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银色猎手》》 · 无边风月 · 2026-07-25
《银色猎手》
作者:无边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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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一节【毕业之际】
星期六午后和煦的阳光无私的洒落着,文学院里的人们看来仿佛都洋溢在幸福之中,用绿色铁网围成的十几个网球场几乎被所有情侣包场,四周交织成片的水泥道路上来回穿梭着悠闲假日的人群——趁假日和难得的好天气来晾一晾身上的霉味儿。
不远处的长堤数排弱柳扶风,将一缕缕的清新送进校园。
但是林欢绝对是被排除在这幸福场景之外的一个,他走经了网球场向宿舍楼的方向艰难前进,只觉得空气中布满了粉尘般的灰蒙蒙,阳光是死气沉沉挣扎其中的沉淀物。他一向认为在阳光下会暴露出所有在夜里看起来很美的东西的缺陷,比如一秒前刚经过他身边的一位夜美人,他用了0.1秒的时间探测出她侧面皮肤颜色的小小瑕疵和略微的坑洞,这使他没来由的丧气了一把。
在学校混了快四年,林欢当然也有过女友,她的前女友叫林晨,他曾为此一直觉得日后会给他们带来小小的方便——生出来的小孩不管怎样都姓林。
林晨是公认的校花之一,在他大三才认识的。
不管在任何一所高校里,总有丢书包课本甚至一张白纸占座位的传统——这是林欢最深恶痛绝而又敢于用行动来抵制的传统。一如往常他提前十分钟进了大教室,教室里只有小猫三两只;到了三年级人人都成老油条,当到了整点上课时间人能来齐八成就足能表示这堂课非常精彩非常吸引人了,剩下迟到的两成里不包括那些旷课高人隐士。校方在安排大教室课程方面也极具智慧,即理论该上课人数总是超过该大教室的最大吞吐量,比如该教室能容纳一百八十名学生,那就安排五个班来上这堂课,事实上从来没发生过座位不够的情况,而总是差不多刚好。学校节省了资源,任课老师也面上有光。
林欢走到一处中间靠窗的座位边;坐教室中间有个好处,老师不会像对前排学生般过分注意你——课堂中没什么事比被点中起身回答问题更糟的了;当老师偶尔出惊人之语,也不会像后排纯粹来打混的学生听不真切。窗边的座位空气阳光在进入教室内时可以第一时间被他享用,不至于在经过循环污染的环境里战战兢兢,不至于在一片单调的包围中昏昏欲睡。
他顺手抓起了桌上的一张纸,揉成一团,然后丢出了窗外。那张纸当然就是林晨放的。此后的进展就乏善可陈,只不过是发生在校园里千千万万故事进展的翻版里无数素材的组合之一,林欢从没想在那段似水流年里掬起任何可供回味的东西,作者自然也不多费笔墨。
记忆就是在你经历的时候总感觉不深切,事后又让你搜肠刮肚的恶作剧。
就像其他情侣的进展一样,他们也经历了牵手——有时候勾着他的手,冬天的时候将手放进他厚外衣的厚口袋,或者紧搂着他簌簌发抖、经历了亲吻——与其说是爱意的传达不如说是经过无数猜想后决定身体力行的实践,然后上床——从彼此的第一次算起他们就异常的和谐,随后不久又带着激情奔放,又很快的步入了疯狂, 接下来他终于发现没有其他更伟大更刺激的行动来见证他们的爱情,他们分手了。
他认为爱情就是一个y= -x+b的线性方程,在产生的时候就注定它处于y的最大值,然后一路直线下滑,当y小于0时再去求解y值已经失去意义;y从最大值到0的取值范围的两个端点可以称为爱情的开始点和结束点,所有恋爱过程所作的努力就是在这条直线附近游离出现的坐标点,它们不在这条直线上,但是又不可能彻底逃逸这条直线的强大引力。
在班上既未曾交上一个朋友,宿舍那帮人也无深交。再加上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看书,他们全以为他想当个作家,但发现他看的书又杂又乱时,他们终于放弃了猜测,把他的行为仅归类于个人习惯或钓女孩子的伎俩。其实他什么也不想当,而且他什么也不想辩解。
他终于走到了13栋5楼,他的寝室是509,一层楼有二十个寝室,刚好绕成一圈,509就在阴暗潮湿的走道尽头。打开了门走进寝室,一股莫名难闻的气味直冲鼻腔,那是伴随懒惰习性下可怜的物品发出的味道;地上有空啤酒瓶、没洗的碗、床底成堆的脏衣服脏鞋和各自一字排开脚底发粘又结块的脏袜子,垃圾桶的垃圾就像PIZZA HUT里的25元一份的自助沙拉——因为只能取用一次,所以食客殚精竭虑竭尽所能将食物堆满堆高沙拉碗,垃圾桶底还露出一束发黑的香蕉皮和几片生出绿毛的橘子皮。
寝室就像灵堂一般在两旁的书桌上立了两排共十一根白蜡烛,据说蜡烛燃烧可以消除空气中的异味和中和通宵鏖战产生的大量烟气。昏暗的气息中窗外射进的亮白光束里无数的灰尘和毛屑徜徉其间,他的五位室友中总有一名被替换下场,然后随意的往山峦起伏的床铺后倒小憩,看起来俨然就像猝死后的尸体。
其余四名八目赤红的室友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打完了招呼,林欢心里有事面无表情的点头示意,他们便低头继续斗地主。
林欢的床板经过他本人同意早让他们撤下拿去烧了,整张床的空铁架上拉起横竖的铁丝铺着几块泡沫板,上面放满了杂物。其实所有人从最后学年开始都申请外宿,这个宿舍根本没人住。但毕竟保留了所有人三年错落有致的记忆,当假日所有人纷纷离去,509房间却经常全员到齐;周末的聚会内容最常见的就是打牌然后边喝着超市里买来的小瓶装威士忌,间或每人轮着抽上几根自卷的大麻烟。
周围的寝室都是低年级学生自然也不敢来串门留意告发——尤其是前几个周末发生那场事件之后,509房间更成了整栋宿舍楼学生心中的禁地。
大概是一个月左右前的周末,如往常509斗地主争霸赛照常举行着,有个二年级生深夜酒醉而归,从一楼摇晃到六楼沿路上顺便绕了六次圈子——将所有寝室门叮叮咣咣踢了遍。事后有人分析,他醉后此举可能是想从雷同的楼层格局和雷同的房门找到属于他自己雷同的床铺。
他一路踢到了六楼后不久,四楼的室友便夺门而出个个气势凛凛,结果发现是同门兄弟才依声而上把他架了下去,整栋宿舍楼难免一阵抱怨骂娘之声,不过终究也没人上门找事;因为他们都清楚,整栋楼有两个寝室的人不能去惹,一个自然是509,另一个后起之秀就是407。
不过509的人找上了407就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事了。509的薛涛手拿一副烂牌直接下楼走到407门口,右脚对准门锁一个随意的直蹬,顿时整个房门像断线风筝斜飞进房,除了那个醉倒平躺的之外,其余五人惊慌失措的闪避开这巨大暗器。
薛涛扫了惊魂未定的五个垃圾一眼,然后靸着布鞋转身上楼。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二节【往事如风】
至深夜,509众人也经历了一回与407同样的飞来横祸。那名醉后清醒的勇敢者率先闯入,在众人示意确认何者为薛涛后便向他破口大骂:“我XX你全家女性的OO,你当老子是JB软柿子捏?”他一手从背后裤腰拔出一把黑黝黝的物事,众人毫无例外的吓一大跳——居然是把手枪!他举枪对准薛涛的眉心,“信不信我轰了你后你会有事我一点P事都没?”
薛涛整个人都呆住,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头。他正待开口此时宿舍的老幺走到这位勇敢者旁边提醒他道:“开枪前记得保险要开,否则你轰谁?”
宿舍的老幺就是林欢。
勇敢者一愣,目光盯向枪身保险的当儿忽觉眼前一团虚影一晃然后鼻子一阵剧痛便晕了过去。
深夜,文学院内警笛大鸣,六七辆警车以及两辆黑色房车将13栋楼团团包围,王文杰后面跟着一干人等奔向失去房门的407,一眼看见自己儿子坐在床边,其余室友慌张彷徨的只顾着拿个脸盆接着他不断从鼻管流出的鲜血,眼看盆里接了将近半盆的血由周围向中间凝固发黑,一缕从没停止细而不断的血丝像淋在紫红奶酪上的红色奶油,格外生动。
林欢将扣留下的手枪交给了王文杰,面对他身后五六名肩上缀满一堆星星甚至还有月亮的暴力机构人员,509成员第一次全体起身待客。
王文杰看了手枪没伸手,他身后一名刑侦队长接过了枪,他阴沉的道:“谁出手伤人的?”
林欢道:“我出手的,不过是自卫。”
林欢被戴上手铐带走,众人没说出也没听到半句多余的废话。
次日清晨,林欢又回到509,跟各人说声没事了径直转身走了,他打算回到自己住处准备大睡一觉。
从此以后,509不光名震13号楼,而且威传文理工科数十院。
从回想拉回现实里,正说到林欢心里有事,他在一边看了会牌局正觉无聊时,刚好四人也结束最后一局,同时将牌撒在桌上身子向后伸着懒腰。转眼四年的大学生涯即将结束,他们就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凭吊逝去的岁月。一直睡倒床上的李茗松也醒了过来,五人从地上寻摸起各自的碗筷捏住边缘到盥洗间又顺便漱洗一番,下楼六人绕小路往食堂方向而去。
过了饭点的第三食堂像废墟般寂静,天花板的日光灯覆盖着蜡黄的油污,只开了左边的几排,两边的日光灯管仔细瞧就像小孩子摆的火材棍歪斜的粘在屋顶,滑稽执着的执行自己的使命。
他们在点菜窗口边徘徊驻足了好一会,像进了大酒店挑选精馔美食仔细挑选了每套不超过五块钱的饭菜。从门口伸进地面一块不标准平行四边形光面斜斜躺在他们桌边脚下。林欢眯起双眼看着食堂外的空地:两位女生津津有味不晓得谈论着什么,不算漂亮,皮肤干净,衣着整洁,一看就是一年级学妹;几个精力旺盛他断定也是低年级学弟在栏杆外的篮球场上斗牛;球场不远处的草地上几对情侣慵懒的俯仰,漫不经心的聊着天,他料定必是二三年级的学生——四年级则早已各奔东西,或早找到了同居地点,断不会如此艰难的进行恋爱。
校园内所有学生的外表举止不经意流露出所处年级特征,他们看起来都很幸福,还是他们事实上真的幸福?
他们和其他面临即将毕业的人不同,早早安排好了以后的去路,因此更感觉到这段日子的真空。
老大高强已经是一家很有潜力的小型公司负责人,公司拥有据说在几年后即将被奥运指定使用的避孕套的国内总代理,能拿到这个代理和高强父亲的实力有关。
老二薛涛去年找了位女友,是家规模不小的模特经纪公司的年轻女老板,他不觉得靠女人吃饭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女友要求他一毕业后就马上结婚,其实也正合他心意。
老三张茗松决定继续读研,因为他没想好自己究竟该干吗。
老四老五说实在的,林欢到现在还不晓得两位尊姓大名。他们是去年调寝室的时候搬来的,只知道各自出路已经落实而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林欢也没想好自己接下来的路在哪。他也没读研的打算。他这几年看的书极杂,但是腐烂的教育体制对他不会青睐。他看过的书里有这么一句话:如果你和别人读一样的东西,你的想法就只能和别人一样而已。那会是个乡巴佬、俗物的世界。一个认真、严肃的人是不会做那种丢脸的事的。他也认同小说里一角色的原则:只读那些死亡满三十年以上的作品,倒不是说不信任现代文学,只是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去读那些尚未经过岁月洗礼的东西。人生苦短。
一边咀嚼一边捞起记忆的沉淀做调料,一向被高年级公认难以入口的食堂饭菜被赋予新的纪念意义,大家默默的吃着,吃完后规规矩矩的到外边的水池把碗洗好,还顺便拧紧了水龙头。回寝室路上一路花坛夹道香气袭人,他们甚至还主动和几位学弟妹打了招呼。
经过整个下午打扫,宿舍改头换面焕然一新。老大高强甚至到楼下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个飞利浦进口灯泡,将房门外残缺的廊灯重新换上。为此他还费了不少功夫。原本这个廊灯存在时经常有人在这狭长的走道里踢球,不分昼夜。509众人连续将廊灯连灯罩带灯泡打碎,管理员连续来换了几次,又上报学院警告了几次,他们依然故我,于是这座可怜的廊灯就干脆赤裸了两年,门口那滩常年不散的积水一景也存在两年——阴暗潮湿由此而来。找了把钳子将没灯泡单剩的铝螺口转出,然后再将新灯泡旋进。林欢从院外河边长堤旁叫来了两辆三轮车,在两家竞争条件下又薄利多销的基础上讲好了的价钱,足足各拉了三趟才将寝室里一干秽臭杂物清理完毕,最后一趟的其中一辆三轮车师傅又叫来他一位老乡帮忙搬运,林欢索性又花了50块钱让他将房间用白灰再刷一层,然后将房门外积水的洼地用水泥砂土填平。
桌上的十一支蜡烛还剩不到半截,这下终于有点肃穆整洁的灵堂样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高强摸着洁白还未干透的墙壁自言自语道。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薛涛盯着光洁的地板。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林欢喟然叹道。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三节【飞来之财】
林欢回到自己两室一厅的住所,把防盗门锁转两圈到底,走进浴室,又锁上了门,把窗户上的百叶窗调暗。
这套公寓月租三千八,座落在这座城市不大繁华又不大偏僻的住宅密集区,屋里的家居电器等设施在这座城市的消费水准来说不算太好也不算很差。父母留下的遗产够他过着不算舒适也不算寒碜的生活好一阵子,即使毕业后不马上去找工作也没问题。
他将浴室角落包着下水管水表暖气片的一扇门打开,这道门其实挺隐蔽,是直接划开的一块木板,木板上的纹理深暗,不仔细去瞧就像用墨斗线弹的四道黑细线。可能他的有钱房东在最初就决定这套公寓日后用来租赁,否则这种开门方式装修公司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一股脑将这些东西包了起来,势必会有多余空间,于是空余的地方变成个小储藏空间,平时放些洗地板厕所的瓶罐和刷子之类。现在这个空间放着一个半旧不新的JEANSPORT背包,这种背包在学生里十分常见,好歹是个牌子,而且价格不高,在节假日徒步登山也恰好够一日消耗所需,平时也可以拿来当书包,也可以拿来占位置。
上个星期周末照例又是寝室集会,林欢还没走进文学院门口,在河边的小路上就被林晨截住,于是两人沿着河岸漫步而行。
林晨对他多少还有些藕断丝连,一路总是欲语还休,林欢也不想猜度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漫漫而走维持着有点僵硬的气氛,他们两人之间应该算是彻底完了。
林晨各方面条件都很出众,以前听她偶然聊起也了解她身世背景也不一般,往日和她不清不楚的男人也有一大把,他曾亲眼见过,而她又拒绝解释。总而言之,林欢觉得往后如果和她在一起生活会很辛苦,甚至有可能把他的生活毁了,与其往后她不仁不如他先不义,他先提出分手。林晨那时对林欢恰好也处于新鲜过后,听了他的分手请求,没怎么犹豫就当场批了,两人还到学校附近的酒吧就喝了一场分手酒,都有了七八分醉意后结账离开,她拉着他回到他住处,连门都还没合好就跌跌撞撞的往卧房而去。是夜他们又疯狂做爱了整个通宵,算是来个轰轰烈烈的结尾。
那个夜晚他将全部的精力用来进行对她的细致观察,意料之外的副作用是自己特别持久,让林晨至少经历了五次高潮。她从头到尾高声连连,以致他必须空出一手来做捂住她嘴这等煞风景之事,否则110被惊动循声而至会更加大坏风景。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是明亮清澈,同样也在观察着他,他叹息这女人果然能够一心多用。
林欢醒来后伊人芳踪已杳,客厅桌上还留着她做的煎蛋和熏肠,从相处这阵子来以他对她短暂深刻的了解,林欢断定这是她第一次为欢爱过后的男人做早饭,也是最后一次为他做早饭。
河岸的小道经不起阴郁气氛的折磨最后走到了繁华的街口,林欢见她没就此收住的意思只好继续奉陪,过了马路是另一段河岸,继续不死不活的走着。
她最终不禁有些恼怒,冷冷道:“我要回去了,送我去坐车吧。”
他眼看这段河岸又要走完,索性继续走到前方下一个街口,再拦辆出租车把她送走。
林晨上了出租车后座,他正要替她合上车门,她探出头道:“继续保持联系,OK?”
他点点头,继续保持联系?联系后谈什么?他不晓得……。
她叹口气,留恋又神色复杂的投来一瞥,关上车门。出租车绝尘而去。
还好这些对他都不是重点,离他想象中的天崩地裂的诀别场景还差不少距离,况且,他爱过林晨么?顶多是在乎她一阵罢了。他并非无情,只不过将感情的外壳包得很硬,他认为林晨并不值得他付出,就这么回事。
这段回忆的重点是后面的结尾,送走了林晨,他没理由再往前走,也没兴致再回到学校,又不甘心就此也坐车回家,总得找点什么事做,再不行就干脆到对街拐角处的市场买点菜回家。
对街和身处的这条街隔着一座小涵洞,上面是东西方向的铁路,从它规模来看林欢否定了它是某某大干线的可能性,但一会是客车一会又是货车前仆后继的,他自己也怀疑自己的结论。涵洞上又是一列蓝色的快车经过,震得顶上簌簌直落灰尘。
涵洞附近这两条街道除了平常上下班高峰缓解交通压力外,平时没什么行人和车辆愿意走这种小街道,尤其是这附近有座起到遏制车流作用的菜市场。
火车过后一片寂静,所以当他即将走出涵洞时看到距自己前方五米之处,一个蓝色的背包静静躺在涵洞入口边的路面。
应该是从急驰而过的客车上掉下来的吧?要是晚了0.01秒,这包估计就甩到河里了。他拎起那半旧不新的背包,感觉很沉,用上双手重新使力提了起来。
附近刚好没人,他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况且这种丢包的方式到哪去寻失主?他提了包就往回折返,走到河边有石凳的角落处坐下,将背包摆在双脚间的地上,发现合上的两个拉链孔还穿了一把小锁,从口袋里拿出万用刀,拨出一把小剪刀往背包的最鼓的地方剪了一口子,同时心中默念道:“最好全是现金,一半也行,旧钞,多多益善……。”他剪开了背包,只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两手抓起背包匆匆回家。
现在他坐在浴室地板上面对着背包,拉链上的小锁已被他扯下。经过一星期静观其变,他没在电视上看到有关报导;上网浏览也未曾看到过跟这么一个蓝色背包有关的国内新闻;他还到拣到包的现场去晃悠过,附近的电线杆和围墙边也没贴出什么寻物启示;他甚至去查过列车时刻表,在星期六下午两点半左右往西行以T开头的列车有两班,一班是往成都,一班是西安。
风声看来已过,现在他决定把沉甸甸的背包整个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一堆墨绿和桔黄的钞票一沓沓的落了一地,全是现金,旧钞,可惜不是人民币。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四节【清除痕迹】
现金很好分类,只有两种币种各一种币值——100的美金和1000的港币。
将墨绿的美金60沓摆成一摞,橘黄的港币45沓分放在一边,按照粗略的汇率美金8.2港币1.15来计算,总值合人民币超过1000万。
他拿出事先放在镜台后面的小计算器,最后把60*8.15=492和450*1.15=517.5。两者结果相加得出1009.5的数字,想起单位是万人民币,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下发了!
伸手抽了一长条挂在马桶边的卷纸,然后胡乱绕在手掌上擦干额头的汗珠,又从壁柜拿出一大整卷最大的垃圾袋,这种垃圾袋是家庭收集小垃圾用的,容量大概能装进满满五六个垃圾桶。
抽到四份长度长撕下,再撕成四份,撑开后套在一起,把所有现金放进去前在60沓美金里各抽出一张,垃圾袋剩余的三分之二长度打个大结,将它放进储存空间,合上木板,走出浴室。
他住的公寓一二楼层是一圈商店,和其他楼栋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居民区商圈。出门右转第二家就是药店,买了一瓶药用酒精,又走到斜对面的中国银行。周末下午银行里排队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窗口后的职员是位年轻女孩,林欢喜欢看女孩穿制服,特别清秀干净,也很精神,经常一来二去的,早和她混得烂熟。
“哇,发财啦!”她瞪大眼睛小声夸张的叫。
“呵呵,家人托朋友带回来的生活费,我现在还是伸手阶级。”他现在编谎话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
“一个月的生活费!?请问你有女朋友了没?”她双手整理好纸钞然后按平,右手在钞票右上角迅速捋着纸币的两面,麻利的一张张检查起真伪。
“哪里,是好一阵子的生活费。女朋友?有过,刚分了……。”他淡淡道。
“噢?为什么?”她抬了下头看他一眼,马上又低头工作。
“可能是……,生活费没及时出现吧。”他笑答。
六千美金按8.16汇率换成人民币,他记得以前需要填单,现在可以直接存进自己卡里。对这个社会即使有再多不满,也不可否认它确实时刻在进步。
出了银行又走了一段路,左转弯来到一家南航售票处,问了深圳的机票折扣和航班,然后定了一张5折的机票,明天下午五点半的航班。
越晚的航班折扣越高,可惜没有三折的,否则晚上七点出发也无所谓,长这么大他还没从机上的高空看过夜景。
出了售票点继续前行到街口左转,在一家超市买了个最便宜的金属脸盆,然后又走段路再左转,刚好绕了一大圈回到自己楼下。进了家门后把浴室里那个JEANSPORT背包放到金属盆里,一手支着盆另一手提着那瓶酒精到了厨房,打开排风扇和抽油烟机,将酒精的翻卷的橡皮塞翻起拔开。再思考最后一刻,该不该交给警察?这钱对于个人而言是笔大数目,对社会而言是笔小数字,而且上交落入个人手里不如落进自己手里;何况警察捡到钱也从来没分给自己哪怕一分钱过。
将酒精均匀的倒出半瓶淋在背包上,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着吸了几口,用烟头把盆点了,然后赶紧走出厨房,留下排风扇和抽油烟机的声音在里头轰轰直响,他把门关上。
过十分钟后他进了厨房,没想像中的浓烟黑雾,又将半瓶酒精对盆里的黑色残骸进行一次相同工序,估计就到了酒精威力的极限。
最后残骸经过检查只剩两个金属拉链扣,其余部分都化成了黑色灰烬。他将黑色的灰烬连盆一起拿到洗菜池冲进下水道,这两个拉链扣只好用非常规的方法处理。
侦探小说他看过不少,往往就是这种最后被忽略的细节导致全盘坏事,一个小失误可能包括所有失败,越关心小问题,就会使自己越强大。
拉链扣最后被他合在双手,开始急速滚烫发出“吱吱”轻响,两小摊化成液体的铁水颜色温度丝毫没变,像两滴水银接触然后融化到一起,最后在其自身表面张力的作用下形成一个稍扁平的椭圆.
在变化过程中他边走向厨房,在融合结束后他摊开手掌,将那团椭圆印在冰箱侧边.仔细的观察融合后的痕迹,觉得还满意.清除痕迹的工序至此算是结束了.
入夜他从冰箱拿了三听罐头一瓶橙汁,烤了几片土司,混在一起简单胡乱吃了,收拾过后将屋里窗帘全拉上,又到浴室把那袋现金拿出检查了一遍。
这些钱已经从内心深处被他认定成自己的财富了,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把这些外币洗成人民币,说洗也许太夸张了点,不过确实必须洗。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如果不是固定的周末聚会,他就不会得到这笔飞来横财——应该要感谢自己的室友,以此继续推论——也该感谢林晨,两者缺一不可。这张床除了他睡得次数最多,第二就要数林晨,如果他不找另个女友,在若干天若干年后,林晨还是第二……,自己是否该把这张该死的床换掉?他告诉自己不该爱上她,是否自己就不爱她?如果不爱,那就没必要如此坚决的分手,大可像她一样持无所谓态度;不需要用手指头算林晨肯定是他的初恋,或者称第一个女人,这种瞬间的伤害和挫折感可能强到某种程度,以致心里破了个洞,要在将来某一天才能感受血开始渗出慢慢在往外流。
清晨他从一个荒唐的梦境里醒来,梦里的具体内容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就被快速格式化了。那些深层意识就像构成梦境的泡沫,在睡眠中偷偷浮出表层意识的海面;当醒来的同时,全范围的海面变成一整块坚冰,所有的泡沫忽然消失。从坚冰仔细往下望,隐约可见正在上浮又倏尔冻结的荒唐气泡,也许在下次的睡眠它们会继续上浮而延续上次的梦境;但大部分情况下,从某处吸收的大量热量使坚冰又突然重新转化为海水,导致这些残存气泡在原处受热膨胀爆裂化为虚无,由深层意识里其它上浮的泡沫就构成另一个全新梦境。
这是他对梦境形成原因的猜测和构思,估计只有自己能理解它是怎么回事,停止了这种关于意识的无聊想象,不过事实上是——潜意识控制的生物钟在整八点将他唤醒。哦对了,今天上午还需要去购置行头,赶紧洗漱穿衣出门,直接打辆出租朝市区繁华地段的吉之岛百货而去。
虽然从简单的分析就能得出这些百货公司里的品牌店中店的费用成本构成——租金、人员工资、利润,季节折扣成本,以及库存屯货积压滞销等等成本,他还是咬牙买了一身黑底银色细条纹西装、两件蓝色衬衫、一条皮带——皮带头据说是白金的、银灰的领带及同色领带夹、还有鞋袜皮夹,刷卡付帐后在账单签字时,他屏神静气看着五位数领头是3的一串数字,镇定的签了名,店员强压眉飞色舞婉然亲切双手递给他一张VIP卡,在他转身离开后又似笑非笑的鞠躬道:“欢迎下次光临!”
他心里暗骂声见鬼去,在手扶电梯入口直接将那张VIP卡送进了半人高的方形四耳青花瓷垃圾箱。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五节【买壳构想】
下午五点半林欢乘坐的南航航班奇迹的准时起飞,机场安检还算顺利,工作人员可能扫描出他的随身行李里放了不少外币现金,打量了他几眼,看他全身的装扮就像个金领阶层,于是也没多问就放行了。
听着机上徐娘半老解说的航空小姐罗嗦了一通,又吃了一些色香味确实难以恭维的配送食品,然后无聊的朝窗口外望,望着望着觉得耳鸣起来又迷瞪了一会,飞机开始降低高度,不一会已从云层的上方穿下,机上广播开始播报即将抵达深圳宝安机场。
出了机场排队等了辆出租,问了师傅深圳有什么环境比较好点的酒店,师傅回头看了他一眼停住凝视了两秒钟,然后用普通话回答道:“要不去福田的五洲宾馆?周围没其他建筑,视野很好。”林欢便依他的意思,不晓得五洲宾馆是否离这里更远?或者出租司机可以拿到酒店提成?反正他是第一次来,没什么判断的根据,猜测也无用。
车在107国道平缓行驶了大约半小时,然后进入市区高架转深南大道直向东行,快到新洲路时下了景田立交从底下道路驶入宾馆大门,林欢看着计价器显示147三个数字心疼的刷了车费,进大堂到柜台更心疼的登记一间标准间——这见鬼的出租车把他拉到一家五星级酒店!
跟随服务员到了七层房间所在处,听了他介绍了房间设施,最后他说了声祝您愉快,然后忽然定格在门口保持一个姿势。林欢看他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直觉的判断下只好从口袋拿出一张20给他,服务员道谢转身再一鞠躬,轻轻将房门合上。
孙华廷在广东的投资顾问界颇有名气,今天一早他没直接到公司,而是去见一名网友,一名男网友。他和林欢在网上认识了半年多,虽然两人还算不上无所不谈,但是话题聊得很广,他对林欢一直非常欣赏,以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年纪和经历来看,他所涉猎的范围非常驳杂,又给他非杂然不纯的感觉,对一些问题还带着许多自己独到的见解。在这个时代,知识早已不等同智慧,他觉得林欢是个有智慧的人,所以他爽然赴约。对方告诉他入住的地方是五洲宾馆,虽然是97年落成的老酒店,但是价格和品味也不是一般人会去选择的,他对他越感好奇。
林欢坐在大堂内侧的休息区等候孙华廷到来,此时正观察着弧形穹顶如船体龙骨造型的精细大堂吊顶,一位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的青年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从公事包里抽出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孙华廷孙兄?”林欢试探着问道。
孙华廷合上还没翻到所要浏览版面页数的报纸,抬头望向林欢,有点诧异的道:“你是林欢?”
两人同时起身握手,孙华廷左手拍拍他右手臂道:“呵呵,英雄出少年,我在你这年纪还在这附近的商报社实习,不简单!”
林欢赧然一笑,“您夸奖了,吃过早饭了吗?我这有两张餐券。”
“也好,我的早餐一向简陋,就再吃一次好了。”孙华廷欣然同意。
两人到了提供自助早餐的咖啡厅,任意选了些东西和饮料,选了靠窗的四人座位落座。
“所谓买壳上市,是指非上市公司在证券市场上通过协议转让、拍卖、收购流通股等方式购买一家已经上市的公司一定比例的股权来取得上市地位,然后通过反向收购或资产置换等方式注入自己有关业务和资产,实现间接上市的目的。
而借壳上市,是指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利用子公司的上市地位将尚未上市的其它业务和资产注入上市子公司中,以达到上市的目的。
买壳上市和借壳上市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都是对上市公司壳资源进行重新分配利用的活动,都是为了实现间接上市,因此,通常情况下都被统称为借壳上市。它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买壳上市的企业首先必须取得一家上市公司的控股地位,而借壳上市的企业在准备运作时就已经拥有了对上市公司的控制权。”孙华廷大概介绍了自己公司的主营业方向,“简单的说,买壳是买一张进股市圈钱的入场券,而借壳是在已经有了入场券的前提下,把零食和饮料带进场内享用。”
林欢叹道:“原来和我想象中的不同,我以为咨询你的意见然后去股市当一把小庄家就够了,情况看来复杂许多。”
孙华廷喝口咖啡,听后笑道:“这十几年来,国内国民生产总值总量增长了三四倍,但是上证指数始终原地踏步,政策倾斜的原因,深指在没落不必讳言,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欢吃的不多,已经饱了,“当然是池子里的水直往外流,但具体怎么流法我不晓得。”
孙华廷道:“当庄家当然可以,但是成为庄家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仅仅进家证券营业点的大户室或机构VIP包间;要当庄家首先要成为持股最多者,而持股最多的前提必须是成本最低。”他接着道:“因为游戏规则对上市公司有利,有利润空间的政策用政策本身来堵漏是完全不可行的,所以上市公司本身几乎都是庄家。在证券市场上,每支股票的三分之二股份为非流通的国有股和法人股,而且,非流通股份的转让定价一般是以净资产值为基础,池子里的水就是这么流出去的。”他抿抿嘴,也吃饱了。
林欢道:“原来如此,听来散户都蛮壮烈的。”
孙华廷点点头,继续道:“所以按你原来的想法没玩头,流通股与非流通股的价格差别迥异,二级市场的收购成本太高,假设非流通股一股定价一块五,股市里一股就要二十三块往上了——我们撇开垃圾股不谈,这中间的水份迟早要从非流通股这里不断缩水再稀释,直到成交价格趋于平稳。当然了,非流通股有规定上市交易的期限,一般是三年。”他笑了笑道:“但有句话说:‘胆大的人挑战法律,胆小的人挑战规则。’,我们这个圈子里全是胆小的人。”
林欢也笑了。
孙华廷道:“所以要赚大钱和快钱,最好的途径就是买壳上市。”
林欢想了想,然后道:“如果我现在手上有一千万现金,我该怎么做?”
孙华廷道:“一千万对个人来说是笔不小的财富,”他羡慕的眼光转瞬变为平淡,“但是这潭水太深,一千万只能砸出几点泡沫。如果你有兴趣,你可以控制一个注册资本在五千万以上业绩良好的公司,经过第一次买壳再进行正式的买壳。”
林欢道:“我想可以试试,大概三个月的时间,我多筹措些现金。”
孙华廷不是没见过年纪轻轻手里就一大把钱的人,他对林欢的好奇也是适可而止,不再多加询问。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六节【黑市】
孙华廷没有多留,吃过早饭就匆匆走了,约定这两天晚上由他作东再吃个晚饭。这两天他就自己随处转转,看有什么其他机会,买壳上市毕竟是个遥远的计划,况且自己目前也得把钱先洗了。
林欢到前台将委托保管的现金带上,听从出租车司机的介绍,到了华强北路一带的商业街下车。漫无目的的闲逛之中,他在一家通讯用品专营店里买了部手机,再配上神州行的电话卡,又在大大小小的街道穿行了一个多小时,又买了几身衣服,一瓶水,一包纸巾。在步行红灯等过马路时终于遇到一名青年男子搭讪:“要不要兑换外币?”
他跟随那名男子到了一家药房和一家放着流行音乐的服饰店中间的巷口,向里走了一阵又拐了两个弯,林欢的不安情绪渐渐减轻,如果要洗劫他,没理由走这么远,路上能下手的地方对方起码错过了两处。
两人最后在巷子里的一处老旧民居门口停下,对方敲了三下门,林欢注意到门口附近至少有两处监控摄像头,看来是来对地方,蛮专业谨慎的。门后一阵响动然后开启,原来普通的木门后还有一道不锈钢大门,林欢随两人走进到左侧的一处香堂摆设的房间里,屋里弥漫着焚香的气味,两层的香案上下层摆着福禄寿三星,上层放一尊关公,有点不伦不类。
屋里除了焚香的味道之外还有股……大量现钞聚集才会产生的气味,只见另一侧拼凑起来的三张办公桌上放满几堆花花绿绿的各种外币,唯独不见人民币。还有其他三个外人在兑换,一名讲着粤语的本地人,一名香港人,最后一位是个小日本,其余四人是看场的,场上秩序一片井然。
林欢拿出三沓美金四沓港币置于桌上,对方看了一眼然后报出今日黑市汇率——美金8.22,港币1.17,见林欢点头后便把成沓的钞票全部拆开,旁边忙完的人马上转身一起帮忙检查。费了约20分钟时间,对方把所有现钞检查完毕,原先那人建议他道:“一般老顾客信得过我们都是用银行转帐啦,你兑换的现金太多带着噢也不方便,而且人民币很多假钞我们也不保证全部都是真钞啦,如果你要现金的话要等十分钟啊,我们要派人去外边拿的啦。”说完他将钞票用橡皮筋重新捆起,然后顺手放到桌上早分类好的美金和港币两堆纸沓上。
林欢看那名香港人和日本人正在用屋里的座机拨打电话——这里一进门就被告知不允许使用手机,见他们听着话筒若有所思一点头两人先后把电话就挂了,他估计他们是在查银行是否已到帐。于是他也同意转帐,将自己招商银行卡拿出,将卡号抄下递给那人,对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交代了一下往自己帐号存进714600然后挂上电话,对他笑笑。
深圳这里网点最密集的就是招行,他觉得也许有必要,刚才在街上就顺手开户办了一张。
旁边马上有一人上前招呼他到一旁茶几上泡茶,友善的道:“喝杯茶,最多十分钟就好了。”
他宽心往茶几旁藤椅一坐,这里的服务态度起码比银行强上十倍。正当第一泡开水温过茶壶,第二泡茶水倒进茶船再倒到他烫过的杯子时,电话响了,桌旁那名刚跟他说话的人拿起话筒听了两秒,然后点下头就把电话挂上,对林欢道:“OK了,你来打个电话查看看数目对不对?”
林欢拨通95555电话银行,按照罗嗦的提示音操作一番,听到电子合成声报出当前余额,然后挂了电话。他向那人道谢说数目正确,那人给了他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孙华强 ,估计就是出生在这条马路上的老本地人。下面是一串座机号码,连手机号码都省去,再看背面,空白的。林欢收下,然后又坐回藤椅上,喝过了三回,但觉齿颊留香。最后双方道别一番,他告辞离开。
如果按照这种方式,往深圳起码还要跑上十几回才能将他手里的钱兑换完毕,姑且不论是否必须跑这么老远,问题是自己的账户上会多了十几笔没来由的钱,一笔还解释的通,如果十几笔都是同样方式进了自己帐户,那就不叫洗钱了,洗钱的目的就是要能解释自己的收入来源的合法性。他觉得这样做风险太大,还得另想它法。
余下的下午时光他一身轻松的四处乱逛,看街上来往的人群无不为名利奔波,沿街热闹的店铺无不因生计忙碌,脑中掠过一片模糊的念头仿佛透出了一点光亮。正好坐车时曾看到附近有个比较大的电脑市场,记不清叫什么名字了,沿着街道找到走进一家烟酒杂货店,买了两包软盒的恭贺新禧,顺便跟老板娘打听那家电脑城要如何步行过去。
“你说的是赛格电脑城吧?出门右转一直走到最宽的那条深南中路就是了。”老板娘热情答道。
电脑城是由赛格广场大厦裙楼围成的,乘手扶电梯到四层笔记本电脑专卖楼层,不费多大功夫找到了IBM专营店,在门口展示的橱窗一眼就看中了一台外形特殊的机型,他也不进门,就这么饶有兴趣的左右打量着。
里头的一位女店员已经观察了他足有五分钟,机灵的拿着他相中的那台机型的宣传页走到门外,将手中宣传页递给他道:“先生真好运气,这是最新到的IBM X41T平板笔记本,”她从橱窗将电脑拿出,然后请他入内到洽谈桌坐下,将电源拉出接到电脑上开始演示着,“这个平板电脑上海也还没现货的,最特殊的地方就是除了普通操作之外,还可以将屏幕旋转,甚至可以旋转180度,”她将屏幕反转过来将电脑合上,从旁边抽出一支黑色的指点笔来,然后捧起电脑,“这样就像个大台的PDA,上网甚至绘图都很方便,而且超薄超轻,重量只有一公斤半。”她将笔记本和指点笔递给林欢,让他自己去体会尝试。
“如果我现在马上买走,我要一个最低价,怎么卖?”林欢问道。
女店员故作迟疑了一会,然后道:“我们的定价是21800,IBM的东西向来没什么折扣的您应该也知道,主要是高质量高成本,还有售后服务的成本包含在内了,而且还有品牌价值……。”
林欢笑道:“既然决定要它,当然替它平摊广告费也得认了,你说个价钱,能接受我就拿走。”
“那21600你拿走好了。”她仿佛下定决心的道。
林欢道:“其实你故意还让我杀一百块钱的,那就21500吧,再往下杀一百也不是不可能,大概就是你的底限了,但是会费很长时间。”
女店员看对方轻易揭穿自己把戏,不大自然的笑道:“那好吧,我帮你包装。”说完马上开票,动手包装,拿说明书和保修书等册子文件等,一气呵成。
“能刷卡吗?”
“当然可以。”
会到酒店,林欢将电脑拿出,拿出书桌抽屉里的网线,接上电脑,输入酒店给的临时帐号和密码,接通宽带后又下载和安装了一堆常用的软件,比如压缩解压缩用的WINRAR、下载用的FLASHGET、搜索用的GOOGLE DESKBAR(3721的搜索太垃圾,而且有点强奸人的意味,他一向深恶痛绝。)、以及FTP下载软件FLASHFXP等等不一而足。
当一切就绪之后,他在电脑桌面任务栏上的GOOGLE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直销 。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七节【另类洗钱】
今年号称是直销立法年,虽然迟迟没有动静,网上对直销元年看法也众说纷纭,不过它最迟也不能超过2006年5月中国全面与WTO并轨。
通宵的吸收,硬盘里也存了1G多从各处搜刮来的资料,林欢不确定直销是否能赚钱,但是他百分百肯定它能洗钱。大概的设想是这样:找一家多层次提成的直销公司,在自己帐号下挂满人头帐号,将货买到这些虚拟帐号上,看起来像是自己替他人代买货品,然后自己提自己虚拟帐号的奖金,奖金由直销公司发到自己帐户上,完成洗钱程序。
有几个补充需要说明:
一 要找个正规的直销公司—— 一般是国外直销公司,规模大、历时悠久、财务状况稳健、产品线丰富、奖金制度合理——即奖金拨出额占销售价比例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
二 将买到所有帐户上的货品找个大盘商的渠道低价甩出。
三 要找个有实力的介绍人,要求他拨出一部分奖金补贴自己低价甩货的亏损,条件是给对方个实际的承诺能将业绩做大。
如果这三点都OK了,林欢估计不单能把钱顺利洗干净,可能还有两成左右的收益。
凌晨他终于支撑不住,起身到浴室漱洗一番,然后倒到床上,睡意犹如张巨大的网,将他整个人拖入梦境的深渊。
到日上三竿,一个电话把他从梦里唤醒,是孙华廷打来的,问他是否有空,如果没其它安排的话晚上一起吃饭,林欢说没问题,问了时间和地点,孙华廷让他晚上六点半在楼下大堂等他,他开车过来接他,林欢说好,于是便挂了电话。
将房间窗户全部打开,电话铃又响,是客房服务询问现在是否可以打扫,林欢应允,索性连门一起打开,一宿积累下的烟气和昏暗气息不多大会儿就被门窗形成空气流通的通道一股脑掏空。
极目四眺,视野中尽是绿地,发现酒店周围竟然是个高尔夫球场,他忽然动了踏青的念头,索性拿起电话再按一次客房服务,问问这附近除了这高尔夫球场外有没公园绿地之类的地方。
在房间开始清扫之前他下了楼,直接在酒店楼下的粤菜馆就餐,一来方便,二来现在也不缺钱。点了三个菜:半支招牌烧鹅、一份蚝油生菜,一份蒜子蒸鱼嘴,一瓶百威啤酒。
到了红荔路的莲花山主门买了门票往里进,看了旅游景点图后,直接从上山步道经椰风堂草坪往上走去,今天是星期二,游人不多,一路倒也清静。
他没到高处景点,直接走到半山腰的湖边在草坪上寻了处有树荫的地头,此时处于十一月份,北方地区已悄然落雪,这里仍旧温和宜人。他躺在草地,拿出随身带的惠特曼的《草叶集》阅读,头顶的日头照得人十分舒服,四下里的空气也送来花草树木密集处独有的清新,他竟不知不觉睡去。
睡到西山薄暮,林欢一醒来后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暗道一声坏事,赶紧拿出宾馆的火材盒,照上面的号码拨回宾馆,让总台帮他查询今天的电话记录,要到了孙华廷的手机后赶紧拨过去。
“喂,孙兄吗?我是林欢。”
“你现在在哪?我在大堂候着。”
“实在不好意思,我下午到莲花山来逛逛,结果不小心睡着了,您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到。”
“不必了,你到红荔路的门口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哎!真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到门口等着。”
孙华廷驾着他的黑色广本由远而近,打着转向灯逆行靠近林欢所站的路边位置,林欢上了车,再次道歉。
“没什么,我有时候睡过头了,连班都索性不上了。”孙华廷自嘲着,他看林欢手拿的《草叶集》,佩服的道:“这本小书当时是作者自费印的,招来一片骂声,除了老爱支持他,连作者都躲躲闪闪了半辈子,老实说我是看不大懂的。”
“我也是如此,所以昏睡不醒。”换林欢自嘲。
“要去吃大餐还是晚茶?你来挑。”孙华廷询问。
“晚茶吧,大餐哪都能吃;地道的晚茶,尤其是气氛,还是广东独有。”
“嘿嘿,我也正有此意,我知道有家不错的,有些嘈杂,不过晚茶就该这样的,就在附近。”孙华廷说着将车掉头,往皇岗方向开去。
车开到金田南路一片连片的高层住宅区域,找了个车位停下,走不远来到一处庭若市的酒楼,林欢没来得及看招牌便随孙华廷进门。
孙华廷也不和林欢推让,要来菜单径自点了一通,服务员一一记下,又问了些菜的口味做法要求等便快步离去向厨房下单。
“不少香港人都在这附近买房子,因为皇岗口岸离这特别近,所以晚茶不正宗就没法在这混了。”孙华廷解释道。
“不过我看有不少的房子空置着,好像入住率并不很高。”林欢道。
“深圳的发展势头已经过了,现在的重心是你们长江三角洲地带,尤其是上海,”他将送上的啤酒打开,给自己和林欢都倒了一杯,“香港自从回归后恰巧又遇到金融风暴,经济一落再落,新闻作不得准的,事实摆在眼前。”
“那房价肯定也落了一大截了。”
“可不是?原来这附近没个上万一平米哪买的下来?”他杯子和林欢的一碰,自己先干了,林欢也只能干了,“现在大概五六千一平米,怎么?你有兴趣?”
“我只是问问罢了,买涨不买跌,就算日后有升值空间也不晓得要被套多久。”
“就是就是,买个壳准没错,还有什么比这更快的?”他又将两个空玻璃杯倒满,“如果你真有心有实力的话,算老哥我一份,这么几年下来我也小有积累,算我一小股好了。”
“那当然好了,不过还得有些具体的资料,我回去要进行的环节还有不少,三个月的时间是最快的了。”林欢道。
“没问题,反正现在不景气是潮流,除了有政策支撑的地区哪里不是叫苦连连?很多人连生活都有问题了,房改之后,国家把老百姓的闲钱都吸干了,别说三个月,三年上指都不一定能翻番。”
“老百姓的思维和国家的思维不同,这些东西多说也无益,心里明白就好。”林欢叹道。
“就是就是,开吃了,菜很多,加油吧!”此时菜已经开始一一上来,甘柠芝麻虾、一品烧鹅、白灼响螺片、翡翠田鸡腿、酱油蟹、芹菜炒腊味、清蒸东星斑、烤鲑鱼头等等来了八九样,看来后势不歇,不晓得他点了多少菜,“买壳就三个简单原则:壳要干净、圈钱的成本收益要均衡,还有就是你买壳前控制的公司要有突出的主营业务,至于详细的我会发资料给你,我们今天就光吃,不聊这些烦心事了。”
“好!”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八节【旧情】
林欢乘次日上午东方航空的航班离开深圳。这次的航班就足足晚了半个多小时,令他更为不爽的是,东航的航空小姐平均年龄比南航还大,而且身材走形,态度冷淡。飞机在浦东机场降落,下到停机坪坐上拥挤的接送巴士,到了庞大机场建筑后又在里面瞎折腾半天才走到门口,也不知是否设计者存心戏弄人。
出了机场迎面而来的是浓烟滚滚的废气和嘈杂声。上了机场巴士,昏迷了一小时后下车又奔转地铁,坐了十一站下车,最后跌跌撞撞终于回到家。林欢觉得就像大病一场,身体在半天之中被恶劣的高空和地面环境过度氧化,昏昏沉沉,仿佛大病过后。
还没休息十分钟家里电话又响,他拿起电话喂了一声,话筒那边传来林晨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这几天你上哪去了?怎么电话都不接?”
“到外地去了一趟,刚到家,有事么?”
“一会帮我开门,我过去找你。”
“晚点吧,我很累。”
“我现在就在电梯里。”
“哪的电梯?”
“当然是你住的地方的电梯。”
林欢到浴室里将储藏空间的木板揭下,摸了摸放钱的袋子,没发现异状,将木板合上,门铃此刻响起。
林晨大咧咧的进门,将手袋随手扔在沙发,依旧明艳照人,她这类人是属于往哪一站哪就光华四射的那类人。走了三步后像觉察出什么异状般回过头来,目光在林欢身上上下看了两遍,“衣服不错,人也不同了,你碰到了什么奇遇了?”
林欢走到沙发跟前就势一躺,一手揉着太阳穴,“这年头能有什么奇遇,奇遇发生在你们的阶层倒时有耳闻。”
“这话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林晨拿出一盒绿色YSL薄荷烟,抽出一支点燃,到厨房拿出烟灰缸,坐在一边沙发上,“我找你有正经事。”
林欢没搭话,投来询问性的一瞥。
“你们上个月打了你们宿舍一个二年级学生叫王小杰的,他父亲是副市长王文杰,你要小心点。”林晨关切的道。
“大概猜得出他老爸不简单,公安局就像他家开的,是我打的。”他懒懒的道:“他枪都拔出来了,这事就算了,否则捅出来都不好看,我也去局子里蹲了一夜,算扯平了。”
林晨忧虑的道:“我看不会扯平,总之你小心点。”
“嗯。”
“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待上海?”
“ 你想替我安排什么工作?”
“你比较中意哪种工作?”
“我?无所谓吧,有工作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我最近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间公司,你来不来?起薪从经理级别开始,暂时8000行吗?”
林欢笑,“求之不得,多少钱都行。”
林晨有点不可思议的道:“你答应了?我以为要费番口舌呢。”
“这么好的事干吗不答应?不过我想问问你公司有多大?主营范围是什么?有没有打算做长久?还是只打算玩一玩?”
“开公司哪个人不希望能长长久久的?”她瞪他一眼,“是家多媒体公司,主营范围是独立制作游戏,加工国外电影或游戏的动画,包含后期制作,还有动画培训学校,等等吧,我们暂时先挂靠在奇异互动网络下的,母公司很有实力,关系很可靠。”
林欢欣赏的道:“看不出你有那么大的能耐,不错不错,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随时可以,”林晨从手袋里拿出个名片盒,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当然越早来越好了。”
“哇,人力资源总监,不得了!”他直起身像检查假钞一样端详着名片,“我这星期要处理点事,今天星期三,下礼拜一如何?”
“嗯,到时候你直接来找我报到,我给你安排。”
“好,谢谢老板赏识!”
“别贫嘴,你还当我是个朋友就好了,别那么无情。”她嫣然一笑。
林欢看得有点走神,可能知道她现在不再是花瓶,魅力指数上升不少。
林晨起身,走到他身前,整个人俯身压了上去,两人在长沙发上紧贴面对面,她的长发如瀑布撒落在他胸前,林欢觉得她笑得有点凄然,她静静趴在他肩头道:“两具不完美的身体交流平摊着不完美的感情。”
“唉……贴切。”他道。
“老实讲,我对你怀有歉意,但不晓得怎么补偿你,只希望将来你别恨我。”
林欢将她身体翻过,两人变成侧躺,“怎么会恨你?只要你不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手腕去拨动他人感情,为了欣赏自己的天份去无谓作弄别人,感情发展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谁也怪不得谁。”
“老实讲我原先确实是这样的,我把它当作一种训练。”她坦诚道,“现在只觉得好累,一有累的感觉,我只想来找你。”
“我能理解。”他喟然叹道:“我也不明白这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多余的东西与日俱增,让人不得安生。”
“起码现在我们都还能坦然说出这些感受。快毕业了,时间过得好快。”她也轻叹,“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想在这里待着。”
“随你了,当初这里的房租你也交了一半的,况且我从来没有赶过你,是你自己不再来的。”
她幽幽道:“我还有什么立场来这……。”
林晨将身上大衣和套裙褪下,整个人就像破茧而出的蝴蝶钻了出来,里面空荡荡的,林欢也不觉奇怪,她向来习惯这样。
两人就在卧室静静相拥,林欢还是衣着整齐,虽然觉得这样有点不大礼貌,但是他实在太累了。窗外的桔黄从窗台漫进,家具在四周墙上的影子逐渐模糊拉长,林晨的腿弯曲的搭在他腰上,他静静的注视着她腿上阴影和轮廓在光线游移下的变化,像首优美的协奏曲。
他也不知怎么搞的,心里升起莫名柔柔的感伤和依恋,可能是林晨没他想象中那么不堪和无情,还替自己找了份工作。能做到这步,已很难能可贵。
“去吃点东西?天快黑了……”
林晨下床利索穿好了衣服,两人整理了一番然后下了楼,在附近找了家气氛不错的家常菜馆用餐。林欢经常一个人来这吃饭,饭店是由两夫妻开的,老板是厨子还另请个下手,外头雇了两名服务员,上高二的女儿放了学也会帮忙一阵,生意算不上火爆,倒也细水长流,他就喜欢这种环境。
有些人——或者说大部分人——都喜欢在茶楼酒肆公共场所大声喧哗,也许是后天环境下形成的习惯,也许是想让自己不俗的话题引人注意,或者是想说服同桌的人接受他的观点;不管是什么,那些地方因那些人的存在总觉得惹人反感。
那夜林晨的眼里流露出异样的光采,是他从没见过的一种光采,就像细雨霏霏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柔和更显宁静。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九节【上家】
次日起床林晨又早早离去,林欢起身到浴室漱洗,顺便瞥了一眼藏钱的暗门,感到不放心,又检查了一下,一切无恙。事已至此得赶紧把这些钱处理了,否则下次林晨或其他朋友过来未免多少有些担惊受怕。
经过两天的考虑,又调查了一下几家国外大型直销公司在上海设点情况,他决定选择能满足他三个补充条件的NE公司,一个具有21年历史的世界第二大直销公司。在阿里巴巴筛选了几个专门抛售NE低价产品看来颇具实力的商家,为图方便索性将他们四人都约到港汇广场的顶楼,时间是十二点半,顺便一起吃个午饭。
换了身比较休闲质地不俗价格不菲的衣装,将西装衬衫装进袋子送去干洗,在转回自己门口斜对门那家中国银行进门,问了那位和他混得很熟的女孩哪能租到银行保管箱,再回到住处,将那袋现金重新装进自己的运动背包。这个背包他原来也当书包用的,装进一半的现钞,其余放回原位,然后出门。
为节省时间和安全起见,他直接栏辆出租到离家四公里左右的一家中行支行,租了一个最大的保管箱。两名银行守卫领着他到一道铁门前,开锁进门后是向下延伸的楼梯。走到地下两层出楼道一拐迎面而来的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保管箱,分成四个区域,每区域间用金属栅栏隔开,各还有专人看守。
两名工作人员领他到其中一区域,打开不锈钢大门,将保管箱号码和钥匙交给他,然后在门口等候,林欢找到自己保管箱所在位置,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以及四周,发现这里面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没,于是放心打开8081保管箱,抽出整个金属抽屉,放到一旁的台面上。
从背包里拿出美金和港币各一沓放到口袋,其余背包里的现金全部排进抽屉中,排完后抽屉还有一半多的空间,将保管箱拿起,塞进抽屉口上锁,然后走到门外,和工作人员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已不容许他慢悠悠的走去乘地铁,只能再拦出租车直接赶去港汇。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一旦融入生活里的习惯,想再从中仔细辨认剥离开就变得难上加难;如果现在他不腰缠千万贯,大可打电话向对方解释一通再说明自己会晚到一会,然后尽快赶去。
在三个月的期限内,他觉得效率也许比金钱更重要。
走到港汇顶楼拐角一家面积最大的西餐厅,在门外林欢先打个电话,隔着落地玻璃靠玻璃的一张六人桌上四人其中一人拿起放在桌面的电话。林欢与他讲了几句,他起身转过身朝他方向招了一下手,双双挂了电话。
走进餐厅落座于比自己早到的四人之中,四人为三男一女。互相寒暄了一会,各自点了东西。林欢要了五分熟丁骨牛排,林晨告诉过他:“如果到一家没把握或第一次点菜的地方,点丁骨牛排保证不出差错,是个西餐厅就有这个,也不会被侍者七问八问问到心烦意乱,甚至出洋相。”
五人点的东西几乎同时上齐,边吃边聊,表面和谐从容,内里从对方的神情言谈进行猜测判断。四人对这位年轻的卖家均感满意——除了他手拿着那个卷起的旧背包,他给这四人的印象与之前电话中的印象别无二致,都觉得没白跑一趟。
而林欢真正感兴趣的只有一人,此人位于他右前方,三十出头模样,但是实际年龄肯定超出,他不单收低价货,而且本人也在从事NE直销,固定的消费顾客掌握不少。他觉得饭后有必要再私下找他详谈。
其余三人也深知自己锋头明显被这位叫陈冠浦的超过,四人很快统一了价格,38折收货。林欢心里原来预计的底限是35折,这个结果他很满意,过程也很轻松。
最后该自己表态了,尤其是供货能力方面,“如果我能拿到一个直销正式业代身份,不必通过三个月的见习考核期:也就是说,马上具备六层5%奖金领取资格,一个月至少有400万的量,但是见习期间我甩给你们越多越赔,最多大概就几十万。”
陈冠浦马上接道:“这个好解决,我手底下也有虚拟正式业代的帐号,你现在带身份证没?马上可以转让,从下月初开始就能做,这个月剩没几天了。”
林欢笑道:“我身上带着呢。果真能直接转让正式业代的话,那每月500万的量不成问题,甚至再追加都可以。”
其他三人一听甚感满意,这么低的折扣能收进这么大批的货,他们完全不必再与小供货商纠缠,于是开始跟林欢交换名片,留下联系地址。林欢不好意思的在他们多余的名片背面写下自己的QQ、MSN、MAIL、手机等联系方式,他现在还没有名片,说自己名片刚好用完,下礼拜公司会给他印,到时候再补上。
其余三人见事情已定的差不多,起身先告辞了,其余问题在网上随时能沟通,便抢着要付帐,这种举动对上海人来说尤为难能可贵。陈冠浦对他们道:“我们还要在这聊一阵,还点些喝的,以后轮流请,都有机会。”三人一听便才散去。
林欢笑道:“那以后我就是你的下线了,多关照。”
陈冠浦道:“我们等会一起到我家一下,把虚拟业代帐号用的身份证的那位本人约来,需要他本人出面,是我一位亲戚,现在可以讨论一下其他问题。”
林欢道:“确实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团队计酬问题怎么算?”
陈冠浦道:“如果你本人业绩宽度能做到让我也领到六层5%,我退你五层,也就是25%,毕竟我还收你的货卖出有利润,而且你把我挺上蓝钻级别的话,公司每个月会让我拿发票报销3万左右的开销,你看这样子如何?”
“能不能再详细跟我讲讲NE的奖金制度,”林欢跟WAITER要来纸笔,“我是自己摸索着研究的,估计还有遗漏。”他倒没想到还有报销制度这一说,看来网上搜集的资料毕竟不全面,直销法还没开放,各公司私下以其他名目多发些奖金或组织出国旅游奖励高阶直销商的情况也是正常。
“干脆现在就去我家好了我给你全面系统的讲讲,转让的问题晚点再办不急,专卖店八点关门。这给的纸这么小一张,哪够画的?” 陈冠浦接着道:“NE这家公司接触的时间久了你会发现它很可爱,我家里有不少资料,还有我参加美国年会的照片。”
林欢听后离座抢先把帐结了,两人离开餐厅乘手扶电梯直接到地下一层的地铁通道,买了两张三块钱往莘庄方向的地铁票。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十节【转让】
陈冠浦家极其简约,家具家饰的摆放有条不紊,该出现的规规矩矩的出现,不该出现的全部堆放在隐藏的隔板或抽屉里,浴室和厨房整洁和摆设简直和售楼处的样板屋里无异。
他给林欢看了美国年会的照片,讲述着照片里面的风云人物,这一讲足足让他滔滔不绝的说了两小时不止。让林欢印象比较深刻感到有趣的是其中一张照片:从休息馆到主会场中间一条白鹅卵石道路,他一身休闲和一身上披红挂绿的老头坐在一长条木椅上,面前摆了一个金属四方高脚烟灰缸,上面被白色烟屁股竖直整整插满,引得来往与会者驻足侧目。他想起了老照片里文革中全国大放卫星的情景——麦秆被扎的密密实实放在田里,根本针穿不进,号称亩产万斤。
陈冠浦指着照片那老头子道:“他是NE公司的两千万美金名人,是十六七年前第一批在美国加入NE的华人,每月必回上海老家,理理发,找我喝喝咖啡。”
神情颇为得意 。林欢看那老头身上一条蓝色绶带,上面一行字:20 MILLION CLUB。(两千万美金俱乐部)
另外又看了不少他海外度假带回收藏的纪念品和照片,还有他历经不同级别公司颁发给他的胸针证书等等,这些全部摆在壁柜和小钢琴上,摆得一丝不苟,大至水晶奖牌,小到纽扣别针,个个一尘不染。
陈冠浦端出煮好的咖啡放到桌面,随手抽出一张面纸,蹲在紫檀木地板上把刚不小心溅出的咖啡滴仔细擦去,“20%的人靠脖子以下部分赚钱,80%的人靠脖子以上部分赚钱。”
“嗯,这点倒是事实,我同意。”林欢觉得还该补充一点: 0.0001%的人靠天降横财赚到第一桶金。
“直销绝对能做,但是国内情况特殊,”他擦干净地板,将面纸揉成一团扔进藤编的垃圾桶里,“直销和传销是一回事,不过到了国内多了个新名词,叫非法传销,所以连传销都遭殃,一说起传销就让人联想起非法。”
“什么东西传进国内就会走样,这倒是事实,无论好坏,适应国情嘛。”林欢附和着。
“直销和媒体天生有仇,所以媒体的报导不会给他擦屁股,只会泼粪。”他坐到沙发上啜了口咖啡,“味道不错,你尝尝。”
林欢尝了一口,“这话怎么说?”
“直销的方式不会给媒体带来一分钱的广告收入,你说媒体制造出的舆论会善待它么?”他从角落的小角桌下拿出一条黑色的大卫杜夫,拆开拿出一盒,再拆开递了根给林欢。
“这么说确实有理,很多‘名牌’产品做个专访一集半小时节目就得上百万。”
林欢接过烟来,对着桌上烟灰缸旁的固定打火机点燃了烟。
“所以目前的情况,我只能脚踏两条船,一边正规的做,一边做低价货市场,低价货市场很热络说明了什么?说明NE的产品确实不错,畅销不衰。”
“也说明消费者总是贪小便宜。”林欢补充。
陈冠浦道:“这是当然,竞争环境嘛,每个行业无不如此,我甚至买过3000块钱一台的DELL笔记本。不过传统行业的商品由公司控制价格和渠道,所以这类情况不多;直销公司的渠道和宣传费用拨出成为奖金,所以直销商为了业绩会牺牲奖金甩货,这就是低价货最主要的来源,也有做不下去死翘翘处理掉的,不过那毕竟是少量。”
林欢有所感的道:“真是胜读十年书了。”
陈冠浦一笑接着道:“直销不是不能做,而是大部分人不会做,失败了就埋怨这埋怨那,唯独不埋怨自己。”
“连学生考试不过关也一样骂学校和打老师,很正常。”
陈冠浦道:“NE的制度是唯一能自己算出来的,收入分为四个部分。简单来说就是你推荐的人和他再继续推荐的人一直下去直达六层,你都有5%的业绩奖金,其他的ARO奖金:AUTOMATIC REORDERING SYSTEM,自动购货循环计划奖金分三档,奖励顾客维持循环消费,还有个人业绩奖金分十档,从5%到15%,个人业绩越高领的百分比越高。”他接着往下细讲,略过不表。
林欢听着他讲述,一边计算着所有下层以及顾客全部由自己买空卖空,得到的奖金和实际花出去的钱的盈亏比:38折甩货,陈冠浦补贴他25%,每一层5%奖金以及ARO折扣5%和ARO奖金5%,顾客维系奖5%,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等,
最后计算的结果有8%不止的盈余,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一个月循环一次,以78法则来计算,最多十个月可以将手中本金翻一番,问题就是那么多的货他们四人是否能吃得下。(78法则,用78除以利率,计算复利的常用方式。)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消失太阳的天空正向黄昏过渡,那位亲戚也来到陈冠浦家中,陈冠浦大概简单介绍了一下没再多讲,三人离开他家向地铁站走去。
在与淮海路交叉的一条由石头铺成的雁荡路形成一个缓坡,在一家NE的专卖店里由陈冠浦主导顺利的把转让手续办好了,他仿佛和这家店很熟,去之前还叫了三份PIZZA外卖先送过去。
“全上海有40家店,这家最小,知道为什么我们来这吗?因为店大欺客,客大欺店。”陈冠浦道。
“我看转让手续里的说明,还要递交健康证、未婚证明、劳动就业卡、两寸彩色照片六张,实在够麻烦的了。”林欢抱怨道。
“你准备六张彩色照片就好,其他证件我帮你找人办假的。”陈冠浦道。
“这样没问题?”林欢疑惑。
“假的多了后就算办真的也成了假的,还是照章办事好。”他话中有话。
一切终于办妥当,当出了店门口陈冠浦还煞有介事的和他握手,说了句:“恭喜你!”他接道:“你一开始启动的时候报给我你每月额度,我可以把承诺拨给你的25%部分事先划给你一半!”
林欢听他如此说,终于也有了喜庆的心情,“那好,我绝对满足你的需要。”
这时他手机响起,是林晨打来的,问他在哪。见林欢有些闪烁其词,陈冠浦向他挥挥手径自走了。
林欢道:“我现在在黄陂南路地铁站附近。”
林晨过了20分钟到了地铁站旁,在附近一块小绿地花坛边的石凳发现他正翻着南方周末。林欢放下报纸折好,看她一脸喜气,不解的问道:“今天有什么高兴事么?这么反常?”
“往常我问你行踪你答完一定会加上‘有事么’三个字,今天我发现没有了。” 她拿出一张纸巾,掸了掸石凳上的灰尘,坐在他身边。
“你各方面的关系这么熟络,帮我个忙。”林欢道。
“你说,能帮的一定帮。”
“帮我在这附近找个房子,面积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装修电器齐全,楼层高些,就这些。”
“怎么想要搬家了?租房子你可以找中介,这方面我不在行。”
“要买。”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十一节【聚会】
“买房子?!”林晨惊讶道:“这要不少钱的,尤其这附近的地段。”
林欢道:“是啊,所以要你帮忙,分期,首付越少越好。”
“首付也要不少钱,你不会连这概念都没有吧?”她抚着额头。
“我有些存款,况且不是要上班了么?最近也在闹腾点小生意,应该没问题的。”他见她没离开的意思又摊开南方周末,边看边搭理着。
“那好吧,我替你问问,你要有心理准备,别太勉强了。”
“嗯嗯,我概括一下:一个临终病人的治疗清单,三天时间开销近万,用了五种抗生素,19公斤的输液,用呼吸机没有牙垫,,病人心跳停止后仍嘴流鲜血。”他抬头问道:“震撼否?”
林晨捂紧了大衣点点头,这种事情哪轮得到老百姓来指手画脚?只能希望自己平平安安,要万一有病要住院,无异一只脚踩进了坟墓,后一点上她和林欢倒能取得共识。
“再看这个,‘官本位’的延长线……”
“你这人内心真阴暗,怎么老念这些?”
“哪有?报纸上写的。”
“就不能念点积极健康的?”
“没有,南方周末就是这些!它最健康的地方就是指出这社会的不健康!我的正常之处就在于懂得了你们都不正常!”他站起身来收好报纸,离开花坛独自走进了地铁入口。
林晨见状赶紧起身,不知道他这无名火从何而来?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他走的极快,她下到了站台已不见他踪影,无奈拿出手机拨了他电话,他冷冷喂了一声,她道:“下周一八点半上班,别迟到了。”他说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今天是周六,自从上星期打扫过宿舍后,509的惯例聚会也结束了。
高强一早就接了好几通电话,都是室友打来的,询问今天要去哪聚?最后一个打电话来的是林欢,高强在电话里道:“来我这里好了,他们都到了。我公司在中信泰富广场36楼22-27室,中间没有24,反正平铺一排,你到了一看就晓得,等你,快点过来。”
林欢依照高强所说的地方寻了过去,这地方虽然没去过但起码也听过,暗暗乍舌老大平时深藏不露,这才开学几个月离毕业还早着,在外头摊子就铺了那么大,看他平时旷课旷得比自己还厉害,原来是有恃无恐。
乘坐悄无声息的电梯来到高强所说的楼层地点,一排靠南的墙面,两侧是入口,中间改成一面严肃大气的展示墙,公司名称是:上海中信国健药业有限公司二分部。林欢径直走了进去,高强的公司占据了整排楼层的南面,从一排几乎落地的玻璃幕墙极目远眺,窗外南京路东西两端十里繁华尽收眼底,到了入夜时分想必更加绚丽斑斓,波光流转。
他走进的这片是个休息区域,一圈单独的金属高脚白色皮沙发围成半个长方形,每个沙发中间以简约风格的精致黑色小茶几区隔开,其他的办公区域和以玻璃围成直抵天花板的小型会议室,其所有办公家具用品主要也以黑白两色调为主。几处角落和会议室内花店派来的专人正在整理盆景,从花瓶撤下凋敝的花朵,换上新鲜的百合及其他陪衬的花叶。
比他早来的四人休息区的两张茶几拼成一正方形桌面,拉来四个独立的沙发两两相对,又围成一圈斗地主,这聚会还真是换汤不换药。
高强正临窗远眺,看林欢走近,先开口道:“这地方如何?还不错吧。”
林欢道:“没法再好了,看了像电影里黑手党大家庭聚会的场合。”
高强微笑道:“08年就快到了,大到中国电信,小到我这规模的公司,不知道有多少商家都在等着。”
林欢道:“我看了96年亚特兰大的当地报纸,当地群众对当时举行在他们家门口的奥运很不热衷,有的家庭为了躲避喧闹甚至举家外出旅游,当地的教父在做礼拜完事后还劝说大家要善待粗鲁的运动员,尽量忍耐,不要和他们发生什么冲突。而我们这就像过年般的激动,三军未动,粮草便哗啦啦开始烧起来了。”
高强道:“嘿嘿,有意思,你继续。”
林欢接道:“我就不晓得昆仑润滑油和奥运能扯上什么赞助关系,感觉像是场全民运动,到时候全部能打开的扩音设备又要24小时轰炸,铺天盖地的媒体又要开始强奸视听,我最怕的就是这些,随便发点牢骚罢了。”
高强道:“现在的社会是赤裸裸的资本积累时期,全民皆商,你想的太远,徒增烦恼罢了。晚上从窗外望去,全市纳税人交的电费只向高处阿谀奉承,只有我独自观看,员工哪有心情?这也不好解释。每个人都竭尽所能追求自己想要的,如果我不好好利用老爸的关系,周围人又说我是个废物,同样好听不到哪去,是个两难境地。”
林欢道:“我当然认同,只是很反感要求所有人拥有同样的记忆版本和历史版本,历史这个词HISTORY分开解释就是‘他者的故事’ ,这点比较客观,有人听了又要对我口诛笔伐,挥拳相向了。”
高强莞尔,“都是愿打愿挨的事。你是不是在讽刺我代理的避孕套和奥运也扯不上关系。”
林欢摇手道:“当然没有!你这么一说提醒我想起一件正事来了。”昨夜和林晨的不快延续至今,让他又倾倒了些非体制化的言论,他就此打住,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洗涤用品递给了高强。
高强端详着,坐到一边沙发上,示意他也坐下,“NE的直销产品?你还别说,NE也是历届奥运赞助商,它的保健品是美澳加日奥运代表队的指定使用品牌,和赞助又不同了,关系更深。”他笑笑道:“AM公司进来得早,现在NE和AM争国家代表队的指定使用争得很凶,08年国家奥运代表队的指定使用权鹿死谁手还不晓得。”
林欢倒不晓得这些故事,听了后对自己的选择又多了点信心,“这东西是房事后或平时妇女清洁使用的,我觉得和你的营业范围挺搭配,你这么一夸,看来我眼光不错。”
高强道:“确实,但直销价格太高,我没门路进到低价,年底真的倒有一批市妇联和总工会的团购,每个名额配上这两支小玩意也蛮有意思的。”
林欢道:“按零售价4折给你你觉得呢?”
高强想了想笑道:“做生意做我头上来了,4折我还需要利润往上加呢,也无所谓,就4折好了,你别赔就行。”
林欢道:“赔倒不至于,大概会有多少的量?”
“那就先来五万支好了,我们关系没什么说的,定金先付一半,剩余的货到后隔月结帐,可好?”高强道:“再给我多拿一二十瓶,我有用处,星期一你过来我让业务部和你签合同。”自从上次打人事件后,林欢一人独担后果,高强对他印象大好,就算帮一次忙也没什么,况且赚得少些总是有的。
林欢道:“没问题。”他忽然想起星期一要开始上班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好到时再挪时间了。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十二节【上班族生活】
高强道:“这东西零售价40,4折16,5万瓶的50%你要垫付,你手里的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先借给你,到时候结帐我再扣回来。”
林欢感激的道:“不要紧,我自己凑一凑没问题,要做大买卖我再找你,不过还是谢谢你的信任!”他忽然想起此时正有一单大买卖可谈,“说到大买卖我又有一个话题。”
高强笑道:“那可真巧,看来以后真可以多多合作了,你说看看是什么?”
林欢道:“不知道你对买壳上市有没有兴趣?”
高强眼睛一亮,起身道:“我们到会议室里说去。”
在会议室里林欢将此次去深圳和孙华廷见面来由原本讲了一遍,高强最后道:“我这公司是由总公司注资一半,我个人一半,当然大部分钱是我老爸出的,公司上头还有家香港公司控股,就是这栋建筑的大股东,国内的总部不在这写字楼内,工厂和研发中心在张江高科,总而言之是挺复杂的组织。”他喝口水接着道:“我这公司说白了只是有个响亮名头来挂靠,业务几乎和总公司不相干,其实只有我这一个分部,但是叫一分部太显眼,于是就叫二分部,一分部只是为了二分部的存在注册的一个虚的名头。”
欢没搭话,继续等他下文。
“但是总公司股东是香港上市公司,我想它对国内上市应该不会没兴趣才是,毕竟这几年业绩好的没话说,确实该踏进这一块了。”
林欢道:“我觉得你这二分部应该重回总公司怀抱,否则买了壳和你关系也不大……”
高强道:“是该如此,等我了解一下总公司的意图拿定了主意,看是否找个时间让那位孙华廷来一趟,毕竟他来比我们去更有实际意义。”
林欢道:“行,等你消息。”
中午吃饭时间由高强请大家到五楼金钱豹自助餐去海吃一顿,他的老大地位从学校寝室又延伸到现实生活当中。今天是周末,180一位的自助餐也阻挡不了人潮汹涌,幸好六人眼明手快,又没带女伴,不必考虑吃相风度问题,在战斗中更是如虎添翼。
大家吃罢又要回37楼去横躺一会,林欢便先告辞。接着他一路慢悠悠的逛着,到了上海广场一楼的NE总店,用了九折顾客价买了20瓶高强所要的东西。
出了店门一手提着放满了瓶瓶罐罐一大个纸袋,他只好直接回家。
星期天林欢把所有衣服洗了,把垃圾袋里剩下的现钞拿到银行保管箱放好,又到徐家汇百货公司成堆的地带买了几身比较普通的职业装备,直到夜里回到家一头栽倒便睡。这三年多来,他还没有一个星期像这星期这么忙碌。
星期一六点钟他准时起床,洗个热水澡,自己做了早餐饱饱吃了一顿,然后换好衣服一身清爽的出门。对于第一份工作他还是相当兴奋的,标志着他正式融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他没想能去匡扶正义,锄强扶弱,只想看看这染缸有了他渗进之后到底能更混浊到什么程度。
林欢越来越相信他和高强的合作是命运注定使然,上班的地点在恒隆广场58层,和高强公司所在地点就隔着一条陕西北路——直线距离不超过300米。公司前台后的背景墙同样严肃大气,材质为蓝黑两色的玻璃加有机玻璃,以及隐藏在角落和展示墙背面种类繁复的光源,衬出颇具科技感的两排大字:奇异互动多媒体(上海)有限公司 制作二部,又是一个二分部……。
前台由两位清纯秀丽的小姑娘负责着,头发一长一短,打扮一古典一前卫,看来林晨招人还颇费一番心思。林欢在前台介绍了自己,说自己是今天新进员工,与林晨小姐有约,那位长发古典美人悦耳动听的告诉他林总监还没到公司,请他到一旁会客区稍等。
打卡钟上的电子数字显示8:20 ,公司员工在这时刻出现了一阵打卡高峰,接下来是三三两两以攻占碉堡的架势直冲飞扑而来, 8:28时林晨的拎包款步与其他敢死队员的英勇冲锋形成鲜明对比,从其中凝结成的一幅画面看起来像极新周刊里的新闻照片。
林欢起身走到前台,做出下属应有的姿态,一副谨遵吩咐的态度。林晨向前台简短打个招呼向她们证实了林欢的身份,又向林欢简洁说了一句:“随我进来吧。”
她的办公室宽敞舒适,足足将近10平米。以这里的租金计算,林欢断定公司每个月要替她这间独立办公室付掉1万2以上的租金和物业管理费,还不含停车位租金——如果她有车的话;自己这八千块的薪水看来不算什么,即使公司多养个闲人。
“人力资源部乍给人的感觉和一般小公司的人事部门差不多,”林晨难得给林欢上堂课,前几天的不快悄然无踪,不过也算不上热情, “前者还包括培训发展,战略管理,变革管理,绩效考核,品牌管理等等,而你作为我的特别助理,需要与我便学习边实践。”
林欢瞠目结舌,“我听你一说就知道你不内行,这样不会把公司玩死吧?就由我们胡搞?”
林晨道:“公司有智囊团,他们会主导决策,我们前三个月只是从一旁观摩学习。”
林欢摇头道:“那这三个月我岂不是吃闲饭了?会遭人白眼的,不行。”
林晨道:“现在是养兵,将来是用兵,公司让我坐着个位置是因为我是股东之一,我让你坐这个位置是因为我看好你,当然也包括私人感情。”她顿了顿,“你如果表现不佳也会被FIRE掉,但是别人绝对不会给你白眼,这里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林欢沉吟道:“那目前我们这部门有几个人?除了你说的智囊团?”
林晨有点不好意思的道:“目前就十个不到,除我们两个外其余的目前只负责招聘和考勤,计算奖金福利等等,只能算人事部分。”
林欢愕然,“看来我揽的不是个轻松的活……”
他按她指示去领了考勤卡和识别证,复印了身份证留档,又当场照了几张相,从电脑里选出其中一张打印裁切成四张两寸照片,留待办理其他证件手续之用;填写了若干表格;人事部门员工还告诉他公司会知会校方,让学校通融他提前实习,出具校方要求的各种证明文件;工资银行卡会在下星期呈交给他。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等等事项。
当林欢再次回到林晨办公室时,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神奇的被消耗掉了,粗略估计公司已经付给了他150的薪水,和交钱上学相比,确实不可思议。大学垄断了知识传播渠道,一方面是有效,它能大规模传授和复制知识;另方面是有害,它在大规模复制知识的同时,也在大规模腐蚀、阉割知识该具有的个性灵魂。两相斟酌,他觉得上班的感觉不坏。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十三节【有房阶级】
林晨在她办公室内对他道:“一起去吃饭吧,帮你找房子的事有了眉目,你先到楼下等我,我摆脱个麻烦人物马上就下去。”
林欢站在一楼广场前目观来往穿梭的车流和人潮,自己从今开始已不再超然物外:一个人终究不能割断和现实的联系,心中思潮起伏,脑里千头万绪,接受这个工作职位势必影响他的计划,觉得有点多余,反过来一想,一能拓宽交际面,二能拥有合法收入来掩盖他的非法财富,再次反过来想,有一千万在上海这花花世界里还不足以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莫名其妙想起一句不知道谁说过的话:原因的原因的原因,那就不是原因了。这杂陈纷纭的世界到底要向他诉说什么?又意味着什么?只好边寻求答案,边堆砌出自己的安全感。
“你摆脱了什么麻烦人物?”两人在常德路找到一处寻常本帮菜馆落脚就餐。
“公司的市场总监,叫韩劲锋,你要小心这个人,难缠无比。”她叹口气。
“他又不会来缠我,我有什么好小心的?”他投过去一瞥。
“一旦他发现我和你走得很近,少不得要来缠你的。”
林欢知道大概是什么意思了,也不再多言。林晨从袋子里拿出一份楼盘宣传资料,对他道:“就在这条常德路上,即将交房,去年四月开盘的,一会去看看合不合适?”
他看了资料上的楼盘名称:静安枫景,这个名字他喜欢,物业管理是有名的香港怡高,光凭这两点他就几乎可以确定就这里了,“办得又快又好,下班再过来一起看吧?晚上我请你吃饭,大概就定这里了。”他忽然想起还得去高强公司一趟,“对了,下午我请个假,我要给我朋友送个样品过去,就在陕西北路,上星期约好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要是下午回不来的话打个电话给我就行,我们先说说房子,”她放下碗筷,拿出自己的纸巾抹了抹嘴,“这是新房,贷款可以用另种办法,协议还款,比如五年还清,每年交纳定额房款,当然了,第二年开始的是有利息的。”
“没关系,第一年的没问题,第二年离现在还有一年,还有办法可想。”他也吃饱,伸手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她抢先把账结了,因为晚上他还得请她。
两人吃完饭后一前一后分开而行,他回公司拿了用普通纸袋包装好的产品再度离开,争取早点回来,公司给他分配的一个小办公间还得赶紧回来安置收拾。
林欢在前台说明了自己身份来由等候接见,高强的公司此时看起来像个抽水马达高速运转着,大约有三四十名职员,其中十名固定在接听电话,从网上下单发单,估计是业务部门;三名在一间玻璃围成的房间里维护监管公司服务器[奇Qisuu.com书];大部分分散在洽谈区、会议室和休息区陪着客户周旋,剩余的在狭长的办公空间里来回穿梭,状极忙碌,看不出是在忙什么。
过了五分钟之久一名三十出头主管模样的男性匆匆前来,赶紧伸手和林欢紧紧一握,握得很重,但是掌心弓起并没握实,这种握手的方式说明这人小心谨慎,对人总怀戒心。林欢还没来得及继续分析他已开口:“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星期一要处理事情太多,高总已经吩咐过了,请林先生随我来。”他自行在前快步疾走,将林欢领到自己办公桌前。
“我姓荆,荆轲的荆,或者荆无命的荆,”他自娱笑了两声,从抽屉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是几纸薄薄的协议书,“我们公司向来没和个人打过交道,而且还是预付50%货款,可见您和高总关系非常好。”
林欢笑道:“是的,多亏他关照了。”
他拿出协议的副本,翻过来,再从笔筒抽出支笔,“请您写下帐号,50%预付款会在下午三点前到您账上。您看看协议书,如果没问题就请您在两份协议书上都签字。”
林欢在协议书上一目十行扫过,再确认另一份和这份是否完全相同,便签了字,“这样就可以了?”
荆道:“是的,林先生是自己人,我们就简单利索些,请您在12月5号前将货送到我们仓库,再将入库凭证先传真后将原件快递到公司,其它的都按协议上的程序走就好了,很简单。”
林欢起身,荆将他送到门口,两人再一握手,分道扬镳。如果每笔生意都像他这笔金额这种大小,按高强公司的运转效率来看,他几乎是日进斗金了,老大毕竟是老大。
林欢回到公司,前台两位美女对他态度与早上迥然不同,齐声点头喊了声林经理,他点头微笑回礼,飘飘然回到自己位于林晨隔壁的办公位置。他的办公区域是由隔断围成的,不是完全封闭的空间,不过相比较一般职员蛰伏于小小的标准隔断空间的环境来说,还是挺宽敞自由。
总务不晓得如何得知他已回来,不一会就送来两纸箱文具及办公用品,还有一个全新的印有公司LOGO的蓝底绿字马克杯。不一会总务又来两名职员来帮他安装电脑,接入公司局域网调试等,让他比较不爽的是:公司又配了台笔记本给他,型号和他在深圳买的那台一模一样:IBM X41T。
林欢眼看今天下午也做不了其它事了,索性到隔壁林晨办公室门口,看看她在做什么,毕竟这么大个地方里,目前唯一的熟人只有她。从玻璃隔墙看进去,见她收拾好东西穿上大衣好像正准备外出,上次他刚从深圳回来林晨在他面前脱得一丝不挂那次也穿着这件大衣,她看来对这件穿起来很有传教士感觉的黑大衣情有独钟。
林晨最后拿起手袋,看见在外观望驻足的林欢,又坐到办公桌前拨通他手机,“今天下午我替你请过假了你回来这么快干吗?你先下楼在大厅等我,我随后就下去。”
“搞得像在偷情似的,”林欢看她走出电梯,径直向外走到路边,回头对她道:“ 原先我们在学校里也没这么麻烦……”
林晨嫣然一笑,挽着他手臂,“感觉就像重温旧梦,我今天晚上去你那里好不好?”
“好,请客请到底,包饭包过夜。”
静安枫景的售楼处位于武宁路,让两人失望的是能挑选的楼层不多,总共剩下不足20套公寓,挑来选去,只有位于33层的一套4室两厅两卫的单元让人满意,www奇Qisuu書com网不过面积218平方,按售价*面积再如何砍价总房价也不可能低于200万,而且这里只有3%折扣,价格再如何商量对方竟一分不让。
林晨悄声问道:“你真觉得这套合适?”
“嗯,再挑我看也都远了去,这里交通方便。”
“那好,先定下来,定个日子来办按揭。”林晨看他两手空空,想必身上也不会带现金,从手袋里拿出五万便把房子定了,对方开好了收据,两人要了名片留下自己联系方式便离开。
林晨一出门便上车开始打起电话,林欢估计她不止简单打一个电话就能结束,一时半会估计讲不完,便下车在周围寻找超市,买两包烟备用。当他回到车上时林晨道:“搞定了,折扣最低到6个点,明天我们再过来。”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十四节【忙碌】
如果上星期林欢还觉得自己度过有史以来最忙碌的一星期的话,那这个礼拜可以称之为空前忙碌,不晓得其他人一开始工作是否就直接进入到这种水深火热状态里?可惜他连从身边进行抽样调查的时间都没。
星期二一早上班后便开始对他进行培训,公司和他自己都希望能在短期内上轨道。
“号称全球第一CEO前GE总裁杰克 韦尔奇先生在GE2000年度报告时曾经把GE的员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既能为公司创造价值又符合公司的文化精神、价值标准的人。对于这样的员工,要提拔重用;第二类是目前不能为公司创造价值,但其思维方式、价值观符合公司的文化精神、价值标准的人。对于这样的员工,要对其进行培训,为其创造发展机会;第三类是能够为公司创造价值的人,但其思维方式、价值观却不符合公司的文化精神和价值标准。对于他们,开除掉。”
大会议室前方的讲师娓娓道来:“这绝非危言耸听,……OK,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如何开始招聘第一位员工?简单来讲分五个方面……接下来讲讲什么是领导力以及什么是管理的最高境界——不管理。”
林欢感觉自己又回到校园,讲师的课可说精彩也可说不精彩,精彩的部分来自于东拼西凑引人入胜的资料;不精彩的部分贯穿从头到尾。其实这类培训说穿了就是四个字:知人善用,由这四个字引申开来足以支撑整整一代管理学者的饭碗不虞鸡飞蛋打。
回顾一下近年来甚至还会往后继续延续的知识界里的“热门学科” ,以及相关常用术语就可以知道。一些实际肤浅平庸甚至明显不足的东西,只要是“舶来品” ,就会有人捧场,结果往往是大而不当。他这种异端思想在学校里时曾吃过不少苦头,最后总算学会闭口,埋头自己看书。
明明是国内很本土化的问题,却偏偏拿外来的东西生搬硬套,此类问题中最让他诟病的就是中产阶级和小资生活这两个名词的出现。中产阶级是适应民主社会理应产生的必须结构,但整个国内范围内并不具备产生背景,所以其精神趣味不能恭维,而且其一部分也许是真实的,但有大部分绝对是仿制的,这种急于与中产阶级趣味相接轨的急切心态,催生了小资生活的概念。这类仿中产阶级趣味的形成不但无益,甚至会阻碍将来真正中产阶级的产生。
昏昏沉沉的又过了个下午,心里蹦出的奇怪念头越来越多,前面的讲师在讲什么他已无心再听下去,看周围职员一式的穿着,一式的表情和语言方式,他觉得这一切只不过是名利场中催生出的外壳,壳里的真正个性和自我早已泯灭,或者说,早已不是那么要紧,甚至有害。他们对自我的内外的要求,甚至对现在未来伴侣和生活品质的要求,也许只是模仿连续无数期时尚杂志上的最高票选结果。
他觉得,这份工作和他互相不合适,他当初是不是答应的太干脆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与之相比周围同事反倒怀着带薪培训的享受流连忘返。他匆忙离开这令他觉得窒息的环境。还在电梯中猜测中林晨的电话如期而来。电话的铃声被他紧紧握住直到出了电梯,“我在常德路口等你。”
林欢将中午取出的五万还给林晨,她执意不收,“如果你钱不够的花先拿着好了,以后再还。”
“够的。”他将放置现金的牛皮纸袋放进她车内自动排档杆后的手枕兼储物箱内。林晨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昨天的售楼处,工作人员今天对他们两人的态度明显不同;218平米一套的公寓虽然价值不菲,但是为了这区区小事就能让他们的大老板从新加坡打通电话专门吩咐一番,还提醒要好好招待,不能得罪,就颇令人费解。
购房手续早已齐全,连钥匙都准备好了。林欢却大为困窘,首付需要40万,他中午居然忘记领出来,他没想到买房子这等大事过程如此简便,原以为还得再来一两趟,然后约见银行信贷部人员等等。危难间又是林晨出手相助,从钱夹抽出一张样式奇特的花旗银行白金卡替他刷卡。
一切完备后,两人带着售楼中心工作人员到现场看房认门,确认钥匙是否无误,又用手电筒象征性向四周探照出居所空间的实在感,然后将那名工作人员载回售楼中心。多数本地人或外来务工人员心中无比神圣、甘愿为之付出长时间大代价的生涯重点目标工程之一——住房问题——轻松被他手到擒来。林欢倒没露出多少欣喜表情,早在第一眼见到那笔飞来横财时,同时在脑海中出的几幅景象里,这一幕只是其中序幕之一而已,他只不过恰好有了所有拼图碎片,逐步在完成整幅拼图。
他这种宠辱不惊的特质也是深深吸引林晨的地方,买了一处豪宅之后的他就和刚买了一包烟后的心情无异。她总没办法从他的表情猜度出他的心思,因此也总是这么吸引她。
回到林欢的住所,两人很默契的脱衣、洗澡、上床,他还是那么了解她的需要和节奏,简直完美无缺。每一次的激情都值得她重新细细体会,甚至在品味的遐想中迷失自我;分手时隔半年之后她又莫名其妙的回头来乞求他的施舍和怜爱,主要的原因之一也因为他在这方面确实……非常的动人心魄,打个比方就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传统离不开形式,形式离不开传统,离开形式的传统不过是抽象的文化。
星期三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林欢照常忙碌,不单要培训,要一边熟悉公司内部的成长型企业资源规划解决方案软件:简称ERP IT,他还要求将自己的桌面电脑升级为并行处理器图形工作站,闲暇时顺便重新熟悉一下公司选用的3D图形软件;一方面为了娱乐和充实自己,另一方面,作为公司主管阶层,了解一下公司自身优势也有必要。
时间一旦被忙碌贯穿起所有片段,直觉对它的衡量便失去了标准。中午林欢匆匆拉着林晨到附近招行转帐,将昨天借她的40万还给她,然后两人在中信广场底下半层的STARBUCKS都要了大杯摩卡星冰乐,又胡乱点了几个西点,吃完又匆匆赶回公司。昨天如果说是在地狱的入口,今天则直接掉进了十八层里。
下午培训的时候,他躲到最后一排,他不动生色的开始搜索着信誉质量可靠的设计装潢公司,陈冠浦和其他三名低价收购商恰好都在QQ上,由陈冠浦起头约见众人晚上聚餐,称之为共商大计,时间定在晚上5点半,约定在黄陂南路地铁站前见面。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十五节【巨鲸吞水】(上)
晚上的聚会兼认购会顺利举行。为了大家方便,其实是自己更方便,林欢约了四人又改在在公司楼下五楼的彩蝶轩吃饭。大家“集思广益”的点了这里的十道左右招牌菜:糟香鸭舌、金牌糯米鸡翼、蟹粉狮子头、四喜烤夫、老醋拌鲁菜等等等。
陈冠浦又要了三份九只这里的特色酥皮蛋挞和豆腐花以及炒年糕。这里的环境不错,没有港汇那家喧闹,唯一不足就是灯光有些暗淡。
啤酒喝过了三巡,分量少到吃起来会郁闷的菜又过了五味,大家开始谈起正事。
这种讨价还价似又类似动员大会的谈话过程就省略不表,众人以陈冠浦马首是瞻最后作出几个决定。
一 每人于明天傍晚六点前帮林欢弄到至少五十个身份证号码及复印件,包括其本人彩色两寸照片六张,以备办理优惠顾客或见习业务代表用。
二 每人明天傍晚六点在雁荡路专卖店集合,必须驾驶大型四轮交通工具至少一辆,如有帮手驾驶多余交通工具则多多益善。
三 通知专卖店备齐货物,向其余39家店铺或者奉贤工厂调来五万支以上的洁肤香露(即卖给高强公司那种。)
四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认购份额:陈冠浦100万,其余三人各60万。月中15号最高折扣积分次月换货期限前再进一次货。
五 没有补充的部分今晚10点在QQ建立一个群,大家再作商定。
吃完饭后众人作鸟兽散,林欢与陈冠浦一路方向,两人相伴成行。地铁快到徐家汇站时,林欢忽然改变主意向陈冠浦道别。陈冠浦问:“你要干什么去?”
林欢道:“到百脑汇去抱一台打印机,你先走。以后要打印身份证或文件有用。”
出地铁站直接找到直通太平洋广场地下一楼的出口,边寻找电脑周边设备的楼层和铺位边拨通林晨的电话,对方手机传来高分贝音乐浪潮,林晨让他等20秒,然后道:“好了,这里安静了,有什么事?”
林欢道:“又要你帮个忙,你需不需要美金或港币,或者帮我问问,我现在急着要换。”
“有多少?”
“各换十万。”
“你急要现金的话你今天还我的钱我还放在车后行李箱里,要不我一会给你送过去?换钱的事明天才能办,没问题。”
“没关系,明天急用,跟人合伙做生意周转不开,明天公司见,我今天晚上还有事,你就别过来了。”
“哦。”
“你现在在哪?和谁在一起?”
林晨刚变沉闷的语气又转开朗,“都是公司的合伙人呢,你去忙吧,小心点。”
将买回的EPSON Aculaser C1100N彩色激光打印机抱回家,安装驱动、测试打印页,轻松搞定。花了一万多块买这台东西原因有三:一是激光打印速度快,二是A3幅面一次可以将更多身份证尽量排进一长打印纸里,三是以后谁晓得说不定要打印什么彩色的东西,比如照片等。
见缝插针抽出时间赶去洗澡,洗完后回到电脑前QQ的消息已经狂闪,通知有个群名叫“融会贯通”的已经加了他,林欢看了群创建者正是陈冠浦,还是个高级群,怪不得可以直接拉人进群。
群里已经呼呼啦啦聊开了,林欢看了聊天记录,他们的动作真够快的,每人都把身分证收集完毕,压缩好放到群共享里,让他自己去下载。
其他人正奇怪林欢怎么还不出现,QQ冒出一行字,是陈冠浦打的:“他现在估计正在忙着打印……”
林欢也打一行字:“正是,在用PHOTOSHOP排版,铺天盖地打印ING……,群名字很有个性!”
然后群里开始一堆表情轮番出现,估计他们在交换着表情收藏,同样忙得不亦乐乎。
终于全部排版打印完毕,他拿着剪刀开始裁剪,这时手机响起,本打算直接按关机,一看是陈冠浦来的电话,“陈兄你好。”
“还在忙着呐?你果然有先见之明,否则明天那么多复印件就麻烦了,我倒是没考虑到,哈哈。”
“嗯,有什么事吗?”
“我刚跟他们商量好了,考虑到进的货比较多,时间不一定来得及,明天我们会提早分开进货,我们会直接拿钱按四折价格买到你众多虚拟账号下,我40万,他们一人24万,其余的你先自己弄,我们一弄好就过去帮你。”
“呵呵,那太好了,多谢你们信任,我刚还发愁手里现金不够。对了,陈兄要不要美金或港币,我这里有些需要兑换。”
“美金可以,我做NE的美国低价货跟上家结算用美金也可以,你明天带着,到时候我们见面再说。”
“换五万行吗?” "奇-_-書--*--网-QISuu.cOm"
“可以。”
“非常感谢。”
“哪里的话,没什么事了,大家明天见面再说,晚安。”
星期四公司开始招聘各部门中层主管,又是忙得不可开交,在会议室集体对应聘者免试时,林欢终于见到号称很难缠的韩劲锋——身材高挑、模样斯文、一脸倨傲,一看就知道不好相处。
招聘一直进行到中午,由于招聘的是主管职位,一上午下来也只面试了六人,下午还有一大拨人,看样子这礼拜一直延续到下礼拜都得为这件事忙个不停。
中午林欢和林晨又跑到那家小本帮菜倌解决午饭。
“你在做什么神秘买卖?我能不能也入一股?”林晨好奇的道。
“说来你估计很难相信,我在做直销。”林欢坦诚相告。
“有什么不相信的,直销不错,我亲戚在国外也做,不过国内环境好像不大好吧?”
“嗯,怎么说呢?我做的方式比较复杂,不按正规方法做,”他顿了一下,“你投多少钱?我每月给你4%利润,稳赚不赔。”
“比高利贷利息还高啊,看来很吸引人。”她故作沉思。
林欢倒着茶水,“我哪敢去借高利贷,再说,我也不晓得哪去借,要不你晚上跟我去一趟好了,要进货,收我货的上家都开着车,我没车。”
“好,我去看看,行我就入股,你要保证稳赚不赔才行啊。”
“当然!”
下午的面试招聘继续进行,面试完第四位临近结束的休息时间里,陈冠浦恰好找准时间又打电话来交待一通,“上班时间没打扰你吧?”
“恰好现在是休息时间,今天正在搞招聘。”
“好,我长话短说。雁荡路那家店我找了两个小兄弟,他们是店员,今天会填写一大堆优惠顾客申请表和ARO合约,我让他们帮你填写;另外你需要进的货除了那五万支洁肤香露以外,其他要的货我已经传真过去,你过去的时候不会有太多麻烦事要办,尽管到对面喝个咖啡什么,然后等我们,付钱完事。”
“你替我想得真周到,大恩不言谢。”
“哈哈,没什么,对了,你转让后的新身份的工资卡公司已经办好,你带好身份证,今天到那家店顺便去领,别忘了。”
“好的, 还有其他事吗?”
“我想想,暂时就这些吧,想到了再打你电话,再见。”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十六节【巨鲸吞水】(下)
日暮时分,林欢和林晨先到了雁荡路专卖店,店里两名深蓝西服的店员在林欢抬出陈冠浦的大名之后也没多客套,马上忙碌起来:办卡、填单、写协议、按照陈冠浦下午发来的传真开始配货。大部分货物直接是整箱整箱完整般出,其他较为零碎的货品也不放入普通购物袋,全部集中到大大小小的空纸箱里。
林欢也乐得采纳陈冠浦建议,两人就在淮海路上以一地铁站距离晃悠一个来回,其间林欢抽了三只烟,买了一瓶水喝;林晨吃了一份哈根达斯三球冰淇淋,眼看一个多小时过去,当他们拐回店里,陈冠浦和其他三人也陆续到来。到了八点钟,专卖店将门关上,专门为他们这批大客户加班加点。陈冠浦照例又从对面叫了若干份PIZZA和饮料送来,一伙人足足忙到九点半过后才全部结束。
五万支洁肤香露足足有1250箱,只能等周末他找个搬家公司用卡车拉到高强公司的仓库;其他人考虑到这次进货量非常多,也尽量进些高单价的产品,如果将来有需要再拿购货单来换货。
事后林欢才有功夫将双方介绍一番,六人干脆直接到对面PIZZ店里再坐一会,把单据和帐算清楚,林欢将陈冠浦和林晨分别为他多付的41万各拿出五万美金把帐平了,其余三人已经替他垫付过货款,只需要把一些金额上的小出入算清楚当场付清。六人从雁荡路向南走到南昌路一个韩国料理旁的停车场,把车发动开回店里分货。
陈冠浦的车是香槟色MAZDA M6 其余三人有两人开的是一蓝一黑的PASSAT,一人是黑色AUDI A4 2.0 林晨的车最引入注目:进口银灰VOLVO XC90 ,而且挂的还是军牌。
刚才林晨结帐所用的的花旗银行大莱卡就引起众人一阵骚动,现在又眼看这位和林欢一般年纪的女孩开着全部花下来要近百万的座驾,大家更确信这女孩具有一定背景,林欢虽然介绍说她是自己的上司兼校友,(为了夸大自己的社会经验,把同学说成校友……)但看她对林欢言听计从的样子,仿佛关系不止那么单纯。总之这种猜测的后果是他们对林欢实力的估计又上了一层楼,林欢自然乐得坐享其成,况且这也是他让林晨来的目的之一。
不是他喜欢这种虚荣感把林晨拿出来抬他轿子;生意场上就是如此:谁的姿态高,谁就有发言权。这对以后与他们的交易过程能少掉不少信任上的麻烦和猜疑,虽然他目前也不清楚具体会是什么。
一伙人浩浩荡荡的来,稀稀疏疏的各自散去,创下了这家店单日营业额最高历史纪录。林晨驾车跟在陈冠浦之后,他们还得把满满一车的货卸在他家楼下;他家位于地铁莘庄站与沪闵路相隔报春路上的东苑绿世界,与林欢住的莲浦花苑中间只隔着一所幼儿园的距离。
车开到陈冠浦家楼下,帮他把货卸到电梯口已经将近十一点。林晨也不想回家了,打电话给家人说今天要在公司附近租的公寓睡,于是兴冲冲的又到林欢那蹭了一夜。
星期五上班中午吃饭时间陈冠浦又打来电话,语气乐呵呵的,“今天NE总部打电话过来,恭喜我找到一颗蓝钻下级部门,年底的餐会上你我都是预备蓝钻,肯定要受表彰的,哈哈。”
林欢笑道:“托你的福了,我说的是真心话。咱们的业绩都远超过蓝钻甚至领袖标准怎么才叫做预备?”
“一年中要连续或不连续三个月维持住才能授衔,你加入晚了一些,否则年底我们都要风光了。”
“没关系,慢慢来,能赚钱放第一。”
“就是就是,好了,你忙吧,再见。”
“哦对了,忘记一件事,你帮我跟店里说一下,傍晚前我会找个卡车去拉那五万瓶东西,我下午把顾客编号传过去,能不能再让他们帮忙填单?”
“好的,我跟他们说说,你昨天一亮相他们都记住你了,以后你自己操作就行,如果觉得麻烦交给我就是。”
林晨中午吃饭交给他一张外形与她同样的信用卡,“这是公司担保的大莱卡,额度只有五十万,”她得意一笑,“和我的额度还是差了不少,不过够让你周转用的了。”
“知道我有辞职准备,用张卡来把我套住……你的额度是多少?”林欢好奇问道。
“秘密。”她狡黠一笑,“其实我也不晓得,只不过刷了两次加起来就超过你这张额度总和了,这张卡我是第一次用,以前用不上它。”
“唉,我一向最看不惯你们这阶层的人,现在反倒跟你一起同流合污。”
“人一到这世上,就没有干干净净的,”她不在乎的语气,“你该把你的标签换换了,嗯对了,我说过要入股的,你觉得我出多少钱合适?”
“多多益善了,你有多少?”
“没风险吧?”
“风险还是有的,万一这家公司倒了,交给国家的2000万直销风险抵押金和在华投资的十亿美金不想要了,或者是中国忽然决定退出WTO,或者是发生世界大战,或许是……”
“好好,我相信你就是。其实我自己也没多少钱,不过我可以去替你凑。”
“人家要不要利息?利息高了划不来。”
“利息?我不收保管费就不错了还利息……”
“那好吧,反正是赚钱的事,越多越好,这样的作法能维持多久我也不晓得,反正不是一辈子的生计。”
“过两天给你消息,不过我真的希望你能多待在公司一阵,就算帮帮我的忙。”
下午又趁着招聘中途休息时间的空档,林欢打电话找了家搬家公司,仅从淮海中路到新闸路西,和对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忍痛以500块成交。谁让现在汽油坐地起价?税费又目不暇给。下了班林欢独自到约定地点等候搬家公司,直到六点半才出现了一辆给便利店配送货品的货柜冷藏车停到专卖店门口。
林欢正想着这种车用来拉货成本确实比较高,还没想到缘由是,货车上的司机蹦下车便要求再加200的费用,原因是这个时段路段对货车管制,他们公司好不容易弄到一台这种车。林欢无奈也只有认了。
没想到更麻烦的事还在后头,5万支洁肤香露按85折计算要170万左右,他手里只有200个卡号根本不够买;由于循环购货订单满1500次月送375积分可抵换产品,单张订单购买超过1500次月也同样送375分,而每个帐号每月只能购买一次,因此买多了以他的做法来讲,当然是尽量保持每张订单恰好保持1500——其实正规的作法也是这样:定量的业绩除以若干个1500,次月拿到的抵换积分当然就越多。
林欢粗略算了算,还差1000个左右的身份证号码,头大之余,只好打电话找陈冠浦求援。
“新办1000个顾客卡都要买满全价500的产品,每张卡以85折算你要赔75,1000张就是75000,你也只能办了。”陈冠浦惋惜的口气就像在心疼自己的钱。
“那有什么办法,不办我亏更多,问题是如何办?我没那么多多余的身份证号码了。”
“很简单,自己编,反正买在顾客身上都是虚的,这些虚帐号不签合同不做直销,你尽管编就是。”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十七节【第二桶金】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林欢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喘口气。这两周的时间就像被左右拉长的同时又上下压缩,每日的内容迥异与以往一成不变的日子相比,感觉过得极慢实际上又极快。总之,短短的两周内他大概铺设好今后一段日子内要遵循的生活轨道,只要按部就班的走,大概就不会出什么乱子。
昨天夜里回来他就把手机关了,准备慢慢独自打发两天难得的清静。早上一起来,他先把这两天的进出账目仔细算了一下:进货总共花出去493.27万,其中包括昨天当天拿到当天就刷到透支的信用里的50万额度,以及兑换掉的10万美金;从陈冠浦四人收得现金112万;陈冠浦不久前在QQ上留言:493.27万的进货额按照业绩扣税后的净额计算是386.1万,他已经把这笔业绩的25%补贴打进它的帐户,合计约96.53万,让他注意查收;高强公司还有40万的余款要到下个月才能收回。
另外买房付首期又出去45万。手里的钱这么一算下来出去了将近一半。这个月NE的工资奖金发的是上个月原本不属于他属于陈冠浦的帐号上,而且对业绩的考核提升奖金是三个月一次。前三个月估计是注定要不断往外倒了。原以为三个月可以把钱洗干净,目前状况看来搞不好要后继无力、难以为继。
无奈之下只得又把手机打开,先给陈冠浦打个电话,确认他的25%已经到帐,然后等着林晨的电话,看看她能融到多少资来入股。他想起一句话:身心为外物所役。本想再把司汤达的《红与黑》花上一天时间再看一遍,现在只能在这坨毛线团里四处寻找头绪,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自己还得做点什么生意才行,否则猴年马月才能搭上买壳的火箭?其实有了钱什么生意都能做好做,问题是投资都需要回收周期,要找个回收周期短的好投资要颇费心思。就如孙华廷所说,目前的证券市场一潭死水,靠低买高卖股票的发家致富梦早从多数人脑里抹去。
买彩票?更不现实,他甚至怀疑500万的头奖都被内部人员得了去,媒体上那些零星碎片的报道不过是刺激买气的手法。想了一上午都没什么头绪,这社会上目前最急缺的商品恐怕就是金钱本身,如果能以99块买到100块一张的现钞,那生意恐怕就不能单以火爆来形容。反过来想,如果以100块价值的物品换得80快钱的现金,生意应该也不错。
风险投资虽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但只是一小部分精英型创业者的“特权”;而银行的大门虽然敞开着,但“门槛”高高在上,令创业者望而却步。因此,对大部分有意创业的人来说,“找米下锅”是创业的头等大事。
一个古老又新潮的词语跃然而出:典当。自己是否能开家典当行?
开家典当行不但有利息收入,还有变相利息美名曰综合费,一般每月综合费至少是利息的五倍,如果质押物超过最长六个月典当期限,当户不办理续当手续,质押物成了绝当品,典当行还可以对质押物委托拍卖,这才是项大财源。
想归想,凡是这种高利润又稳赚不赔的行业在特权阶层没把行业利润挤干前对私人可不会随便或过早开放,自己也就是留心一下罢了。
这一番胡思乱想断送了一整个上午,然后一笔意想不到的生意就送上门来。
到了十一点半在公司里的吃饭时间,林晨的电话准时打过来,“去哪吃饭?”
林欢笑道:“你买点东西过来煮算了,今天周末,到哪都是客满。”
“也好,我过去顺便有事找你谈。”
通完电话不到一小时,林晨手提了两袋生熟食进门,不好意思的道:“我只会煎蛋,生的东西要你来弄。”
林欢看了看她从超市买的简单配菜:炒三丝、糖醋排骨、家常豆腐,熟菜是个卤味拼盘和他最爱吃的半只烧鹅。为了省麻烦,她甚至还从饭店里买了现成米饭。他统统拿到厨房熟练的略施手段,不到半小时,一桌五菜一汤的饭菜便呈现在餐桌上。
也不知道是出于奉承还是由衷喜欢,林晨对他手艺赞不绝口,事实上是她吃了两碗半,虽然碗非常小,不过以她平时食量来看,今天绝对是超常发挥,林欢纳闷,以前她又不是不经常吃他做的饭,也没听她称赞过哪怕是一句。
吃罢后林晨摸着自己小腹满足的叹息,随后又是一抹愁色掠过眼际,后悔的叨絮着自己不该吃那么多,晚上去健身中心要加大锻炼量等等。林欢将桌上碗盘快收拾进厨房洗了摆放回原位,回到客厅又顺手冲了两杯茶拿到餐桌前,一杯放在她面前,又转身去拿烟盒和烟灰缸,然后才坐回原处抽烟品茶。
“你说过来找我有什么事谈?”
“找你合伙做单买卖,公司要做游戏周边促销品。”她捧着茶杯暖着手。
林欢道:“你接着说。”起身到客厅找来遥控把暖气打开。
“这单本来轮不到我头上,是韩劲锋负责的,”她继续道:“公司代理了两家国外有名的MMORPG,也就是一般说的网游。现在要替这两款游戏做促销。”
“有多大的量?”
“企划部的提案是五百万,不是金额,而是数量。从春节前半个月投放市场,直到明年暑假结束大约半年的时间,分三次做完。这个提案原则上已经通过。”
“是块大蛋糕哦,韩劲锋怎么舍得让出来?莫非你用什么条件去交换?”
林晨定定看着他,然后叹口气,“这礼拜的招聘他弄得有声有色的,况且他是MBA专业的海龟(归),公司近期决定把人力资源总监让给他来当。反正恒隆广场的这一块前期对高层的任命只是暂时性的”
林欢惊愕道:“那你去哪个部门?我才不当他助理。”
“我当然是坐他现在的位置了,难不成我会失业?你还是当我的助理。”
“原来如此,听起来不错,白浪费一个礼拜时间听那些捞什子的培训。”
林晨笑道:“公司对那批所谓的智囊团讲师也不满意,更下定了决心让韩劲锋去主持局面。”
听来是如此,他知道事实上内部的权力利益倾轧不是他能了解的,自己也不想去探听,“那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你就负责促销品这块,我抽不出时间也不好出头做这件事,利润平分。以后你的自由时间会比较多,我会多给你出差机会,上下班也不必严格照点打卡。”
林欢高兴的道:“平白无故分我一半利润太便宜我了,这点我们日后再商量,但是让我自由我很乐意。”
“别说是你了,让我在这么枯燥的环境里工作我也受不了,换个部门换个心情。”说着,将手里的茶杯与林欢的一碰,“合作愉快喽。”
林晨从手袋内的侧面暗袋拿出一沓票据交给他,林欢接过来一看,是五十张银行转帐本票,付款期限一律是12月5号,每张金额10万,申请人大概有五六个不同的姓名,收款人一律填写着林欢两个字。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十八节【反省】
林晨道:“能让你用半年,每月十号前将利息转到我的帐上,半年后我得还人家的。”
林欢收好本票,写了张借据又寻来印泥按个手印递给她边叹道:“你的能量确实不同凡响,谁将来娶了你一辈子都不必奋斗了。”
“那你想不想娶我?”她眼中尽是笑意,“你说想的话我可以考虑。”
“不娶,”发现她眼中明显的尽是失望之色,他继续道:“现在谁都不想娶,如果要娶一定会考虑你。”
“真的?”她的表情说变就变,一下又由阴转晴。
“当然是真的,”他忽然想到高强,也许促销品这块能交给他来做,互惠互利,礼尚往来,“晚上我约我们寝室老大吃饭,公司的单子也许他能接,你也一起来吧。”
“好。”她问也不问就答应。
他给高强打个电话,对方对他的办事效率夸赞一通,说入库单据和原件快递已经在公司里,并欣然同意晚上的邀约。林晨下午想去购物,他对喧闹的人潮向来敬而远之,便说想在家里看书洗洗衣服,让她约上自己闺中好友同去,到五点半再回来接他一起去赴约。
林晨走后,他花了些时间来消化新的遭遇和信息。这世界上既有造成不正确结果的正确选择,也有不正确选择带来的正确结果,他和林晨重新又走得这么近就像存在里的不存在,或者是不存在里的存在,总让他觉得虚幻缥缈;就像在海洋的中心俯瞰深可见底的清澈海水,下端一处红色的火山口正喷发岩浆,掀起的海啸不晓得会将他带向何处遥远的远方。他当初决定和林晨分开是因为她的复杂背景,而今和她又走到一起也是因为她复杂有力的背景,其区别就在于这种背景彼时让他感到不适,此时又能使他受惠。他开始鄙薄自己的现实和势利,而林晨却默许和鼓励他这种倾向,也忍受着这种不公平。
他一直认为哲学式的反省和批判是他思想前进的动力,就像她所说的:人降生到这世上,就没有一个能干干净净的走一遭的。原话是什么他记不准确,大致的表达和真正的意思他才终于了解。他们的分手与其说是现实里的不和造成,不如说是他遵从他内心枉自判断所导致。
现在他又用这种反思的结果来推翻他原先的想法,到底是给自己的借口还是真确的抉择,他感到一片混乱。好不容易在精神废墟上聚拢的一点光芒,又被突来的黑暗吞噬一空。
他拨了林晨的电话,对方显然意外中含着一丝惊喜,“怎么啦?想我了?”
“嗯,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我突然也想逛街。”
“呵呵,不必了,我回来接你,你五分钟后开始出门,走到门口等我。”
她将自己的手插到他外套的口袋,就像去年冬天刚认识的那样,两人感受着
周末繁华喧闹之中凸现出奇异的宁静祥和,遥远又熟悉的情怀纷至沓来。
漫无目的的从徐家汇一路走到宜山路的建材市场,林欢笑道:“这么巧,怎么走到这了?刚好来这看看建材行情,最近要开始装修房子了,要不要看看?”
她点点头,似乎不像让过多的语言破坏当前的氛围。
宜山路一整溜都是卖建材家饰的,小到斗室小铺,大至林立新建的建材大厦,两人逛着逛着,渐觉眼花缭乱,毕竟东西没装到房子里,看不见最后效果,最终也没了主意,于是沿原路折返,走了一段又觉路远,拦了辆出租回到停车地点,将一个下午就这么消磨完后,便直往高强的公司方向开去,今天是周末,寝室的那伙人此时又在那里斗地主……。
林欢对林晨和高强两方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其实在学校时林欢林晨两人的交往他们也有耳闻,只不过现在她活生生出现面前让他们感到有些惊讶。
高强对林欢笑道:“林大美女早就蜚声校际,如雷贯耳,还需要你来介绍?”
高强与林晨交换了名片,双方凭自己的直觉判断出对方与自己类似,都出自于一定背景的家庭,这种新环境新条件下出现的世家子弟自小养成的灵敏嗅觉,是他们社会生活中的一种必备生存本领。两人礼貌又不无谨慎的进行简单的交流,林欢倒觉得自己多余,那种表面恭维内里互探虚实的谈话方式让他自叹弗如,听了直感一阵阵的烦闷,来到另一边激战正酣的斗地主这桌边,薛涛正好被轮下,两人便挑些没要紧的事聊了起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发表一下初入社会的感想吧。”薛涛调侃的道。
“总结下来就是三个字:非常忙,再无其他感受。”林欢有感而发。
就日常生活而言,学生也好,上班族或富商巨贾也好,其本质并无太大区别,本质外的区别在于心境。动作和语言所能表达的远不及内心真实感受的十分之一,因此非常忙三个总结性的字眼也未必比长篇大论贫乏多少。
晚上再次由高强做东,到四楼的Ma Boon Krong (玛满矿)去吃泰国菜。林欢这阵以来对这种大阵仗高消费的吃法还是不很习惯,不过这里华丽鲜艳的异国情调和歌舞表演还是吸引了他一把,看着表演的众人一般最喜欢讨论的问题就是——不晓得表演歌舞那些DANCER是不是人妖?把泰国餐厅开到这种地段繁华价格昂贵的写字楼建筑里,又从餐厅的名字顾名思义,老板很可能是个很有钱的泰国矿主。
菜式的颜色和盛装的食器一看之下就令人食指大动。就连高强和林晨也停止了继续交流开始专心吃饭。一致获得众人好评的菜不少:烤羊排、咖喱皇炒蟹、炭烧猪颈肉、冬阴功汤、大头虾、牙车筷、菠萝炒饭、香叶包鸡等等。饭后甜品是芒果布丁、椰子糕、榴莲蛋挞共七样。其中号称泰国国汤的冬阴功汤有点类似酸辣汤的海鲜版本,里面放的虾蟹鸡肉辣椒等等,用酸甜辣三味调味。而牙车筷就类似生菜沙拉,用鸡丝,椰菜丝,青瓜丝加上鱼露和辣味调味。
这一顿吃得宾主大欢,在这种地方能把味觉视觉都堪称上品的菜式吃个十分饱的,在日常里来的客人里也算稀罕。由于今天有林晨这一位美女,高强觉得再去五楼吃自助餐未免有损大家形象,不过他请客的主旨还是不变:既然要吃就要吃到撑晕为止,让他们记住他的盛情款待,留下深刻印象。
与离开时的大腹便便相比,众人刚来时简直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林欢找高强的目的实质上已经达到,林晨对他的评价也不错:此人工于心计,不过是个舍得之人,可以结交。总之吃得那么畅快还是第一次,而且还全是校友,这点在日后更尤为难得。
他们两人决定以后还会常来。林欢本来想提醒她今天是不是该去健身?不过又怕这种提醒变成现实,自己恐怕也要跟着遭殃,干脆和她一起装糊涂算了。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十九节【看房】
星期天上午,王小杰行经北门离开学校准备回家,北大门边两名正作闲聊状的便衣警卫一看他出校门便离五米左右在后方缀着。三人约一前一后行走了三百米,渐行渐远离开了校外人员密集处。停靠在路边一辆黑色AUDI A8 4.2右后门由等候已久的司机开启,一名便衣警卫先上车,王小杰居中,第二名警卫最后,司机合上车门从后方绕到驾驶座开门上车。黑色的房车隔绝外界的嘈杂和光线灰尘,开始在密如蛛网的交通路线平顺滑行。
“林欢:男、1982年生于江苏苏州,就读于上海交大闵行校区,人文学院中文系,中途期间因不明原因休学两年。目前于奇异互动网络静安二分部实习,担任人力资源部总监特别助理,工作时间一礼拜,表现一般;其上司人力资源部总监林晨:女、21岁,为林欢同级同科系校友,经实际核实,其出身资料皆系伪造。”王文杰将手上的资料翻过一页,上面是近半个月来林欢的活动状况报告,还附上五张照片,其中三张身旁都有林晨相随,王小杰看到照片上的林晨不禁吹声口哨,两眼放光。
坐在他左侧的便衣警卫道:“林欢期间去了深圳两天,事发突然,因此我们没及时跟上,不知道去深圳的目的为何?”
右边那名警卫接口道:“但是更让我们惊讶的是林晨这个人,她的伪造资料是国家安全部门替她伪造的,因此不能说是伪造,应该说是掩护……我们曾经尝试解密,结果出乎意料:保密等级连我们都无权调阅。”
王小杰暴躁的道:“妈的,直接说明白点!含含糊糊的,听的老子晕头转向!”他转头看着右侧警卫,“换你来说!”
坐右侧的警卫连忙道:“我们的监视最近被迫停止,因为那位林晨周围暗处也有警卫,对方已经示意我们别再试图进行监视,否则会采取必要措施对主使者——也就是公子您不利……”
王小杰先是惊讶后是气闷的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我在医院不死不活的躺了一星期,这口鸟气难道要我吞回去?”
本在前头驾驶一直不发一言的司机侧过头开口道:“要不回去问问老爷该怎么办?还是先缓一缓,把对方底细摸清楚再说吧。”
这开着车的司机身份似乎比两位警卫还高,王小杰对他居然还敬畏三分,“我老爸叫我忍住这口气算了,我再去找他老话重提肯定是自讨没趣!马叔,您能不能帮我去说说看?”
那名被他喊马叔的司机听他这么一讲面有难色的道:“学校是最容易闹事出乱子的地方,学生里发生什么事来,不一会就铺天盖地的传开,你什么地方不好闹,非在学校里掏抢来恐吓别人,一般来讲得判刑的…… 唉,我找个机会帮你再提一提,除非那个林欢再惹你,否则我个人意见也是息事宁人,就此算了。”
王小杰听了后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开怀笑道:“你说他再惹我是吗?好!就这么办,他不惹我我就去找他惹惹。”
其他三人一听顿时哭笑不得,只能暗自摇头。
昨天林晨送他回家后她随即也被家人召回度周末,因此今天他难得独自一人享受一天空闲。
他将昨天要洗而未洗的衣服洗完晾到阳台,平时上班穿的正装拿到楼下干洗店去,其间陈冠浦给他打个电话邀他到他家里吃饭聊天,他找个借口谢绝了。过不了多久林晨又打电话问他中午准备吃什么,他随便对付了几句便应付过去。过了不到十分钟高强的电话又来,告诉他明天就能把上次欠的余款40万转到他帐上:也许是想拿下那笔促销产品的生意,或者是为了借他再拉拢林晨,语气格外热烈殷勤。
终于该接的电话都接了,没想到电话又响起冒出个陌生的号码来,他叹口气按了通话。
“你好。”
“林欢吗?我是薛涛。”
“哦,是你啊,我说这号码怎么那么陌生,一会我存上,有什么事吗?”
“呃,我就直说好了,我女朋友想认识你和林晨,你们公司促销活动或游戏展也许需要女MODEL,我昨天只不过随意提了提,结果被她纠缠不休奇 -書∧ 網,你就当帮帮我好了,应付她一下就行也不必答应什么,我都快被烦死了!”
“哪里话,正好有需要,明天可以让她到公司来谈,就上午九点好了。”
“哎!非常感激,我终于可以继续睡个安稳觉了,那不打扰了,再见。”
林欢挂了电话,发现本来要回家结果走过了头,抬头看看周围风和日丽,上下一片温湿度宜人,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会:回家不晓得又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打扰?干脆约人到自己房子那边去看看算了,自从第一次交钥匙那回摸黑探过自己的家门,就再也没去过自己的新窝。
他在公司上网时搜集到几个感觉还不错的室内设计实际案例,然后顺藤摸瓜在525J(我爱我家)首页上个人作品精选里将这些案例的作者一一对上号,又从论坛里的作者签名资料上找到他们的QQ,再从Q聊里要到他们各自的联系电话,最后筛选出三个电话号码足足花了两个下午的上班摸鱼时间,他觉得如此大费周章值得。
有的人装修房子喜欢找家装公司,殊不知装修这行当只要有手有脚有时间就能自己干,况且家装公司的设计师基本都是些没概念没基础,只学了几个月的CAD或MAX软件的新手,即使像美巢 荣欣等那样的大公司也只是重视量产不重创意,让他感到好笑的是那家公司的主页上的经典案例居然是电脑效果图,而且墙角旮旯的接缝还有明显的软件渲染参数设置不合理导致的黑块。
如果要找效果图高手,公司里的那班动画狂人自然是轻松手到擒来;如果要物廉价美的装修,到人才市场去拉一伙民工组成的临时杂牌军,然后自己担当总指挥绰绰有余;但真要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居住空间,还是按照自己的笨方法来:好的设计师自然了解去找好的家装公司来配合,否则岂不自砸招牌?
他拨了一串手机号码,响了刚好三声,一个成熟的男声从听筒传来,“你好,我是Jason yang 。”
“你好,我是林欢,前天联络过的,有个218平米的公寓需要设计施工的。”
“我记得,静安枫景的那位林先生是吧?”
“是的,现在有空吗?我们能不能去看看现场?”
“嗯,可以的,但是我一般尽量不白跑,我的设计费用比其他人要高出一倍以上,甚至三倍,你能肯定你需要我?”
“肯定按你的规矩,不会白跑。我只约了你一个人,其他设计师我没约他们,而且也不打算约了。我平时要上班,时间上也不容许我去再作比较,我相信直觉。”
“哈哈,谢谢赏识!哪里见面?”
“就在常德路静安枫景门口好了,一个小时后见面如何?”
“可以,那我们见面再说。”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二十节【家有芳邻】
杨焕荣和林欢两人万万都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年轻,两人握手相视一笑,仿佛多年的老友,边走边聊着走进三号楼两层5.8米挑高的大堂,进了电梯上到了33层。林欢拿出钥匙将房门打开,杨焕荣走进张望了一圈,然后回头道:“原来你说的时候我还不大确信,因为这的楼盘我清楚记得是全装修的,为什么单单你这一户是毛坯房?”
“这儿起先有个业主订过的,交了不少定金要求不装修,后来不晓得什么缘故又退订了,就成了这样,后来这户就滞销了,”林欢解释着,“现在这地方的均价都到2万1平米以上,但是我还是按照2004年中期的开盘价拿到手的,还给我优惠了6%,按说是占了不少便宜。”
杨焕荣建议他道:“你倒是挺坦白的,那我也给你个坦白的建议好了:你可以把这户装修成和你这种户型完全一样的风格,然后按现在的价格卖出,这里的房子不愁卖,不久就可以轻易赚上一倍……”
林欢笑道:“这个建议是不错,那这样一来岂不是让你白跑了?”他边说边将房门关上,走到客厅把阳台和其他窗户打开让空气对流,“而且,我相信直觉,要是你能把这里整治得更加格调不凡,我将来要出更高的价钱卖掉也不是不可能。”
杨焕荣听完他这番话内心顿生知己之感,“好!既然你对我抱这么高期望,我当然也不会让你失望,设计费用我给你酌情减一些。”
林欢笑道:“那倒不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要能烘托出价值感,整体加分而不是减分。”
杨焕荣道:“一般我的客户外籍人士居多,设计费用为高层公寓公寓的装修施工费用的10%,我打七折好了。”他一副慷慨的样子。
林欢苦笑,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他从没听过有这么高的设计费用,“好……吧,希望物有所值。”
“不是物有所值,是绝对物超所值!”
杨焕荣的电话响起,他吩咐了几句然后结束通话,对林欢道:“我事务所的两名职员马上会上来拍照和丈量尺寸,大概五天内——我亲自动手比较慢点——会让你看到设计方案,要没其他事我先走了。”他抬起的又脚又顿住,补充道:“看得出来你也不是计较之人,看房费用和订金都是小数目,等方案出来后再和定金一起算好了,我现在还有另一处的客户要约谈。”
林欢赶紧问道:“那施工方面呢?你有熟悉一起配合的家装公司没?”
杨焕荣洒脱一笑,“我们事务所全盘包办,或者你有信赖的家装公司和我配合也行,不过最好找好点的,否则理念沟通和工艺要求细腻之处他们会比较吃力。”
此时两名事务所的员工敲门,杨焕荣走去开门让他们进来,简短低声向他们交待几句,他们便开始丈量、拍照、以及记录尺寸数据。
林欢听了后摇头道:“我一家公司也不熟悉,全部都交给你的事务所来做,报价合理些,双方都省得麻烦。”
杨焕荣和他再一握手,“好个双方都省麻烦!了解你的意思,一定合理!再见!”说完他居然毫不犹豫就转身走人了。
林欢吩咐两人一会量度完毕他们就直接扣好门就行,如果没什么需要的话他也打算离开。
生命里的偶然事件在发生之前的每个步骤其实都包含必然。
就在林欢出门回身关门再次转身的刹那,迎面和一不明物体撞了满怀,鼻端飘过一缕淡淡香味。眼前先是一黑,接着听到一声“哎哟!”他赶紧上前扶起受害者,顺便抬眼一瞧,发现斜对面的房门拉开一道门缝,轻微明快的《费加洛的婚礼》从里边荡了出来。
“呃……你没事吧,我没看清楚面前忽然有人,对不起。”他赶紧道。
“你就是这样欢迎你的新邻居的呀……”她在他搀扶下站了起来,双手拍打着身上灰尘——即使楼道里光洁如镜,“开玩笑的,我没事。”
林欢此时才有功夫打量着她:是个很好看很清爽的女……孩吧——虽然年纪和他大概不相上下,但这时代女人和女孩用年龄来作判断的依据已经失去了意义,很多上初中的学生都已经是女人了。她穿了双厚厚的棉拖鞋,一身棉质上下两件居家休闲装。露出纤细的脚后跟和飞舞着的洁白修长的手指。
林欢从没看过其他人拍打身上灰尘能如此优雅,仿佛蕴含某种律动的节奏。
“噢,我拿垃圾出来,结果发现对面终于有人住了,所以好奇来看看,怎么你这户是毛坯啊?”她说完又好奇的问。
林欢只好和她解释解释一番。她听完不置可否点点头;似乎这冗长的故事里缺乏她期待的离奇情节,比如说此房闹鬼或被五鬼搬运一空之类的。
“来不来我屋里喝杯茶?正好帮我换几个灯泡?”
“方便吗?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打扰其他人?”
“就我一个人住,如果你方便我求之不得。”
林欢随她进了她家,随便参观一下这里的住户原先的装修情况,她这户是比较严谨的美式装潢,就像电影里看的纽约曼哈顿中产阶级的公寓:有实木原色的雕花墙裙、空间光线的主体是隐蔽的光源搭配装饰性的工艺壁灯和吊灯、有个开放的厨房和大大的操作台。再配合与此类风格的家具,整体看起来不拖沓,很有风范。
“这些小射灯太容易坏了,原先我以为是国内灯泡的质量不好,后来我才发觉除了质量不好外,最大的问题是电源电压不稳,每次只要屋子里的光源猛地一闪,就起码要包销掉几个。”她一旁数落着。
“嗯嗯,我记下,万万不可用射灯。”她这的灯确实不好换,全躲在犄角旮旯里。林欢想不通为何不让物业过来,“国内的射灯不好,难道国外的好?你讲讲国外的月亮比中国好在哪?我这辈子还没出过国呢。”
“哎哎!我可没其他意思,事实上就是如此嘛,当然国内也有好的,否则那么多外资到中国干吗来着?”
“人家主要是相中咱们廉价的劳动力,八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这种事现在轮到我们头上来了。”
“你说的也不对,那他们干吗不都去越南?所以你太偏激了。我说灯泡只是就事论事嘛。”
他哭笑不得,只好连连点头。
和她闲聊中得知她在意大利留过学,修了不少门外语,刚回国内不到一年。现在兼着几家翻译公司的书面口头翻译,偶尔有国内外的大型展会或政府级别的会议,她也会去客串一下同声翻译。
“原来你在国外开放过了,怪不得随随便便放我进来。”
“一般也不是,你家就在我对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有什么值得担心的?”终于搞定,他下了梯子,到厨房洗手台洗手。
“说说你家人吧,告诉我还有哪些新邻居?”
“没了,这楼层就我们两孤男寡女。”
第一卷 飞来横财 第二十一节【俗事缠身】
“哦?单身,不错不错。”她无意的道。
林欢将手擦干回到客厅,终于能坐下喝口凭自己劳动所得交换来的花果茶。电话响起,一看号码是杨焕荣,他按了通话,“杨兄有何指教?”
“我刚才走得匆忙,实在丢人丢大了。我压根忘了询问你偏好的风格和预算之类的细节。”
“呵呵,我也忘了,闹笑话了。”两人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纯属意外,我的责任,你何时有空我去找你吧?”
“我只有今天有空了,明天上班。没关系,我到你事务所好了,顺便参观参观你其他作品。”
“那当然更好了,我的窝就在新华路,我现在就在这里,晚上十点以前都不会离开。”
“好的,我一会就过去找你。”
他挂上了电话,女孩拿着自己刚冲的一杯茶走出来,“聊得这么开心,要走了?”
“呵呵,起码把茶喝完收足你工钱。我再坐一会,如果你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良好邻里关系要从第一步做起。对了,我们还没互相介绍,我叫夏霁霏,夏天的夏,光风霁月的霁,雨雪其霏的霏。”
林欢抓头,“雨雪齐飞?飞扬的飞?”
“不是,烟霏云敛的霏,”她抚着额头,“上面一个雨,下面一个非常的非。”
“才女!名字都这么有深度,我叫林欢,树林的林,喜欢的欢。”他有点尴尬,还感觉有点草包。
“好诗好诗,”她拊掌吟道:“林欢夏霁霏,意境不错。”她真以为他是个草包,解释道:“林中的游人在夏天的细雨飘散之后悠游自得,感到发自内心的欢畅。”
林欢苦笑道:“好好,我一定会记住你的名字就是,我说你去意大利学的不是中文吧?”
杨焕荣的设计事务所是所独栋的不知始建于何年代的两层半白色洋房,独立的院落里摆置长着一些他叫不出名的假山花草枝头树丫,落篱飘香。在城市喧嚣烟尘形成的薄暮里浓墨重彩的勾勒出各自轮廓。
走进大门,窄小长廊沿着走道曲折延伸,一侧的墙面用故意粗糙的手法加厚,其中部位置又挖空内嵌着不同各民族传统花纹的镂空精致薄片造型,恰好将空洞周围留下细缝,桔黄的光线从镂空的空洞和四周的缝隙泄出,昏黄的灯光和黑色不规则石块铺设的地板在空间里相映成趣,和周围现代的办公环境和成排的APPLE G5图形工作站又形成奇特反差,将老上海的昨日情怀和今日都会的现代气息演绎的恰到好处,不夸张,也不做作。
杨焕荣见他来到停止和工作人员交谈迎着他走了过去,“如何,这里还行吧?”
“确实是我想要的,很撩人。”林欢赞叹。
“到我办公室里谈。”他引起林欢上了二楼。这一谈谈到天色全黑林欢才告辞离开。
星期一林欢一起床就觉得精力充沛,一到公司,闪电般的人事调动在上星期就作出,他和林晨的办公地点又换到更靠近门口的区域,以后要摸鱼开溜更加方便,一上午时间他花了不到一小时就收拾完毕,毕竟是个芝麻小官,要整理交接的东西不多,林晨就忙的晕头转向,一上午她和其他总监部门经理全在总经理办公室隔间的小会议室里不知商议什么。
看着制作部和企划、策划、程序、总务等部门个个忙得不可开交,他小心翼翼的待在自己的圈子里,从网上找来网络版的《红与黑》,完成周末未竟的事业,装作一派正经的看着。只有自己这种不上不下的职位,才能获得最大的工作报酬比,心里得意非常。
中午照例又是和林晨偷偷摸摸的跑到老地方吃饭。林欢摸摸她冰凉凉的小脸,一日多不见,竟觉得有些想念,感觉份外可爱,林晨笑吟吟的道:“今天我下班义无反顾跟你走,好好让你看个够。”她声音转小凑近他面前,“还有让你摸个够。”
林欢道:“哎,怎么给你一说我们在一起都像在犯罪似的。”
她嘻嘻一笑,“对了,今天上午开会讨论到游戏周边产品促销,财务那边的预算马上就会下来。这次的案子有广告投放、与其他品牌联合促销,以及网站建设等。你其他事不用管,我会给你一份计划书,你只要专门负责其中的找厂商询价、竞标采购,还有最重要的获利部分。”
“这些都不会很难,只是对流程形式的熟悉而已。”
“谁说的?”林晨提醒他道:“最近会安排你出差,你必须去实际考察,企划部这件案子的负责人原本也打算与你随行的,我打发掉了,所以这下子你该高兴了。”
“好,晚上我再请你吃饭!”他想到又能将带薪旅游寓于公款出差之中,不禁心情大好。
“不必了,留到下次吧,我刚交接到这新位置上,下班后我要开个碰头会,把韩劲锋的心腹揪出来调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王小杰派人在盯我们的哨,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事,你没事不要往学校跑。”
“这倒不怕,不过还是谢谢你,”他无所谓的道:“真不行我就去让他打一顿算了,跟那种草包犯不上争强斗狠,况且也争不过他。”他自嘲笑笑。
“这你倒不必担心,只是提醒一下而已,反正你就要出差了,对了,下午把身份证交到总务再填些东西,明天你去办护照,还有,驾照也要找个时间考考,或者买一张算了,否则有车你不能开,不方便。”
林欢愕然道:“等等,你说太快了,办护照做什么?”
“出差啊,这个月底香港有个礼品赠品展,明年1月20号有个意大利米兰马契夫春季消费品展。包括上海本地每天都有大小数十种展览,不过大的展览目前暂定这两处。”她解释着。
下午林欢继续看《红与黑》,对于连的冲动性格他是又欣赏又鄙夷,对司汤达完全不着痕迹的情色描写又大大惋惜佩服一番,小说的前言完全是胡扯:于连成了黑暗社会的牺牲品,小说的揭露意义在此。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了书里的序还兴这一套。改天去买本新版的实体书,看看它又是怎么编的。
下班时间到,林欢大摇大摆收拾东西阔步离开公司,出了走没几步公司刚好陈冠浦的电话打来,“下班了吧兄弟?”
“刚好出公司大门,什么事?要请我吃饭?”
“可以啊,地方你说我马上去。”
“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我只想回家一个人待着。”
“那到我家来吃吧,外面吃耽误时间又花钱。对了,正经事,这几天又要进批货,晚上你来吧,我们顺便谈。”
“好的,我也有正经事,月底NE公司不是在香港有直销商大会吗?帮我报名吧,我正好出差,不冲突,可以参加。”
第二卷 直销风云 第二十二章【出差前夕】
次日早一上班林欢到总务调出上次入职用的两寸相片,打印了20张带在身上随即离开公司。上午要办的事就办护照一件,但是麻烦的出奇。到了出入境管理局领了中国公民因私出国(境)申请审批表,然后是填写内地居民往来港澳地区申请审批表。
接下来是受理人面见,然后照着那位穿制服大婶的指示把两张表填的满满的。交了工本手续费210、加急费600、一年多次往返签证费1500、体检300、复印费12、传真费160、连一块护照皮都要收五块钱……幸好羊毛出在羊身上公司可以报销,否则他真成了莫名其妙的冤大头。
最后是签发申请回执交照片交一堆表。说来轻松,实际办下来不比直接偷渡省事,林欢看着出入境管理局来来往往的人群如只只待宰和宰过的羔羊,摇头离开。
不想就此回公司,正不知道接下来时间如何打发,在民生路上走了几步口袋里的电话适时响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接听后是个陌生的声音:“请问是林欢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薛涛的女友,我叫肖珏。不好意思,昨天公司出了点事,现在会打扰吗?”
“原来是二姐!没关系的,我出来办点公司的事,已经办完了。我现在在浦东,你在哪?我过去找你好了。”
“呵呵,巧了,我也在浦东,你现在在哪个位置?我去接你顺便请你吃饭,能赏脸吗?”
“当然当然,有人来接又有饭吃,求之不得。”
肖珏开着辆红白黑三色的MINI COOPER到了林欢说的地点将他接走,路上她问林欢吃不吃粤菜,林欢心里正疑惑着为何他所认识里的人不管年纪大小都是有车族?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他向来就是有什么吃什么,来者不拒。
因有求于人加上她对浦东这片又不熟,于是干脆直接走张扬路再走世纪大道,直接到了金茂大厦,上了55层的粤珍轩。林欢又再度疑惑,为何他所认识的人里吃个东西都要这么麻烦找罪受?
粤珍轩占据了55层的整个楼面, 360度的城市美景尽收眼底。 餐厅以咖啡黄褐色调为主,玻璃屏风隔开每块小区域。屏风上刻有书法、嵌有金薄,既有隔间的作用又不阻挡窗外美景。
地板图案采用中式传统图案,由月花岗石、木料和黄铜,式样别有格调。精美时尚的器皿:椭圆形银钵置于式样新颖的银边玻璃装饰盘上,银筷架、嵌银帽的樱桃木筷和银勺。新式茶杯是Art Deco艺术设计的,杯外套有银制底座。与之相配套的瓷制茶壶,用银制容器裹住,得体别具匠心。其他与彩色相配套的银器皿也是特别设计和定做。
“翡翠三头鲜鲍鱼”,用的是鲍鱼中的上品三头鲍。“椰杏汁炖甜官燕”,乳白色的椰汁带有淡淡的奶香,浓而不腻。
冷菜、广式主菜与中西合璧的甜点:新鲜芒果布丁做成美观的锦鲤鱼的形状。蜜汁碳烧猪颈肉叉烧。午餐供应港式饮茶点心:瑶柱竹叶糯米卷、炸鲜虾花春卷、椰汁鲜奶红豆糕、椰子糕、鲜虾皇水晶饺……等。
肖珏问道:“菜还合口味吗?”
林欢摇头道:“合的有点过头了,早知道来这里我就不说吃粤菜了,太奢侈。”他放下筷子一笑,“我和薛涛他们都很熟悉,所以这些酬酢的形式其实可以免去,随便找个路边小饭店都能把事谈好,奇*書$网收集整理只要互利互惠哪里都能谈。”
肖珏笑道:“也没什么的,托你的福我才能这么安心的吃上一顿慢悠悠的饭,平时忙的胃病都出来了,再说现在流行病传染病层出不穷,吃的方面也不能太随便。”
她既然如此说林欢也随她了。肖珏从外表看起来比薛涛要大,漂亮成熟,和这种女强人型的一起生活,虽然未必幸福,至少也免去了考虑最基本的生活问题。林欢让他这星期内把资料送到公司,在与其他报价竞争方同等条件和价格下,保证能让她脱颖而出。肖珏没想到这事情办得这么顺利,自然也高兴非常,对他又感谢一番。
饭吃到末尾,高强的电话又来,问他现在有没有空到他公司去一趟,讨论一下上次那批货的问题。林欢心里一惊忙问道:“货出了什么问题吗?”
高强在电话里笑道:“看把你紧张的,货没问题,你来不来?我们见面说。”
肖珏来浦东银行办事,恰好一会也要回去,听林欢聊着电话她一旁察言观色,起身去把帐结了。回到桌前见林欢电话打完,正远眺楼外景色,“要回公司的话我送你,我也要回浦西。”
到了中信广场,林欢与肖珏才想起交换一下名片,林欢又特别叮嘱她这星期内把资料送达,因为下星期他很可能要出差,一去不晓得多长时间。最后他道:“以后见面当自己人就好,我请你吃便饭,我不会弄得像今天这么夸张。”
肖珏一笑,两人道别,看林欢一直走进一楼大厅消失在视线里,她才驱车离开。在电梯里林欢自忖,自己还是别当老板弄实体,今天自己还算好应付,如果肖珏去应付那些无耻难缠人物,不知道她该如何应对?想想高强和林晨也未必比肖珏轻松,成天动脑筋算计别人和防备被人算计,还得操心不断往自己帐户里添加筹码。累得像他们那样,着实太不划算。自己当好这个小角色,既不引人注目、自己轻松自在、赚钱也算容易,心里一阵惬意。感觉电梯里所有面无表情西装笔挺、职业套装利落的众男女中,还属他一人过得最潇洒。
高强的公司照样门庭若市,才刚过饭点的一点多钟,公司内照旧还是他上次来签协议的那副热闹景象。高强正在前台候着他顺便抽烟,一看林欢来到把烟掐灭,“走,到会议室去聊。”
“这个干洗手的小东西我也要一批。”高强在会议室里翻着林欢上次随样品送来的产品图册,将上面一样单价40的产品用红笔划个圈,然后将图册递给林欢。
“原来就为这事,你打个电话给我我就替你办了嘛。”林欢看了图册上的产品,“我下星期可能会出差,你具体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因为我这星期也要出差。”他抽出一支软中华递给林欢一支,自己也抽出一支点上,“这批要10万瓶,我付你全价!”
他看林欢一脸疑惑,继续道:“你可能还不大清楚你公司代理的那两款游戏目前的潜力,这个促销案子我打算全接下来,”他弹弹烟灰,“上次吃饭时只是聊个意向,我的消息来源能肯定林晨在公司的地位不是她表面上的职位那么简单,你去做她的工作也没什么问题。这批货的货款我下午就全额打到你帐上,当作我的第一笔诚意。”
“看来你志在必得了。”林欢自然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因为他本来就想让高强来做,“应该没问题,其他有几块小方面原来我不负责的,我回去再争取回来,一股脑丢给你做就是了。”
“我会用另一家公司去和你们谈,”高强将一份文件夹递给林欢,“这是资料,这家公司的名头和经营范围比较合适来做这单,多麻烦你撮合了,以后的返利我以私人名义跟你定购NE的产品返还给你,隐蔽些,公司帐也好做。”
“林欢啊,这几天都忙什么呐?”陈冠浦在电话里道,“我帮你报好名了,主会场在湾仔的会展中心,这个月11、12号两天没问题吧?”
“我下星期可能会先走,那边的事办完后我就多留两天等着你。对了,能不能卖我些货,我急要,量很多,上海所有店的存货加起来恐怕都不齐,而且我最近事情太多,恐怕没时间自己去办。”
“行,我赚你1%劳务费就好,39折,我收你的都4折了,怎么样?”
“我要洁手露,10万瓶,你看你力所能及范围内帮我多收一些,不胜感激了。”
“天啊!你发达了!好吧,我现在马上联系,先这样,晚上你来我家吃饭再说。”
下午公司开会,开始就代理游戏促销案的内容展开全面部署,会上除了财务和制作部的高层人员,所有部门主管全部出席,甚至总公司也派出监察员列席。会议对案子的五大方面——促销品采购、专属网站建立、其他品牌联合促销、网点建立、售后服务问题——逐一开始讨论。
会议的重中之重就是具体负责执行人员的委派。新公司创建以来第一件大案子由市场部全权负责执行:有权抽调其他部门配合,也有权拒绝其他部门参与。会议未讨论不足的其他细节会后再由市场部召开小组会议自行解决。这次的会议实质上就是宣布委任并确立市场部的主导地位,没有一丝民主的味道。
林欢获得二次分配后的大部分权利,担任新成立的采购一部经理,这一切虽然在他料想之中,但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感觉还是让他在座位上平复良久激动的情绪,直到总务部门来催促他赶紧换办公室。上班不到两个星期,他就挪了两次位置,而且一次比一次好,现在他终于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凡是各部门一部开头的主管都有自己的办公室,虽然面积不大,却是中层和高层主管的分野。
下午他到了林晨办公室汇报工作进展,将高强下午找他和刚到帐的400万的事情一并说了,林晨让他将货进了后扣除其他费用成本再将分利润,她暂时不动。
“你的护照我会找人去催,最迟5号也就是下个礼拜一你就要走,走前别忘了把上次我给你的本票转到你名下,从5号就开始计息。展览会7号开始,酒店已经帮你定好,从大屿山机场快线到了香港站本岛再坐5分钟左右的出租就到了。酒店不错,到时候多约约供应商私下谈谈,费用全部公司报。”
“看来是份美差啊!要不由你替我去吧?或者一起去?”
“我能走得开当然也想去了,”她瞟他一眼,“最重要的是在公司站稳脚跟,现在谁都不能信任,我只能信任你了。多拍点好看的照片回来给我看。”
“遵命!还有件事情要禀报一下,希望老板批准。”他迎着林晨疑惑的目光正经的道:“出差前我要把房子装修的事情定了,还要进两笔货,一次是高强的,一次是上次你见的陈冠浦他们,明天申请一天事假。”
下班后林晨将他送到陈冠浦家楼下,而她还约了海外代理商吃饭,把他放下后先行离开。
林欢在上电梯的时候抽空打电话给肖珏,跟她讲明天他不在公司,约她后天到公司里谈,顺便把她介绍给他的直接上司林晨,如果以后他不在的话她可以和林晨直接接触。肖珏电话里又是一番感谢。
晚上吃过饭,陈冠浦的妻子将茶沏好端上,林欢和陈冠浦在餐桌上闲聊。
“我说你这个大忙人,我干脆来做你的下手好了,填单买货都没空了……”
林欢无奈道:“一份单填1500,填到手抽筋,下个月还有一千多个名额要换分领货,想想我就头大。”
陈冠浦道:“那不如这样,我替你找个我的亲戚,去年下岗了,现在在做点小生意,让他替你做这些事你开点工资给他。钱你先打20%到我账户,都结算完毕你再跟我把帐清了,这样双方都有保障,你觉得怎样?”
林欢想想觉得此法可行,“那当然最好了,免得挤到一个时间进一堆货,每天都可以去老鼠搬家几趟。”
“如果你要一次进一大批,比如这次,那我也没那么多钱帮你去垫了,不过一般情况没问题,我要的货都收过款才会定。”陈冠浦想起那十万瓶洁手露的事,“对了,我能帮你收到4万不到一点,大后天前全部会寄到。余下的我问过公司,公司明天傍晚能从工厂拉过来,你告诉我地址,我直接请他们送到指定地点,但是事前你要先到店里把钱先付了。”
林欢笑道:“你真是神通广大,这样确实省不少事。”
陈冠浦道:“当然了,整整两卡车!其实用直销产品做团购是违规的,公司不问就睁只眼闭只眼,哪有放着钱不赚的?这个月国内业绩做最大的估计就是你,连我跟着沾光。”推测完他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隔天上午,林欢约了杨焕荣吃过中饭时间在他事务所见面,杨焕荣在电话里道:“你要的大致效果已经出来,可以来看看了。”
无巧不成书,他在新华路下车时正准备走进杨焕荣的事务所大门时,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迎面驶过的一辆黑色的AUDI A8 4.2,暗道一声厉害,把两百万放在屁股下滚着跑。黑色的AUDI从他身边经过不久忽然传来一声急煞车声,又倒了回来。
林欢看到他最想象不到又最不愿意看到的王小杰走车里走了出来。
“巧啊,我最近正愁怎么才能找到你,结果在马路边被我撞着了。”王小杰向他走近,司机兼保镖马叔紧随其后。
林欢勉强笑道:“我让你打一顿就是了。刚开始踢门的是你,后来踢门的也不是我,不过最后出手的是我。你要怎么样你说好了。”
王小杰往地上呸了一口,“我发神经在大马路上打你一顿?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起码要让你躺上半个月收点利息。”
林欢摇头道:“半个月……现在不行,我有时间再找你了断,我最近很忙。”
王小杰怒极反笑,“那我要不要刷好牙再把屁股洗干净,把电话当牌位来供随时等你召唤?”
林欢摇头道:“那倒不需要,你留个电话给我,我到时候自会联络你。”
王小杰大喝道:“妈的你这龟孙子!在我面前充当大爷了?”一拳挥向林欢,林欢不闪不避,鼻梁直接被他一拳打伤,一股鲜血过了五秒从他鼻管汩汩流出。
那位马叔赶紧走上前拦住王小杰,在他耳边低声道:“这里不好惹事,我们先回吧。”
王小杰哪会听他的劝?一拳又抡起直砸向林欢鼻梁。原本以为就此没事的林欢眼看一拳又朝他眼看不保的鼻梁而来,眉头微皱,一个侧闪身闪过。
“老子打你你还敢躲?”他气得整个人欺了上去,双拳再出。
林欢身子直飘飘的退了五六步,王小杰一共挥了七八拳,拳拳落空。一旁的马叔看林欢的步伐看似漂浮,实则隐含某种步法,他一伸手将王小杰后领抓住,像提筐烂菜一样把他提了回来。
“我都说了到时候联络你还纠缠不休,”林欢拿出面纸擦了擦鼻血,又拿出一张卷成卷塞住鼻孔,慢悠悠道:“论社会势力我不如你,论单打独斗,多少个人都不是我对手。”
第二卷 直销风云 第二十三章【公费假期】
“以内在品质消除偏见。”林欢想起又忘记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的一句广告词,就是形容他面前这款雍容稳重的AUDI A8 L 4.2 。他右手在车尾箱边缘流畅又微微突起的棱线上滑过,手停在尾端和侧身汇聚的交点,轻轻一抓……他同样需要以自己内在的品质来消除这些老想骑在他头上的人的偏见。
一旁的马叔看得脸上倏然变色,这名叫林欢的手里抓着一块皱的不成样子的铁疙瘩,左手从废铁的缝隙中拉出一些电线,还摇晃出几个螺丝。他视线移到车尾,被巨力抓起的一角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孔洞,车身周围的板金由于受到撕扯的缘故也全部变形,就像一坨被强捏走其中一块还未经过烧制陶土模型,虽然少了一块,但模型整体都耸拉了下来。
林欢不好意思的道:“要让你们破费修车了,不过我也交过税的。”
王小杰早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刚打在他鼻梁那一拳现在回想起来变得像梦境般不真实。
马叔很快镇定下来,“原来是真人不露相,我们就此离开,我保证他以后不再找你麻烦如何?”
林欢叹口气,“恐怕很难。”
马叔镇静的道:“那你要如何?”他看周围原本来往步履匆匆的人潮里,已经开始三三两两有人聚集。
林欢道:“我是担心我的麻烦以后少不了,我哪敢拿你们如何?你们走吧,我确实不想再见你们,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马叔拉着身边手脚已不听使唤的王小杰,直接开了副驾驶门,几乎是用塞的把他给塞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发动,开启了的警报蜂鸣器开始呜咽呜咽直响,冲散凑热闹的人潮。
众人见再没热闹可瞧,纷纷散去。有些准备好数码相机想拍点照片到网上发表点东西的人,平白无故激动了一阵,结果什么都没拍到,尤其失望——如果让他们看到又拍下刚才那幕神功毁车的镜头,不出晚上,整个网络就热闹了。
他见人都散完了,街上又恢复平时景象,将手里的废铁疙瘩暗中使力再揉来捏去,直到成了一丸铁球才放进口袋,不禁暗叹国内汽车利润之高,边走进杨焕荣事务所的小院。
“老杨的功力果然不凡,”林欢赞叹道:“简直迫不及待想住进去了,要无俗务缠身,在这样的房子里待着保准一个月都不想出门,但是不现实,呵呵。”
他面前的设计图分三类,一类是施工图平面立面图,他看不懂,而且也不好看,所以放到一边;一类是手绘写意效果图,整体风格明快又蕴含古意,色彩的运用和色调搭配协调的很舒服,反差的也不突兀,在右下角有杨焕荣的潦草签名;再一类就是电脑效果图,渲染的很真实,和时下家装公司互相抄袭、拿公用模型库里的模型乱拼凑的那些货色不可同日而语,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和整体的轻微旧化感这些细节都有注意到。
杨焕荣其实并不老,今年才36岁,他第一回听人家喊他老杨,“嘿嘿,你喜欢就好,一般家装我是不出手的,这几天累得我够呛。”
林欢道:“OK!赶紧开工,预算表我看看,还有付款方式……”
剩下的事就是再进最后一批货,他打电话给陈冠浦让他代办一切,进完货后,将其余三人的货单收据集中,他晚上再到他家去拿,然后把他们多付的差价明天补给他们。陈冠浦在电话里道:“一切都听你的,现在你是老板!”
林欢听他这句老板语含戏谑,编个理由道:“我这不是就要出差了?要加班呐,事情很多,分不开身,还有那十万瓶洁手露我明天把钱打给你你帮我办了,你调的其余的货如果到了恰好我先走一步你替我按照那个仓库地址送过去。”他又补充一句免得他不放心,“钱我都会提前付清。”
“好,好,知道了,我们跑腿,你买单就行。”陈冠浦没好气的道。
星期四上班不久,肖珏带了一手提箱的资料来找林欢,占这些资料大部分体积和重量的主要是女MODEL的相片,林欢看得眼花缭乱。相片有编号,与编号对应的女MEDEL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就在肖珏的笔记本电脑里,林欢心想难不成她要对自己用美人计?
林欢礼数不缺,倒茶端水、寒暄温暖,直到聊到自己都感到口干舌燥才想起自己是怎么搞的?该带她去见林晨才是。
肖珏出办公室前将手提箱和笔记本电脑放他桌上,“这些资料放在你这或许能用的上,我就不带走了。”别有深意的一笑。
他心里叹息,估计薛涛这懒人没有好好跟她说明他和林晨的关系,用个不恰当的成语来说就叫釜底抽薪:一锅水本来就快烧热,偏偏还要把灶清了,换上新的材火。回过身也没向她多作解释,将她的公文箱和笔记本电脑放进文件柜,上了锁。肖珏面色微动,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在嘴角一闪而逝。
林欢敲了两下门直接开门领着肖珏进了林晨办公室。林晨态度客气算不上热情,边看着肖珏呈上的资料又不咸不淡问着她公司经营范围,谈论了些彼此合作需注意的方面及费用问题。
林欢送走了肖珏又转回她办公室,林晨皱眉道:“我不喜欢这个肖珏,势利味道太浓。”
林欢道:“喜不喜欢又何妨?对事不对人,这样的人做起事情才一丝不苟。”
她见林欢和自己的观点一致,心情瞬时开朗起来,“对了,护照明天就能拿,给你定后天的机票,本来要给你配个随从,我后来又考虑到可能不大方便便宜行事,一切就靠你自己自力更生了。”
“这有什么?”他不以为然,“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让人服侍过。”
林欢离开后不久,一女职员走了进来,直接走到林晨座位旁按下桌上的遥控按钮,三面洁净的透明玻璃隔墙马上变得暗淡下来,“小姐,昨天下午林欢遭遇到王小杰了,我们听从您的吩咐只在暗处并没轻举妄动。”
林晨道:“接着说。”
“后来王小杰动手打了林欢,”她听林晨轻轻惊呼一声,马上又道:“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是我们临时抓拍下的照片,请过目。”她从衣服口袋拿出U盘,插到桌上LCD屏幕边的USB接口,然后将ACDSEE浏览软件打开后,退回两步静候。
林晨看着这十几张图片:林欢从伸手到硬生生抓起分离掉原属于汽车的一部份,一连串的图片连续播放恰好形成一个动作文件。林晨惊愕的道:“这是魔术?还是特效加工过的图片?”
“我们的惊疑之处更多,拍完了都感觉后怕。”林晨的属下道:“我们调查过他休学两年的去向,结果是一片空白。”
“我带回家让他们请会里的人定夺,不管怎么样,你们一路保护好他,除非必要,不要让他知道你们存在。”林晨叹道。也许林欢早知道他周围有人暗中跟随。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林欢,现在却发现她了解的只是他以往的表面,家人绝不允许她将来和一个带着这么多秘密的人一起生活,何况林欢并没和她重修旧好,也许把两人的关系比喻为亲密的战友更合适。
……………………………………
5号清晨林欢赶个大早乘上位于赵家浜路的机场专线。浦东机场的东航MU701班次还是比正点九点晚了20分钟才起飞,他一直搞不清为什么连飞机都不能准时?就算搞清楚,也改变不了现实。
飞机11点45分降落在香港大屿山机场。如果拿浦东和大屿山来比的话,后者更无愧于国际机场的称谓,下了飞机进了到达口马上被一堆琳琅满目的商圈包围,各式精致的专营店从国内常见的CD、CHANNEL、FENDI、GUCCI等等品牌到真正的一线名牌GIORGIOARMANNI、YSL、CARTIER等都囊括其中。
之前林晨曾给他上过堂短期培训课:别听香港宣传它是购物天堂,其实东西卖的比哪都贵!尤其是机场里号称免税区的品牌店,各个杀人不见血!估计是她亲身经历的血的教训,林欢当时马上点头谨记。
不过为了省下替她带礼物的四处奔波购物之苦,他还是违反了她的教诲,买了林晨经常叨念上海没见到的专门用来装她IPOD的LV小背袋,又替她选了一个黑色的PRADA公文包。途经一片快餐区他随意看了看玻璃展示柜里的食物,差点把他眼珠看掉下来:一根昏黄发冷的小鸡腿标价55港币,可口可乐和屈臣氏苏打水等易拉罐饮料一律25港币一罐,一百克不到的米饭15港币一碗……他看了看手上两件包装好带个林晨的礼物,不禁摇头苦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终于看到ALE(机场快线)的指示牌, ALE车站位于排列成直线延伸1.6公里的88个登机闸口下方,乘电梯到达,在售票口买了张100块港币的车票。这车站真够黑的,用美金买要15块!可能以为乘客都晕机过了头不会简单的乘法了。
机场快线和上海的地铁差不多,就是行驶起来更平顺,车上的乘客也安静许多——不会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小情侣们旁若无人搂抱热吻。半小时左右到了中环站,他随便选了个最近的G出口,出来后看见一座大楼有个扒房(牛排馆)招牌:Morton‘s of Chicago,上了三楼进门,一见内部的装修环境,小心谨慎的点了一份中等价格的肉眼牛排,后来一想不对——公司报销——于是索性又点了份特调餐前酒和餐后甜点。
吃完后下楼走人,一路走一路栏出租,奇怪的是没一辆停下。就这么一路走到毕打街,在置地广场前停车点等候。排队的人龙长长的一条摆开,摧毁了他继续等的耐性,实在想不通这弹丸之地的交通逻辑。
在置地广场里又按图索骥来到ROGER VIVIER-号称世界第二家亚洲第一家旗舰店,帮林晨买了双方头方金属扣的女鞋,到此他的采购任务全部结束。走到外头,下午上班高峰已过,他眼明脚快上了一台空车,将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递给司机。车开到位于会议道酒店门口林欢将车费付了,下车朝里一看,酒店的英文名是GRAND HYATT HONG KONG,中文名是香港君悦酒店,原来和上海金茂大厦那家是连锁的,怪不得这么气势夺人。
往上方望去,酒店和前面的香港会展中心有个宽大的弧形封闭连接天桥,林晨真是颇费心思,展览会和NE的直销商大会都在这里举行,他再也不必去体会等车之苦。
公司帮他定的是海景行政套房,他看了前台后面的牌价是7600HKD,心里狂汗了一把,牌价牌最下方还有小小的中英文标示:不含3%政府税和10%服务费。
其实香港人的生活没内地人想象好过,一个月平均不到8000港币,要应付经济不景气和高物价,唯一的出路就是投资买股票和储蓄保险,保障老年的生活。夜色下的铜锣湾也不像以前看的港剧那番繁华,沿街不少店铺都关门转让,一片阴暗凄凉腐朽气息夹杂在空气里。林欢在家门面不大的茶餐厅吃了碗云吞面,面条是碱面,细黄僵硬,林欢费了些劲和全体店员包括老板交流起来,后来才知道其他品种的面也都是这种碱面。吃完感觉没饱,又叫了份叉烧,还是没饱……只好再要了份没创意的云吞面,结帐时付了147块。
一路散步走回,也不指望能拦到什么鬼出租。前方不远就是湾仔,透着华贵气息的光幕淡淡撒播上空,林立高耸造价惊人的建筑物的射灯灯柱交错而成的繁华仿佛就像上海陆家嘴。形象工程不管在哪都是必须的,给人希望,给人安慰。
回到房间洗了澡,干脆拉把躺椅坐下欣赏窗外夜景,五颜六色的会展中心仿佛巨大太空船盘踞在视野右方,沉静多彩的维多利亚海湾将它涌入怀抱,对岸的九龙尖沙嘴岸边一排稍矮的高楼建筑与之交相辉映。一天的舟车劳顿慢慢发挥效用,睡意像张巨大温暖的网将他包起,拖向熟睡的深渊。
次日早晨林欢在酒店楼下的露天池畔餐厅居然遇到了他的新邻居。
“才女邻居,你怎么在这里?”林欢轻拍了一下她后肩。
她转过身来,一看居然是林欢,惊讶的道:“是啊,我才觉得奇怪,你怎么在这里?我当然是来当翻译,你呢?”
林欢道:“公司派我来出差啊,难道来度假?”
“你的职位不低哦,这的酒店价格贵的离谱着。”她吐吐舌头。
“嘿嘿,我们都能报销,难不成自己掏腰包?一个月薪水只够住一天。”
两人嘿嘿奸笑。
“当什么翻译,是礼品赠品展览会的吗?”
“是啊,你出差也为这个来的啊?”
“巧了,我来替公司考察厂家的,你为哪家公司做的翻译?说不定可以接触接触。”
“我替你介绍成功有没有提成?”她露出财迷表情,将恰好拿在手中的厂家资料交给他,“你等我一下,我去跟老板说一声,我坐到你这来吃。”
她转身走过自助餐台另一端其中一张桌子,低声和几位中年人交谈一会,那几名中年人抬头向林欢点头示意,林欢也微笑点头。
夏霁霏一身标准职业打扮:金边眼镜、白衬衫、黑色套装,黑色方头平跟鞋,头发拉成一束往上卷弄了个小鹦鹉螺造型。林欢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全身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现在才发现她身材确实傲人,小腿修长,曲线张弛有致。
“你身材真好,上次第一次见面低估你了,我老实向你忏悔。”
她走过来还没坐稳,一听差点将手里盘子食物倒到桌上,“忏你的大头鬼去!别动歪脑筋,我可是来谈正事老板才放我过来的。”
“嘿嘿,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对了,你老板是其中哪一位?我大概看了下产品目录,应该有些能做,反正展会还有两天才开,提前谈一下缓和日后工作压力。”
“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搬家哦,我灯泡又烧了两个!”她将身体挡在自己手指前,朝后指点,“那个穿驼色西装的,都过50了还拼命想把自己往年轻人堆里扎的就是。”
第二卷 直销风云 第二十四章【展览会】
夏霁霏和她这位老板只是临时的雇佣关系,没有合同上的束缚;同时精通法、德、意、英、中的人才确实难求:所谓的精通其实并不那么简单,起码要在该语种的语境里生活过一段不短时间,对各自语种发源地的历史及思考行为模式相当了解;加上这位老板又对她一见钟情,夏霁霏点评起她的老板当然是随意挥洒,无所顾忌。
她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林欢面前,“代他发个名片,先熟悉一下。”
林欢端详一会,放到上衣口袋,“看来很有实力,工厂遍地开花。”
“当然,要排福布斯他肯定能进榜,不过树大招风的道理他理解的很深刻,大部分的实业不是注册在他名下。”她解释着。
“温州人脑袋就是灵活,”林欢叹道:“道理谁都懂,但贯彻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好啦,别发感叹了,这样聊天很费劲,要讨论人生找个机会可以跟你聊聊哲学,现在可是早餐时间。”她提醒着。
“好吧,那给你提成比例的问题也不谈了,影响消化,吃吧。”
“啊!你赶紧接着说,我讲错话了!”
晚上由夏霁霏的老板曾陶然做东,在酒店里的香港一号厅邀请林欢共进晚餐,夏作为介绍人自然也陪同一旁。林欢觉得有意思的是:香港君悦和上海君悦恰好对调,上海的粤珍轩经营的是粤菜,而香港一号厅装饰风格充满老上海的韵味和大班府邸的气派,居然以上海菜为主。
用餐前两人交换了名片,在曾陶然接过林欢名片时眉宇掠过一丝失望之色——只是分公司的一个市场部经理,而且还是一分部……外表看起来又这么年轻——这个小夏是否言过其实了?
林欢自然能看出他的不满和疑虑,也就笑笑。把主动权交给对方,姑且看看他要怎么起头。
曾陶然表面客气道:“林先生对我们的合作抱几分的信心?”
林欢思考了三秒,“原本有九分,现在剩下三分不到。”
曾陶然略为收起轻视之心,“那有什么办法来补救?”
“商人重利。君子趋于义,小人趋于利。我也不是君子,让事实说话就行,我们看看能不能坐享其成。”他这番话说得增陶然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不过人也就这么奇怪,往往要把他狠狠揍一顿后,他才能从新正视对手的实力。
增陶然悻悻的道:“我低估林先生了,我道歉,先干为敬。”
林欢和他碰了一下杯,黄酒温顺平滑,“没什么,我的身份确实比较含糊。我看过贵公司的产品目录和介绍资料,我明日会让公司MAIL几个图样来让你打样,如果后续过程进行顺利,差不多就没其他问题。”
曾陶然道:“后续过程?比如说?”
“比如说共同利益基础上的信任和诚意,很重要。”林欢道
曾陶然思索了一会这句隐晦不明的话,然后道:“我可以先拿出诚意来博得信任,这点没问题,林先生觉得多少金额合适?”
林欢道:“金额会多得让你现在感到迟疑,而明天变得干脆。明天你先验证过我的身份,还有从公司发过来的合同样式,我也需要对你的实业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先有信任,再有诚意。”
曾陶然此时完全放弃成见,再次举酒先干为敬,“为诚意干杯!”
夏霁霏高兴的道:“祝贺你们两位,终于可以好好吃饭了!”
次日曾陶然和他专门到了酒店商务中心。林欢在曾陶然面前用电脑上打开公司首页,找到下方联系方式上其中标出的电话号码,直接用商务中心里的电话拨通总机,然后表明自己身份要求转接市场总监林晨,林欢向她汇报了一下供应商的情况,和自己目前的要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奇异互动多媒体就从上海发来林欢的身份证明、授权书、合同样本传真。曾陶然对他再无怀疑。
林欢打开MSN接收公司发来第一批促销品图样压缩文件,存到U盘交给曾陶然,曾陶然交给身边的男秘书吩咐了几句,那名秘书马上打开电脑进入自己公司首页,进入管理界面,将U盘里的资料上传,然后以最高权限级别下达最高速度下单打样指令。
曾陶然道:“明天展览会一开,图样就能出来,后天就能将实样寄到。”语气里不无得意。
“那今天就放松一下好了,我们静待好消息,”林欢道。
“好,不过还有‘后续程序’未办完,我到林先生房间里谈?”曾试探道。
林欢将存在MAIL里的采购明细调出,用房间里的传真复印一体机打印成页,双方就一部份数量和价格不存在争议的杯垫,磁贴以及鼠标垫签了份协议。林欢按了传唤铃,将这份协议让酒店人员用加急快递寄回上海。
曾陶然在林欢房间里签了一张香港中银的200万港币的支票递给林欢,从St.Dupont雪茄套里抽抽出两支MOTECRISTO A型 ,用随身携带的小型点火器精心烧好了一支交给林欢,“希望诚意和信任常伴常随!”
林欢接过支票确认了一下金额,面带笑容折好放进钱夹,右手接过雪茄。曾陶然一看他的手势就知道他没抽过,从一旁指导着,“雪茄不吸进肺里的,你看我的抽法。”他示范的吸了一口,然后悠悠然从鼻孔冒出两道绵长白雾,“要先吹,把头部充分燃烧起来再深吸,然后慢慢从鼻孔呼出,感受香味和麻麻的刺激昏眩感。”
林欢照做,差点被这套看似简单的程序弄得背过气去,反复试了几次,慢慢摸到窍门,觉得个中滋味确实不是香烟可比。接着曾陶然又讲了些基本小技巧:比如该怎么拿、吸的频率、如何调整燃烧不充分的边缘、以及点和灭的方法和规矩。林欢才晓得原来这里面大有学问。以前看电影里的角色嘴边咬着根粗大的烟管,原来只是装饰用途。
下午林欢独自去了中环的中银大厦一趟,开个新户,将支票上的金额转到自己户头,然后回到酒店找到夏霁霏所在的楼层和房号。
“我还以为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把我彻底忘了呢。”她让开身让林欢进门,关上房门后急匆匆跑在他身前赶紧将床上和椅背上的衣物和内衣裤收起,一股脑丢到壁柜里,尴尬的笑道:“坐,坐,谁叫老板小气,干洗居然不报销!”她呼口气道:“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干洗一身套装要20美金!”
林欢看到她沙发扶手上还有两件一套淡蓝的蕾丝小‘套装’,指了指那边,然后笑道:“你就转移我的注意力吧,内衣内裤是不干洗的,这和不报销有什么关系?”
“我说有就是有!”她赶紧冲过去抓起,直接塞到口袋,恼羞成怒,“就是因为太贵又不报销才让我这么手忙脚乱!”
“好,好,为了答谢你,我给你报销,你把大件衣物都拿去干洗好了。”林欢投降。
“什么啊?!我为你累死累活穿针引线,你就对我这么‘慷慨’? ”她气愤叫道。
“哪止啊!我要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请你吃饭去,至于提成问题嘛……”他想了一下,“第一笔的数量还没走完,我也不好确定到底要返给你多少。”
她笑道:“还算有良心,不过我不会要钱的,开玩笑而已,这阵子我的干洗费全部找你报销,顺便带我到迪斯尼乐园玩一圈就行了。你这种天降的财神,到了展览会场随便转一圈,供应商马上后面跟着一群过来。”
“嗯嗯,你也蛮有良心的,回上海我还经常请你吃饭。”林欢摇头道:“这地方让我摸不清东西南北,东西也不合口味,差异化太大。”
“感觉就像在半空中飘着似的……”她形容一句。
趁着天色没黑,林欢跟客房服务定了BENZ E280的酒店标准接送房车,询问了司机除了本酒店外哪有用餐的好推荐?还好司机中文还算流利,“那就去半山区的扒王之王好了,地点清幽,环境很好。”
林欢自言自语道:“扒王之王……好怪异的名字,”想到在车站附近那家的牛排蛮好吃,这扒王之王这么有名,应该也不可能太差,而且请女孩子去吃饭肯定是西餐为主,太复杂的意大利和法国餐他想想还是算了,“好的,就麻烦你带我们去那。”
车沿会议道走龙汇道到中环,然后开始上一小段缓坡,到了云咸街附近,司机建议道:“从这里左转就是了,一会两位如果用餐结束要在附近逛逛,出门右转经过这个路口往前一点,在路右边往里会有一条很热闹的酒馆街,那里就是香港有名的兰桂坊,值得去看看的。”
到了目的地后,那名司机下车为他们开门,林欢两人下了车道了谢,又和司机约定了回程时间,然后按自己感觉抽出张100港币的消费递给他,那司机从容优雅的接过小费,说了句谢谢,然后离开。
夏霁霏道:“看看你们有钱人的生活,真让我不平衡。”
“又怎么啦?演戏要演足嘛,我昨天自己走路到铜锣湾吃小店,结果夜里拉肚子。今天可是托你的福才有机会一起腐败一下,我们都是同路人,不要这么武断和我划清界限……。”林欢赶紧解释。
“对哦,我们还是邻居。你回去一定要赶快来替我换灯泡。”
这家扒王之王的环境一般,餐厅里的橘黄氛围和餐椅上怪怪的国外明星脸谱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味道一流。牛排用的牛肉是正宗的用纯玉米饲养的安格斯牛,芒果布丁和龙虾浓汤都很到位。可能这家餐厅用的就是反差手法:一般食客在太过豪华的场所就餐,注意力多少都会被周围景物分散,加上牛排再怎么装点也就那样,所以他们两人讨论的结果就是:这家店用的是欲扬先抑和烂叶衬红花的方式为营造气氛手法。
吃完之后结帐,林欢看了帐单不到1000港币,在香港这地方可以算是能吃饱又实惠了。那名酒店司机看来也是个有良心之人。
华灯初上,兰桂坊一带内部略嫌昏暗的酒吧格调各异,颇为时髦,装饰独特简单不尚奢华。大部分的酒吧里木台、高脚圆凳或高脚靠背椅,粗造而坚实;酒柜上就摆着各式酒类,其中以名目繁多的啤酒居多,其余的就是一大排酒杯,没有多少装饰性的东西。酒吧基本临街,招牌也大部分为英文,规模一律不大。招徕生意在这里几乎毫无必要,客来客走,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