,紧接晚上又一个……岂不成了演员?想起最近没事在翻的一部网络小说,自己就像里面一只骨龙所说的:“实在是太卑鄙,太无耻了!”
夏霁霏走到湖南路和武康路的交叉口等他,她估计他就该从北边过来。林欢乘着的出租车不多大会儿果然从武康路过来,直接把她捎上,然后往回折返,到交车地点的人民路和河南中路附近找家饭点,吃完就不必再坐车折腾,走路过去就好。
“刚才在车上不好意思当面说你,你一脸猪哥样直往我这瞧什么啊,我脸上有花?那司机一路都在偷笑,难为情死了!”她张牙舞爪地兴师问罪着。
“呵呵,你本身就是朵花。我们好久没见了吧?感觉你变了好多,更漂亮了!”他又捧又喝彩的,把她说的眉眼里尽是笑意。
“呦,是吗?不过两三天没见而已嘛,你说说我哪变漂亮了?”她好奇着。
“估计是受爱情滋润的关系,感觉整体性能都提升好多……”他又上下打量起来,还没和她发生关系前,两人虽也常互相取笑逗乐,他还不敢像现在凑这么近看得这么放肆,目光不分方向部位,上下乱扫着。
她抓住他胳膊用力一拧,奈何他衣服太厚,拧不到肉,“去死!你才是大色狼整体升级!”
他心情又愉快起来,自己真是意志不坚的家伙!任她拧吧。不解的咧嘴笑问:“大色狼整体升级后是什么?大色魔?”
“想得美!升级后你只是变成一根小小的色乌龟!”说完马上发觉量词用错,怎么说成“根”了?这比喻太露骨了,连自己都能联想到某个东西。一片潮红从颈根升到双颊,顿时失去杀伤力。她脚起脚落踢向林欢,他狂笑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受了一脚,风衣里露出的丝袜美腿来势惊人,落在自己腿上却全无力道,“哈哈……脸红成这样,我是第一次看到小说里描写的句子发生在现实里!真神奇!哈……”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法国的搪瓷娃娃一样可爱,气鼓鼓的样子又惹人怜惜。
那名好运的汽车销售人员前几天受到公司表扬——他创下了公司开幕以来在最短时间内成功交易价格在一辆百万以上的车。当然,口头表扬归一边,奖金提成也少不了。这下可以好好跟女朋友过圣诞节了。
得意洋洋着,时刻又保持高度关注,因为今天下午人家就要来交车了。从大门进来一对男女,一开始看不真切。他们由远及近走来,愈发相似,又觉得不大相像,不过还是走往门外迎接。终于他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确定:男的没错,不过他旁边的那女的像变戏法又换了一个全然不同的……这些有钱人……唉!上次那个不也挺好的么?奇怪,自己怎么也用了个“也”字?
林欢挑的颜色比较特别:车身香槟金搭配纯黑的车顶和前方整个水箱格栅。
大概是看过肖珏的那辆MINI 的配色,所以他自己也选得怪里怪气。怪里怪气这词儿是夏霁霏的形容,除此外她还加了诸如又大又笨、加顶的小货车、油老虎等形容词。最后看林欢把余下的车款交清,她终于搞清楚这车的全价后,咋舌道:“怪里怪气的加顶小货车,原来是奢侈过活又大又笨的油老虎!”在旁一直陪同的那名销售人员和林欢只好讪讪地不停地笑。
把车小心翼翼开走,剩余的时间差不多刚够送夏霁霏回湖南路,她目前工作的地方。
“我兴致勃勃带你来看车,结果现在让我都怀疑买它是否正确……”他郁闷着。
她对前座周围和仪表板上的好奇感消失后,翻身跨到后座去横躺下来,“外表看起来是有点傻傻的,不过这里面还是蛮精致的。看起来是个草包,结果蛮有内涵,你要多向它学习学习。”
“……你直接让我向你学习不就行了,拐弯抹角骂人干吗?”
她爬起转身,从后面搂着他脖子,叹息道:“那也太难为你了,嘻嘻!我是女孩啊。”
“错!你已经是女人了。”
他本来就比较紧张,双手紧抓着方向盘,完全的新手架势,就像在骚乱地区联合国维和部队装甲车里的驾驶。顺着她话头接了这句就感觉不妙。她双手马上变招改搂为掐。
夏霁霏临下车前主动送上一吻,林欢一下午早被她逗得心头火燎,恨不得一口吞了她。她顿觉不妙,这家伙想来持久的!舌头伸过来就罢了,还在她小嘴里胡搅蛮缠,连忙推开他,“你这……大色狼,臭乌龟!我已经迟到了,走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
王小杰照理来说没理由也找不到理由再去找林欢麻烦,谁让自己拳头没他大?而且自己老爸的拳头又不帮自己,只好窝囊了一阵。他最近难得看了部正经电影,叫《飘》,原因是他觉得电影里面那个女主角,叫丝什么来着的?长得很正,自己要能娶来当少奶奶就好了,可惜人家死透了,现在大概连骨头都凑不齐。后来找到原文书来看,翻没几页觉得没意思就扔了,不过英文名他却强记了下来:GONE WITH THE WIND。(随风而逝,《飘》的原译。)他妈的!说的有理,就让这档子烂事GONE WITH THE WIND去吧!
林欢那小子的那位马子也够正的!可惜老子动不了她……忽然又憋火起来。寝室的室友傍晚下课纷纷回到407,看老王还躺在床上不动弹。一人走到他身边道:“楼下有个人找你。”
王小杰疑惑的道:“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他不记得有什么人会直接跑到自己宿舍楼下找自己的。
“不晓得,你下去看看吧。”室友说完拿了碗追上其它人一起去食堂。
他走到楼下,看一个高个年轻人迎风而立,一身穿得挺有品味,明显不是学生,估计就他了。那人似乎认得自己,径直走向自己面前,“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韩,韩劲锋。”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五十八章【好朋友】
王小杰实在觉得老韩——嗯,老韩,他现在算自己哥们了——实在是个非常不错的朋友。朋友有几种:一种是用来陷害的、一种用来出卖的、一种是拿来利用的,而最高级的朋友——是拿来排遣寂寞的。
老韩不但是高级朋友,还是掺杂了其它很多说不清味道的朋友。好吧!有个朋友也不错,学校里直要憋出病来的日子至少不会太难熬。他总结一下这段迟来又难能可贵的友谊:这朵友谊之花之所以盛开,他研究了花下土壤,总结出几个有益的成分:
第一是有钱,虽然自己也认识不少人模狗样的成功人士,那些人说是有钱没错,不过大部分还是想从他身上挖走更多的钱;还有,连小便宜也占!难道公款就他妈的不是钱?每次出去一起喝酒嫖娼都是自己出血!或者把自己当根电线,借自己连接老爸那台功率强劲的摇奖机。嘿!都去摇吧,看谁能摇出什么大奖来……
王小杰其实不在乎钱,不过老让自己买单心里就太不是滋味了!这种朋友马上在他心里降为马仔。经济上都不对等,还谈什么地位对等,和自己平起平坐?还好,老韩不是这种人。
第二是志趣相投,说是相投,不如说自己投向他那多些,老韩不晓得哪来那么多的新鲜玩意?随便举个例子,比如游艇这东东,自己就从没想过去玩玩。上礼拜老韩带他去爽了一次,虽然那些乌七八糟的鸟法律害得他们只能在苏州河和黄浦江上各爽半天,不过那感觉……老韩还带了他公司两个漂亮妹妹作陪,虽然很嫩,不过一看就知道不是出来卖的。这调调,他喜欢;这老韩,唉!真不错……
什么时候能出海就好了,到时候多带上几个妹妹……这点得问问老爸看看有什么内幕消息没。
第三有共同目标,说共同的敌人比较好明白。那两个冤家居然和他一家公司,哈!不是说天下有这么巧的事,老韩就为这第三点来找自己的。这个朋友终于不是让自己出全力的:是合作。嗯,合作这个词,他蛮喜欢的。老韩和他们有什么过节他没多问,他们之间过节的大小不会稀释自己的过节。其实不是他不想问,而是因为……他怕问了老韩后老韩反问他。总不能说因为自己喝醉被打,第二次又当场吓傻差点被打,于是产生了过节……
如何对付?自然不是去二打一。老韩说他们公司正准备收购一家上市公司……
王小杰其实并不笨,只是理解力记忆力差点,简单来说就是智商不高。他听到最后忘了前面;韩劲锋再给他说一回,这下刚说前面的因果缘由他又催促着,“别说那么多废话,直接讲要怎么办吧?”敢情他又忘了刚才正是他听到后头一头雾水,要求自己重新解释前头的?韩劲锋虽然有点想打他,不过也放心了些,宁可选只暴走的猪当合作者,也不能找只狡猾的狐狸陪身边。林晨那个女人就是只狐狸,他忿忿想着。
第四么,这些已经够了,等老子以后再发掘吧,哈哈!
林欢下午又请假了。漫无目的驾着车在市区压马路,虽然这台车给小丫头说得可以直接开进报废场去,不过,他发觉自己的爱车——他都快爱不起来了——还是非常吸引眼球。虽然还不至于引起尖叫,不过那种热烈的目光简直可以熔化汽车板金。
在复兴路上遇到一辆樱桃红敞篷的BENZ SL 350,一位靓女单独开的。她从后面加速直至与他的车并行,不停的在喊着什么。他按下窗户玻璃,一听人家正夸他车帅,“运动版的路虎!”朝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手一挥,一加速就把他给甩了。他摇头自言自语:“我这还运动版……晕!唉,磨合期就不和你计较了。”
(有人会说,太扯了!大冬天开敞篷车,有病?BENZ 敞篷系里,座椅加温是标配,位于头枕两侧送风口吹出的独特暖风流,就像两条大围巾把驾驶者的身体包起来,也是标配,所以不会生病。)
他正在想怎么自己去试车载电话的效果,陈冠浦就打来电话。他说他终于想出一个方向,让他晚上有空到他家去谈。林欢答应。他现在喜欢赏深夜里在他家小阳台上抽雪茄的感觉,好像在那讨论些什么,什么就能实现似的;有种掌握全局的奇特感受,他相信老陈同样也爱上这氛围。找个时间自己也该买点雪茄贡献,老抽他的不好意思,看得出那些都是他的宝贝,烧一支,就少一支。
其实林欢自己倒有一个方向,只不过说出来太过骇人;而且具体的操作细节没想好。如果把所有细节想通,再操作成功的话……他有绝对信心不垄断市场,因为他最担心的就是垄断市场。这个方向越想简直越可行,差的几乎就是全身心投入去身体力行这一步。且看看老陈的是什么,自己的B计划当秘密武器暂时先搁着算了。
没有音乐听,晚上记得去买点CD。车内格外安静里突然的嘀嘀两声也格外明显,油表指针指着底端的E字母,正闪烁着,显示车没油了。记得下午刚开出来的时候虽然油箱不是满的,起码也有三分之一。
这车的油箱容量起码85升,看了里程表总共才晃了150多公里,然后将近30升的汽油就没了?加上折旧来算……这比坐出租车在路上兜风还贵!
买辆车花了142万,结果对方送的促销品只是1/3油箱容量的汽油……自己公司可大方的多,否则自己怎么会买车?
以后还得准备两个油桶加满油放车上,应付这只油老虎!他也搞不清到底是开暖气比较耗油还是冷气,反正把空调空气滤清器都关了,按下窗户玻璃,因为正抽着烟。现在他就像那名叫“风中散发”的印第安人,簌簌发抖地满世界找加油站。过了一小时左右林晨打他电话,说晚上有事就不去兜风了。
此时他心烦意乱着,此话正合他意,多说两句都没就答应了。他的车抛锚在路上,陈冠浦正开着他加满了油的车过来,带着橡胶管准备来救援。
林晨与孙华廷一行人今天下午刚拜会过主抓国有资产相关方面的副市长。无巧不成书,这位副市长居然是王文杰。今天的碰面不算顺利,恒泰发展的四大股东代表只来了一名建行分行的股东代表,其余三名不是在国外考察就是在北京蹲点。还好他们今天的目的只是先认门认路,四名股东齐不齐都要来一趟。由于股东不齐,建行的代表也含糊其词,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是否转让股份,四大股东必须事先通气商量,尤其关于转让价格方面,必须仔细评估。
林晨没露出自己真正底牌,王文杰也就表现的不冷不热,他心里嘀咕着:“收购问题还需要开常委会讨论研究,而且这家华晨商贸是什么来头,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过?”最后三方该尽的礼数都尽了,也就够了。
要收购一家上市公司过程很繁琐,详细写出又要被拍砖说在凑字数。我们作个最简单的比喻来说明流程:
A是收购方,B是被收购方合称。
A说:“喂,你们合伙出资的公司卖不卖?”
B说:“行啊,不过我们要琢磨一下卖多少合适。” B私下窸窸窣窣商量一阵。
然后A和B决定交易了,但是管着B的行会老大不通知可不行!,同样管着B的地方行会及行会分支结构也必须通知。否则以后他们来收管理费发现B事先拍屁股走人,B以后再也别想在这地头混了。
如果行会老大半个月内同意, A和B就可以开始交易。如果B要卖出的公司实在比较糟糕,行会老大们可以让A在买下30%股份后,不必完全买完B的股份,就当作帮忙B甩掉包袱,B自然也乐意。
行会让B的公司放大假,期间铁匠铺会打块新招牌给A ; B公司的旧伙计、生产工具、帐册等,A也要搞个明白。
期间和最后两次B必须作出类似通知:“亲爱的小股东们,我们要把商号卖了哦,你们自生自灭吧。我们可是提前说了,老大们也同意了,嘿嘿……啊——什么?已经卖了!太好了!喂喂我说你们这些小股东别闹了嘛,大家好聚好散,欢迎下次再来合伙。又牢骚什么?你们以后怎么办?你们去找A吧,这里的一切都不关我们的事了,再见!”
林晨回到公司,她最熟悉的四位下属已提前在办公室等她,自己桌上又摆了一份资料,照旧粉红面带朱红暗纹的牛皮纸袋。没情况发生四人不会同时出现,一出现这牛皮纸袋就少不了。林晨也没多说,坐下后抽出资料开始翻阅起来。
“韩劲锋怎么跟王文杰的儿子混上了?”她看着手中的卫星照片,每张照片底端都标注了红色数字表示日期时间——从上星期六下午五点五十一分直到两小时前,一共十来张。其中一张林晨看得特别仔细,原本蹙紧的眉头骤然一松,笑了出来。
延安高架上林欢正对着抛锚的车无可奈何,独自蹲在路旁抽烟,一边打着电话。怪不得她跟他说晚上没空一起兜风,他语气没丝毫回旋的就同意了。为此她还气苦了一会,以为他晚上约了不该约的人,看来自己太多疑的毛病要改改。
第三卷 资本江湖 第五十九章【混乱之治】
四人深得她重用的一部分原因也在此:猜测自己老板最近的情绪不会好到哪去,事前拍张她心上人的照片让她乐乐。卫星照片的成本极其高昂,幸好不必自己掏腰包。这四人是家族早年从各国潜伏在华的情报人员挖来的一部分,旨在为家族建立一套完善的情报系统,这项工作早在20年前就开始进行,目前取得的结果令人满意。家族无心的这一举动也促成了和中国高层的接触,双方有意继续发展的结果同样令人满意。
多年来情报系统取得的最核心成就是——能调用七颗散布于地球上方的高等级商业卫星,这些商用卫星的解析度可媲美间谍卫星,分辨率高达30CM以内;而一般商用卫星道解析度都在1.5M以上。林晨的最大的筹码就是她能直接获得卫星影像,而自己的三位对手顶多只能向国际商用影像卫星渠道获得影像资料。这一点优势就是她竞争中的最大本钱。
林晨再细看其它照片,大致理出点头绪,“他接近王小杰难道想阻碍收购?莫非想玉石俱焚……你们有其它假设没?”
四位属下两两分立后侧,其中一名道:“他的情报系统我们有点过于低估,利用林欢和王小杰的矛盾来扯我们后腿,他目前也只有这张牌出。”
“王文杰的能量对整个市委常委的决策并不是绝对的,况且他岂会任自己儿子胡闹提出这无聊要求。我看他的目的没这么简单,也有可能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先找个同盟拉身边放着。”
那名属下对她的分析没作答复,按目前的情报只能是这样,他语气一转,“上次关于林欢的调查我们中断了,没有任何线索能继续推动调查,我们的结论是:他的异能可能是天生的。”
林晨点点头,“查不出来就算了,我们的系统中也不乏异能者,而且我准备最近就告诉他有关家族的一切和我的身份,不该继续对他隐瞒。”轻吁口气继续道:“这世界真无奇不有。林欢没太注重这方面的开发,只能说有些可惜。”
那名属下还想说点什么,听她下了定论就没往下说。林晨道:“还有什么?你继续说。”
那属下道:“还是关于林欢的异能问题。我们查出几年前他曾住过院,起因是在苏州西侧苏州公墓上莫名昏迷然后送医,病因比较离奇,不了了之。可能与此有关。”
“嗯,明白了。继续关注这两人的举动。如果韩劲锋做出勾结外人损害全局利益的事,时间上又来不及向我报告,你们自行决定处置,事后我来担负这个责任。”
四人了解了老板交代,离开公司。
陈冠浦来到救援现场,奇怪的是交警居然来的比他还晚。赶紧把带来的橡胶管一端伸进自己车后油箱,另端用嘴吸了一口,趁出油 前赶紧放进林欢车后侧的油箱口里,然后让林欢拿着别动,自己则绕着他那辆车前后欣赏起来。
“最近见到的车真是一台比一台好看!你也抛下我只顾自己升级了……”他面容痛苦的赞扬着。
“哪有级可升?我才刚进新手村。你觉得还行我就好过了点,哈!”看差不多有了一二十升油进自己油箱,手掐住陈冠浦车那头的油管,举高把管子里剩的汽油灌进自己油箱。一切搞定,让陈冠浦开前面带他到最近的加油站。
“来,我给你说说我经过一番殚精竭虑想出的创业方向。”两人回到陈冠浦家,林欢晚饭也有着落。陈冠浦开宗明义直入正题,他静等下文。
“这个嘛……我说着,你觉得不合适的地方先别插进来,等我说完你再发表意见。”他先约法三章。
他这样一说林欢更有兴趣,难道和自己想法一样,也属于大跨越型的?
“要做就做自己具备优势的领域,你说,我们的共同优势在哪?”
林欢歪着脑袋想,“共同的优势……你是一心扑在卖瓶瓶罐罐,我是专业混上下班的,共同的优势除了每人手里都有点小钱,好像找不到了……”
陈冠浦扶住椅把……“唉!真不开窍啊……我直说吧,我觉得我们不该来什么第三次创业。而是该好好想想这次收购成功后,我们在这家上市公司里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林欢深思着,“你这么说我也发觉有理。这个华晨商贸好像是个空壳,目前管理层完全空置;而且,我们都是股东,可以要求任职。”
陈冠浦道:“没错,总算合拍了……上个世纪那种靠自己单枪匹马闯一片天的英雄年代越来越远了。我们手里有个这么强大的后盾就该好好用用。我想了想,我这1000万进去后,不打算半年后套现,400%不就4000万吗?到时候又要抱着脑袋坐在一堆钱上发愁下一步该干什么,真够累的。”
他继续道:“而且你上回吃饭时不也说过:你们公司那么爱面子,收购个上市公司肯定注意品牌和效益,股价要拉到20往上,还要增发新股变中盘股。要做到这些需要什么?总不可能拿个扩音喇叭上北京到证监会门口吆喝吧?一定有大手笔的后续动作,我不大了解具体计划是什么,但是肯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