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我和猫妖有个约会》(原《十三春》)》 · 十四郎 · 2026-07-25
我的下巴快要掉地上,眼怔怔地看着这个奇迹。风硕在旁边收好了铜铃,拉着我又往前走两步。
门前突然两个身穿金甲的神人,一人手拿铜鞭,一人手拿钢剑,神态不怒自威。我被吓一跳,差点转身就要叫妈呀,然后逃走。
风硕没我那么丢人,上前微微一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木的小牌子,朗声道:“火系家族布衣侦察员风硕,请求从第四层进入神塔。有要务在身,还请通融。”
布衣侦察员?那是什么?是说他的身份么?我好像没听嘉右这么说过自己……
左边那个神人接过木牌看了一眼,皱眉说:“这是下三层的通行令,不能上四层。快下去吧。”
风硕脸色有点难看,不过他还是恭敬地说道:“我有要务在身,已经和火系长老说明……四层有直达塔顶的法阵……事关紧急,望谅解。”
很明显那个神人是石头脑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通融,一个劲摇头拒绝:“无论什么要务,都不允许乱了规矩。下三层的布衣不许进入贵族领域,否则就是犯上。”
风硕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突然想起尚尚说过的,风硕本身很厉害,但在仙界身份低微,做很多事情都受到限制。现在才明白,他是布衣,也就是说,相当于古代的平民百姓。仙界的阶层意识如此强烈,想必他也是满腹怨气。
果然,他说了半天,那两个神人就是不放行,最后他大约是生气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纸,丢过去,一面说道:“这是火系长老的亲笔信!这样还不能进去吗?!”
那两人展开信上下一看,然后互望一眼,左边那人把信递给风硕,两人向旁边一让,齐声道:“请进!”
这扇比足球场还大的门终于轰然开启,门后到底是什么,我当然不知道。
于是,在两位神人的躬身下,在大门刺耳的吱呀声中,我,钱大春,昂首挺胸——哦,不,被人提着后领子拽进门内。好歹还是有一点气势的,对不?哼哼,不许说不!
*注一下:极乐鸟是真实存在的一种鸟类,翅膀后面有很长的金色羽毛,据说是专门生长在某个岛屿上的鸟,十分珍贵。我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和它的造型……然后把它写大了好几倍……嗯……我懒……大家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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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忙着论文的事情,真是忙死我了--
同学们,我差点就有弃坑的冲动……泪……
这样吧,这文2天一更,一次更新4000左右。
我争取在4月底之前完成。
就这样吧……超过24小时没睡的14痛苦滚下去……
穿红裙的火麒麟
如果现在给我一台具备画图功能的电脑,我可以把眼前的奇特景色画出来给大家看。
那扇巨大的城门后面,原来隐匿了这般玲珑美丽的景象。我曾以为,路就是路,房屋就是房屋,无论怎样建造,这两样的基本概念总不会变的。
可是,现在映入我眼帘的,是无数条架空在空中的路,它们如同纤细的蛛网一般密集交错,有的是石板堆成,有的是小石子聚在一起,有的干脆就是无数祥云团在一起。
地上支起无数巨大的柱子,柱顶是朵朵白云,白云上托着玲珑可爱的房屋。要说那些房屋是中国古典风格也无不可,因为它们都有着秀气的屋檐,尖尖的屋角翘上去,下面还装饰着风铃瑞兽等物。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咱们中国古典风格的房屋,应该是横的屋梁,除了高塔,很少有尖顶的。这里的房屋却是尖尖的高顶,颇有气派,看上去有点欧洲古典风范。
房屋很高也很宽,外墙五颜六色,每栋屋子前面都有一扇巨大的门,上面镶满铜钉。娇小到不可思议的窗户倚在门旁,仿佛两只眼睛,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典型东方风味的窗棂,但看上去有西方堡垒的感觉——因为它太小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小的窗户。
浮在半空中的房屋和道路……果然是奇思妙想,人类再过一百年或许也建不出这么神妙的建筑。
我往脚下看了一眼。我们现在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平台下面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见,那些浮在空中的各条道路,最后都归结在平台上。
奇怪的是,我没看到半个人,整个平台上空空的,只有风声泠泠。
风硕提着我的后领子往前走几步,我觉得上衣都快被他扯掉,急忙拉住衣服叫嚷:“你不要拽了!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女士吗?!放开!我自己走!”
还好,他乖乖松手,居然还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抱歉。
我急急整着衣服,一面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风硕看上去比我还好奇,四处打量着,神情有点激动,一面喃喃道:“原来……这里就是贵族的……四层以上……果然……”
“你以前从没上过四层?”我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他立即给我摆脸色,黑着脸不说话。
哼,跩什么啊?难道我愿意和你说话?!
他飞快踏上一条祥云拼凑起来的小路。那条路还没有一米宽,他走得倒稳当,可我看了却有点发麻。我可不会飞!要是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怎么办?
“快点跟上,还是你想让我再拽你?”
风硕毫不客气地说着,回头瞪我。
没办法,我只好咬牙小心翼翼地踏上祥云小路。刚一踩上,脚就不由自主陷进了软绵绵的云彩里。那滋味,其实并不好受,就和踩进软泥中一样,滑溜溜地,腻人的很。
我慢吞吞地勉强跟着他走了几步,实在没办法像他走得那么潇洒自如。祥云的小路又滑又软,下面是云雾缭绕,鬼知道是不是深渊。御风而行,高处不胜寒听起来都很浪漫,但可惜,我就是俗人,一点也不想体会这种危险的感觉。
“你不用怕,摔不下去的。”风硕大约是终于受不了我的龟爬速度了,回头没好气地说着。
“你说不会摔就不会?我又不会飞!”我也没好气地堵回去。
“不信你往旁边撞一下。看看会不会摔下去。”
听他说的这么肯定,我倒真有想试一下的冲动。轻轻把脚往旁边踩,身子微微倾出去——那种撞入浓稠胶水里的感觉又来了,果然摔不出去!
“仙界的路都下了结界,是为了防止妖类的突然袭击,减少破坏度而设下的。不要说人类,就是一只猴子也摔不死。”
不早说!我翻他一个白眼,这才脚下生风地赶上去。
我们走了大约有半小时,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难免有点单调,但由于风景奇特,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甚至看到好几棵巨大的树,高耸入云,碧绿的叶子比屋顶还大,有的上面会开红的白的花,比人都大,靠近一点便能闻到一阵阵幽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祥云小道曲曲折折,两旁的景色也渐渐不同,我终于看到了人……不,是仙人。
他们各自在不同的路上或走或飞,甚至有的人根本就直接驾云而飞,不走那些路。从外表来看,他们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大约就是每个人胳膊上都会绣一个花纹。
从我这个距离来看,不是很清楚,但那片纹路很大,火红的,看上去分外醒目,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
风硕说这里是火系家族的神塔,难道这个就是他们家族的族徽?
我转头看看风硕,他身上怎么没有这种徽章?难道因为他不是贵族么?
我正在胡思乱想,前面的风硕却突然停了一下,闪身让到了路旁。
迎面走来三四个仙人,有的做现代打扮有的和风硕一样穿古装,看起来怪异的很。他们目不斜视地走过风硕身边,不知什么人突然发现了风硕胳膊上没有徽章,立即停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没有徽章怎么可以上到四层?”
风硕脸色微微一变,低声答道:“鄙人有要务在身,不得不愈矩。鄙人绝不敢在上层多加停留,一旦任务完成,立即离开。”
这个冷冰冰的眼高于顶的风硕,居然会自称鄙人?真是不可思议!我瞪圆了眼睛,越发了解嘉右口中仙界阶级观念极强到底是怎么样的。
风硕恭敬的态度大概让那些人挺满意的,于是随便教训了几句,这才离开,临走还看我一眼,其中一个人嘟哝道:“居然还把卑微的人类带进来,真不知道长老在想什么!”
靠,老娘就是卑微的人类!那又如何!我真想恶狠狠地反驳回去,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我人生地不熟,风硕又不是什么达官显贵,要是惹了什么麻烦,只怕我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只好对着旁边的空气猛翻白眼,翻到眼皮子都快抽筋。
风硕倒没说什么,只淡淡一句:“走吧,马上就找到法阵了。”
其实,我还挺佩服他的城府。虽然我和他认识了才几个小时,但从他一些话语和神态中,能看出这人心比天高,空有一身本领却得不到应有的地位。
仙人是不是也有想往上爬的欲望?和人类争夺名利一样,为了地位的高低血统的纯正而纠结。
我猜是有的,不然风麒麟和土麒麟不会闹矛盾,嘉右也不会因为仙界的叛乱匆匆赶回去,风硕更不会那么沉默隐忍。
等等!说到叛乱我突然想起来了!不是说仙界好几个长老发生叛乱了吗?怎么我一点苗头都没看出来?这里不但不像有暴乱的样子,相反,简直像个安静的大花园。
我满腹疑问,又不知道怎么问风硕,最后干脆放弃这个念头。算了,仙界的叛乱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自己的事情都是一团乱。
又不知走了多久,我的腿都开始发酸,正要开口抱怨,风硕却突然停了下来,轻道:“到了。”
到了?我赶紧捶捶腰,左右张望。
祥云的小路果然到了尽头,两旁再也没有其他的路,一片令人脚软的空荡荡。其实也不能说是尽头,因为还有一条路连接在上面。然而,这条路未免太不寻常!
我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过这样的路,它们是由土块堆砌而成,齐整光滑,雄伟高大,如同神迹一般架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那是一条通向天空的巨大的台阶,每一层台阶都比城墙还高,节节攀升,一直没入最深远的云端。
风起,云卷,祥云小路两旁是白茫茫的雾气,头顶是湛蓝辽阔的天空,眼前是通入天空的神的台阶。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不是我自卑,而是,在这样的奇景下,我除了感觉渺小,再也找不到其他感知了。这是超过人类知识了解范围的壮观,人类在面对壮丽的事物时,一般都会怀有敬畏的心。所以见到大自然的种种现象就有了联想,看到雷电雨雪便认为是有神。
可是,现在我看到的,不是人们杜撰出来的,而是真正的神景!
我的心都要跳出胸膛,万般懊悔——为啥我总是忘了带着有拍照功能的手机在身上?
风硕再次抓住我的后领子,整个人纵身一跃,我不由自主跟着他飞了起来,那节比城墙还高的台阶,离我越来越近。
他轻轻落在第一层台阶上,却不放开我,依然提着我的后领子往前走。
我顾不得反抗,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呃,怎么说呢?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光华溢彩的物事,感觉是用笔画在地上的,面积大约有百平米,呈椭圆形,密密麻麻的全是繁琐古怪的字体花纹,每一个笔划都泛出五彩的光芒,美丽无比。
这就是所谓的法阵?
我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整个人就被他粗鲁的揪起来,衣服勒住我的脖子,痛苦极了。
我张开嘴要大叫,不等我叫出来,他就跨进了法阵。我只觉得眼前突然多了一道光的墙壁,那光是流窜的,涟漪的,仿佛竖立起来的水面,如梦如幻。
紧跟着,光的墙壁开始旋转,转转转,越转越快,我看得头昏眼花,张口欲呕,不得以闭上了眼睛。渐渐地,我整个人也跟着转起来,好像被卷入风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我想只怕我撑不到塔顶,可能就要吐出来。那真是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
我的人越转越快,脑子也越来越晕,胃里翻江倒海地抽搐着,快要压抑不住。
在我终于忍不住想干脆吐出来的时候,旋转突然停止了。我捂住嘴,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周围。
我只看到一片杂乱的金星,好像金星外面还有人在走动,朝我们这里走过来。至于到底是谁,我已经顾不得了。
有人在说话,风硕回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依稀觉得好多人七手八脚把我扶起来,然后我的胳膊被人抓住,额头上一热,一只手掌盖了上来。
“你们这些无聊的家伙都闪边啦!她可是珍贵的血琉璃!弄坏了怎么办?”
一个人在我面前娇滴滴地抱怨着,听那个声音像是男人,可语气却是女人,放在一起偏偏又不起任何冲突,倒觉得分外爽利好听。
他掌心里的热气渐渐穿透皮肤,暖洋洋的,舒服极了。我眼前的金星慢慢散开,周围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
红裙。很长的红裙。绝对华丽的红裙。
红裙下面露出一双大脚,穿的是高跟的黑色皮靴。
是个女人?
我顺着裙摆往上看,滑滑滑,目光滑过稍微有点粗壮的腰,滑过平坦的胸口,再滑过过于宽阔的肩膀……我看到一张标准男性的脸。
他不甚好看,扁嘴宽脸,下巴上还有零零星星的胡渣。更可怕的是,他脸上化了妆,眉毛修得好细好高,那双眼睛……姑且称之为“虎目”——虎目一瞪,娇嗔我:“看什么?说话啊!现在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说完他还翻我一个标准的美人式白眼。
我倒吸一口凉气,竭力控制住脸上的肌肉让它们不要造反露出什么不恭敬的神态。
人妖?!怪物?!变性人?!女装癖?!我脑子里只能蹦出这些单词,一边还要强力压抑着不从嘴里叫出来,好辛苦。
这个穿红裙的男子大概是觉得我脸上表情诡异,死死咬住嘴巴不说话,终于怀疑地看向我身边的风硕——我居然没发觉,风硕是跪着的!等等!周围的人怎么都是跪着的?!我们到了哪里?这里是塔顶吗?
我急忙往四处张望,这才发现我们站在一个大平台上,平台四角悬浮着巨大的红色石头,而我们脚下,则画满了黑色的复杂的纹路,形状和当时台阶上的一样,只是没有任何光亮。
周围跪了一圈人,只有我和面前那个穿红裙的男人站在中间,鹤立鸡群。
“风硕,没弄错人吧?血琉璃怎么又傻又哑?”那个“人妖”娇嗔着抱怨起来,我满身鸡皮疙瘩还没来的及褪,旁边风硕说的话就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属下确信此女子就是血琉璃的载体,请火麒麟大人明鉴。”
昏,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居然是火麒麟?!想到风麒麟风华绝代的模样,再想想土麒麟娇俏明艳的脸蛋……难怪麒麟之间互不说话,这都是些什么怪人啊!俗话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但要是和不男不女的搭配干活……嗯,我开始能理解风麒麟愤懑的心情了。
红裙子的火麒麟又凑过来看我,上下打量一番,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过一会,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我的脸,好像我不是人而是一件东西似的。
“嗯……会说话么?说一句给本座听听……凡人身体容不下血琉璃,那只猫妖不会硬生生塞进去?风硕,她不会是白痴吧?”
你才是白痴!我瞪他。不是我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嗓子突然不听话,怎么也开不了口。是不是风硕搞的鬼?!我低头看他,人家压根不看我。
“算啦,长老在碧火楼等了好久。你起来,跟本座一起去见她。”
火麒麟絮絮叨叨地,反手拉起我的袖子,居然还对我很妩媚友善地笑了一下,说:“别怕,不疼也不痒。听说你和雷系家族的嘉右签了合约,咱们仙界可和人界不一样,好教你知道,仙人都是讲信用的。只要你身体里面没有血琉璃,本座一定保你平安无事回到人界。”
说着,他拍拍我的肩膀,我的喉咙不由自主“啊”地一声——居然能说话了!难道火麒麟发觉了风硕做的手脚?
我捂着喉咙,正要说话,火麒麟却含笑往我身边瞥了一眼,很显然,风硕的神情不怎么好看。
火麒麟笑道:“风硕,你向来尽责,难怪长老那么欣赏你。这次之后,大约可以给你一个贵族的头衔了吧。”
风硕喏喏几声,我猜他心里一定暗爽,这家伙,标准的闷骚类型。
“你……”我试着开口说话,嗓子有点不对劲,咳了两声才继续说:“你的意思是,如果确定血琉璃在我身上,我就肯定没命了?”
火麒麟这家伙,这时候居然给我笑,笑得好可恶,偏偏就是不说话,还妖娆地拨了拨他的头发。这种样子实在太欠扁了!
“到底是不是?!难道就不能回答一下?”我怒了,把声音提高,身边那些跪着的人都抬头怒瞪我,还有几个张口要来呵斥我。
WHO怕WHO?!我一一瞪回去。
火麒麟这才说:“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不过任何事都不能单从理论上判断。就好像,本来人类的身体和魂魄是装不下血琉璃的,但现在它偏偏在你身体里,这不是很奇妙么?”
“你就能确定血琉璃在我身上?凭什么这么确定?!”
火麒麟走两步,突然停下来,揉了揉头发,叹一口气:“就凭那只猫妖来过之后血琉璃丢失,风硕下凡去捉拿他之前还能感觉到血琉璃的气息,但在你……”
他突然停住不说了,然后欠扁地对我笑了笑,白森森的牙齿看上去刺眼的很。
“别问这么多啦,一切马上就会水落石出。”
他抓住我的袖子,飞快下了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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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HO~考试通过了~自由了~
还有,最后最后再说一次,本人绝对不是男的,从头看到尾……也没看出自己哪里像男的啊……==
对了,老婆……嗯……再声明一下:本人绝对不是LES,我万分确信自己的性取向符合大众趣味……我向来随大流……不敢特立独行……--
所以,就这么多吧……^_^
少女与老妇
我被穿红裙的火麒麟拉着飞快的走,两旁风景如梭,根本看不清。我觉得两只脚都不听使唤了,根本像是被他拽着往前飞。
一路上遇到好多人,远远的还没等我看清就下跪,口中一一叫着火麒麟大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们甩到了老后面。
七七八八绕了好久,我快被绕晕的时候,火麒麟突然停下了。
我收势不及,狠狠撞在他胳膊上,右脸登时剧痛无比,害我大叫一声,眼泪都快出来。
“哦,抱歉。”他漫不经心地给我道歉,一面往前走两步,抬起手敲门。
是的,现在矗立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栋标准东方式高楼,朱红色的柱子,金黄色的琉璃瓦,在周围云雾的笼罩下,还真有一种天宫的味道。
火麒麟抓住门上的铜环,毫不客气一顿猛敲。我捂着脸左右看看,发觉周围没有半个人,难道这里就是火系长老的那个什么碧火楼?火麒麟不是他的手下么?仙界不是最讲究阶级么?他怎么敢这么放肆的敲门?
他邦邦敲了一会,突然跺一跺脚,恶狠狠地娇嗔:“快开门啊!人家都把血琉璃带过来了,你还要赌气!”
我汗……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我忍不住要用有色眼光看他和那个未见面的长老了……嗯,难道有什么内幕八卦?
没过一会,大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一个穿着皂色大袍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她花白的长发整齐地盘在头顶,虽然看面容身材是个老妇,却做道士装扮,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个男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火麒麟,突然噘起嘴——我的下巴快要掉下来。不要怪我这么大惊小怪,实在是噘嘴这种可爱的少女动作出现在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身上,谁都会吓一跳吧?!
“谁和你这个野兽赌气!真是自不量力!要进来就进,废话少说!”
这个老妇……声音还挺娇嫩……
我吃惊地看着她,忘了动一下。
火麒麟哼了一声,把我往前退两步,说:“进去进去!哦,介绍一下,她就是火系家族的长老,不用客气,叫她老太或者喂或者你都可以!喂,血琉璃就是她了。”
那位据说是仙界十六家族身份尊贵无比的十六位长老之一的火系长老(好长的句子),也就是这个老婆婆,居然翻了火麒麟一个白眼,转脸过来看我。
我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呆呆站在那里给她看。
说实话,她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看我的时候都是上下仔细打量,估计也能看进我的魂魄。但,被她看的时候,我却没有那种很难受的感觉。我感受不到敌意,也没有被窥视的反感。
直觉告诉我,这个长老似乎很友善……
她看了我一会,突然过来握住我的手,低声说道:“你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类是不可能没有魂魄的,可……孩子,我看不到你的魂魄。”
我望天无语,是啊,这话我已经不是第一遍听到了,甚至听的耳朵都快出老茧了。
“阿火,是不是那个猫妖做的手脚?”
火系长老转头问火麒麟,居然叫他阿火,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很亲密,不太像传说中阶级关系森严的上下级啊。
火麒麟耸耸肩膀,正要说话,后面突然传来风硕的声音:“长老,请容属下放肆回禀。那猫妖对这个人类女子保护有加,听说还给她下了妖言咒印,当年属下去人界追捕他的时候,如果没记错,遇到的人也是她!所以属下认为这个女子身上怀有血琉璃的可能极大!请长老明鉴!”
NND,风硕!老娘没得罪过你吧?!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回头死死瞪他,可惜人家还是不看我,杀气都做了无用功。我猜他是想在长老面前好好表现,搏出位呢!刚才火麒麟不是说长老要给他做贵族么?哼,为了名利不惜别人的死活,神仙也是这样么!
火系长老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风硕,这事你办的好。我给你的许诺自然生效。”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什么物事,递给火麒麟,火麒麟转身递给了跪在地下的风硕,脸上笑嘻嘻地,看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别的。
“风硕不过是尽责而已!多谢长老抬爱!属下愧不敢当!”
嘴里说“愧不敢当”,手上可不客气,直接把那个东西接了过去,我这才发觉那是一个袖章,上面纹着血红的火焰,好像就是火系家族的贵族标志。他现在终于成为贵族了吗?
“恭喜你啊,风硕。从此平步青云,连本座看着都很羡慕呢。”火麒麟不冷不热地说着,呆子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
奇怪,火麒麟难道不喜欢风硕吗?按道理说,这种忠心耿耿认真办事的属下,应该最讨上司喜欢才对啊?奇怪奇怪。
风硕没有说话,只是喏喏点头。
火麒麟再也不理他,直接把我推进门,大门砰地一声合上。
火系长老一边走一边捂着嘴咯咯笑,我已经有点习惯她的怪样了,貌似火系家族的领头人物都有点怪癖,火麒麟是个女装癖+娘娘腔,长老是个喜欢装少女神态的老太。
“那孩子也不容易,你干嘛总给他脸色看!”
她笑吟吟地说着,语气里却没半点责备的意思。
火麒麟又从鼻孔里娇滴滴地哼一声,却不说话。我莫名其妙跟着他们往前走,绕过大厅,开始上楼梯。
楼梯是雪白的石头搭建而成的,看起来很高,奇怪的是从外面看居然看不出来,原来这个碧火楼里面有一个大天台,还是露天的。
上了一半,长老突然回头又拉住我的手,问道:“你和那个猫妖……是情侣?”
我呆住。
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好像不对。不是?好像也不对。再说,她干嘛要问我这个?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叹了一声,又说:“你们……他到底是妖类,生性狡诈。你被他蒙在鼓里,之后伤心的人只有你……”
“请你不要再说了。”我突然觉得很难忍受她对尚尚的评价,他是好是坏,骗我还是保护我,不需要别人来评价,“我不想听你的偏见,他是怎么样的人,我知道就行了。”
火麒麟又是哼哼笑两声,长老再也没说话,只是对我微微一笑,好像有点同情。可我一点都不需要他们的同情,他们大约不会明白吧。
天台很宽阔,白玉一般的地砖上画了叫做“法阵”的东西,其色如火,大约占了大半个天台的面积。红色的纹路上面隐约有火光跳跃,乍一看好像在燃烧似的。
这一路过来,我已经看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现在也没觉得什么了不起。长老一直走到法阵边缘,这才停下回头对我说:“不要怕,它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看看血琉璃到底在不在你身上。猫妖在你身上下了妖言咒印,如果不用这个法子强行取出来看,会伤害你。”
我就是说不也不行吧?我看看她,再看看火麒麟,虽然这两人目前为止还很友善,但不代表我不合作他们就会手软。
算了,与其手无缚鸡之力反抗被他们强迫,不如我自觉一点,还不会太受罪。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大步往前走,一脚踩上法阵,也没任何异样的感觉。
按照那个长老的指示,我一直走到法阵的中心。那里是一块火红的圆形图案,火苗状的光一直绕在我腰上,看起来好像我在被火烧似的。
我乖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傻子,耳旁听到火系长老在低声吟唱什么,绵长波折,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唱了一会,突然娇声厉叱,我只觉眼前红光大盛,那种鲜艳的红光几乎要刺伤我的眼睛。
我急忙用手挡在前面,可就算闭上了眼睛,眼皮子前面还是一片血红。我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有火系长老忽高忽低的吟唱声。
那吟唱声突然变得好诡异,简直如同魔音穿脑,刺的我脑袋里面一阵乱跳,好像同时有无数细针爆发出来,甚至刺进眼球里,尖锐无比的疼痛。
NND,不是说不会伤害我吗?!骗人!我痛得想大叫,可是刚扯着嗓子喊了半声,疼痛突然又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茫然地发觉那刺目的红光渐渐褪去,另一种接近血色的光芒在我眼前如同流水一般流淌而过。我想我认识它,红色的扭曲繁琐字体,那是尚尚的妖言咒印。它又出来保护我了么?
耳边突然又传来另一种声音,细细密密,如同耳语,然而一旦要仔细去听,它却又消失了。
我仔细辨认了一会,渐渐觉得眼睛发涩,双脚软绵绵地,好想就这样躺在地上睡一觉……
那低吟的声音仿佛能猜到我的心思,变得更加轻柔,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贴着我的耳朵给我说故事哄我睡觉那种感觉。
啊啊,好舒服……我再也撑不住疲软的眼皮子,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滩奶油,软绵绵地融化下去。
恍恍惚惚,似乎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尚尚怒吼的声音。窗户上破了好大一个洞,寒冷的风夹杂着冰雹砸在身上,好冷,好冷……
妈妈,关窗……妈妈?
我突然看到了她,她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妈妈?!我倒抽一口气,张嘴想尖叫,拔腿想冲过去,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动?
有人瘫在我身上,双手抓着我的胳膊,尖利的指甲一直刺穿我的皮肉,剧痛无比。
是谁?谁?
我使劲睁开我的眼睛,眼前好像蒙了一层纱,我看不真切,面前的这个人,好像一只兽,有着尖锐的獠牙和爪子,面容狰狞。
更可怕的是,他浑身都是血,好像被血水冲过一样。
滴答,滴答……滚烫的血滴在我脸上……好可怕……他是谁?我……我要逃!可为什么我动不了?为什么?!
「你……是人类……把你……借我……#¥%!@#……」
他喘息着说着什么,可后面的我再也听不清。
我只能眼怔怔地看着他、张口、血盆大口——然后一口咬下来。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乱七八糟的画面流窜而过,高速频闪,我的脑门子被这种可怕的速度晃得又开始剧痛,耳朵里仿佛有千万只麻雀在尖叫,叽叽喳喳,刺耳极了。
我抬手想捂住耳朵,可是一动,所有的噪音和画面都消失了,再次睁开眼,依然是天台,法阵,红光。
我居然在这种地方睡着了还做噩梦?不可思议!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看,法阵那炫目的红光已经褪了大半,长老满脸疲倦地站在边缘,静静看着我。
她满头满脸都是汗,甚至身上的袍子都湿透了,她的神态比外表还要让人觉得疲惫沉重。火麒麟站在她身后,一手按在她肩膀上,似乎是在搀扶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左右看看,然后支支吾吾问她:“那个……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良久,才轻轻说道:“孩子,你先出来。”
难道我身体里真的有血琉璃?我惊疑不定,一颗心开始乱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失落,抑或者,是痛苦。
我慢吞吞挪出法阵,就听她又说:“我看不到血琉璃,你的魂魄藏得太深,猫妖的妖言咒印是直接刻在你魂魄上面的……”
听她这样说,我真不知是松口气还是继续提着心。
“按照我的经验,如果血琉璃藏在你身上,以它的力量,决不可能掩饰得那么深。所以,孩子,我觉得它不会在你魂魄里。”
听她这样说,我真的松了一口气。吁……我就知道没事!
“不过……”
我倒,转折词来了!我最痛恨的转折词!为什么这些人说话不能一次说完?!
“不过,我看到了一点熟悉的波动,确定那和血琉璃有关。虽然它们藏得极深而且反应极其微弱。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走,这件事情只有向仙帝禀明,请他来定夺了。”
说完,她很遗憾地看着我,用眼神告诉我抱歉不好意思对不起……等等!我要的不是抱歉!意思是——“我还要再被……拿去做实验?!”
长老孩子气地耸耸肩(配着她满脸皱纹,看上去十分诡异),对我眨眨眼睛:“不要说那么难听嘛,什么做实验!只是要让仙帝来看你的魂魄啦。放心,仙帝绝对不会让你有一点难受,小小的妖言咒印,他一根手指就可以消除。”
说完她伸个懒腰,顺便把火麒麟的爪子从肩膀上拍下去,对他做个俏皮的鬼脸。
我无语地看着她的背影,宽大的袖袍随风舞动着,漆黑的长发也跟着飞扬,如丝绸般顺滑……等等!怎么会是漆黑的长发?刚才不还是花白的吗?!
长老突然又转身,回头对我笑,我一阵目眩,差点腿软从天台上栽下去。
我的天!这人哪里是老太!分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20岁上下的美丽少女!仙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奇怪!火系长老到底是少女还是老妇?
见我发呆,火系长老又对我抛了一个媚眼。话说,她的容貌绝不是可爱娇俏的类型,相反如果不笑,看起来是非常冷漠高贵的,虽然十分美丽。
这个面相冰冷的美人露出小女生才有的可爱表情,效果和她是老妇时候没啥区别,一样震撼。
“看呆了?哼哼,我才不是老太婆!人家可是芳华正茂的美少女!”
她对我皱鼻子,又笑:“你放心啦,总之,我罩着你。只要血琉璃不在你身上,谁也别想把你强行留在仙界。”
我只有木然地点头,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听到火麒麟的娇嗔:“你又说大话!你能罩谁?搞清楚一点,火系家族能有今天,大半功劳都是我们!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可不是你的英明果断!”
“阿火你又和我撒娇,人家没糖给你吃喔……”
“放P!谁撒娇了!咱们今天要把话说清楚!你总是四处给保证,最后收拾烂摊子的却是我们!”
“乖乖的,别吠啦,不然就不好看了喔……”
“你……”
火红的裙子飘啊飘,这两个怪人慢慢消失在我眼界里。
我除了发呆,再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去了麒麟,长老,这次是仙帝?仙界的老BOSS?我摸摸自己的下巴,在这种时候居然起了荒谬的念头:回去之后,我要再画一部漫画,名字就叫《美少女仙界奇遇记》。
怎么样?很好听的名字吧?哼,谁还敢说我没有取名字的天赋?
××××
下次更新是星期五。
好的,以后每次更新,我都会说明下次更新在哪一天,省得大家白跑。
亲爱的们抱歉,我快毕业了,最后半年特别忙,没办法每天更新。
我尽量一星期多更几次。^_^
就这样吧。
劫持
我就这样被“软禁”起来,每天无所事事,看火麒麟和那个变来变去的火系长老斗嘴吵架,要不就是在广阔的碧火楼里面乱窜,上到最高的高台,向每一个方向眺望,期盼尚尚他们如同在妖界那般,下一秒就天神降临落在我面前。
然而每次都是失望告终。
仙界的路一定比妖界难走,所以,尚尚迷路了。我这样安慰自己,然后鼻子就会突然发酸。
好吧,我也知道我不是童话里被恶龙困住的公主,所以骑士肯定不会披甲潇洒而来。但……他未免也拖得太久了吧?
我在高台上看了四次日出日落,俗话说天上一日,地下多少年?我不敢想。
尚尚,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唯一能庆幸的,大约就是火系长老对我还算友善,很放心地把我丢在碧火楼里,由着我跑上跑下。
碧火楼有上百个房间,华丽舒适自然不用说了,奇怪的是里面除了火麒麟和火系长老之外,居然半个人也没有。按道理说,长老是十六家族里面身份最尊贵的仙人,应该有无数下人服侍才对,可是偌大的碧火楼,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实在不像一个仙界高层的住所。
有时候,火系长老会陪我站在高台上发呆眺望,然后笑吟吟地告诉我:“孩子,血琉璃或许不在你身体里,但你却一定和它有关系。那只猫妖……想听听他的过往么?”
我已经厌倦了这些仙人们故作神秘的样子,直接拒绝她:“不,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任何偏见。”
她并不生气,只是微笑,最后转身翩然离去,轻轻说道:“你心里应该已经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偏见,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人类,为什么喜欢自欺欺人?”
她这句话,差点把我击垮。
我真的是在自欺欺人?想要维持一份坚定的信任,就如此困难?如果是我多疑,那么我做的那些梦,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尚尚骗我,他又为什么要用受伤的眼神看我?
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站在高高的天台上,欲哭无泪,天边飞过的流云好像都变成了尚尚摇晃的耳朵。他看着我,睡眼迷蒙,喃喃地告诉我:春春,你们人类真是麻烦。
一只手突然不客气地拍在我肩膀上,把我那些浪漫主义的悲怆情绪全吓走了。
“发什么呆!你怎么总是一付白痴样?本座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火麒麟在后面大咧咧地说着,他今天换衣服了,还是火红的长裙,不过外面加了一件黑马甲,边上绣了无数蕾丝,华丽无比。
看起来他对这身打扮很满意,不停地用手拨来拨去,一边斜眼看我。这厮居然连下巴上的胡渣都剃了,唇上不知抹了什么,亮晶晶湿润润。
我吸一口气,看到他这种样子,我再有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也发不出来了。
“什……什么事?”
他翻我一个妩媚的白眼,手里抓着一个盒子递过来:“你的食物,从早上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吧?快给本座吃掉!如果想绝食,本座绝不饶你!”
我被迫接过那个小食盒,这才发觉肚子好像确实有点饿。原来我发了那么久的呆,都忘了吃饭。
盒子里面是两块白色的饼,这个我吃过,昨天吃了一口觉得很好吃,不过和长老随口称赞一下,没想到她今天又做了送来。
我咬了一口,斟酌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问火麒麟:“那个……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我送去给仙帝做实验?”
火麒麟跳上栏杆,坐在上面甩他骄傲的红裙子,一边说:“哼,什么做实验,胡说!仙帝他老人家多少事情要忙,当然要等他有空再说!何况仙界现在……”
他停住了,没再说话,然而面上满是忿然。
我突然想起仙界爆发叛乱的事情,火麒麟说的,应该就是这事吧?
“仙界现在……是不是情况不太好?”我塞下一大口饼,随口问着。
火麒麟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骇然回头瞪着我,大吼:“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仙界叛乱了?!谁这么多嘴?!”
我昏,同志,我有说仙界叛乱吗?明明是你自己倒出来了……
“我在书店,看到一个仙界的人来找嘉右,说仙界叛乱,然后他就死了。喂,真的有叛乱?可是我觉着一切都很平静啊。”
何止平静,简直是安详之极,压根看不出乱的痕迹。
火麒麟叹了一口气:“唉,嘉右……这话可别说是本座告诉你的!他被软禁起来了……现在十六家族里面金,土,雷,风都叛变,占住了天门只许出不许进,仙帝和四天王一直被身边人蒙在鼓里。他们还在极力游说其他家族,情况实在不好……”
“哇,只有四个家族就能叛变?你们不是有十六个家族吗?剩下的人联合起来一起端了他们就是了!”
“你想的容易!”他瞪我,“惊动了仙帝怎么办?再说,家族之间甚少来往,合作谈何容易!”
“老兄,不是我想的容易,是你们太笨了好不好?惊动了仙帝又怎么样?你们可是为了维护秩序!就算家族之间都好面子不肯自己先低头求合作,现在也不是讲面子的时候吧?难道非要等到推翻仙帝你们才开始后悔?”
我没能说完,他就满脸怒气地捂住我的嘴,气急败坏地低吼:“本座就知道人类最藏不了话!你也忒口无遮拦!住嘴!总之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就乖乖等着吧!仙帝还有十三天才出关,只要他出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我使劲推开他的手,吼回去:“谁说和我无关!你们这是软禁!软禁!没有人权的软禁!凭什么我要等他十三天?!你没听过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吗?等我回去我都成老太了!这个问题还不够严重?!”
十三天等于十三年!加上我之前呆的四天,就是十七年!失踪十七年,我家人岂不是伤心欲绝?!
火麒麟无奈地看着我,过一会,才说:“谁告诉你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有这么换算的吗?我们既然能把你从人界带过来,就能按照原本的时间把你送回去。你都在想什么呢!”
不是十七年?那还行……我松了一口气,手上的饼也吃完了,肚子挺饱。我干脆学他,坐在栏杆上,望着天边肆卷的流云。
“喂,急着把我抓过来,不会是和仙界的叛乱有关吧?”
我问他。
火麒麟耸耸肩膀,继续玩他骄傲的蕾丝花边:“也算是吧,血琉璃对仙人没什么用……但本座听说叛乱的十六家族里面有人十分想得到这个宝物。所以先下手派人把你带过来。”
果然如此!
“那我是不是很危险?”我转头问他。
火麒麟翻着白眼,从栏杆上跳下来,一边小心抓着自己的红裙子不让它们挂在栏杆上,说:“你很烦,本座不想和你说话了!”
说完他掉脸就跑。
靠,难道老娘想和你说话?!
我也跳下来,转身正准备往相反方向走,忽然看到天边快速飞来一个小黑点。
我在天台看了也有好几天了,仙界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澄澈,除了白云就是太阳,仙界外围的极乐鸟似乎飞不进来。我无数次幻想过尚尚从天上飞来救我,所以,当我看到那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时,心情一阵激动,喉咙跟着紧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那是什么?是尚尚吗?!我沿着天台的边缘快速奔跑,试图找一个最佳视角看清那东西。
那东西越飞越低,日光刺眼,晃过我的眼睛。只有一个瞬间,我看到了他头上橙色的头发。
尚尚!我几乎要从口中尽全力叫出这个名字!是他!是他!
他没有看到我,只是往前飞。我大声叫他的名字,一边拼命向他挥手,脚下可恶的鞋子让我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我一脚甩了鞋子,光着脚丫子追上去,叫他的名字,几乎喊破了喉咙。
他好像听见了我的声音,在空中停了一下。
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什么也看不清,或许是因为阳光太刺眼,或许是因为眼里积满了泪水。我追了一个天台,一直到再也走不下去,然后顺着台阶狂奔,头发衣服散乱就散乱,我已经顾不得任何形象了。
他的速度变慢了,似乎在低头寻找什么。
我用力喊着他的名字,一直到要把肺憋炸,然后就开始剧烈咳嗽。他却听不见看不见,径自往前继续飞。
不,别!别走!笨蛋!我在这里呀!
我真想飞上去给他一个头捶。
碧火楼里面半个人也没有,我肆无忌惮地追着空中那个人影,自己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日光被云层遮住,天空慢慢暗下来,我突然找不到他的身影了,天空里空荡荡,依然只剩下云彩。
幻觉?那是我的幻觉吗?
我猛然停了下来,这才发觉双腿酸软的几乎站不住,一边咳嗽一边喘气,眼前金星乱蹦。实在撑不住,我一屁股坐地上,茫然地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一个人,云层无声地飘浮着,仿佛在嘲笑我方才的失态。
肺里几乎要炸开的疼,我拼命咳嗽,咳到满脸都是泪水。
我很想抬手把这些不争气的液体擦掉,可是连要动一根手指都觉得无力。钱大春,你真的是越来越没用了……为这么点小事就产生幻觉,现在还哭得喘不过气。
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使劲吸鼻子。风吹在脸上冰凉的,我希望它赶紧把我的脸吹干,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在哭。
“钱大春?”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却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瘦高男子背光站在我面前。
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却被他橙色的头发吸引住——是他?刚才在空中飞的人是他?不是尚尚?不是幻觉?
我有点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呆呆坐在地上看着他。
他低声咳嗽,一直咳了好几下,声音呜噜呜噜,听起来好像有肺病,然后又说:“在下是风系家族的二级侦探员,你可以叫我白川。”
他的声音也是沙哑无比,听起来很疲惫。
我茫然地点头,哦,白川……风系家族的二级侦探员……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白川又咳了几声,说道:“麻烦你,和我走一趟。风系长老要见你。”
等等!我麻木的脑子突然一个激灵。风系长老?刚才火麒麟和我说了什么?金,土,雷,风四个家族都是叛变的家族!啊,他们一定是为了血琉璃来抓我!
我急忙摇头,突然想想不能直接拒绝,赶紧再点头,一片混乱。
白川顿了一下,又说:“走吧。”
他弯腰要来抓我,我下意识一缩,叫了起来:“这里是火系家族的地盘!你敢随便抓客人?!我不要去!我不去!”
但很显然这个人不好惹,他压根不管我的叫唤,抓着我的胳膊轻轻一提,我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只觉整个人轻飘飘地,似乎马上就可以飞起来。
“长老要见人类,是你的荣幸。”
他淡淡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我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整个人竟然就这样被吹得飘在了半空!我怀疑自己现在的造型十分诡异:我的胳膊被白川抓在手里,他慢慢往前走,我则是在空中飘着,好像一枚巨大的人形风筝。
我被这滑稽又可怕的景象吓傻了,张开嘴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放放放放开我!我不去不去!我不要荣幸!”
他一边咳嗽,一边淡淡地说:“不要也不行,仙人容不得人类的拒绝,无论是福还是祸。”
我靠!这是什么话!我火了,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往前凑,想揍他一拳。
然而不等我出手,前面有人比我更快一步,我只来得及听见一人大喝一声,然后眼前红光乍闪,炽热无比,一道三人多高的火焰浪潮扑面盖下。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火浪,下一个瞬间,我的脸皮和眼睛就被热浪冲击得剧痛无比,我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烧死,忍不住尖声叫了起来。
我的耳朵里面突然充满了各种杂音:风的呼啸声,火浪的咆哮声,加上我自己的尖叫,混在一起十分吓人。
那炽热的感觉依然存在,却不再像刚才那么逼人,我稍稍透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我差点又叫出来。
龙!火龙!几十条巨大的火龙上下盘旋在我们周围,吞吐火焰!我看得目瞪口呆,然而再仔细一点观察,才发觉那不是火龙,而是被风刃切割开的火焰。
风助火势,火浪越窜越高,却丝毫都烧不到我们身上,只是以白川为中心,渐渐旋转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的漩涡。一时间,仿佛连头顶的天都被烧红了,气势汹汹。
风的漩涡越转越快,那些火焰也渐渐被风扑熄,我依然愚蠢地做人形风筝飘在半空,隔着巨大的火墙,勉强看到一个人影。
白川似乎丝毫不惧,拉着我往前走两步,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笑得可恶极了。
“把人放下。火系家族的地方,还轮不到风系家族来嚣张!”
火墙对面有人在说话,居然是风硕的声音!啊,想来这火浪是他放出来的!他也太恶毒了!怎么不想想万一白川措手不及来不及抵抗,我也会被烧死啊!
白川还是嘿嘿笑,过一会才说:“风硕,听说你辛苦了300年,终于拿到了四级贵族的标志?”
四级贵族?我立即抓住这个敏感字眼,想到火系长老给他的那个家族袖章,那是四级贵族的?
风硕没说话,白川继续说道:“以你的才能,区区四级贵族算什么?你在火系家族憋屈了那么些年,才给你一个四级。你甘心?”
风硕还是没说话,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火墙的威力好像小了很多,炽热的感觉渐渐消褪。
“你愿意继续在这个老朽的家族里面拼命往上爬?愿意舔那个变态火麒麟的脚丫?你本来也不属于火系家族的成员,你自己也清楚,你立下的功劳早就可以让你成为碧火塔顶的一员,这里有人在压制你呢……风硕,别傻了,你就是再拼命,别人也未必认同,对不对?”
白川的声音一直是那么淡淡的,淡淡地说出这些惊心动魄的话。原来仙人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也有名利心,大欲者控制小欲者,一如现在,这一幕清楚地发生在我面前。
风硕始终没说话,可是我却能看到他内心的变化,因为面前的火墙忽大忽小,显然他内心在做剧烈的斗争。
自古以来,自负有才的人最容易堕落,尤其在觉得自己不被重视的时候。
谁说仙人都是蠢货?我看他们对人类这一套心理战术玩得挺娴熟的嘛!
“风硕,不要忘记你本来应该是什么家族的人,也不要忘记仙帝把你安排在火系家族的真正目的。你甘愿一辈子这么挣扎下去?真的甘心?”
面前的火墙剧烈振荡了一下,快速地消褪。是不是意味着,风硕被说服了?
白川趁热打铁,又说了一句:“你想要的,我们可以给你,就看你的心意了。”
咻咻几声,火浪尽数消褪,天空恢复了一开始的澄澈。我看见了风硕,他脸色有点发白,静静站在不远处,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白川,嘴唇抿紧,过一会,才吐出几个字:“过去吧。”
白川微微一笑,又咳了几声,拉着我往前走两步。经过风硕身边的时候,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事,塞进风硕怀里:“接着,这才是你的才能应得的身份。”
我猜那应该是风系家族的贵族袖章,而且一定是地位很高的贵族,因为风硕的眼睛在发亮,那是掩不住的兴奋神情。
白川始终只是淡笑着,见他把袖章塞进口袋里,他又说:“再见吧,相信不久之后,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拉着在半空中飘浮的我,一步一步走出碧火楼。
×××××
汗,遇到一点事,迟发了……
好歹按照我这里的时差,星期五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
那啥……我不是强词夺理……T_T
下次更新是星期一,我会尽量在一章里面多写一点。
梦见
出了巨大的空中花园,又是千篇一律的大海蓝天。白川这次改抓我的腰带,只小小地捏住一截结尾,手臂扬起来,把我当风筝一样挥来挥去。
他御风而行,一点也不平稳,我被晃得头昏脑胀,不要说抓他揍一顿,就是开口说话都困难。
我强烈怀疑他是故意的!把人变成风筝,亏他怎么想的出来这个BT主意!
一只极乐鸟飞快掠过我的脸旁,还很好奇地跟着我飞了一段,大约是奇怪我怎么会横着飞。
我转头朝它用力喷一口气,它吓得立即振翅飞走,天空中落下无数洁白的羽毛。
白川橙色的头发在风中慢慢拂动,说实话,如果在上面加两只猫耳朵,他的背影看上去还真像尚尚。想到我一开始把他看成尚尚,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这只该死的猫,到底在什么地方晃荡呢?怎么不来找我?他是不是怕仙人?是不是不会来救我了?
我越想越闷……干脆低头问白川:“你到底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就算要我死也该死个明白吧?打算怎么处置我?”
他咳两声,给我打官腔:“原则上……我们是不会随意结束人类性命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放心你个头!原则你个头!谁问你原则!原则上我还不信鬼神呢!”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反驳,终于呆了一下,过一会才说:“一切都是未知数,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你也别想太多了。”
什么叫别想太多?这是我性命攸关的事情好不好?!他们怎么能一个个都说的轻描淡写!我想痛骂一顿,谁知道喉咙又被人用法术点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欺人太甚!我差点被气炸,然而除了生气也实在毫无办法,只能在空中使劲扭动身体表示不满。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也扭不动身体,只能颓然继续作我的人形风筝。
天边的云雾渐渐浓厚起来,越来越多的极乐鸟开始聚集在我们周围,它们放声歌唱的时候,犹如琴瑟齐鸣,珠玉在喉。在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朗声音中,我突然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飞虹。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横梗了整个天空,七彩的虹光如梦如幻,简直是最美的梦境中才能出现的景象。飞虹后面影影绰绰,似乎有亭台楼阁,要仔细看的时候,它们又消失了。
是天宫?还是风系家族的地盘?
白川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一步一步踩着祥云往前走。那一道巨大的彩虹就挂在我们的头顶,千万只极乐鸟绕着它啼鸣飞翔,奇景难得。
周围的云雾都被染上了各种颜色,我抬头,又看到了隐藏在云雾后面的琼楼玉宇,它高高地浮在空中,云蒸霞蔚,时而从云层后面显露出来,时而被云层遮住。
大概是我看得太入神了,白川在下面淡淡说道:“你是极少数能看到天宫的人类,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吧。”
天宫?他要带我去见仙帝?
白川好像突然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听起来更像咳嗽。
奇怪,如果是见仙帝,他干嘛要急吼吼地把我抢出来?不是说风系家族叛变了吗?
我一脑子疑问,然而此刻容不得我过度用脑——眼前忽地豁然开朗,我看到了一片碧绿平静的大湖!
这片湖水无边无际,更奇特的是,水面上居然一点波澜都没有,无论风怎么吹,上面都不泛一丝涟漪,看起来简直像一块完美的绿水晶。
天空中的飞虹和天宫倒映在里面,都带着一种幽绿幽绿的颜色,甚是古怪,更古怪的是,我好像在湖里看到了人影!
等等?不是我的幻觉?我揉揉眼睛,定睛再看,果然水还是水,虹还是虹,半个人也没有。
白川松开我的腰带,改抓我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
诶?再等等?!看他这个势头,是要做什么?!难道要跳下去?!我瞪圆了眼睛,一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面就是吐不出来,急得都快着火了。
然而无论我怎么拽,踢,扭动,甩打……都无法挣脱他的钳制。他飞快往前走两步,我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猛然下坠,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向头顶。
我张开嘴,想叫,发现叫不出声音,整个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耳朵里咕咚咕咚一阵声响,然后就是彻底的死寂。
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肺里呼吸不到空气,我所有的感官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寒冷,黑暗,窒息。
我们跌进湖里了?为什么白川会跳进湖水里?我不明白。我的意识完全清醒,身体却完全没有感觉,整个人好像只剩下思维在活动。
现在我在哪儿?还在湖里?我会不会死?还是说,这根本只是我的一场梦?如果是梦,它会什么时候醒?
耳边突然传来车水马龙的嘈杂声,我揉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围。
繁华的大街,行人匆匆,我呆呆地站在马路中间,对面的红绿灯已经在鸣叫,绿灯快灭了。
这又是什么地方?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冷不防背后有人一推,一个男子冲我叫:“小姑娘快走啊!绿灯快灭了,站在马路中间很危险的!”
我不由自主往前跑几步,上了人行道,回头再看,人海茫茫,我突然变得很矮小,只能看到身边人的胸口甚至腰带。
我还是……小孩子?我把双手放在眼前,果然十分细小。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我恍惚地跟着人群往前走,心里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懵懂地,只觉好像应该回家了。
路旁的落地橱窗里面,木制模特穿着最新款时装,我慢慢靠过去,玻璃橱窗里面映出一个青涩的小丫头,扎着羊角辫,穿着校服,背后还背着沉重的大书包。
她茫然地看着我,我也茫然地看着她。
这是……我?
我正在努力埋头苦思自己到底忘了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跟着就是众人的惊呼。
车祸?
我跟着其他人跑向马路边上,就见好几辆汽车停在路中央,地上几道漆黑的刹车痕迹,旁边还有一滩血,可是没有人,没有尸体,路上什么也没有,除了那滩血。
我的心扑通扑通使劲跳,旁边两个大人在说什么那只猫命好大,差点就撞死了,另一个人说出了那么多血,肯定伤得很重,只怕保不了命。
我的心跳的好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恐惧,又有点怀念和期待。
我转身就跑,沿着繁华的大街一路小跑,撞了人也来不及说抱歉。冥冥中,好像有根绳子牵着我,要我去一个地方,要快点,快点……
转过路口,我朝左边的岔路跑去,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差点撞到我,可怜的骑手一个跟头从车子上翻了下来,我却顾不得看,继续向前跑。
啊啊,有人在叫我?谁在叫我?
我猛然停在一条漆黑的小巷子前面,里面堆放着废弃的垃圾桶,臭气熏天。我朝里面走了几步,垃圾桶的盖子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我看到了一只猫。
一只橙色的小猫,后腿蜷缩着,鲜血淋漓。
听到我走近,它慢慢抬头,静静躺在垃圾桶上面看着我,漆黑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幽深莫测。
是它?是它!
我喘着气,一点一点在垃圾堆里前进,一直走到它面前,然后蹲下来和它对望。
它很镇定,甚至动也不动一下,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它的眼神看上去像一个戒备沉默的人,我能感到它在抗拒我的靠近。
心脏跳得更厉害了,我怀疑它下一刻就会破胸而出。
不由自主地,我抬手要摸它,它立即有了反应,我只看到它身体动了一下,然后我的手背上就是一阵剧痛。
它抓了我!
我“啊”地叫了出来,急忙把手缩回来,手背上几道深深的血痕。我委屈极了,嘴巴一扁,好想哭。
那只小黄猫突然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然后,张开嘴,说话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世事巧合何其多!”
它的声音低柔,好像一个年轻的男子。我倒抽一口气,再也顾不得垃圾脏不脏,一屁股坐了下去,手指乱颤地指着它,喉间咯咯作响,却说不出话来。
猫!猫开口说话了!
可惜人家根本没理会我的惊骇欲绝,大大方方地迈着猫步朝我走过来,一直走到垃圾桶边缘,猫眼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过一会,它又说:“果真是这样……”
它说:“你是——————”
忽啦——风声剧烈,卷起漫天落叶。它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眼前场景骤然转换,破裂的窗户,飓风把窗帘拉扯得笔直,玻璃碎屑遍地都是,一屋子狼藉。
我疑惑地左右看看,突然发现窗下躺着老妈,她的周围全是血。我倒抽一口气,只觉这个场景依稀在什么地方看过,可是一时想不起来。
我大声叫着妈妈,向她那里狂奔,但无论我怎么用劲,也无法靠近一分一毫。眼前的场景好像一场立体电影,我只能看着,却无法进入!
窗外的天空比墨还要黑,狂风肆卷,然后一团巨大的黑影从破裂的窗户中猛然扑进来。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护住脑袋,耳朵里只听见尖锐凄厉的风声,仿佛无数只鬼怪在咆哮。
一切突然又安静下来,我急促地喘息着,心跳如雷。
这些都是什么?我问自己,可是,找不到任何答案。咆哮声停了,长久长久的沉寂之后,一片玻璃轻轻碎裂,砸在地上。
我放下胳膊,抬头战战兢兢地往前看,眼前的情景让我倒抽一口凉气,猛然退了好几步,不由自主尖叫了起来!
黑影!一团人形的黑影!它就盘旋在我眼前,从脑袋的部位露出两只巨大的眼睛,森然瞪着我!
鬼!我大叫,一个劲往后退,可是……无法前进也算了,为啥我连后退都不行?!
我只能被迫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地仰头看这团黑影怪物。
它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突然发出一阵冷笑——好熟悉的声音!我在什么地方听过?这种腔调,这种冷笑……
“妖孽!居然让你找到她们!这次也罢了,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它阴森森地说完,便化作一团黑色的飓风,又从窗户飞了出去。乌云密布的天空渐渐恢复晴朗。
我呆呆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原本扑倒在地的老妈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她身下的血迹发出鲜红的亮光,她却仿佛没看到一样,摸着脑袋往前走,身上的伤口迅速在愈合,没一会就全部消失了!
她还在喃喃自语:“怎么了?好好的,突然头昏脑胀……大春!早饭做好了,你快点吃了,快点去上课!别迟到了。”
说完她推门就走了,似乎完全没看到屋子里的狼藉。
我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茫然地回头再看屋内,这才发觉,角落里站着一个血人。
是的,血人,他头上长着猫的耳朵,背后拖着猫的尾巴,从头到脚都是鲜血,还在往下滴着。
他对面傻坐着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小姑娘……等等!好眼熟!她是谁?!
我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头,不敢叫出来。
是我!居然是我!是我小时候!天啊,这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看到这些东西?!
然而容不得我惊讶下去,那个浑身是血的兽人忽地颓然倒地,双手紧紧抓住吓傻的我——小时候的我。
他身上的血滴答滴答流下来,流了“我”满身都是。他粗重喘息着,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它……它对你们的血有反应……切……本来就没有多少了……”
他冷笑一声,带着一种无奈,然后咚地一声摔倒在地,鲜血很快在他身下汇流,煞是可怖。
我看见幼小的自己挣扎着,想逃出来,可那个长着猫耳朵的男人却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尖利的爪子扣进皮肉里www奇Qisuu書com网,痛得她大哭尖叫,怎么也甩不开。
“算了……没办法……”他低低地说着,“你是人类……把你的……借我……一点点就好……”
说完,他将那个幼小的我紧紧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放在“我”的头顶。
他要做什么?!做什么?!
我张口想叫,可是眼前突然又变成了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里又传来咕咚咕咚的水声,身体感到无比的寒冷。这又是哪里?我张开嘴巴,然而还没叫出来,冰冷的水就灌了进来,我呛了几口,肺里登时要炸开似的疼。
空气!我需要空气!我在水里剧烈挣扎拍打,可是怎么也无法找到空气。
窒息的痛苦,实在难以言传,我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死去,耳朵里是一片可怕的嗡嗡声,手脚渐渐没了力气。
「看到了,她被封锁的记忆。猫妖发觉了他们延续的身份……果然狡猾。血琉璃十有八九在她身上,带上来吧。」
我耳朵里突然听到一个人在说话,声音苍老低沉。
被封锁的记忆?延续的身份?什么意思?我来不及思考这些话的意思,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拉。
那是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道,我好像在一种浓稠的液体里,周围的一切都在包裹着我,卡着我,不给我出去。
耳边突然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然后眼前大亮,我双脚突然踩到了实地,可是两条腿软的和棉花似的,撑不住身体。
我软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渴望的空气,肺里又疼又痒,我咳得几乎要死过去,眼前金星乱蹦。
可是,我的耳朵还在工作,我清楚地听见面前有人在说话,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他说:“钱大春,念你记忆被人封锁,不知情,本座就不加刑罚给你。但你藐视仙界的罪名,足以让你受万雷轰心。”
万雷轰心?藐视仙界?这是什么狗屁罪名?!我很想反驳回去,可是身体实在不允许我做这种高难度动作。
我瘫在地上,动也动不了,浑身上下湿淋淋地,眼前满是金星。
感觉旁边有人把我架起来,我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只能由着他们把我拖拽着往前走。
那人又说:“送到暗字狱乙酉地牢,严加看管,不得待慢。”
地牢?!娘的,这次是地牢了?!
我张大嘴巴想骂他两句,可是,我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被法术封住了。
我只能在肚子里破口大骂,然后软绵绵地被人架走,架去那个传说中的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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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是星期三。^_^
这次够守时了吧……嘿嘿~
空中的流火
我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好像是关于十三年的空虚,又好像是某个约定的誓言。
忘了,我真的忘了。忘了一个声音,忘了一个……人。
睁开眼睛,我茫然地看着四周。
第一感觉是暗,周围十分阴暗,带着一种梅雨时节的昏黄梅绿,湿漉漉的空气,好像随时都会下一场倾盆大雨。
眨眨眼睛,我终于能看得更清楚了。我想,这应该是一个“房间”,虽然我看不到墙壁天花板,它们隐藏在黑暗之后。旁边有一道倾斜弯曲如同月牙般的光线,我猜那或许是窗户,只是从那里投进来的光线青幽幽,不甚明亮。
我慢慢坐起来,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青幽的光线从狭窄弯曲的窗口透进来,从石床一直延伸到地面。
然后我看到了地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花纹,巨大繁琐,和之前见过的法阵十分相似。我有点茫然地从石床上下来,双脚刚踩在地面上,法阵立即大亮,好像突然活了一般,散发出蓝莹莹的美丽光泽。
我吃了一惊,本能地护住头脸,闭眼等待未测的结果。
可是……什么也没有。我慢慢放下胳膊,左右看看,发觉法阵除了发亮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这就是那个老者口中的暗字狱?
我在法阵上来回走了几步,果然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那如同月牙般的窗口高高在上,从我这个角度只能望到一线青幽的天空。
是的,青幽的,这里一切都灰蒙蒙,丝毫没有仙界明朗轻灵的感觉。
我觉得这种灰暗缥缈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啊,妖界!妖界的天空就是这种青幽幽的色泽!太像了!这里和妖界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我在法阵上走来走去,试图从那一线狭窄的窗户里看到其他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天宫,云彩,或者……鸟。
然后我发现,虽然这里看上去空旷无比,但无论我怎么走,都出不了法阵的范围,到了边缘,不由自主就转回来,果然是地牢,不过看上去比人界的监狱神妙一些。
粗略目测一下,法阵的面积大约有十平米,也就是说,我的活动范围只有十平米……
我颓然坐回石床上,不知道接下来面临的会是什么考验。
他们要给我刑罚?还是那个老者说的万雷轰心?狐十六好像就是受了万雷轰心的刑罚。他是个老妖,都受不了万雷轰心而肉体粉碎,我不敢奢望自己受了刑罚之后,魂魄还能来去自如……
我胡思乱想,正是惶恐的时候,忽听旁边传来一个疲惫低沉的声音。
“钱大春。”
诶?有人叫我?我急忙抬头四处张望,可是除了黑暗我什么也看不到。
“你怎么还是一脸呆样,一点长进都没有!”那人语气里面有点嘲弄,“往这里看!”
我顺着声音回头,就见前面突然一亮,地面上又浮现出一道法阵,法阵上站着一个人……不,更确切一点来说,他是吊在法阵上面的。在他身后有一座巨大的架子,他双手张开,被吊在上面。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往前走了几步,却无法靠近。他明明就在眼前,我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你是……”我眯着眼睛,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哼了一声。诶?这声音,难道是……
“你是嘉右?!”我大叫起来,本能地往他那里跑,没跑几步不自觉地又被法阵送回床边,来回几次都是这样,我只能站在最边缘的地方看他,努力对他挥手。
他叹了一口气:“你还能这么活力我真高兴。那只死猫怎么搞的,连个人类女人都没办法保护好……”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开始咳嗽,听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你不是仙人吗?怎么也会被关在地牢里?他们是不是对你用刑了?”
我隐约看到他脚下的法阵上有斑斑痕迹,不知是不是血,总之很吓人。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袍子,上面好像也是破破烂烂……我的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他缓缓动了一下,声音里面藏了一些痛苦:“这个……说来话长……先不说我的事。我问你,谁把你抓来的?”
我只好把自己遭遇的事情飞快说了一遍,说到火麒麟和火系长老的时候,嘉右忍不住急道:“原来是他们!火系家族向来低调,没想到长老出手那么快!”
“他们对我……还是不错的。哼,反正比什么风系家族的好多了!”我想到那个把我当人形风筝的白川就来火,把我关进地牢的想必也是风系家族的人。
嘉右没说话,我听到他沉沉地叹了一声。
他是雷系家族的人,火麒麟说雷系家族也是叛变份子之一,看嘉右这么狼狈的样子,难道他是不肯参与而被同伙关了起来?嗯,很有可能……
“你继续说吧,白川来了,然后呢?”
于是我继续说,说到风硕叛变火系家族的时候,嘉右冷笑一声。我猜他是想说点什么的,最后却还是没说。
我一直说到自己被关进地牢,当然,我没有把那个似真似假的梦境告诉他。我谁也没告诉,因为,我宁可放在心里相信尚尚不会骗我。如果说出来,就证明我的怀疑,因为不确定,所以拿出来询问别人。
我不要怀疑他。
我不想怀疑他。
我说完之后,嘉右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最后他又叹了一口气,问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很老实地回答:“地牢。”
“仙界有很多地牢,这里不一样。”
“你知道就说嘛!卖什么关子!我又不是仙界的人!”我瞪他一眼。
他说:“你来的时候不是看到了巨虹和天宫吗?上面是仙帝与四天王居住的圣域。”
哦……原来如此。我点点头,可是,怎么,有点不对——“上面?上面是什么意思?”
嘉右抬头看向头顶那一线月牙般的窗户,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们住在我们的上面,这里,是镜像里的天宫,一切都和天宫相反。如果说的具体一点,这里就是映在湖水中的天宫,是仙界的一个秘密所在。”
等等,意思是,我们现在在湖里?!我咳了两声,急冲冲地问他:“我们在湖里?可是……我没觉得呼吸困难……这里也没有水啊!”
嘉右“切”了一声:“就知道你的白痴脑子想不明白!这里是天宫的虚像!用你们人类的物理学来说……嗯,就是存在于同一时间里的两个平行空间。这里和天宫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又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这个这个……“我……还是不明白……”我急了,“你说那么玄幻做什么?!直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用来做什么的不就行了?!”
嘉右顿了一下,骂道:“反正你是猪头,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靠!我恼了,正要反驳回去,嘉右却突然沉声说:“这里已经成为叛乱家族的聚集地,只怕仙帝还不知道。仙界情况很糟,我现在自身难保,更救不了你,只盼风系的长老不会急着从你身上挖走血琉璃。好在火系家族那里态度明确……总之,是死是活,就看你的命了。”
这些话翻译过来,意思是不是要我自生自灭?我无语地看着他,他也无语地看着我,我们都很无奈。
我正想说点什么别的,让气氛别这么凝滞,忽然,耳朵里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它像是一种被关在地下深层的怪物的吼叫,又像是地底有巨浪掀起,轰隆隆地。
地面突然一晃,我一下子站不稳,踉跄着要摔倒,好容易用手撑在地上没摔成狗吃屎。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暴动?我在颠簸不停的地上努力坐直,耳边听见嘉右凄声叫道:“钱大春!收敛你的臭脾气!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听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变得模糊沉闷,我又被晃了一下,耳边听得簌簌的声音,然后我清楚地看见两道褐色的东西从嘉右脚底喷了出来,仿佛两条土龙。
是土!真的是沙土!我被颠得七荤八素,眼看那两条土龙盘旋上升,缠绕在嘉右身上,好像活的一样。
沙土一层层把嘉右覆盖住,我再也听不见他说什么,土龙牢牢捆住他,从头到脚。砂砾发出可怕的磨擦声,令人牙酸。我猛地想起当时风麒麟也是死在沙土的挤压之下,难道说,这是土麒麟搞的?!
沙土在他身上缓缓浮动,伴随着那刺耳的磨擦声,我清楚地看到细小的血痕从里面渗透出来。
“嘉右!”我不由自主大叫出来,难道他会死?!我亲眼见过土麒麟控制沙土的威力,连风麒麟都死在她手下,更何况嘉右!
没人回答我,土龙的轰隆声音震撼着我的耳膜。没人告诉我,难道这就是仙界的刑罚?!这么的……残忍,血腥!
我什么也作不了,只能跪坐在地上大声叫他的名字。我不记得自己叫了多久,嗓子都喊疼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娇滴滴地,俏皮的很:“他不会死,看把你吓的。”
我急忙回头,却见身后的法阵突然开了一个缺口,一个人从下面缓缓升了上来。
那人身材纤细矮小,身上包裹着黑色的披风,只露出一双银色湛亮的双眸,定定地看着我。见我发呆,她又笑了起来:“你不记得本座了?咱们不久之前还见过呢!”
啊,是她!土麒麟!果然是她施的法术!我指着她的鼻子,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眼怔怔地看着她往我这里走过来。
她慢条斯理左右看了看,转头对我笑道:“这里还不错吧?虽然潮湿了一些,但做地牢却很不错呢!”
她想说什么?做什么?我往后退了一些,警惕地看着她。
土麒麟看了一圈,似乎满意了,终于转过来笑吟吟地看着我,娇声说:“别怕,你是人类,不会对你用这种刑罚的。不然你一下子就死啦!”
“你……你想说什么?!”我很想问得气势汹汹,但可惜,我的声音偏偏不争气地在发抖。
她轻松地耸耸肩膀:“没什么,奉上面的命令,本座要把你带出去审问。”
审问?哼!我冷笑:“我没犯任何罪!不认为自己需要被审问!当然,如果你们用法术来强压,我也没办法!原来这就是所谓仙界的公正高尚!我算见识了!”
她对我眨眨眼睛,笑得单纯无害:“你的话,本座记下了。但你还是要和本座走一趟。方才嘉右的话你也听见啦,还是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吧,毕竟人类和仙人作对,总不是有利的事情,你说对不对?”
说完她朝我勾勾手,笑道:“和本座走吧。长老们在等着你呢。”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动了起来,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两条腿好像中了什么魔法,自觉地朝她那里走去。
我倒抽一口气,死命扭着上身,试图阻止双脚的迈动,可是毫无用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朝我伸出手,要抓住我的胳膊。
“我不要!别碰我!”我大叫起来,天知道那些狗屁长老会怎么对付我!是不是要把我解剖了抽出魂魄?!还是剥皮拆骨?!什么叫收敛我的臭脾气!该死的嘉右!该死的仙界!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弄死?!
我急得五内如焚,眼前突然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清了,耳边听到土麒麟轻轻叫了一声什么,然后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缓缓地往下摔倒。
一直到我的脑袋撞在地面,我都没觉得疼痛,只听见“咚”地一声响。
发生了什么事?
我茫然地眨眨眼睛,眼前的血红色渐渐如潮水一般褪去,我看到了头顶那一线月牙般的狭长窗户。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青幽幽的色泽,可是天空中飞满了火点……诶?我没看错吧?我再眨了眨眼睛,确定那不是我眼前的金星。
是火!天空中飞满了流火!
火……难道是火系家族的人来了吗?他们终于要和叛乱的家族对抗了?
肩膀上突然被人用力一抓,我眼前一花,被土麒麟提了起来。她脸上终于不再挂着先前那种欠扁的笑容,而是皱眉看着窗外的流火,突然哼了一声。
“胆子真大!本座倒要去会会他们!”
她提着我的领口,转身就走,一面又说:“他们都说你身上有妖言咒印,本座原先还不信,今天看来果然如此。那东西真讨厌,要去掉它,非得伤害你的魂魄。算了,你命该如此,和本座走吧!”
我的手脚没有一点力气,刚才眼前突然泛起的血色让我动也动不了,只能和一团破布似的被她提着往前走。
眼前黑漆漆地,不知道她走到了什么地方,我只能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阵阵喧嚣声,好像有人在战斗,不知道是不是火系长老他们。
眼前忽地豁然开朗,让习惯了黑暗的我急忙闭上眼睛。
好亮!我是不是出了那个什么地牢?
土麒麟忽然停了下来,我听见她急急问道:“出什么事了?外面怎么吵得那么厉害?”
前面有个人喘着气大声说道:“火系家族来袭!火麒麟把镜湖的水烧了大半!前面的一线守卫快要拦不住他们了!”
啊,真的是他们!我正要感动一下下,突然被土麒麟用力丢在地上,我一时不防,没站稳,又跌坐在地上。
我可怜的屁股,我可怜的衣服!
“你在这里看守好这个要犯,不得让她走开一步。本座去前面迎战,很快就回来。”
土麒麟的声音虽然还是娇滴滴的,可是这次终于带了一点凛冽的味道。
我坐在地上眯着眼睛,好容易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正要四处打量一番,突然一个人蹲在了我面前,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我呆了一下,和他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往后让。
那人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小声问我:“钱大春?没错吧?”
我被动地点点头,有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上去大约有20岁上下,头发是灰白色的,容貌清秀。见我点头,他立即松了一口气,作出一付神秘的样子,压低声音又说:“快起来,和我走!”
说着就要拉我。
他是谁?我被他拉起来懵懵懂懂地往前跑两步,他又说:“我是火系家族的线人,长老刚才密信我,要我想办法把你从地牢里救出来。你别担心,我们绝不会让你落在叛乱家族的手里。”
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白痴一样的点头。线人?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仙界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连线人都有。
他拉着我狂奔,我们在广阔的大殿里急速奔跑,周围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我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大殿的出口明明就在眼前,可是我们经过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柱子,却怎么也无法靠近出口。
我累得气都喘不上来了,两条腿和灌了铅似的。那人又跑了一会,终于停下来,回头急道:“这里下了结界!时间紧急,没办法我只有强行突破了!如果惊动了什么人,全部交给我对付,你不要回头,使劲向前跑就行!明白了吗?”
我疲惫地点头,他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叫一声:“跑!”
我不由自主跟着他又开始飞快的跑,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鲜血立即流了出来,奇怪的是,那些血居然不会落在地上,只绕着他的手指打转。
他在空中飞快地画着什么,鲜血顺着他的动作组合成一幅古怪的图画,或许应该叫做咒言?我不清楚。
他一共花了五幅,然后双手一拍,口中轻叱一声,那五幅鲜血的咒言立即四下散开,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盖过去,最中间那个咒言则直直往上飞,几乎要贴在大殿的顶梁上。
我又跑了几步,突然发现大殿的门口就在眼前!
突破结界了吗?我一阵狂喜,忽听后面传来一阵喧嚣,有人厉声喝问:“什么人?!竟然敢擅自放走要犯!”
啊?这么快就被发现?这也太衰了吧?!
那个年轻人在我背上又拍了一下,急道:“快!快跑!不要回头!”
“可可可是我要要往哪里跑跑跑?!”我急得语无伦次,回头大声问他。
“不要管这些!一直跑就可以了!外面自然有人接应你!”
是这样吗?我来不及再多问,两条腿不听使唤地狂奔而出,身后大殿的门轰然合拢,将所有追赶的喧嚣关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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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是周六。^_^
拥抱我的尚尚
我不知道自己该往什么地方跑,事实上,我的双脚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不知那个人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法术。
出了大殿,是一条一望无际的大道,洁白无暇,两旁绿茵匝道,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像个傻子似的轮着两腿往前狂奔。
狂奔狂奔,天上的白云好像都快被我追上,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
可是……问题是……我到底要往哪里跑?那人想让我去什么地方?
嘉右也说了,这里是什么“镜湖里的虚像”,仙帝的天宫在“上面”。虽然我不明白这些玄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清楚我大约不太可能轻易跑出去。
这里的景象和妖界太像了,青琉璃一般的太阳,整个天空都是那种青幽幽的色泽,仿佛被蒙上了纱。这隐约让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到底什么地方不对,我却想不出来。
青灰色的天宫挂在天边,青色薄雾笼罩着它,巨大的彩虹变成了单色的弧线,我好像突然闯进了黑白的电影世界,变成里面的一个小黑点。
而且还是很刺眼的小黑点……因为麻烦很快就来了——前面的岔道那里走过来一队约有20多个整齐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柄长剑,看起来颇像武侠片里面的名门弟子。
见我直标标朝他们冲过去,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警惕的人早已抽出长剑,一脸惊疑地瞪着我。
啊啊啊啊!停不下来!我使劲扭着上身,可该死的两条腿就是不听话,只能一边大叫让开让开,一边无奈地冲向他们。
那群人显然也没料到我有胆子冲撞上去,一下子乱成一团,抽剑的抽剑,退避的退避,叫嚷的叫嚷。
我大叫:“快让开让开!要撞上了!”
不知是我的叫嚷有效力,还是我冲过去的样子实在太气势汹汹,那些人还真的犹豫着退了两步。我硬生生撞上一个人的肩膀,身体往后倾斜了一下,可是偏偏停不下来,那人都被我撞的后退好几步。
后面的人纷纷让开,我不由自主往前跑了一段,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惊呼:“大人!”然后我只觉后背被人大力抓住,一阵天旋地转,我被那人凌空提了起来,又转了一圈,最后七荤八素地停下来,两腿软得和棉花似的,已经不是我的了。
终于停下来了?我头昏脑胀地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它们是黄铜色的,仿佛没有感情和温度的金属。我被这种冷漠惊了一下,不由多看两眼。
提着我的人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古铜肤色,头发是烟灰一样的颜色。
我依稀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但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单手提麻袋一样提着我,看了我一会,没说话。
旁边有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她……”
男子点了点头,提着我转身,一面开口说道:“是要犯,送去给长老处理。”
晕,我还是被人抓住了吗?要送给长老?什么长老?他会怎么拿我做实验?
我胡思乱想着,后背被他这样提着很不舒服,我扭了两下,眼光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脸滑下来,滑过他的胳膊——他的袖子是半卷上去的,露出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花纹。
嗯?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花纹?
我突然瞥见他腰上挂着一柄巨大的半人高的剑,不由倒抽一口气!我想起来了!是他!
“剑仙!金系家族的剑仙!”我指着他的鼻子叫了出来。是他!那个一剑挥开所有风沙,斩断狐十六8根尾巴的剑仙!
“放肆!”旁边的人立即尽职地开始吼我,“居然敢直呼剑仙大人的名讳!”
我无奈地看着他,不叫他剑仙,那叫他什么仙呢?好歹给个参考目标吧?
剑仙还是没说话,反手把我放在地上,后来见我两腿发软根本站不直,只好继续把我提起来。
“你们继续巡逻,看到可疑人物立即逮捕。这个人类女人是重要的犯人,我须得亲自护送到长老那里。”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嗡嗡的鼻音,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有鼻炎。
那些人——我估计是金系家族的人——听话地退了下去,继续排成整齐的方队开始巡逻。
我被剑仙提在手上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他。
含真和尚尚都说他十分厉害,我也亲眼见识过他那柄巨剑的威力,可是这个人凑近了看,实在只是一个平凡沉默的男子罢了,除了那双冷漠的双眼,他全身上下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个……”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了,“火系家族来人了,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不到我会和他说话,过一会,才说:“嗯,是的。火麒麟和长老都来了。”
“是不是好多人都去对付了?你怎么不去?”我也知道自己现在和他套话的行为很傻,可就是想说话,随便说点什么,好像这样就能稍微平静一点。
剑仙沉默了一会,还是回答了(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他还挺平易近人的):“不需要我出场。土麒麟他们会解决掉。”
“……”我无话了,被他提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话题,他突然停了下来。
嗯?怎么了?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突然把我放在地上,也不管我一落地就软了下去。
身后传来一阵喧哗,那些巡逻的青衣男子喊叫着什么,纷纷追了上来。
我急忙回头,就见那些人叫嚷着乱成一团,中间似乎围住一个人,那人左冲右突,浑身是血,却怎么也无法冲出他们的包围圈。眼看那些人剑光闪烁,那人躲避不及,身上又中了几剑,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他颤了一下,忽地用手抄起鲜血,在手中一搓,刹那间变成数万个极小的火点迸发出来。对面的青衣众人避之不及,纷纷中招,有的被烫了脸,有的被烫了眼睛。
趁着他们呼痛闪躲,那人夺路而逃,跑了几步抬起脸来,竟然是刚才救我的那个线人!
他满脸是血,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灰白的头发被血水粘在脸上。一眼看到我,他浑身都震了一下,然后张口大叫:“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我……我想跑啊!当然想跑!可是在狂奔了那么多路之后,再加上心神不宁,我的两条腿又不是铁打的,它不工作我能怎么办?
他死死盯着我,眼眶都要裂开,身后的青衣众人又追了上来,他转身辛苦地招架着,一面回头对我吼:“快跑啊!这里我来应付!长老在前面等着你呢!”
我被他那种不要命的样子吓住了,两条腿不知怎么的就有了力气,一下子站起来,转身就想跑。
一个人影突然挡在我面前——是剑仙,他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一手按住腰上的巨剑,定定看着那人。
他没有看我,甚至没有拔出剑来,可是我却不能动了。
杀气!他身上有杀气!光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无法翻越的山,影子都要将我压扁。我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僵硬,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膛。
额上的冷汗滑下来,脸上痒痒的,我屏住呼吸,抬手想擦,他突然开口了。
“别动,动一下,我就拔剑了。待在这里。”
说完,他慢慢向我这里走过来。
我什么也不能做,心跳声几乎要把我的耳膜炸裂,眼前甚至开始有小星星跳动——他过来了!过来了!
我眼怔怔地看着他走近,然后越过我,走向那个人。
他要对付那个人?我张开嘴想求他,或者干脆做一个恶人趁他对付那人的时候自己跑掉。但我却不能动,我的直觉告诉我一种不可测的危险,我全身的毛孔,所有的神经都对这种危险作出反应——它们告诉我,如果不按照这个人的话做,我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我慢慢转头,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僵硬肌肉发出的咯吱声。我看到剑仙慢慢走上前,他的手握住了剑柄,剑,已经拔出了一半。
那个线人已经不知受了多少伤,脚步踉跄,站也站不稳了,还在顽强地抵抗。
但一人难敌百手,青衣众人多,把他围在里面群殴,圈子越包越小,到最后都是围着他打,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我张开嘴,想让他逃走,不必为了我拼命,可是,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喉咙,竟然也僵硬了。
“你们退下。”
剑仙淡淡吩咐了一声,青衣众立即散开,一直退到五步之外,才站定了回头看。
“叛徒。”剑仙上下打量着那人,看到他袖子上被血浸透的土系家族徽章,他才开口吐出两个字。
那人颤巍巍地站着,突然冷笑起来,然后他一把扯下那个袖章,鲜血随着他的动作散开,在半空中变成明亮的火点。
剑仙的眉毛微微一动:“火系家族?”
话音刚落,那人突然嘶声咆哮起来,仿佛受伤的狼嚎,我急忙用僵硬的手捂住耳朵,然后发现他的胸口开始发亮,渐渐地,透过被血浸染的衣服,发出火焰一般明亮的色泽。
那是一片圆形的复杂花纹,每一条纹路都好像有火在燃烧,鲜亮刺目。
我几乎是立即感觉到炽热的温度,脸皮一阵剧痛,泪水不由自主涌了上来。剑仙也退了一步,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讶异的神色,喃喃道:“你……这是……”
那人放声大笑,下一个瞬间,我只看到一条巨大的火龙从他胸前迸发出来,呼啸着直窜上天,卷起一阵炽热的狂风。在空中盘旋数圈,便张牙舞爪地朝剑仙冲来。
“铿”地一声,剑仙手里寒光一闪——他抽出了剑!
他要动手了!那个人会死!我本能地捂着耳朵,想尖叫,想说些什么,可是我的声音被火龙呼啸的声音冲击的支离破碎,变了调,而且语无伦次。
“别杀……快逃!救命啊!”
我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东西,我只看到剑仙胳膊一挥,绝对利落绝对犀利的一剑。
一切好像都突然安静下来,剑的金光冷冽残酷,化成一道弧形的风刃,只闪了一下,便生生劈开火龙的身体。
狂风骤起,被斩成两截的火龙被狂风吹化,变成无数个火点,旋转着,跳跃着,仿佛海面上粼粼的波光。
那人面色灰白,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剑仙将剑一转,第二剑立时就要劈下!
不,其实剑仙要杀谁,我根本就没办法阻止,这人与我萍水相逢也没有任何交情,我更不用上去阻止。
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跑了过去,而我的嘴巴在大吼:“不要杀他!不要仗着自己厉害就乱杀人!”
剑仙岿然不动,手腕突然一转,我只看见眼前寒光一闪,锐气几乎要刺破我的鼻尖——剑尖对准了我。
我猛然停下,怔怔地看着这柄可怕的巨剑,耳边传来剑仙冷淡的声音:“不许动,否则我就斩。”
他当自己是谁?怒气渐渐在我心里膨胀起来,和恐惧天人交战。
我钱大春活了二十几年,虽然不敢说做了无数善事是个大好人,至少没有犯过原则性的大错误。我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生活,凭什么突然有一天命运和我开这种玩笑?凭什么我要被人抓来抓去?凭什么我要逃?凭什么我要被狗屁仙人威胁?凭什么……我现在会恐惧得站也站不稳?!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我抬头看他,他也冷冷地看我。他整个人就像手里的剑,巨大,沉默,却充满藏不住的杀气。
怕么?我当然怕!谁不怕死!可是仅仅因为害怕,我就可以放弃自己的愤怒?我可以让他对我高高在上地颐指气使?我的本能会允许,可是我的尊严不允许!
“拿开你的剑。”
这句话,我不知是在心里默念,还是已经说出来了。
剑仙眉毛又是一动,但手里的剑却纹丝不动。
我往前走了一步,剑尖立即戳上我的脖子,麻麻的痛,好像流血了,脖子里热乎乎的。我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拿开你的剑。”
这一次,我清楚地听见自己说出了这五个字。
他终于动了,巨大的剑缓缓离开,我又往前走两步,想去扶那个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线人。
身后突然传来风响,尖锐而且凄厉的。我本能地回头,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寒光——剑上的寒光,在剑仙手中飞扬。
他挥剑了。
我想到了这个结果,但我又没想到它会发生。
寒光逼进,扑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居然想起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我在想:现在我脸上的表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是恐惧?震撼?惊骇?还是一脸平静的呆样?
我希望自己的表情平静一点,这样至少死了以后尸体表情不会扭曲得太难看。
不然,我会没脸让尚尚看到……
啊,尚尚。
想到他,我心里突然一阵战栗。一种说不出是疼还是苦的情绪揪住我,那一个瞬间,我无法呼吸。
这一切的祸源都是他给我带来的,可是,为什么我却无法讨厌他?甚至,我一想到他,心脏就会窒息?
为什么呢?
我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个深奥的问题了,尖锐的风已经刺到我脸颊上,我猜我马上就会和那条火龙一样,被砍成两截或者更多……
我等了半天,都快被自己狗血的情绪酸死了,也没发现身体有任何异样。
怎么回事?难道剑仙临时改主意不杀我了?
我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头橙色的半长发,浓密的头发里,两只猫耳朵一前一后地摇着。
他离我很近很近,近到我们的鼻尖都要凑在一起,呼吸到彼此的呼吸。
我本能地往后面退了一些,他却立即伸手抱住我的腰,我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熟悉的气味充满整个世界,让我几乎要落泪。
我的尚尚。他是我的尚尚。
我一直想象着他会在什么时候找到我,那场景到底是尴尬还是血腥。可他却出现在我没想到的时候。
我浑身都软了,毫无力气,一种近乎虚脱的幸福和轻松笼罩着我。我曾经光着脚跑了几百米,就为了追逐一个与他相似的身影,而他真正来临的时候,我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甚至连哭也不哭不出来。
他的手紧紧按住我的后脑,我埋在他胸前,觉得几乎要窒息。
但我宁可这样窒息下去,沉溺在这种奇妙不可言传的感觉里。
他在叫我的名字,熟悉的声音:“春春,春春没事了……你说句话……别是吓傻了吧?”
不,我没傻,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鼻子有点发酸。
“我来迟了,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不用怕,咱们马上就回家!”
回家?真的可以用回家这个温馨的词吗?我在心中一个劲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你和我说话啊!刚才看你就是一脸呆样,剑劈过来了都不知道躲!春春!难道真吓成傻瓜了?!”
哗啦……浪漫的粉红泡泡和感人的泪水相会顿时出现裂痕。我用力推推推……推开他,使劲把眼泪缩回去,抬头恶狠狠地瞪他。
尚尚漆黑的眼睛有点紧张地看着我,他满脸风尘,左边脸颊上还沾着一大块黑灰,右边嘴角有点青肿,不知是被谁揍到了,脑袋上的耳朵摇啊摇,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你没事吧?没傻?能说话么?”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本能地抬手用力揪住他的猫耳朵,狠狠搓揉,还拉了两下,尚尚疼的脸都青了,手忙脚乱,大约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反抗。
我张开嘴,想说话,可是一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实在不知如何倾吐。
最后,我只能用力把他脸上的黑灰擦掉,好半天,才骂出两个字:“死猫……!”
话一出口,我的眼泪就忍不住了,大有黄河水缺堤,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
我也曾想过遇到他之后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轻轻诉说自己的痛苦,然后他怜惜地拥我入怀,柔声安抚。
可事实是,我哭得比一个小屁孩还难看,鼻涕眼泪满脸乱飙,哭到嗓子都哑了也没能说出什么别的,只能一个劲念着死猫死猫,然后狠狠捏他的脸。
他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最后实在没法,干脆一把把我抱进怀里,大声说:“别哭啦!再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那种笨拙的样子,倒真好笑。
我的尚尚,他还是来了。
我张开双手,紧紧拥抱他。
这一刻,我不要放手。
××××
出来了出来了~~尚尚出来啦~~亲爱的们表再急啦~~
哦对了,我一直想说的是,大家的每一条留言我都有看,很多我都想认真回复,但实在没时间。改天等我找个空闲时间,专门开辟一章回答大家的问题。^_^(按照某人的话,这是叫做和读者交流,奇怪,难道我是个不懂交流的作者?喵~坚决不承认~~)
大家有什么问题想拷问十四,关于小说的,关于私人的,请尽管放马过来吧~
我找个时间专门作答。(提问题与看文感想留言不同,各位注意打零分,那是专门交流用的~)
下次更新是星期一。^_^
祝亲爱的们看文开心~
欺骗之吻
“喂喂!你们肉麻够了没有?!”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前面炸开来,我甚至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出说话之人暴燥的模样。
果然从尚尚的肩膀旁边望过去,我立即看到一张凶狠的脸。他比尚尚好不了多少,身上也是脏兮兮,好像在泥里滚过一样,头顶的狐狸耳朵和身后的尾巴都沾了泥水,很是狼狈。
不过他现在的姿势倒是很符合一贯耍帅的风格——三七步开,一手用尖利的指甲抵在剑仙的脖子上,一手死死抓住剑仙握剑的手腕。当然,如果他的表情别这么凶恶,身后的狐狸尾巴别摇那么不耐烦,会更加帅气。
“含真!”我不由自主叫出他的名字,好久都没见到他了!尚尚把他从妖界带回来了吗?
他冲我恶巴巴地龇牙:“废话少说!女人滚一边去!”
凶什么嘛!人家只是好久没见他,表达一下思念之情而已!我瞪他一眼,突然发觉剑仙的手腕上还绕着一圈黑色的东西——居然是尚尚的尾巴!
这三人显然都在用力对抗,尚尚和含真两人合力才能阻止剑仙的那一剑么?
尚尚轻轻推了我一把,低声说:“你躲开一点,不过也别走太远,在一边看着别动就好。”
我乖乖退了好几步,回头发觉那些青衣巡逻队的仙人都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奇怪,他们不是很蛮横的么?这会难道是在害怕?怕尚尚他们?我想起这两人曾混进仙界偷仙家宝物,还大干了一场,想必留下了不少恶名,连巡逻的仙人都忌讳。
见我时不时偷看他们一眼,那些人终于火了,有几个人冲我挥剑喊叫,气势汹汹:“看什么!?你这个要犯!当心我把你眼皮给封上!”
哇,这么凶!我再退两步。这显然是拿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当出气筒啊!
有几个胆子大的青衣仙人见我后退,便蠢蠢欲动,打算趁尚尚脱身之前把我抓住。
说实话,我有点慌,转身就想跑,然而就在这时,剑仙突然大喝一声,手里的巨剑陡然爆发出万道光彩。
我眼前又是一阵白茫茫,等下意识的想抬手遮住的时候,就看到一道黑影迅速掠过眼前,紧跟着,剑仙闷哼一声,刺目的光华登时消散。
我揉着不舒服的眼睛,忽然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滩鲜血,剑仙的剑居然掉在了地上!他脸色有点发白,一手捂住胳膊,鲜血从指缝里面汩汩涌出,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他受伤了?竟然把剑也丢了!
我正在发呆,身上突然一紧,从后面被人用力抱住,一只手狠狠按在我嘴巴上,一个人在我后面厉声吼:“统统不许动!不然我就立即处决这个要犯……!”
是那些青衣仙人?我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然而还不等我挣扎,这人却突然发出凄厉的嚎叫,跟着,我的后脖子那里好像突然被人泼了一盆热水,腥热粘腻,整个后背都湿了。
我也不由自主跟着叫起来,一边跳一边跑。
是血!是血!我的老天!我全身都被那人的血浸透了!我慌乱地挥着双手,等看清上面的血迹,忍不住又想尖叫!
可是后面的人叫得比我还要凄惨,不停有热的水点溅到我身上,我怎么跑都躲不开。
我不敢回头!因为我能想象到后面发生的是什么!虽然我平时也会看看血腥类的电影,对浴血杀人的变态鼓掌叫好,可当真正的杀人场面发生在眼前的时候,我还是吓得失声,两腿发软,最后再也跑不动,只能呆呆站在原地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但我却觉得过了好几个小时,后面终于安静了。
那些仙人的鲜血粘在我的身上,被风一吹,冰凉凉地,衣服贴在皮肤上,那种感觉实在无法言传,又恐怖又恶心,加上冲天的血腥味,我几乎想这样吐出来。
“春春,不要回头。”
尚尚突然在后面轻轻说着,我立即打消回头看一眼的念头。
是尚尚!他杀了那些仙人?他伤了剑仙?
我不能想象摇动着耳朵,变成猫软绵绵的尚尚居然能杀人。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在妖界他现出妖的原形的样子,或许,我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真正的他?他不光有可爱慵懒的一面,他的原形,凶恶如鬼,杀人的时候鲜血四溅……
我不敢再想象下去。
“我没杀他们,只是给他们一点教训。春春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含真突然暴吼起来:“小心后面!找死啊?!”
我急忙回头,却只看到大片大片如同波浪一样的弧形剑光,剑光中心是剑仙,他在舞剑!一踏步一挥手都是不可一世的霸气,周身的剑光团团簇拥,叠得越来越高,最后波浪一样散开,哗啦一下,向四面八方疾射。
含真咒骂一声,一脚狠狠踩在地上,下一刻无数面土墙拔地而起,把剑仙团团围住,剑光也一并被笼罩在其内,狠狠砸在土墙上,一阵惊心动魄的乒乓声,黄色尘土飞得漫天都是。
剑仙不动声色,反手再挥两下,只听“铿铿”一阵响,土墙被撞破了两面,寒光破壁而出,擦着地面斜飞起来,烟尘滚滚。
我的腰突然一紧,又被人提着狂奔几步,头昏眼花地做累赘麻袋,然后身体突然一轻——他居然把我丢出去了!
我大约是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具体滋味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惊吓居多,那一刻感觉自己真和麻袋没两样,就是用来抛的。
快要头朝下栽倒在地上的时候,腰上又是一紧,好像被什么柔韧的绳子套住,猛然停了下来,我的鼻尖离地面只有几公分了……
我觉得自己都快麻木了,居然面不改色地回头。箍住我腰身的,当然是尚尚那万能的尾巴,他浑身都是血,而且……露出了妖相,面容狰狞似鬼,獠牙凶狠地龇出来,爪子还在往下滴血——简直是活生生的好莱坞版杀人鬼形象。
我吞一口口水,就听含真在叫:“死猫带着那个女人快滚!在这里碍手碍脚烦死了!”
尚尚在血迹斑斑的衣服上很小心地擦爪子,但显然没什么效果,他笑了一声,问:“你一个人,没问题?”
含真还在努力制造土墙,包围圈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让剑仙受制其中无法任意舞剑,他反手比了个中指:“走你们的!这家伙还能对付,要是那些长老出来,谁也别想走了!先把这女人送回人界!”
尚尚没说话,我眼前又是一花,被他的尾巴拉回去,狠狠撞在他硬如铁石的背上。
我的脸!我捂着被撞肿的脸颊,眼泪都要出来。他抓住我的胳膊强行环在他脖子上,一面说:“抱住我,别松手!”
他身上满是血腥味,衣服上更是粘粘的。不过我猜自己现在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反手按住我的腰身,转身就跑,居然半句废话都没有。
我在他背上颠簸困苦,几次都忍不住想吐,都硬生生压回去。
尚尚几乎是用飞的速度在奔跑,周围的景色模糊一片,被拉成无数条绿色的直线,一下子就把后面铿铿的撞击声甩的老远。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我的脑袋如同针扎一样的疼,我浑身上下就没有舒服的地方……可是我却很想紧紧抱住面前这只凶残的猫,而我也确实紧紧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血湿的头发上,好像血腥味也不那么难闻了。
“含真不要紧吧?”我艰难地问着。
他摇头:“我已经把剑仙的两手筋脉抓碎,他发剑的威力大不如前,含真足以应付一阵子。”
原来是这样……那道人影原来是他,出其不意地攻击剑仙的手腕,只怕他也没反应过来吧。
“春春你看到嘉右了么?”他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猛然想起嘉右在地牢里受刑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酸,低声说:“看到了……他被关起来受刑罚……我……我怕他会死……”
“他是仙人,没那么容易死。刑罚也不过是暂时困住他而已,那些伤,24小时之内就能完全恢复。”
诶?是这样么?那是不是代表……我白操心了?
“现在火系家族的人找来了这里,情势大乱,只要嘉右想出来,什么地牢都困不住他。别忘了,他是雷系家族的正统传人。”
听他提到火系家族,我突然想起自己一肚子的问题。
“尚尚,你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么?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和妖界很像?”
他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过一会,他抬头望向青琉璃般的天空,轻轻问我:“看到上面的天宫了么?”
看到了,那漆黑的,隐藏在云雾后面的古典城堡。看上去如此神秘,我甚至觉得那不像祥瑞的天宫,更像传说中的鬼楼……与我在上面看到的五彩斑斓完全不同。
“是有点像妖界,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在镜湖中,镜湖是类似结界的组织,凡是倒映在其中的物事,都将在湖中产生一个与原物一模一样的空间,例如天宫,巨虹……我们现在是在虚幻的倒影里面,这里和上面完全一样,却是完全不同的空间……你明白么?”
怎么总说那么玄幻!我摇头:“不要给我解释这些啦!就不能直接告诉我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这次他沉默的更久,半天才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说仙界其实有不只十六家族,应该是十七个,但多出来的那个家族从来没传出任何消息,听说他们被仙帝厌恶排斥,被封在一个神秘的地方,终年不见天日。或许这里就是那个家族的栖息地……谁知道呢。”
还有一个家族?!我无语了,仙界怎么这么多情况!真应了那句话:仙界自己都乱糟糟,难怪人界也毫无秩序。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尚尚的耳朵得意地晃了一下:“我早就把你身上的妖言咒印改了一下,不管你到什么地方,我都能找到你!春春,我很厉害吧?”
“厉害个头!你又不经我允许动我的魂魄!”我在他脑袋上狠狠捶一拳,可是他现在铜头铁骨,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我自己的手痛个半死。
说到魂魄,我突然想起自己做的那些梦,那是感觉很不好的梦境,让我很不舒服。
我不愿相信那个兽人是尚尚,我也不愿想象他会对我做什么。就算我是逃避吧!我宁愿选择亲自问他,也不要听信任何其他人的说法。
“尚尚……那个……我有问题想问你……”我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尚尚好奇地回头看我,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春春?还是吓傻了吗?怎么突然这么淑女……”
我再揍他一拳,把他没说出来的话揍回去。
“老娘本来就是淑女!”我吼他一句,猫耳朵又动动,他乖乖地闭嘴不说话了。
真是!我吸一口气,一直犹豫着该不该问出来的话,这会突然顺溜地倒了出来:“尚尚,我问你。十三年前没发生什么吧?就是……我救了你,然后你忘恩负义伤好了之后就跑了……对不对?”
他突然停了下来,我一时没有防备,鼻子狠狠撞在他后脑勺上,痛得我眼前金星乱蹦,鼻子里热热的液体流出来,竟然流血了!
我捂着鼻子,再也没力气骂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背影。
好久好久,他回头,妖相褪去,变成我最熟悉的人类模样。他笑吟吟地看着我,眼睛里是一片令人迷惑的温暖。
他柔声说:“春春,我找了你十三年,最后还是给我找到了。以前的事,你就别怪我啦,以后我一定永远陪着你。”
我怔怔看着他,他笑得很甜蜜,甚至带着一点魅惑,眼神诱人。
我没有看错吧?我应该没有看错,他的眼睛最深处,写着“不要问”三个字,他拒绝回答我。用猫的魅惑姿态,来迷惑我,要我放弃对秘密的探究。
我越看他,他就笑得越甜蜜,唇上两个小酒窝,简直像斟满了美酒般醉人。
我的尚尚,他竟然用这种姿态来拒绝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甚至不知该怎么对这样的他追问。为什么要露出这么陌生的神情?我的尚尚,他不该这样的,他不会用魅惑我来转移话题……
“春春?”
他轻声叫我,我却无法回答,只能眼怔怔地看着他。
我觉得整个人在往下掉,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碎了,快要碎了……我应该急忙捧住,那是我最宝贵的某件东西,我宁可碎了身体也不能让它碎裂……
温软的唇,轻轻盖在我的唇上,我的呼吸,突然停了。
他吻了我。荒谬的时间,荒谬的地点,他居然吻了我。
柔软的发丝擦过我的脸,他的呼吸如此甜美,他的嘴唇如此柔软温暖,如同蝴蝶轻触花朵一般,碰了一下,便纠缠上来。
“春春……我找了你那么久,你还要怪我么?”他贴着我的唇,低声问我。
不,请不要魅惑我……尚尚……我无力地闭上眼睛,身体的感受如此愉悦,可是我的心却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痛得我哭也哭不出来。
轻轻的,什么东西悄悄碎了一角。
我没能捧住它。
我只有沉默,靠在他背上,默默地前进。
天边的流火越来越繁密,仿佛无数流星坠落,将青色的天空映成了火一般的色泽。很遥远的地方,好像有千万人在咆哮,可无论如何也听不真切。
尚尚忽然又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又抬头望向天空,然后他回头对我笑:“马上就能出去啦,镜湖的结界口到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前方没有路了,只有一条半人窄的桥,高高架在半空中,大半截都隐在云雾后面。
难道我们要走过这道可怕的桥?!我惊讶地瞪圆眼睛,还来不及发出抗议,尚尚已经往前走去。
我连声叫他:“你等等!等等啊!那么窄的桥!小心点别掉下去……!”
尚尚只是笑,脚步轻快地走上那条大约只有50厘米宽的高桥,一直走到中间,突然晃一下,脚步顿时不稳。
我只觉整个人都要往下掉,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抓住他的脖子动也不敢动。
等了半天,却没等来预期中的坠落感,耳边听到尚尚开怀的笑声,我气极败坏扬手就要揍他,却被他抓住手腕,脸颊上一热,他又吻了上来。
“你怕什么?有我在,难道咱们还能一起掉下去不成?春春真可爱。”
说完,他笑吟吟地在我唇上又轻轻一吻,这才哼着曲子继续往前走。
尚尚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可我却笑不出来。
我靠在他背上,静静看着身边流淌的云雾,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最宝贵的一件物事,已经碎了一角。
我要怎么办呢?你告诉我,尚尚,我该怎么办?
你找了我十三年,我是不是也等了你十三年?
我等了十三个春天,以为终于等来了自己宝贵的东西。
但,或许,十三个春天,换来的只是一个谎言?
我真的不敢想,我怕我会当场失控痛哭出来,乞求你说出那个让我惶恐的秘密。
是什么能让你现在笑得如此甜蜜开心?妖的心,真的是冷若钢铁么?
我好累,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不如忘了它,忘了它……
不如抱紧我的尚尚,这样,我的十三个春天,又回来了。
××××
突然遇到一点事情,导师说论文的格式不对,于是忙着修改。
抱歉,更新迟了。
如果没有意外,我明天再更新一章,如果来不及,后天一定有更新。
大家看文开心就好。
哦,对了,看了大家的问题,今天没时间一条条回复,就捡印象深刻的回答吧。^_^
一,十四是女的,十足真金的女性。群里有人看过我的照片,他们可以做证~
二,本文不会是NP……==不如玩点暧昧的吧……从此大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女N男……嘿嘿嘿……
三,十四还是在外艰苦求学的留学生,所以结婚……不太可能,目前暂时还没BF^_^(有了BF的,只怕也没闲工夫写文了……)
汗,记得的就这些……我的记性真差--
那暂时先这样吧……哼哼……我就不把话写在“作者有话说”里面……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看~喵~亲亲大家~爬走修改论文去~
镜湖边的混战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我甚至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尚尚在桥上又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把我往上提了一点,轻道:“抓紧一点,咱们要跳啦!”
跳?我还没来的及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尚尚突然将身体一纵,我跟着飞起来,然后就是猛然下落,眼前的云雾迅速被劈开,我的头发被风拉扯得笔直,扯得头皮都痛。
真的跳了!我张嘴想大叫,可是扑面而来的风让我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只能死死抓住尚尚的衣服,死也不放手,手指断了也不放!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跳”这个字,前面根本没有路了,那条狭窄的桥看上去好像突然断在中间一样,后面陡然下沉,几乎成直角状,比我看过的任何滑梯还倾斜。
尚尚倒是很快乐,踮着脚尖在倾斜的桥面上往下滑,甚至还张开双手哈哈大笑,耳朵一动一动,过一会回头看我吓得脸色青白交错的狼狈模样,他又是一阵大笑。
死猫!笑个P啊!我一肚子火,无奈生理条件不允许我做出在下坠中骂人的举动,只能挂在他背上摇晃着,在空中画出“Z”字形。
雾气越来越浓,天色越来越暗,到了后来,简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太诡异了吧?我勉强从急速的下坠中找到适应的感觉,左右看看。漆黑的,我什么也看不到。仙界怎么会有这种浓厚的黑暗地带?
尚尚突然动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动作要快了!天完全黑下来就不妙!”
怎么个不妙?我正在惊疑,身后突然传来“当当”的钟声,悠远绵长,仿佛是从天的顶端飘下来一般。
钟声?我本能地回头,尚尚突然暴吼一声:“别回头!不要看!”
我吓了一跳,他的手一下子按在我后脑勺上,强行把我按下去,我可怜的鼻子又一次重重撞在他肩膀上。
我……已经痛得什么都无力说了……
虽然只瞥了一眼就被尚尚阻止,但我还是清楚记得那一个瞬间看到了什么。
漆黑的天宫!是的,我看到了漆黑的天宫,它看上去简直像是用墨涂满了外壁,巨大巍峨。它不再挂在云端里,随着钟声渐渐变得急促,它竟然缓缓从云端下降!
我看到的时候,它近的不可思议,简直像孤零零地架在桥上一般,只要我们停下来往回走两步,就可以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里一切都是虚像么?天宫怎么会从天上降落?
我不明白。
钟声越来越急促,到最后简直和催命似的,光光撞着我的耳膜,胸口都跟着震动,难受极了。
尚尚忽然将身体一沉,我们掉进一团彻底的漆黑物质里,我好像突然就失明了,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如果不是怀里紧紧抱着尚尚,我会怀疑他也跟着消失了。
我好像在某种浓稠的液体里面慢慢下坠,下坠……如同胶水里的泡沫,一点点往下沉。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我的心跳在耳朵里一震一震。
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因为外界一点声音也没有,所以自己身体上的任何一点声音听来都和打雷一样。我听说过,人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待不了多久就会精神崩溃,现在我突然能理解为什么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脑子里不停闪烁这两个问题,觉得自己快要崩溃。
手腕上突然一紧,尚尚的爪子刺破了我的皮肉,刺痛立即让我回神。他勾住我的手指,轻轻晃两下。
我猜,他是想告诉我一些什么信息,例如别怕,例如马上就出去了。
他用指尖在我掌心写着什么,我懒的去猜,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紧紧攥在手里。
这样突然就让我安心了。
下落下落,窒息窒息,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眼前突然大亮,明亮的光线刺得我眼睛剧痛,可我的反应在那团黑暗中变得缓慢无比,只能慢慢眨眼。
耳边听到无数喧嚣声,喊叫声,水声,吵得要命。尚尚抓着我的胳膊,带起一阵水花,我才发觉我们现在居然在湖里。
出来了吗?竟然从镜湖里出来了!我张嘴要说话,却喝进一大口湖水,呛得拼命咳嗽。
尚尚在对我说什么,我听不清,耳边呼呼地,什么东西在响着,像风,又像火。
“哗啦”一声,我整个人突然一轻,被人提出了水面。
我用力咳嗽着,咳得差点吐出来,尚尚在后面拍着我的背,一面说:“风系和土系家族好像有动静了,这会开始混战了吧。”
我揉着酸涩的眼睛,勉强抬头四周看,天空还是那湛蓝的天空,天宫也还是那金壁辉煌的天宫,一切都和我进入镜湖之前一模一样,只是此刻镜湖上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后来回想起来,此刻的景象大约可算我一辈子看过的奇景中最壮观之一了。
我看到了火海,真正的火海!那一整面望不到尽头的镜湖竟然在熊熊燃烧!火舌高高地窜起,直舔天门,无数道火龙在里面跳跃盘转。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刚才就是从这片火海里出来的!
“幸好这里有个法术的死角,不然我们一出来就被烤成乳猪啦!”
尚尚看起来很轻松,居然还给我说笑话。我被他扶着站起来,一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一跳:“……我们……马上就离开仙界么?”
他望着这片火海,慢慢点头:“能顺利离开当然是好的。不过……只怕免不了要混战……”
混战?我拍了拍耳朵,把里面的水晃出来,正要问他和谁混战,尚尚突然一把抱住我的腰,纵身飞跃,眼前一道白光轰然砸下,“铿”地一声巨响,我们原来站的地方居然生生凹进去一大块!
我的老天!我们又被攻击了?!
尚尚抱着我飞快移动,天空中不时有白光砸下,越来越密集,犹如流星雨一般,地面都开始震撼。
尚尚灵活得像一只猴子,上窜下跳,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一块绿茵地,跟着就地一滚,我被重重压倒在地上滚了几圈,七荤八素,最后仰面躺在地上,周围是浓密的半人高树丛。
尚尚躺在我身边,用手捂住我的嘴,轻道:“别说话,咱们一起看着。风系家族来人了,只怕马上要打起来。”
我学他的样子,用手支在地上透过繁密的枝叶往外看。
镜湖燃烧得越来越凶,整个天空好像都被烧暗了,天边不时有白光流窜而过,擦过火焰,将它卷得更高。原来那是风刃!刚才攻击我们的应该是风刃!
风和火在空中纠缠着,火被风越卷越高。俗话说,风助火势,风刃不但没办法熄灭这熊熊大火,只怕还会让它越烧越旺,估计风系家族拿这个法术没办法。
听说火麒麟是打算把镜湖烧光,他看到这情景,一定会笑得嘴也合不拢。
我好像都能听到他嚣张尖利的笑声了,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哈!”——真的有人在笑?!我急忙仰头看天,却见火海的正上方,盘踞着一大块火红的法阵,火麒麟站在法阵上,他还穿着那身可怕的蕾丝花边衣服,火光映在他身上脸上,倒也威风凛凛。
“风系家族就没人了吗?!”他在火海上放肆喊叫,“风麒麟死了,就连一个能熄灭火焰的能人都找不到了?”
他脚下的法阵陡然放出火红的光芒,火焰窜得更高了,大有要将天都烧干的气势。
“本座今天就不信烧不光镜湖的水!”
仿佛是为了打压他的嚣张气势,天空中流窜的白光更多了,风刃发出尖锐的鸣叫,来回肆虐,相互碰撞的时候就发出雷鸣一般的声响。
十几道巨大的风刃凶狠地砸向火麒麟,却困在他身前三尺的地方无法前进,只能在他周围徘徊,每一次撞击都发出类似金属的音色,光光大响。
“他真厉害!”我不由自主地低声说了出来。真没想到这个神经兮兮的火麒麟原来法力这么高强,难怪他天不怕地不怕。诶,有句话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没用真功夫,连原身都没现。麒麟最可怕的时候是现原身。”
尚尚把我按低一点,我的下巴贴在泥地上,一震一震,好像有无数只大象从远处狂奔而来,地面震动得厉害。
“对岸在打仗呢,火系家族和风系家族正式开战了。”尚尚指着前方,“仔细看,虽然不是很清楚。”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隔着整片的火海,确实很难看清对岸的景物,我眯着眼睛努力观察,依稀觉得对岸密密麻麻全是人,好像真的是在打仗,兵戎相交,喊声震天。
原来仙界打仗也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人人都是飞在空中玩法术呢!
不过叛变的家族有四个,而现在发兵前来的家族只有一个火系,一打四……情势不太妙啊。
地面突然又是一阵剧烈晃荡,我的下巴在地上狠狠掼了两下,痛死了。我捂着下巴,含着眼泪继续看,突然发觉火海也开始振荡起来!
“轰隆隆”,沉闷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镜湖开始翻滚,犹如沸腾一般,水花和火舌拍打在一起,火势登时小了许多。
然而地面却振荡得越来越剧烈,我几乎要就地再滚几圈。对岸的叫嚷声也更大了,伴随着风系家族的欢呼,镜湖里铿铿数声,长出无数根巨大的柱子,一瞬间就把冲天的火焰给扑灭了。
我咋舌看着眼前的奇景,只觉呼吸都要停止。
湖里骤然长出无数根巨大的柱子,看起来形状极为怪异,像某种印象派的油画作品。
其中有一根柱子最高,顶端站着一个人,银发在风中飞扬,面容甜美,正是土麒麟。此刻她脸上倒没有平时的甜蜜招牌笑容,神色肃然,定定地看着对面站在法阵之上的火麒麟。
哇,两只麒麟对上了!
我吞一口口水,竖起耳朵,想听他们会说什么,可是等了半天,他俩却什么都没说。
火熄,风止,只有对岸兵戎交接的声音异常刺耳,土系家族的军队从后面潮水一般插入交战双方的中间,原本的阵势一下子被破坏,遭到冲击的火系家族失去之前的优势,被逼得后退不只。
情势开始对火系家族不利了,不知道长老打算怎么办?话再说回来,长老去什么地方了?她没和火麒麟在一起么?
我正四处寻找火系长老的身影,土麒麟突然开口说话了:“回去吧,钟声已经响过了,就算烧光镜湖也没用。我们……其实没必要作对吧。”
她的话,我每个字都能听懂,可是放在一起,我却一点也不懂。钟声响过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在幻境里听到的钟声吗?怎么又说没必要作对?他们四家族不是谋反叛乱了么?
火麒麟的回答更是让我一头雾水,他哼了一声:“仙帝同意了么?钟声响过又如何?咱们对忠诚的概念大概不一样,本座无法认同你们!”
土麒麟的脸色有点难看,她看了看周围巨大的柱子,冷笑道:“风系的法术没办法灭火,让你猖狂也罢。本座想看看你现在还想怎么烧!”
火麒麟狠狠地跺一下脚,这个动作实在是十分女人化的,配着他五大三粗的模样,让人一阵寒颤,他娇滴滴恶狠狠地威胁:“本座就烧给你看!哼!”
土麒麟跟着恨恨跺脚:“哼!那你就试试看!”
我寒……他俩到底是在吵架还是相互撒娇?我摸了摸胳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哼!你以为本座不敢?!”火麒麟娇叱一声,脚下的法阵陡然发出强劲的光芒,镜湖里传来什么东西的碎裂声,忽啦一下,绕着岸边窜起一圈火苗,其色如血,泥土的柱子一沾上,立即融化,转眼就被他烧化了外围的许多泥柱。
然而无论那些火怎么烧,都无法烧进靠中心的位置,周围的泥柱不停地落下沙土,灵活地追随着那些血色的火焰,犹如一条条土龙。火烧一点,土就扑上去更多,两方死死咬着,互不相让。
火麒麟大约有点不耐烦了,右足在法阵上一跺,指着土麒麟发狠说道:“臭女人别得意!迟早本座要把你一头长毛烧光!”
他的指尖突然激射出一道纤细的火线,土麒麟大惊失色,狼狈不堪地闪身躲了过去,谁知火线中途突然改变方向,灵活地在空中一转,硬生生把土麒麟脚下的巨大泥柱削断。
狡猾!我在心里暗叫一声。耳边传来土麒麟的惊呼,她站立不稳,眼看就要从柱子上摔下来,好容易七手八脚地抱住旁边另一个柱子,才没让众人看到麒麟大人高空坠落的丑态。
“哈哈哈哈!笨蛋!你最适合这种姿势,继续保持吧!”火麒麟毫不留情地嘲讽,我都觉得他太恶毒了。无论如何,一个男性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女性出丑,还大声嘲笑,是个人都无法忍受的。
土麒麟艰难地在另一根柱子上站稳了身体,缓缓回头,冷冷地看着火麒麟。她的眼珠慢慢变了颜色,从澄澈的银灰变成了墨一般的黑。
她抬手拨了一下长发,声音听起来好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我要杀了你!”
她的长发飘扬起来,下一个瞬间就变成了和眼珠一样的墨黑,一团团黑色的尘雾笼罩在她周身。她身上的黑色披风被扯得扬了起来,露出里面雪白的长裙,然而那件长裙也飞快地从裙摆开始变得漆黑。
地面又开始剧烈振荡,我甚至觉得它是在不停地扭曲着,好像海上的波浪,我就在浪尖上翻滚,一会滚到这里一会滚到那里。
尚尚凑过来把我紧紧按在地上,可他自己也没办法保持平衡,我们俩在地上滚来滚去,身边的灌木丛和高树纷纷倒塌,根部从泥土里挤出来。
尚尚使劲抓着我的胳膊,然而在土地巨大的翻涌下,即使要抓紧对方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身下的泥土犹如造反一般,一下子凸了出来,我被狠狠甩到一边,胳膊上又是一阵剧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尚尚拉脱臼了。
“土麒麟要现原身了!”尚尚大声向我喊着,“你抓紧!不要放手!”
我靠!她现原身和我有什么关系么?!凭什么我就要吃这么多苦!
我憋着一肚子恶气,奋发向上,居然硬是给我挤到了尚尚身边。我真恨不得自己现在可以做八爪章鱼,好让我紧紧缠住他,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我两条腿紧紧盘住他,两只手死死抱住他——当然,姿势很暧昧,但我们都没闲情逸致去管这些了,尚尚甚至张嘴咬住了我的衣服,充分利用他身为妖的优势资源。
土麒麟的身影已经完全被埋在黑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了。黑雾中射出两道寒光,我猜那应该是她的眼睛——好大的眼睛!
镜湖里更是乱的不成样子,所有的柱子全部碎裂成为泥团,从地上飘浮起来,半个天空都灰尘蒙蒙,石子和石子激烈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劈劈啪啪,声势异常可怕。
看起来,土麒麟一发威,和沙尘暴有的一拼,都是污染空气的祸源。
我和尚尚滚了半天,终于撞在一棵粗大的树上,周围唯一矗立不倒的树就是它了。尚尚腾出一只手抓住它低垂的枝叶,我们终于停止了颠簸,靠在一起大口喘气。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乌云笼罩在头顶,好像随时会把人压扁。
我分不出那到底是真正的乌云还是沙尘,空气突然变得湿漉漉地,没一会,密密麻麻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那是黑色的雨水——或者说,是泥水,因为空气里的尘土都被一扫而空。我和尚尚满头满脸都脏兮兮地,互相看了半天,都忍不住指着对方笑了起来。
大地的暴动突然停止了下来,雨越下越大,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倾盆大雨。
这次,甚至不用尚尚告诉我,我都知道是谁来了。
一定是水麒麟!仙界有风火水土四只圣兽麒麟,风麒麟死了,土火两个正在交战,剩下这个神秘的水麒麟突然出场,不知到底是帮哪一方?
土麒麟周身的黑雾也被水冲得不见踪影,她浑身上下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雪白,只是眼珠和头发依然是墨黑的。
她神色很难看,隐约还带着恐惧。过一会,她突然恨声说道:“原来你还是选择帮他们?!”
她面前的雨滴突然停止了坠落,渐渐聚集在一起,组合成一个透明的人影,再渐渐地,头,脸,身体……全部露了出来,一个瘦长的人影凌空出现,静静停在土火两只麒麟之间。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人……水麒麟,他怎么穿着水管工的背带裤?是的,我绝没看错,是背带裤!还是暗青色的。他浑身上下虽然没有水,但不知为什么,就给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连眉眼都是朦胧的,只觉眉清目秀,应该长得不错,可是看上去好像随时会睡着。
他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上衣是汗衫,不停地在变色,一会是白色一会是黑色一会又变成红色,好像变色龙。
他没精打采地看着脸色难看的土麒麟,过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说话,声音也是湿漉漉地,朦朦胧胧:“你们就在仙帝脚下闹事,我怎么能不管。”
“就是就是!阿水,好好教训这姑婆一顿!都是她来找麻烦!”火麒麟得了便宜还卖乖,在后面拍手叫好。
水麒麟没精打采地回头看他一眼,淡道:“你也一样,烧镜湖的事情也能做出来。你家长老呢?”
火麒麟噘嘴不说话,天知道他所有的神情都是那么可爱,可放在他脸上都显得十分可恶,让人想狠狠揍一拳。
“钟声……已经响过了。”土麒麟突然说了一句,然后吼道:“一切都好了!你们干嘛还要固执!仙帝不答应是他自己的问题!难道他就什么都是对的?”
“你这个逆天的八婆!”火麒麟忍不住也吼了起来,捋起袖子似乎是想上去扇她巴掌。
水麒麟摇了摇头,用手势止住火麒麟的动作,回头懒洋洋地说道:“这些事和水系家族没关系,我们从来都不参与任何是非,也不想阻止你。但血琉璃不能交给你们,仙帝亲口吩咐过,血琉璃一事由他处理,谁也不能忤逆。”
“不交你又打算怎么样?!”土麒麟冷笑起来,“杀了本座?不要忘了,你我都不过是麒麟!不过是长老养的宠物罢了!你我能决定什么?你说说!你能决定什么!”
水麒麟眉毛都不动,只是冷淡地说道:“我不决定什么,既然从来不想,又哪里来的烦恼。总之一切听吩咐就可,这是仙界的规矩。”
土麒麟退了一步,唇边挂着冷笑,声音尖利:“是啊!真好!听吩咐就好!你真聪明……真聪明!”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到了悠长的钟声?当当……当当……当当当……越来越响。
三只麒麟的脸色都变了,纷纷从空中降落,下一个瞬间,镜湖里土也好火也好,全部消失,湖面依然如初见那般平静无波,雨点落在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这是怎么回事!你居然敢把结界明目张胆的打开!”火麒麟暴吼了起来。
土麒麟脸色铁青,抿着唇不说话。没一会,水麒麟突然轻道:“不是她,结界被人从里面破坏了。”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雷劈了下来,炸在镜湖平静的水面上,亮蓝的闪电横埂在天空与湖面之间,噼啪乱响,居然不消失。
镜湖的水面终于开始波动,渐渐围绕着那条粗大的闪电开始转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越转越快,浪潮高高掀起,水花四溅。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我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停了,紧紧盯着漩涡。它忽大忽小,变换着不同的形状。
钟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湖水突然爆裂开,仿佛被什么东西劈成了碎片,高高地激射到半空,和雨水一起落下。
三个人影从漩涡里狂奔而出。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叫不出来,手腕上突然一紧,原来被尚尚死死握住了。
是含真嘉右和剑仙!他们三人怎么会一起出来的?
我本能地想站起来跑去看个明白,尚尚却拉住我:“别动!后面还有东西!”
他话音一落,我就看到了。
那或许是我一辈子看到的最恐怖的东西之一。
无数团黑影从漩涡里面喷泻而出,更可怕的是,那些黑影都有着人形,脑袋,身体,四肢一应俱全。
可它们却是黑影!它们蠕动着,艰难地爬着,从漩涡里挤出来,并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声。
我的心跳在那一个瞬间都停了。
我看过这东西……!我一定看过!
是在什么地方?在什么地方看过的?这黑色的,空有人的形状却没有身体的黑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看过的?
眼前的情景好像突然变了,破碎的窗户,飞舞的窗帘,不知生死扑倒在地的老妈,浑身是血的兽人,漆黑的天空……
黑影飘在我眼前,它说:……
是它!是它!我想起来了!
是当时从仙界追杀尚尚到人界的那种黑影怪物!
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们的数量如此庞大?为什么……它们会被封在镜湖虚像里?
我眼怔怔地看着那些可怕的人形黑影,它们如同潮水一般用上岸,经过的地方都变成了漆黑的坏死物,连泥土和湖水都不例外。
尚尚抓紧我的手腕,突然低声道:“我……大约明白了。我明白了!”
明白?明白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尚尚沉声说:“这些东西,就是仙界的第十七个家族的成员!第十七个家族是暗!他们是暗系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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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0多字,这次更新的够多了吧?^_^
下次更新是星期六~
长老降临
仙界暗系家族成员?!那……一团团蠕动挣扎的黑影子,哪里有半点仙人的样子?
它们一爬上岸,便迅速散开,挥舞着它们黑雾状的胳膊,尖叫着向四面八方乱跑,所经过的地方全部坏死,对岸原本还在交战的三个家族成员都停了下来,惊骇地看着这些怪物,后退的后退,发呆的发呆,看起来比我们还惊讶。
一只黑影子攀住一个正在发呆的火系家族士兵的胳膊,那人完全吓呆在原地,动也不能动。被黑影抓住的那只胳膊,迅速地变黑,最后变成黑灰,一点一点落在地上。这时,他才发出刺耳的尖叫,捂着断裂的胳膊掉脸就跑。
其他人眼见他这种惨状,立即和被抽了一鞭子似的,纷纷跟着逃跑,一时间人流和潮水一样朝我们这个方向涌来。
我也本能地转身想跑。天知道要是被那些怪物抓住该怎么办!我才不要少一只手或者一块肉!
“现在先别跑!”尚尚抓住我,说:“别让那些麒麟发现你!”
他把我按下去,眼睛紧紧盯着对岸的动静,一面又说:“嘉右他们都在,还有麒麟,他们会控制事态的。”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见那三只麒麟脸色都十分难看,周围太噪杂,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起来,土麒麟是在和火麒麟吵架,激烈地争辩着什么。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能吵起来,我真是佩服……
大批人潮涌过来,跑得慢的很快就被那些黑影缠上,身体立即化成黑灰碎裂开,尖叫声震天响,场面惨不忍睹。
终于,他们想到了反抗,落在后面的几个人举着兵器对准那些黑影砍下去。刀光闪过,黑影顿时一裂为两半或者更多块,每一块都在地上蠕动着,看起来竟然不会死,诡异之极。
更多的人还是选择没头苍蝇似的逃跑,那些黑影速度并不快,可是它们经过的地方全部都坏死,发出青黑的色泽,不知道染了什么毒,看起来就像是墨水滴在宣纸上,黑影迅速扩散开来,那些人除了往前狂奔便再也无路可走。
后面又传来惨叫声,几个落在后面挥刀反抗的士兵被黑影们缠住,整个人迅速变成黑灰,没几秒钟就被风吹散了。
这场景是如此可怖,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慌乱中,忽然听上空传来一声暴吼:“都给我让开!不想死的快滚!”
居然是含真的声音!
尚尚和我同时抬头,就见空中急速飞来一道金色弧光,含真竟然弯腰站在那道弧光上!
弧光迅速掠过被黑影们污染的土地,他双手张开,指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
那些人正是惊慌失措的时候,含真踏光飞来,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突然找到了支柱,听他这样一喊,他们反应倒是极快,立即往两边分开,前面空出了一大块空地,只剩大批大批的黑影还在挣扎着往前追。
含真双手一挥,几道锐利的风声刺过我的耳膜,他手里抛出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如同闪电一般窜向前面的黑影,刷刷几下,离他比较近的几个黑影立即碎成好几块,落在地上动来动去,再也起不来。
乖乖不得了!原来这只死狐狸这么厉害!我抬手捂住下巴,防止它因为过度震惊而掉在地上。
还没回神,另一边又传来剧烈的雷鸣声,千万道闪电从天而降,一时间,天空都被映得透亮。一定是嘉右!他的伤好了吗?
我顾不得再看含真耍帅,赶紧转头寻找嘉右的身影。
不出所料,这个红头发的神仙也和含真一样,脚踏一道金色弧光,高高在上地召唤雷电。他本来就是雷系家族的好手,估计在地牢里受刑罚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现在下手又快又狠,刺啦啦一阵,千万道闪电毫不留情地劈下,他身前的黑影们被劈的影子都没了。
他还不解气,回头皱眉大吼:“死狐狸!动作能不能快点?!你那里的都跑来我这边了!”
含真脚下的弧光掠过黑影们的头顶,最后重重砍在地上,他纵身而下,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反手就挥出——原来他的暗器就是泥土!真是取之不尽的资源。
他毫不相让地反唇相讥:“你的雷电今天是不是没吃饱饭?一点力道都没有!你是不是受伤太严重了?要不要干脆滚下去养伤?!”
这两人真是,战斗的时候还要斗嘴。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的?怎么这会干脆联手对付暗系家族的人了?
嘉右抿着唇,神色不善,召唤雷电再劈倒一大片黑影之后,脚下的弧光也渐渐消失。他翻身而下,这次和含真配合默契,两人同时朝相反的方向让开,似乎在躲避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前方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白光,呈箭矢状,上下左右竟没有一个方向疏漏,呼啸着飞来,发出龙吟般的声音。
我见过这种光!是剑光!连剑仙也和他们联手了?!
我一时忍不住激动,猛然从地上站起来,立即见到站在最后的剑仙。他手里的巨剑发出慑人的光华,在半空中挥舞着,剑身上隐约有金龙来回流窜。
飞射出来的剑光贯穿无数黑影的身体,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它们撕扯得粉碎。含真在一边大声拍手叫好,手舞足蹈,好像发剑的人是他一样。
剑仙将剑身一转,上面的金龙跟着盘旋一周,点点荧光飞溅而出。到底是剑仙,气势就比他人不同,手筋被尚尚抓伤了还能放出这么强劲的力量。
剑在空中舞了一阵,上面的金龙越发壮硕,眼看着就要破剑而出,我甚至能听见它发出的高亢鸣叫。剑仙忽地将手一反,剑尖陡然向下,铿地一声扎进泥土里。
金光一线顺着剑身飚升,只一瞬间就窜向天边,脚下的土地突然剧烈振荡起来。我一个不稳往后趔趄两步,尚尚一把扶住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乒乒乓乓一阵巨响,前方以剑仙自身为圆心,朝四面八方衍生出无数虚拟剑光。
哗啦啦,这个景象简直不是壮观二字能形容的,看起来就像平地突然绽放出一朵钢铁莲花,一层一层的剑光就是它的花瓣,无数把闪着光芒的巨剑从地底生生扎出,波浪一样席卷而来。
一转眼,白光吞噬了黑暗,前方还在挣扎的那些黑影,哼也没哼一声就被秒杀,整片被污染的土地好像在一瞬间得到了净化,笼罩在刀剑的光辉下。
厉害!我多加一只手抵在下巴上,只怕它真的要掉下来。
哦哦哦哦!这是真正的神仙的打斗啊!我为啥没带数码相机出来!这种景色以后根本没机会看到的说!
我后悔死了,眼下也只能对这些奇景流口水,拼命地用眼睛去看,恨不得把它们用图片方式存档在大脑里。
尚尚突然拉着我的手往前走两步,迎面而来无数仙界的士兵。我吓了一跳,不是说不能让人发现我们吗?他怎么就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出去?
事实证明,我白担心了,那些人根本没心思管我们是谁,他们还沉浸在对暗系家族的恐惧中,没头苍蝇一样的乱奔,从我们身边逃走,看也不看一眼。
尚尚往前走两步,突然放开喉咙叫:“含真!”
前面那只耳朵灵敏的狐狸立即回头,见到尚尚,他露出一个可恶的笑容,抬手挥了两下,揶揄着说道:“你俩还留在这里谈情说爱?老子还以为你们早就跑了呢!”
说着他快步向我们这里走来。
什么谈情说爱!我瞪他。尚尚倒不在意,头顶的猫耳朵动了两下,问他:“没受伤吧?你怎么和剑仙他们走在了一起?”
含真把我们往前推着走了几步,一直停在一株倒塌的巨树旁,这才长叹一口气,弯腰坐在树上,清理尾巴上的泥土。
“我和剑仙正打得痛快呢,突然不知道什么地方响起了钟声,他就不肯和我打了,转身要走。老子怎么可能放他走,于是追了他一路。结果天越来越暗,我还以为是夜里了,谁知道天上那个什么狗屁天宫突然降了下来,真是见鬼!老子还从没见过这种景象呢!”
他有点疲惫地搓了搓耳朵,很是心有余悸,过一会,又说:“那见鬼的钟声一直响,天也越来越黑,等我发现的时候,周围已经全是这种黑乎乎的怪物了,也不知道它们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我本来是追剑仙,最后我们俩都被这些怪物困住,就干脆联手杀到了结界那里。正好碰到那个狗屁红毛神仙越狱逃出来,我们三个就凑巧一起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和仙界的人打交道?”
他说到的钟声,我们当时也听到了,我甚至亲眼看到了天宫从天而降的情景。只是我比含真幸运一点,没和那些怪物对上面。
尚尚说那些人是仙界暗系家族的成员,既然是十七家族中的一支,为什么仙界的人自己也害怕?而且还被封锁在镜湖虚像里,剑仙和嘉右杀起来更是毫不留情。
说起来,那些黑影连具体的身子都没有,而且好像含有剧毒,无论沾上什么,都立即腐蚀对方。仙人会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么?
我越想越糊涂,突然又想到我做的那些梦,梦里也有类似的黑影怪物,但不一样的是它会说话,而且力量似乎更强大。
尚尚对这些怪物似乎很了解,他和它们,有什么瓜葛呢?
含真还在说:“那些怪物碰到什么,什么就坏死,见鬼了!到底是什么玩意?!仙界居然养这么一群怪物!”
话没说完,后面就传来嘉右冷冰冰的声音:“仙界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赶紧回头,却见嘉右和剑仙一前一后往这里走来,嘉右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点头。一旁含真早就跳起来,皱眉冷道:“老子的衣服被它抓坏了,你敢说没关系?你敢说这些东西不是你们仙界养着的?!”
嘉右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他望着我,顿一会,才说:“你……快走吧,离开仙界!我现在保不了你的命,如果让土麒麟他们抓到你,只有死路一条!”
“不要说得好像你没责任一样!”我真是受不了他这种大义凛然的态度,好像完全撇清自己的关系,这会给我装好人!“如果不是你,我会这么倒霉?!仙界的人是很厉害,我拿你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不要作出与你无关的样子?!可不可以请你别把自己当作没关系的好人?!”
嘉右的脸色微微变了,大约从来没人这么不客气地指责过他。他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低声说:“对于给你带来的一切麻烦,我很抱歉。以后一定会赔偿给你的……不过现在没时间说这些了!”
他轻轻推了我一把,低叫:“快走快走!趁麒麟们还没发现!我给你们殿后!”
我抬头看着尚尚,他微微点头,转身对脸色黑如锅底的含真轻道:“现在别耍脾气,离开这里再说!”
含真冷笑一声,一脚踢开脚下凌乱的枝叶,转身就走。尚尚抓着我的手跟在后面,经过剑仙身旁的时候,我们都停了一下。
剑仙低头看着我,好半天,才低声说:“走吧,仙界的情况不好,无法公正的判断事务。先放你一马。”
真是稀奇!剑仙居然会说这种话!我是不是该为他的“宽宏大量”“仁慈英明”鼓掌欢呼呢?
我在心里冷笑。这些仙人,仙界的丑闻暴露在外人面前,一个个就没了平时的傲慢。这次爽快的放我走,分明是欲盖弥彰!我对仙界真是失望透顶。
没走两步,镜湖里突然又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在用力翻搅湖水,用巨大的手拍打着水面。
我急忙回头,却见方才被嘉右他们强行突破的那个结界口慢慢张了开来,看起来就像湖水突然长了一张巨大的嘴,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一种类似呜咽吞咽的声音从黑洞里面传来,听起来分外骇人。
“又来了!”嘉右骂了一句粗口,转身就走,一面还不忘吩咐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别犹豫了!”
然而等不到他和剑仙过去,一直在对岸争吵的三只麒麟终于有了动静,三人一起冲向湖边,一向大大咧咧的火麒麟此刻的神情竟然有点惊慌。
“动手!不能让它出来!”他大声吼着,手指一撮,掌心立即迸发出一簇暗青的火焰,直直喷向黑洞里。
里面呜咽的声音更大了,整片镜湖都开始振荡,好像下面有一只锅鼎在加热,水快要沸腾。那么一大簇火焰,喷进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火麒麟的脸色都绿了。
突然,一团漆黑的物事从黑洞里缓缓伸了出来。我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形状的,勉强要形容,大约就是一条巨大的蛇状的黑雾,可是雾气里面星星点点有光芒在闪烁,好像一只只妖异的眼睛,看起来极度诡异。
土麒麟尖叫了起来,我可以理解她尖叫的心情,因为我也想叫。那东西看上去实在太可怕了,它还在缓慢蠕动着,好像触须一样,伸出一点点,在外面试探。
湖水突然开始剧烈翻腾,铿铿数声,无数根巨大的泥土柱子从湖里刺了出来,那团古怪的黑雾被几根柱子贯穿,立即缩了回去,黑洞口蠕动着,又发出呜咽的声音,令人牙酸。
“叫长老来!长老呢?!”土麒麟神经质地尖叫着,脸色煞白,我真怕她当场晕过去,湖里那些受她法力控制的柱子也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神经质地飘来荡去,眼看就要崩溃。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望的水麒麟终于动了,他轻轻拍了拍土麒麟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打了个响指,湖里的水突然全部浮上了半空,看起来就像一大团透明的果冻飘在空中。
湖水开始互相挤压,黑洞口被挤得不停改变形状,里面的那只巨大的怪物叫声也越来越响,渐渐变成了类似大象的鸣叫声。
过了一会,水麒麟也皱起眉头,淡道:“不行,我们对付不了。去叫长老。”
“你去叫!”土麒麟大声叫着,脸色惨白地缩在后面,“结界口被它封死,我不要进去!”
三只麒麟又吵了起来,我正看的发怔,前面嘉右又对我吼:“还看什么?!快走!你真的想死在这里?!”
尚尚推了我一把,我们三人转身正要走,忽听一个轻柔的声音说道:“擅自放走要犯是很大的罪名,嘉右,就算你是雷系家族的第一好手也不行。”
谁?!谁在说话?!我四处看,却没看到半个人影。嘉右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喃喃道:“您……您来了……”
到底是谁?!我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飞快地转头想找寻说话的人,全身突然一紧,好像被什么无形的绳子捆住,然后整个人不由自主高高飘了起来。
谁?!我张嘴要喊,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自己在空中急速的飞,然后猛然停下,后背心一紧,好像被什么人抓住了。
头顶又传来那个轻柔的声音:“仙界不能这么没规矩,没有为了私人理由放走要犯的道理。”
我极力把脑袋别过去,想看清楚这人到底是谁,可是视线所能达到的极限,只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以及小半个白嫩的脸颊。她似乎是个女人,有着鲜艳的红唇,应该还是个年轻女人。她是谁?
远远地,嘉右缓缓跪了下来,后面的三只麒麟也跪在了地上,齐声说道:“见过风系长老。”
什么?这人是风系家族的长老?那个逼死风麒麟的长老?
红唇勾了起来,虽然我看不到她的全貌,也能感觉到这是个冰冷的没有笑意的笑容。
她又说道:“还让几只蟑螂跑进圣洁的仙界,你的罪名更多了,嘉右。”
嘉右脸色苍白,伏身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后面的土麒麟忍不住叫道:“风长老!结界那里……”
风系长老不等她说完,就笑道:“你们这些孩子,遇到什么事就只知道哭喊着长老长老,什么时候才能放心把事情交给你们?”
“可是……”土麒麟还想说什么,风系长老淡道:“你家长老已经来了,怕什么?”
土系长老也来了?竟然一次来了两个长老!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会死?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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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是星期二。^_^
仰望仙帝的容光(上)
镜湖的水依然在空中悬浮着,中间的黑洞越来越大,里面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好像又成千上万头大象在咆哮。湖面不停掀起巨浪,落下如同雨点,整片湖水都在扭曲挣扎,似是有什么巨大的怪物要从里面挣扎脱身。
水麒麟的脸色也有点发青了,显得很吃力的模样,大约是控制不住湖水结界里的暴动了。
土麒麟除了咒骂就是尖叫,旁边的火麒麟也跟着大呼小叫,吵闹不休,一时间倒有点滑稽意味。
但我笑不出来。
我终于能回头看清提着我的风系长老长什么样了。从我这个在下的角度看上去,她的脸显得有点宽,颧骨也有点高,然而这些都不能掩盖她是个大美女的事实。
风系家族的人好像都有一双高傲的蔚蓝的眼睛,风麒麟是这样,这位长老也同样。
我在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用那双傲慢的蓝眼睛看着我,那种探索的眼神,让我极度不舒服,好像我在她眼里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物体,或许还是马上要拆开来看个究竟的物体……
我忍不住起了一身疙瘩。
她看了半天,嘴角终于又勾了起来,还是一个冷冰冰的笑容。
她说:“你真是出乎意料的胆大妄为,居然把镜湖闹得一团乱。人类……人类,过了那么多年,果然还是不能安生!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下狠手……”
她的话突然卡在那里,我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疑惑地抬头看她,却发现她一头金色的长发突然扬了起来,如同火焰一般在空中飞舞着。
无数团或大或小的风团在她周身盘旋,她的另一只手张开,掌心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她徒手挡住了侧面一个人的突袭。
“尚尚!”我失声叫了出来!他动手了!
尚尚一击没有成功,立即跳开,落地之后,面上顿时涌现出无数黑色花纹,口中的獠牙越来越粗越来越长——他又现了妖相!
他不言不语,也没露出任何生气愤怒的神情。他只是死死盯着风系长老提着我衣服的那只手,五指张开,每一根指甲都如同弯曲的钢勾,尖利无比。
攻击!依然是不作声的攻击!他纵身跳起,上身弯曲得如同一张绷紧的弓,最后再优雅地放松开,犹如一只猫——寒光一闪,风系长老掌心的旋风被他抓裂,他也没有任何礼让的意思,另一只爪子直接朝人家女士的脸上抓过去。
他离我这样近,我们却互相无法触摸到对方一点。
风系长老周身有薄薄的一层风壁,尚尚所有的攻击都好像撞在无形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用处,他引以为傲的利爪,此刻成了向钢铁挑战的小猫肉垫,不但没有攻击力,反而像挠痒痒似的,甚至让风系长老不时发出嗤笑声。
“胆大妄为的鼠辈!五十年前还没受够教训吗?!”她轻轻笑着,手指忽然一弹,卒卒几声轻响,尚尚身上顿时破了无数血口,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被开了无数血口,一直痛到心底去,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能眼怔怔地看着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嘴角也流下血痕,被他用力抹去。
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一种孩子气的倔强,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是双眼越发亮了,瞳仁缩成一条线。
他把手上的血用力在衣服上揩揩,又攻了过来。
他攻上来一次,就被撞回去一次,最后已经成了血人,看不出脸上的轮廓了。
我很想告诉尚尚:不要过来了!对方是长老,你一定不是她的对手!她是猫捉老鼠似的逗弄你!
但我想,就是说出来了,他也一定不会听。
我第一次看到尚尚这么执着的模样。我可不可以相信,他这样撞了一头血,是为了我,不是为了那虚幻的血琉璃,也不是为了其他的神秘因素,他只为了我一个人,为了钱大春如此拼命……我可以这样相信吗?
这个问题,大约没有人给我答案的,我自己也找不到。
一旁的嘉右都忍不住凑上来想相劝,却被含真拉住,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但嘉右犹豫了一下,就再没有说话了。
当尚尚不知第几次被摔出去再爬起来的时候,风系长老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她定定看着尚尚,慢慢说道:“妖孽,死不悔改么?血琉璃本来就是仙家宝物,你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抢夺。现在仙界情况特殊,我本来不想与你动手,但你如果执迷不悟,我绝不会客气了。”
她的声音很柔和,可是语调却冰冷,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气与杀气。
一旁的嘉右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风长老大人,放任猫妖一再触犯您的天威,是卑职的过失。请不要为一只猫妖脏了手!让卑职来……”
“嘉右。”又是冷冰冰的一句,却很有效地堵住了他的嘴。
“你庇护了他也有一段时间了,念着你是雷系家族第一传人,我们都让你三分,但不要把期望当作放任!退下!”
这一席话,说的嘉右毫无还嘴的立场,他脸色有点发白,回头看了尚尚一眼,他挣扎着又从地上爬起来,擦擦血,双脚一跺又要冲过来。
“你别……!”嘉右叫了一声,却被含真用力拽了回去。这只狐狸居然在笑,笑得狰狞可恶。
“你们这帮腐朽的东西就好好看着吧!不要出手!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真的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吗?难道我可以当作没看见?还是我应该继续乖乖被这个女人提在手上当人质?!
啊啊,真是不甘心!钱大春,你的气势到哪里去了?!不信鬼神的勇敢又去了哪里?!难道因为他们比你强大,你就可以缩着尾巴看尚尚去死?!
我从没这么恨过自己。我一直忘了告诉尚尚,我最鄙视的,就是童话里龟缩成一团等待骑士来救驾的花瓶公主!
我一把抓住风系长老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摇晃,想从她手里逃出来。
但好像一点用也没有,她皱眉低头看着我,好像在看一只顽劣的野生动物,低叱:“安静点!我不想在人类身上种你承受不起的法术!”
又是法术!法术法术!除了法术你们就没有一点新鲜的服人的东西?!我才不理她,两腿乱蹬,浑身乱扭,现在如果有熟人看到我这种样子,一定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因为我的毫无形象。
她大约也是被我的赖皮给惹恼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登时好像被一只铁环套住一样,她的手指微微一紧,我觉得自己的手马上就要断掉,痛得大叫起来。
“安静点!”她冲我厉声喝叱。
我偏不安静!老天!如果我真的是什么血琉璃血玻璃,不管我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身世,能不能让我有点用?!你给了我那么多麻烦,却一点好处也没有,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我急得半死,就差学谢逊骂贼老天了,忽然听身后传来数声惊呼,好像还夹杂着麒麟们的声音。
难道是尚尚出了什么状况?我急忙回头,可是我却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是尚尚!他的妖相比先前还要可怕,两只猫耳变大了不止一倍,从原本的橙色变成了漆黑,他浑身上下都好像涂了墨一样,长长的猫尾如同鞭子一般,在地上一甩就是一阵巨响。
奇怪,他怎么还能变?而且……很诡异的感觉!这个人,真的是尚尚?对面的含真甚至也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更不用说嘉右和那些麒麟了。
尚尚还是和刚才一样,把手放在血污的衣服上擦两下,他的爪子现在足有一尺多长,漆黑尖利,在衣服上擦两下,上衣就全部碎开了。
他赤裸的胸口有一些浅白色的隐形的花纹,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但我依稀觉得,这种样子,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呢?
他右足在地上轻轻一点,再次窜了过来,这一次,快如疾风。我只来得及看到眼前黑光一亮,只听“刺啦”一声,他的利爪竟然硬生生撕开了风系长老护体的风壁!
她有些惊讶地倒抽一口气,抬手正要施法,尚尚的动作却快她一倍,手臂猛地一挥,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我本能地眯起了眼睛,耳边听见风系长老痛呼一声,然后几点滚烫的东西溅到了我脸上。
他居然能伤了风系长老!
前面的那些麒麟和嘉右都在飞快地往这里奔,可谁的动作都快不过尚尚,还没跑两步,他就已经把风系长老的肩膀和前胸抓得血肉模糊了。
她倒退几步,我的身体猛然一震,差点被她抛出去。
尚尚没有追过来,只是怔怔站在原地,突然朝我这里伸手,口中发出沙哑含糊的声音。
他在叫我:“春春,春春。”
我急忙使劲挣扎,想向他那里跑,可是这该死的长老还是不放手,她的手简直和铁钳一样。
不甘心!我咬!我抓住她的手,一口给她狠狠咬下去。
哼哼!再怎么修炼法术,能把皮肤变成铁皮么?!我就不信你不松手!
我的身体突然一震,好像被狠狠抛了出去,整个人飞了起来,耳边突然又听到嘉右的惊叫。
这个神仙,真是大惊小怪,今天动不动就吼。
我转头,眼角余光突然看见一道黑影闪电般掠向尚尚,尚尚整个人被他一撞,立即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动了两下,再也起不来。
我倒抽一口气,正要叫,肩上突然一紧,却是被含真抓住了。
他把我粗鲁地提着扔到身后,口中的獠牙狰狞地龇着,阴冷地看着前面那道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他一击撞飞尚尚之后,立即走到风系长老身边,扶着她的肩膀,看了一下她身前血肉模糊的伤口,眉头皱的更深了。
风系长老脸色惨白,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看上去似乎痛得厉害。
中年男子回头冷冷看着那三只呆愣的麒麟,皱眉道:“还傻看什么?过来替风长老疗伤!”
土麒麟的神情就好像长久的阴霾之后突然见到了阳光,等不及地狂奔过来,口中只是叫:“长老!长老您终于来了!那个镜湖里……”
原来这个中年男子是土系长老,他不等土麒麟说完就不耐烦地挥手:“本座会去处理。”
土麒麟立即闭嘴,不敢再说一个字。水火两个麒麟更是不敢抬头,躬身让到两边,等土系长老走过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他们很忌讳这个长老。
趁麒麟给风系长老疗伤,土系长老对付镜湖里的怪物,含真立即把躺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尚尚抱了回来。他的妖相已经尽数消褪,脸色苍白,双眼紧紧闭着,脸上沾染了许多血点,看上去憔悴而且可怕。
我蹲下去看他的脸,突然觉得心酸而且无力。
我还要怀疑什么呢?我还在痛苦什么呢?一切不都是我的庸人自扰么?是谁说了要相信他?当初说的那样信誓旦旦,却转脸就忘,他心里会怎样想?我到底是不是值得他这样拼命?
他为了血琉璃也好,为了钱大春也好,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他!我管他怎么想的?!如果所有事情都算得这么清楚,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我突然觉得醍醐灌顶,所有的阴云一瞬间全部散开了。
是的,不过就因为血琉璃,倘若那天没有遇到嘉右,倘若若林没有告诉我那个故事,我会不会活得比现在轻松些呢?
我和尚尚是不是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欢笑着呢?
一切都想通了,我真的想通了。
或许什么都没有变,尚尚还是尚尚,我还是我,只是多了一个血琉璃。我真傻,为了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彷徨那么久。
我的心情突然晴朗起来,之前受的那些委屈,愤怒,好像都不算什么了,眼前的危机也不算什么。
这一次,我是真心的想拥抱他,全心全意的拥抱我的尚尚。
我的眼睛开始模糊,眨了半天也没用。
前面突然传来类似爆裂的巨大声响,吓了我一跳,急忙抬头,却见土系长老脚踏法阵,飘浮在半空中,而他周身方圆一丈之内,都是满满的黑色尘埃,它们互相摩擦碰撞着,声势巨大,比土麒麟动怒的时候还要可怕。
水麒麟的法术终于还是困不住黑洞里的那只怪物,结界口又被撑开,这一次,无数只漆黑粗大的触须伸了出来,上面荧光点点,分外可怖。
土系长老陡然大喝一声,周身盘旋的尘土突然变成无数道尖利的小刃,闪电一般劈向那些蠕动的触须。
刷刷几下,那些巨大的触须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易斩断,化成一股股烟雾,慢慢化开。
受了惊吓的怪物果然又飞快缩回去,土系长老的动作快它一步,左足在法阵上一踏,空荡荡的湖底立即开始震动,轰隆隆刺出无数尖锐的岩石,从底下飞快插穿浮在空中的湖水。
没来得及逃进结界的怪物身体又被磨损大半,它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赶紧退回去。土系长老捻起双指,轻道一声“锁”,轰隆隆又是一阵巨响,那些扎入湖水中的岩石竟然硬生生变弯了!
它们现在看起来好像是鱼钩,将湖面团团锁住,湖水如同青色水晶被包裹在支架中一般,奇特又美丽。
闹了半天的怪物就这样被土系长老轻松收拾了。
他撤了法阵,从空中缓缓落下,水麒麟急忙问道:“土长老,镜湖不用归位么?”
谁知土系长老神色却阴森,定定看着他,过一会,才轻道:“归位?哦,你是水系家族的麒麟!差点忘了镜湖水就是被你折腾的!”
话音刚落,他居然一掌拍向水麒麟的胸口!
我呆了,含真也呆了,嘉右剑仙都呆了,土麒麟更是吓得尖叫起来,然而只叫了一声便急忙死死合住嘴巴,面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水麒麟脸上的表情很怪,有点懒洋洋的,有点不可思议,更多的却是了然。
他张口喷出血,倒退几步,踉跄了几下,终于还是撑不住跌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声喘息。
土系长老面无表情,冷道:“水系家族的人真难请动,本座烦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不肯合作,这会却送上门来对着干,休怪本座手下无情!回去告诉你家长老,本座随时恭候他的大驾光临!要战还是合作,咱们走着瞧!”
水麒麟默默看了他一眼,整个人突然变成透明的,哗啦一下泼在地上,竟然变成水消失了!
土系长老冷笑一声,突然转头,这次他看向一旁发呆的火麒麟。
火麒麟显然机灵多了,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却依然维持笑容,退了两步才说:“土长老,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仙界的仙人,在外人面前内讧很不好看呀!”
“外人?”土系长老瞥了我们一眼,我觉得他那一眼就好像在看路边的蝼蚁,或者是看被风吹起的草根——总之就是没有半点感情,完全的蔑视。
“这里没有外人,所有的外人都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仙界!玷污仙界的圣洁,他们罪该万死!”
他的话比冰雪还要寒冷,刺的我一个哆嗦,含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然而声音还是有点颤抖,想来他也很恐惧这个土长老的力量。
火麒麟一边笑一边退,嘴里还在不停的说:“您老真是威风凛凛气势迫人啊!倘若十六个长老都能像您这样,仙界一定比现在好多啦……”
他的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往后栽倒摔了下去,跟着便是闷哼一声。原来地上居然突出一个岩石的刺!他的右胸被狠狠撞了一下,估计还是贯穿了一些,鲜血立即染红了他身上的蕾丝马甲。
好阴毒的方法!一个长老居然能使出这种阴损的法子来对付下属的麒麟!
我听见下巴脱臼的声音,赶紧腾出一只手来扶。
“油嘴滑舌,其心可诛!回去告诉你们家长老,本座随时恭候她的大驾!”
土长老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冷地说着。
火麒麟伤在后背,双手无法捂住伤口,只能脸色惨白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起身要走。
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娇滴滴的声音:“哦?你等本座的大驾?本座现在来了,你有什么屁要放么?”
啊啊啊!今天真是一个刺激的日子!火长老也来了!难道又是华丽丽的战斗?
我急忙回头,却见火系长老依然做少女模样,裹着一件不伦不类的大袍子,抱着胳膊歪头笑看土长老。
她身后跟了许多人,有男有女,面容都十分陌生,可是每一个看上去都有一种清贵之气,目光朗朗,与我看到的那些麒麟长老有天壤之别。
土长老先是冷笑,待看清她身后的那些人之后,脸色陡然一白,仿佛受了什么惊吓。
火长老笑道:“看什么?不是有屁要放么?本座连个声音都没听到呢!”
火麒麟早就乖觉地爬起来冲过去跪下:“见过长老!阿火受了重伤不能行全礼,请大人见谅!”
火长老“切”了一声:“放你的狗屁吧!看到有人来了就给本座装乖!”
火麒麟嘻嘻一笑,忽然正了神色,不顾背后的重伤,恭恭敬敬地跪下去,额头叩地,口中朗声道:“火系家族麒麟,参见仙帝,陛下圣安!”
咣当!我的下巴真的掉在了地上。
仙帝?仙帝!我的老天!火长老请来了仙界的皇帝?!
仙帝到底长什么样子?我赶紧揉揉眼睛,万分崇拜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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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还有一章哦~~
明天一章晚了第三卷就结束了。
加油加油~~~争取早日完结~~
仰望仙帝的容光(下)
火长老身后大约有十几名男女,虽然面容各不相同,然而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统一的白色黑边长袍,腰间系浅紫色织锦腰带。每个人都是长发蜿蜒,眉目清秀,气度高洁,令人不敢亵渎轻视。
这么多人,谁才是仙帝?我看了半天,只觉这些人长得虽然不同,但气质都一模一样,站在一起,看久了还真难分辨谁是谁。
后面的土麒麟和风系长老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土系长老怔了半晌,浑身好像在微微发抖,似乎犹豫着跪还是不跪。
火长老身后一个妙龄女子轻柔开口:“土长老,见到圣尊还不下跪请安?”
土系长老浑身一颤,终于还是低头匍匐下来,口中沉声道:“属下……土系家族长老,叩见仙帝圣安!”
哇,这个猖狂的土长老也低头了!仙帝就是不一样!
火长老大步走到一旁,恭恭敬敬地跪在道边,朗声道:“属下无能,致使仙界无法安宁。风,土,雷,金四大家族占据镜湖虚像,惊动了封印在黑曜宫中的暗系一族。我等无力挽回局面,亦不愿与旧日同僚起冲突,更兼血琉璃一事扑朔迷离,只有请圣尊仙帝前来定夺。属下打扰仙帝清修,罪该万死。”
火长老本来就口齿伶俐,声音爽脆,一番话把仙界的混乱说得条理清楚,又暗示了四大家族的叛乱。
这招果然高啊!她空口说,仙帝未必会相信,刚好赶上土系长老伤害水火麒麟的敏感时期,她把仙帝请来了,人赃俱获。火长老果然是个水晶心思的玲珑妙人。
我正在胡思乱想,身旁的含真突然也跟着半跪下来,恭敬畏惧地把狐狸耳朵背在后面。从我认识这只死狐狸开始,他从来都没露出这种恭顺的样子,这次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环顾一下四周,我突然发现原本站在火长老身后的那些白袍男女也散成两排,恭敬地垂袖跪在地上。
诶?这是什么情况?在场所有人都跪着不敢动弹了,只有我一个人傻乎乎地抱着昏迷的尚尚坐在那里……我要不要也跟着下跪?可是我又不归他管,跪他做什么?如果不跪,他会不会觉得人类冥顽不灵不受教化,然后听信土长老他们的鬼话不管我的死活……?
“众卿平身。此事寡人已经明白,雷,金二族长老何在?”
这是一个年轻少女的声音,轻柔的仿佛晨间森林里的第一道风,吹落几滴清澈的露水。
我紧紧捂住嘴,才能让自己不要叫出来。我的老天,仙帝难道是个年轻少女?!听一个小丫头称自己“寡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奇怪!
我再也顾不得埋头装柔顺,急忙抬头想看看少女仙帝到底长啥样,然后我看到了一大团五彩斑斓的祥云——呃,大约是祥云吧,如果它的颜色不会像变色龙一样一直变化,那百分百是祥云。
浮在离地大约有三尺的高处,上面站着一个穿浅金色长袍的人。他光芒万丈,仪态威严,我只看了一眼,甚至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再也生不出任何轻视嘲笑的心思,本能地畏惧恭敬起来。
奇怪的是,我刚才听见的明明是少女的声音,可祥云上的仙帝,怎么看怎么像中年男子……难道我产生幻觉了?
仙帝脚下的祥云颜色不停地变换着,绚丽的红,灿烂的明黄,幽然的浅紫,悦目的淡绿……随着祥云的变幻,他的模样也跟着不停的变,时而是妙龄少女,时而是威严的中年男子,时而变成俊俏少年,时而又成了慈祥的阿姨……
这就是仙帝?他有无数相貌,无数声音,千千万万,变幻无穷。这种存在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围,但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他的本质始终是仙帝。
我看傻了,顾不得什么谦卑。
受了重伤的风系长老强撑着痛楚颤声回答:“回禀圣尊,雷长老与金长老还留在镜湖虚像中。黑曜宫钟声响过九十九遍,暗系一族解开封印,谁也不敢擅自离开……”
仙帝说道:“黑曜宫钟声初响九十九遍,出来的暗系族人都非贵族,以他二人的能力,可以全身而退。传寡人口谕:雷,金二族长老速来镜湖岸边,倘若三刻之内寡人还未见到他二人,便以叛乱罪论处,关入天牢由东方天王问审。”
他此言一出,叛乱家族的那几人脸色更加难看,哪里还敢平身,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最好永远都别出来了。
倒是火麒麟兴奋的很,手舞足蹈地跑过来,一旁的白袍侍者(我猜那些穿白袍的人是侍者,不晓得对不对)递给他一卷金色的文书,原来刚才仙帝的口谕早已被侍者们誊写了出来。
火麒麟捧着卷轴,恭恭敬敬地走到镜湖边,对着飘浮在空中的镜湖水,打开卷轴大声朗诵。
待把仙帝方才的口谕念完之后,他又合上卷轴,左足在地上轻轻一踩,脚下的泥土突然蠕动着张开一道洞口,里面光芒四射。
火麒麟手里的卷轴自动飘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这才竖着钻进洞里,光芒再一闪,洞口早已合上,他脚下的泥土看起来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手上的卷轴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就等其他两个涉嫌叛乱解开暗系家族封印的长老出来了。可问题是暗系家族到底是什么?看仙帝的样子,好像他们是不能被放出来的,然而这四个叛乱的家族长老却想放出来,因此形成了矛盾。
是这样吧?反正我的逻辑推理能力一向不好,把情况想简单一些也无妨……
火长老突然又朗声说道:“启禀圣尊,现疑一名人类女子体内藏有仙界至宝血琉璃,属下已将这名女子请来仙界。属下无能,无法看穿她的魂魄,还请圣尊前来定夺。”
哎呀,开始说我了?!我忍不住一抖,本能抬头看向仙帝。
他现在是一付白发老者的模样,颔下浓密的白胡须,一直垂到胸口。
火长老说完,他便转头过来看我。他的目光犹如霞映澄江,我被他的目光攫住,好像一下子掉入一个满目清澈的世界,望见什么都是干净清朗。
我的潜意识提醒我,他是一种我完全无法想象的圣洁的存在……啊,是的,他是神!我的秘密,我的思想,我的一切一切,在他眼皮下都无处藏匿。
这是一种完全赤裸的感觉,我恐惧这种感觉,可同时又依恋它敬畏它。我感到自己的心在没有规律地跳动着,呼吸也时快时慢。
我忍不住开始发抖。
仙帝看了我一会,便移开目光,良久,突然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我从幻境中惊醒,也让其他仙人吓得再次跪倒,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火长老脸色有点发白,轻声问道:“圣尊……这名女子莫非真的是……”
仙帝的容颜在刹那间改变,变成了年近弱冠的俊俏少年,他低声道:“孽缘,孽缘……尔等平身。火长老,把那名女子带过来,寡人有些话想问她。”
有话要问我?!我慌了。他要问什么?我又该怎么回答?
我正六神无主,手指突然被人轻轻一捏,我赶紧低头,却见尚尚的眼睛眯起一条缝,静静地看着我。
他醒了?!我赶紧握住他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露出太兴奋的样子,怕被人发现。
尚尚对我眨了眨眼睛,很小声地说道:“怕什么……春春,只要你不怕……谁也……不能拿你如何……你……你就是你……”
他是在安慰我么?我悄悄点头。
火长老走到我面前,用眼神示意我起身跟她走。我只好乖乖地把尚尚放在地上,局促不安地走到仙帝身边。他还站在祥云上,我只能仰头看他,可是只看了一眼,我就赶紧低头,再也不敢多看。
火长老半跪在地上,我犹豫了半天,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跪一跪,仙帝突然说道:“火长老退下吧。”
我倒,还要单独问话?我越来越紧张了,浑身肌肉都僵硬着,忍不住乱搓手指。
“你不用怕。”仙帝淡淡说着,脚下的祥云突然慢慢散开,他从空中降了下来,落在我身边,面容突然又变了,成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娘。
我慌乱地点点头,仙帝又说道:“孩子,把你的手给寡人。放心,绝不会有一点伤害。”
我不由自主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里有一片柔和的白光,温暖极了。握住他的手,就好像握住冬日的阳光,想起一些幸福温馨的片段。
过了大约有半分钟,他才放开我的手,抬眼看着我,柔声道:“结束了。”
结束了?那……结论到底是什么?我是血琉璃,或者不是?我吞了一口口水,心都吊了起来。
我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句话。这感觉,真不好。
仙帝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身,朗声道:“众卿听着,寡人已经看过,此女子身上并没有仙家宝物血琉璃。以后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也不得再擅自干扰凡人的生活。火长老,好生安抚她,送回人界吧。”
没有血琉璃!没有血琉璃!我不是血琉璃!
我全身都在这个瞬间虚脱了,血液从头顶狂奔到脚下,再激烈地反射回来,我的胸口被撞得生疼,牵扯着喉咙和鼻子也剧痛。
我真的不是血琉璃!感谢上天!感谢所有的一切!
我浑身都在发抖,几乎要站不稳,很想抱住一个人……尚尚呢?我要我的尚尚!
我回头寻找他,忽听土系长老厉声说道:“圣尊!属下无法信服!这名女子的魂魄分明有问题!连长老级的仙人都无法看清!更何况连火长老都承认她身上有血琉璃的气息!您这般轻描淡写的说血琉璃不在她身上,属下如何能服?!”
我得罪这个人了吗?!我忍不住有点火,回头死死瞪着他。谁知火长老也犹豫着说道:“启禀圣尊,属下觉得土长老所言甚是……属下确定这名女子身上有血琉璃的气息,但看不到她的魂魄。更何况……这名女子与擅闯仙界的两只妖类交情极深……此事……还请您重新定夺……”
仙帝又叹了一声:“你们不服,寡人也明白。倘若你们知道这个女子的身世,或许会明白一些。”
他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又道:“还记得那个引诱了琉璃仙人的人类女子么?”
引诱琉璃仙人的人类女子?那个被妖类赠送无限生命和美貌的女子?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惊疑地看着仙帝,他却看着火长老,说道:“火长老,当时还是你负责处理那个人类女子的吧?你能给寡人说说她为什么没有留在地狱呢?”
没有留在地狱?他的意思是……把那个女人打入地狱的是火长老?!难道说,妖类兑现了承诺之后,仙界却派人对付了她?
我转头望向火长老,她脸色不是很好看,隔了半天,才低声说:“那个女子……一路都在哭泣哀求,属下实在于心不忍……何况她在人间夜夜为了琉璃仙人流泪,属下觉得她并非无情无义的人……所以将她的魂魄拆开,把所有执念与黑暗投入地狱,剩下的魂魄重新塞入躯体,她也忘了所有前事,过回普通人的生活。这是属下的失误,请圣尊惩罚……”
仙帝摇了摇头,说:“心存善念,选择相信伤害自己的人,这是你的好处,寡人怎么会责怪你。但万事皆有因果,前日你种了因,今日便得到果。当日你放那女子一条生路,让她的血脉延续下来,眼前的这名女子,就是当日女子的后代。她让你们有熟悉异样的感觉,相信也正因为此。如今不知隔了多少代,往事也如云烟消散,这个孩子只是她的后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就让她好好生活下去吧。”
火长老点了点头,见我一直望着她,她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我却笑不出来。我突然想起很多很多事。原来我是那个害死琉璃仙人的人类女子的后代,那么仙界的人对我态度不好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尚尚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只死猫!我回头瞪他,他却躺在那里对我很傻的笑,露出两排白牙,害我发不出火。
仙帝又道:“你们看不清她的魂魄,却是与血琉璃无关。一是因为她被种了妖言咒印,二是她的魂魄好像曾被人动过手脚。寡人既然可以下血琉璃与她无关的定论,自然是有道理的,而非信口开河,两位长老无须过虑。”
土长老终于无话可说,沉默半晌,才道:“圣尊明鉴,是属下学识过浅,冒犯了天颜,属下请求责罚。但属下还有话要说!当年血琉璃失窃一事,与那两只妖界盗贼脱不了干系,如今他们不思悔改,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仙界!属下请求圣尊降旨,将这两只无法无天的妖孽立即处死!”
TNND!欺人太甚!这个土长老根本就是要把我们逼死!哪里有这么咄咄逼人的!
我忍不住指着他的鼻子,张嘴就想开骂。却听仙帝说道:“血琉璃虽然是仙家宝物,却对仙人毫无用处,只能大幅提高妖类的妖力。土长老,倘若这两只妖真的盗得此物,只怕你那一撞,飞出去的人也不会是他。仙界虽然执法严明,却从不诬陷滥用自身的权利与力量。土长老,寡人明白你振奋仙界的决心,但凡事都需要一个理一个证据,否则就成了强权。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看起来,仙帝似乎是在帮我们这方……果然真正的仙人就是不一样!我开始崇拜他了。
土长老无话可说,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我对他偷偷翻白眼,比了无数次中指。
火长老笑吟吟地走到我面前,笑道:“一切都解决啦,来,本座送你回家,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
她看了看尚尚,眼神有点复杂,叹了一口气:“人与妖总是殊途……算了,你们自己开心就好。来,咱们走吧。”
她拍着我的肩膀,往前走两步,突然停下笑:“不去和仙帝说点什么吗?”
我吞一口口水,转身望着仙帝,他脚下又聚集了祥云,五彩斑斓,他在云上变幻千般容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
“只能仰望仙帝的容光了,在他面前,我愿意承认自己是卑微的凡人。”
我说完,转身,第一次恭恭敬敬地振衣下跪,全心全意给他磕了三个头。他是真正的神,我敬畏他。
柔和的风吹起我的头发,我站起来,转身跟着火长老走向尚尚。
他已经被含真扶起来,站在原地对我笑。
我突然有一种完全解脱的感觉,之前那么多复杂的事情,纠结的情感,好像所有的都没什么大不了了。
我要过去抱住我的尚尚,然后告诉他:我们一起回家,回家!
我还要告诉他我对他的感情,我喜欢他,依恋他,我不想离开他。
他若再向我求婚,这次我绝对不再矜持,一定满心欢喜地答应。
我的脸上现在一定挂满了笑容,或许还很傻,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让他们笑话我吧!我会把那些笑声也当作掌声的!
我伸出手,要握住他的手,身边突然传来火长老惊骇的叫声,她在叫我的名字,还在叫什么长老,我没能听清。
我本能地回头,眼前却一黑,腹中骤然一凉,似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扎了进来,所有的内脏被人抓住撕扯,先是麻木,尔后变成剧烈的疼痛。
怎么回事?
我怔怔地低头。一只手——或者说,我只能看到一截胳膊,因为手腕之前的部分已经扎进我的肚子里了。
这是一只男人的胳膊,白色西装,金色袖扣,我从没见过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