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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闯入梦境去遨游》》 · 爱女如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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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张大了眼睛,明眸中水光弥漫:“我知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报不了仇,我知道,你不肯帮我……你就是为了眸儿……你对谁都是这么的好,可是,你的心里,始终还是忘不了她……她不许你杀,你就不杀……”她忽然紧紧咬住下唇,转过身来,拼命抑住泪水,冷冷的道:“黄泉,我不管你是人,是神,还是妖精,梅香有生之年,一定苦练剑法,向你挑战!如果真的杀不了你…………那就是梅香无能,愧对师尊了!”话音未落,强自忍住的泪珠已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第三卷 143章、神君有心卿无意

无缺急急去扶她手臂,一边柔声轻唤道:“师妹!”

梅香避开他手,也不拭泪,头也不回的提气飞纵而去,无缺伸手拉了一下,却没有拦住,他脚尖轻点,似乎想追,却又停了下来,苦笑的回过头来,轻叹道:“师妹她……唉……”

无缺口中说着,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梅香的背影,微微叹息,无缺的性情一向温文,这也决定了他向来不喜欢强求,他不是不想去追,可是,追到了,又要怎么劝她放下仇怨呢?何况,这儿还有神剑山庄的客人,扔下客人不理,是失礼的行为,一直以来的修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无缺向卓不凡苦笑点首,他想为梅香的话做一个解释,又不知要如何解释,才能让卓不凡心无芥蒂,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眸儿怔怔的望着无缺,无缺触到她的目光,便避了开去,眸儿又转回头望着卓不凡,她侧头想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问无缺道:“月亮,你心里喜欢我,超过喜欢梅香吗?”

无缺怔了一怔,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而且想了不止一次。无数次静夜辗转反侧,扪心自问,可直到现在,也不能给自己一个结果,今日情形,本来就有几分尴尬,却不意眸儿竟在此时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他欲言又止的迟疑了一下,才苦笑道:“眸儿姑娘,你和卓兄,都是无缺最好的朋友……”

“对啊,可是我不是问这个,刚才梅香说。你不杀黄泉,是为了眸儿。所以我才要问你,你心里喜欢我。超过喜欢梅香吗?”眸儿的眸子有如清泉,澄澈见底。无缺再度转开目光,慢慢的道:“……无缺不知道。”

“咦?”眸儿走上前,拍拍无缺的肩,苦口婆心地道:“月亮呀,怎么可能不知道哪?你瞧。我心里喜欢卓不凡,我只喜欢这一个,我就知道,云漠喜欢青衣姑娘,他自己也知道。嗯……你是我的小白兔,你很漂亮,你很乖,可是,我还是只喜欢卓不凡。你去喜欢梅香好啦。梅香是我的小辣椒,我也喜欢她,你们在一起多好玩啊……”

卓不凡咳了一声。背过身去,负手仰天。佯装无所听闻。无缺苦笑再苦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眸儿继续有模有样地开导:“月亮,你想想看啊。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也没想我是不是?卓不凡说了,要那种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样子才是喜欢,像我这么久没见,就差点忘记你长什么样子,就一定不是啦。”无缺继续苦笑,原来这么久的时间中,你并没有想起过我,可我却常常会想起你,想起那天地你,在无边的静夜中高高的荡起秋千,长长的发丝迎风飘扬……

忽然有人拍了拍眸儿的肩,居然是那个已经被遗忘了地黄泉,他银白色的脸上居然也是一副认真的表情:“眸儿,我可以变幻成人类的。”卓不凡并不回身,却开始苦笑,黄老兄,你的名字叫添乱吗?你就非要趁这会儿来表白吗?

眸儿却没明白黄泉的意思,她头也不回的挥挥手:“别说话,没见我正忙着嘛!会变幻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啊,我刚刚不是还变了好多吗?”

黄泉认认真真的重复:“我可以变幻,可以变成卓不凡的样子。”

眸儿傻眼了,终于转回身,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道:“黄泉呀,那个啥,嗯……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变成卓不凡的样子啊?”

“你不是喜欢这样子吗?”黄泉直线条的眼睛微讶地看着眸

眸儿傻眼的叉着腰:“是啊……可是我喜欢地不是这样,我是说,我喜欢卓不凡地脸长在卓不凡身上,不是喜欢你长卓不凡的脸……”

对牛弹琴是什么感觉?就是如此,笨牛会像这样,很认真说:“我可以变地很像的。”然后,为坚其信,黄泉的脸,变成了卓不凡的脸,变的很好,是很像,除了银白的头发之外。只不过,如果卓不凡的表情这么呆,不晓得眸儿会不会喜欢。

眸儿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张脸。她终于失去了耐心,凶巴巴的道:“黄泉!谁让你变成卓不凡的样子的,快些变回来!臭黄泉,你到底想干什么?”

“呃……”黄泉不知道,所以只愕然,不回答。

小狐狸继续叫嚣:“没事儿你里嗦的没完没了,我在跟月亮说话,你没有看到吗?快点儿走开,别碍我的事儿!”

黄泉于是低下头,继续当木头,小手指差点没点到他额上:“你到那边那个树下面去,没叫你,就不准过来!”那棵树离这儿最少有十几丈,黄泉没抬头,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到眸大姑娘的指示的,瘦长的身子一晃,认命的慢慢转身,向那棵树走去。

处理完了黄木头,眸儿转回来,想了一想,问无缺:“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无缺吸了口气,同情的看了一眼黄泉的背影,微微苦笑:“在说卓不凡。”

“哦!说卓不凡哪,”眸儿抬起头想了一想:“卓不凡,你答应陪我去游山玩水的,我们现在就去吧,你说去哪儿?”

卓不凡回过身,微挑起眉,定定的看着眸儿,眸儿看他的意思,不像要配合自己装糊涂,于是只好吐吐舌头,笑嘻嘻的对无缺道:“你弄错啦,我们没有在说卓不凡,明明在说你的终身大事呢,嘿嘿……”卓不凡微微一笑,随手把玩掌中的树剑,一边微笑着叹道:“真不知你这个丫头,到底是精明还是傻,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他走过来,拍拍无缺的肩,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无缺,如果你肯信我,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这位梅香姑娘,在你心里的份量,只怕并不像你想的这么轻。呵呵,这就好像,美酒浓香,入口甘洌,自然余味悠长,但清茶一杯,清香萦绕,却更能沁人心田。”

无缺点头道:“多谢卓兄。”

眸儿却跳过来扯住卓不凡的手臂:“你喜欢喝酒,超过喝茶的是不是?是不是?”

卓不凡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我想醉时,眸儿就是我的美酒,我想醒时,眸儿就是我的香茶,这样说,你喜不喜欢?”

第三卷 144章、人生有情泪沾臆

不凡有意说笑,其实不过是为无缺开解,泛泛的谈了忽然含笑指着黄泉道:“卓兄,伤心人正独坐一隅,无缺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说着,微微一笑,拱手道:“卓兄、眸儿姑娘,回山庄坐坐可好?”

眸儿扫了黄泉一眼,翘起嘴巴:“不要啦,我们去了,梅香又要对黄泉喊打喊杀。我们改天不带黄泉时再去玩儿吧。”

无缺沉吟了一下,便微笑道:“好,无缺随时恭候大驾。两位且忙,无缺失陪了……”眸儿很扫兴的哦了一声,卓不凡含笑点头,无缺便拱手告辞。

卓不凡回转身来,看黄泉时,他正咬着一根草茎,神情木然,端端正正的坐着。黄泉常常让人感觉他是一珠植物,不热,亦不冷,银白色的面容上,极少有情绪波动。就像现在一人独坐,安静的毫无生气。其实人无聊独坐时,常常会随手叨个草茎,可是,你见过坐的笔直,咬着草一动不动的吗?卓不凡微皱起眉,无奈的摇下头,笑道:“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眸儿啊,你这丫头还真是……”

眸儿截口道:“不是我的错。”她嘀嘀咕咕的伸头看了黄泉一眼,唉声叹气的道:“我都已经很难过了,我又没要黄泉对我好……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我想帮帮他啊,他要收集剑气,我们总是不许他收,而且还把他已经收好的都毁坏了,这不是欺负人……啊不,人欺负神吗?”

“是啊!”卓不凡苦笑道。一边微皱眉思忖,总不能一辈子跟在这黄泉身后,随时随时的阻止他吧,黄泉这么死心眼不知变通的人,只怕在任何事情上,都很死心眼,要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只怕很难。何况,要他留在人间,也不能不说自己没有私心,这也算是强人所难吧。

眸儿眼巴巴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对她摇下头,示意自己也没有什么好主意。眸儿失望的垂下眼帘,忽然咬了咬唇,轻轻巧巧的走了过去,陪笑道:“喂。黄泉哪,你只有收集剑气这一个办法可以回去吗?”

黄泉怔了一怔,道:“我不杀人,我只是要收集剑气……”

眸儿无语,然后白了他一眼:“我知道,我什么时候说你杀人啦?再说你又不是没杀过,你以前……啊。黄泉,能不能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总是乱说话啊?黄泉。我现在问你,你就不能从那些黑熊精、老虎精这种成精的山兽身上取剑气吗?我可以带你去找……”

黄泉愕然的道:“野兽?那……那怎么行……”

“一定要人类才行吗?野兽不是更凶猛吗?那好吧,人类……那世上有很多坏脾气的人,你把他们地坏脾气拿走。估计也跟剑气差不多,这样多好啊!”

“坏脾气,我不要……我要吸取的,是对剑道有益的灵气、厉气、锋芒、杀机……”坏脾气跟剑气。怎么会差不多呢?一个是天下人欲得,一个是天下人欲舍,黄泉摇着头。

“这么麻烦啊,还得会用剑才行吗?”眸儿捧起小脑袋,绞尽脑汁的想,忽然跳了起来,满脸喜色的嚷道:“我想到了!我终于想到好办法了!”她兴奋的把小脸凑到黄泉面前:“你想想,天下的武林高手,又不是神仙,都只不过百十年就死掉了,你去冥界嘛!你去冥界找那些学过剑的人,一定有好多好多最厉害的剑侠,他们反正已经死了,你吸没了他们地剑气,他反正也不会再死一次,那样不是很好?而且,你吸没了,他们大不了下辈子不学剑了,改当书生,也很好啊!”

卓不凡眼睛一亮,眸儿这想法虽然异想天开,但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不知是否可行。正思忖间,却听黄泉闷闷的道:“我去过冥界,天下的结界中,只要我能去的地方,我都去过。千万年来,我一直在不断的寻找……冥王不许我涉足冥界,我偷偷进入,但是被他赶出来了,他不许我再去……”

“冥王?不就是阎罗王吗?你偷偷进去,隐身悄没声儿的,我才不信就这么容易被抓到呢,你就是不小心。”

“隐身什么都不做,也许可以混充一时,可是,只要动手,冥王就一定会察觉地。”

“真的吗?冥王这么厉害吗?他比你本领还要高吗?你打不过他吗?”

“冥界聚集所有地死灵,冥王的力量代表死亡和终结,没有人可以和冥王交战,除非,你永远不会死亡……”提到战斗,黄泉地口齿恢复了伶俐。

眸儿不解的道:“你本来不就是不会死的吗?你不是神仙吗?”

“神仙也会死,只不过,神仙不会在人间死去,不会死在人类手上,可以让神仙死的人,要比神仙更厉害才行。”

“啊!”原来是这样,天上难道也是弱肉强食?并不是天外桃源?那当神仙有什么意思呢?苦苦爬上天庭,当一个小地不得了的小神仙,谁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要你的命,那何如在人间当一个比任何人类都神通广大的假神仙呢?眸儿是这样想地,也便这样说了出来,黄泉却摇摇头,认真的道:“我是……”

“你是剑神!我知道,你已经说了一百次了,不用再说啦!你一定是比芝麻还小的小神仙,亏你还拿着当宝贝!那你说,你要怎么回去当神仙呢?反正我们都不许你跟人类乱比剑,吸取人家的剑气。”

黄泉垂下头去,不再开口,眸儿闷闷的扶住头,道:“不是有很多鬼魂不在冥界吗?我们找这样的,冥王就管不着了吧?”

“凡是死去的人,都归冥王管,不过,游荡在人间的鬼魂,冥界通常不太理会,可是……我已经找到很多,吸了很多了……”

眸儿瞪大眼睛:“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满天下的转了一圈,把在人间游荡的鬼魂都吃了个干净……”看黄泉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眸儿大怒,怒气冲冲的跳了起来,指着黄泉的鼻子:“我不管你了!”

卓不凡安抚的拍一下眸儿的肩,微笑道:“黄兄,我一直想问你,你如果本来在天上做剑神,那么,你究竟为什么会落到人间来?”

第三卷 145章、昔时剑气冲云霄

不凡已经深知黄泉的禀性,也不跟他客气,直截了当来,而黄泉,虽然每个人都看的出他心仪眸儿,但是他自己大概并不明白这种情感。所以,对卓不凡,态度也没有什么不同,他静默了很久,才缓缓的道:“太久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掌管天下的剑道,平衡,中正,兴盛……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什么不同……不知为什么,剑道忽然就衰落下来,我记得,并没有爆发什么特别的战争,也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只是那览剑阁的剑气,白亮亮冲天高,忽然就这么一天一天的弱下去……矮下去……”泉微微昂起头,他直线条的灰色眼睛眺望着远方,好像看到了九天之上的览剑阁,良久,他微微的眯起眼睛,银白色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眸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就下界来看看吗?”

“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也控制不住那落势,就去向玉帝禀报,却碰到了王母娘娘,她没有听完,就勃然大怒,袖子一拂,我就跌下界来,我听到王母娘娘说道:‘既然如此,你就下界去查,什么时候剑道恢复兴盛,你再回来见我吧!’”

“然后呢?”

“我就下界了。”

“再然后呢?”

“我……我就一直收集剑气……”

卓不凡和眸儿面面相觑,眸儿道:“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下来了?然后这么多年,你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卓不凡道:“天庭有特殊的路径吗?你现在自行回返,回不去吗?如果此时你已经有足够的剑气,你要怎么样回去?”

黄泉摇了摇头,眸子里全是茫然,犹豫的道:“天庭有天庭的规矩,怎么可以自行回返?剑道回复兴盛之后,天庭自然会派下接引之人……”

眸儿有点讶然,她托起腮。小声小气的道:“我感觉那个王母娘娘,一定那个……嗯,总之,黄泉啊,你现在就回去一下试试,如果碰到其它神仙,你就说你想念他们,回来看看,如果碰到那个王母娘娘。你就告诉她,人间剑道已经很兴隆啦,所以你回来看天上的剑气有没恢复……嗯,总之,就跟她东拉西扯一番,流点儿眼泪让她心软……大不了再被一脚踢下来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黄泉的眼睛瞪的前所未有地大。似乎眸儿的话,极为匪夷所思一般。眸儿说完了,对他眨眨眼睛:“都已经几万年了。你总是用一个办法,不觉得烦吗?既然想回到天上,那什么法子都要试一下嘛,从来没试过的。怎么知道不行?”

卓不凡笑起来,向黄泉点点头:“黄兄,眸儿说的有道理哦!你说呢?”

“那怎么行?那怎么行?”黄泉喃喃的道,眸儿的话。与他的思想是完全不同的,他纵然想去遵从,也没有那个胆子,他缓缓的道:“没有召见,擅自回到天庭,是会被贬下界地,甚至会被投入十八层地狱……”

眸儿拍拍他的肩,笑道:“其实这剑气,多少才是多呢?王母娘娘也没说是不是?那你大可以说现在已经很多了,她一定也不会说什么的。再说啦,这么多年,她说不定早就忘记了。就算最糟糕,再被贬下界,还不就是跟你现在一样?你当神仙,也不见得有多开心,那就当凡人,也不错啊,就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那儿一定不好?”

黄泉再怔住,无言以对,也无辞可驳。就在眸儿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他的时候,他抬起头来,说:“我是……”这两个字一出口,眸儿就差点没跌倒,果然,他说:‘……剑神,我要收集天下的剑气,好回返天庭……”

眸儿无语的望着他,这次轮到眸儿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卓不凡苦笑的咳了一声,道:“黄兄,你只要不随便取走人类地剑气,随你怎么收集……不告而取是为盗,如果这也是一种战斗,这样做是不公平的吧?”

黄泉抬头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好,那我就用我以前的法子来收。”

眸儿看了看他固执地灰色眼睛,又看看卓不凡,两人心头都浮起黄泉的那句话:“大概要收百年左右,才能抵的上一个普通的剑士身上地力量,而卓不凡那样的力量,运气好的话,也许要收两千年……”从此时开始,千万年里,黄泉是否又要开始他遥遥无期的寻找?为了一个近乎无望地念头?这种近乎迂腐的固执,有时,实在让人撼动。

眸儿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然后转回头眼巴巴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轻轻叹口气,揽揽眸儿的肩:“我知道你很想帮他,我也很想,不过,我目前还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眸儿继续眼泪汪汪,卓不凡皱起眉:“收起你的念头,他是很可怜,不过,我绝不许你涉足危险,你冒险是没有意义的,你有可能会失陷,而且也帮不了他。”

眸儿眨了眨眼睛,她没有开口,可是,那句话自动在卓不凡心头浮起,好似心语一般,眸儿说:“可是,你又不许对人类下手,那就只有冥界啦,我想,悄悄的溜进冥界,只要小心些,避开他们,一定不会有人知道的

卓不凡不会这种的心语,只好拉着眸儿走远些,一边压低了声音:“不行,你忘记了,我们第一次去黄泉住的乱葬岗,你已经隐身,那骷髅还是可以察觉到你的气息?冥界的手段,只会比黄泉更强,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可是……”眸儿还想再说,忽然听到了什么异声,两人一齐抬头,不由讶然,不过是片刻之间,这湖心中的小小空地,居然被团团的围了起来,然后慢慢向中心凑近,当先一人,正是云中天。

卓不凡微怔了怔,然后浅浅的苦笑起来:“黄泉啊黄泉,看样子,你纵然想罢手,人家却不想与你善罢干休呢!”

第三卷 146章、八卦连环剑阵出

不凡回头看了黄泉一眼,看黄泉仍是一副事不关已的微微苦笑,看那诸人时,只认得一个江孤影和梅香,梅香站在云中天身后,似有拭泪之状。其余的,想来都是少一辈的弟子,卓不凡迎上前去,向当先的云中天含笑拱手道:“云伯父,久违了!”

云中天也上前一步,急急还礼道:“卓贤侄不必多礼,老夫此次只为那黄泉而来,要取了他的性命慰我师兄在天之灵,稍候再与贤侄痛饮几杯!”

卓不凡微微一笑,心里却道:老狐狸!其实说起来,云中天父子尚欠梦疗斋一个人情,卓不凡上前,也的确是想通过这点旧交来试图说合一番,却谁知被这云中天张口便截了回去,在势又不能打断他话,这样一来,再要为黄泉出头,便是表明了与云中天做对了。

卓不凡一言不发,对云中天瞥过意味深长的一眼,云中天脸上是面团团的慈和笑容,两人都是心知肚明,卓不凡含笑让开几步,眸儿却插口道:“那钟老头跟黄泉比剑,事先也没说好赢了的不可以杀掉输了的人啊!再说,黄泉也没杀钟老头,钟老头过了几天,自己死了,这也要找黄泉负责啊!再说,要是比剑,是钟老头赢了,他说不定也会杀黄泉呢?黄泉都没嚷着找人报仇!”言下甚是不平。

眸儿这话,虽有些无理,却也无可辩驳,云中天对眸儿的本事,略知一二,况且之前也得过她的帮忙,云中天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只得假做不愿与小女孩计较,径直上前喝道:“黄泉,你杀了我师兄钟万钧,可想过你也会有今天吗?”驾势口气,好似黄泉已经是囊中之物一般。

黄泉木然的抬头。道:“我吗?”卓不凡险些失声大笑,这黄泉,有时精明,有时木讷,有时疏懒,也有时,看起来完全像是傻瓜,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在装腔作势。

云中天气的连连冷笑。江孤影便上前道:“难道这儿还有另外一个人叫黄泉吗?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我师父报仇。”

黄泉认真的看了江孤影一眼,慢慢的道:“你好胜之心太重,不能深研剑理,剑法平平,你是杀不了我的。我一招就可以要你的命……”神剑山庄人马中,只有梅香明白。黄泉说的是实话,江孤影却是大怒而出。道:“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一招要我地命!”

说话间,也不顾云中天喝止,直冲出来。在半空中长剑出鞘,势挟劲风,向黄泉直刺出来,速度快如电闪。眼见剑尖将要刺到黄泉。连眸儿都忍不住失声惊呼,黄泉忽然比剑更快的移了出来,便似是从剑尖下突然消失一般,然后握住江孤影拿剑的手,轻轻松松的把剑转了个向,比到他的颈间,微一用力,皮破血出,神剑山庄人马,无不惊呼。

云中天脸色微变,踏上一步,道:“放了他!否则……”他话没说完,黄泉已经松开了手,轻轻一推,江孤影正闭目待死,长剑呛然落地,他的身子踉跄几步,退了回来。江孤影性子甚傲,定了定神,从身后的师兄手中拔出长剑,剑锋一横,便待自剔,云中天怒喝一声,凌空弹指,噌的一声,长剑落地,那师兄刚好抢前出来,顺手一把抓住,云中天怒道:“孤影,别忘记你是神剑山庄的人!”

江孤影身子一震,咬紧牙关,道:“是!”黄泉却指了指云中天,慢慢地道:“你,你的武功,还不错,有点用处。”

云中天怒视了黄泉一眼,手一挥,身后的弟子们忽然散了开来,他们本来就是围成了一个圈,这时,样子却变的有点像半个八卦,把眸儿和黄泉围在中间,却把卓不凡单独隔了开来,卓不凡情知这是一个剑阵,不过暂时还看不出阵理。这个剑阵是十六个人组成,剩余的十几个弟子,散在阵外,大概是以备填补。

呛然一声,十六把长剑一起出鞘,竖直向天,银晃晃的炫人眼目,黄泉眯起眼睛,忽然薄唇一勾,似乎有一丝笑意,道:“这样很多人一起,很好,虽然灵气不强,但力量还不错,很好,很好。”居然是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

诸人面面相觑,云中天咬一咬牙,道:“东,攻击!”这阵法,大概有方位之分,可是,他虽然叫东,却有四名弟子在不同地方位抢出,长剑带风,向那黄泉刺去,黄泉微微点头,看这四人身后,又不断有剑加入,如此循环,每个后来的,都比前面地晚半个身子,可是剑势方位,完全不同,此起彼落,避无可避。

可惜黄泉不止是一个武功高手,他甚至不是一个人,凡间的剑,既使刺中了他,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是一种比较粗暴地进食方式而已。而且,黄泉如果要避,只怕没有剑能刺中他。

眸儿早已经高高的跳了出来,坐在树杈上观战,这阵法居然能任人自出自入,其实已经是一败涂地,不过这阵法要对付黄泉,也原本不堪一至,从眸儿轻松跳出就可以明白,如果敌人的轻功比你高了一大截,那,你的剑再利,也只能仰望了。

黄泉神情从容,凝目看他们施展地招数,瘦长的身子在剑林中穿棱,游刃有余,一众神剑山庄弟子,却是疲于奔命。黄泉忽然点了点头,道:“还好!”

卓不凡心中一动,果然,黄泉开口说话,便是动手的先兆,其实云中天上阵,是这阵法的最大弊端,这剑法大概初练不久,卓不凡在动手数招间便已看出,这阵法是以“东、西、南、北、中”地方位设置,而云中天却是身兼北方与中位的两项,本来这样安排也算不错,只可惜,云中天的武功,显然要高于一众弟子老大一截,纵是看不出战法端倪的,猜也猜的出他是这战法核心,果然黄泉一出手,便是向他而来,轻轻松松的突破众人防护,直冲到他的面前,依样画葫芦的抢过剑来,便向他颈上比来,云中天的武功,在江湖中也算是极高的,但在神仙面前,却如婴儿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第三卷 147章、变生不测公子殇

不凡却早已趁乱跃入阵中,伸手从黄泉掌中抢回云中黄泉见是卓不凡,便松手放开,卓不凡把剑又塞回云中天掌中,然后拉着他跳出阵来。虽然在黄泉、卓不凡与云中天三人都是心知肚明,可是,在别人看来,却是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黄泉向云中天扑来,然后卓不凡跳起把云中天拉开。

卓不凡大声劝道:“云伯父,比剑互有伤亡,虽然不幸,可身为江湖中人,却也难免,今天纵是杀了黄泉,也难挽钟前辈还阳,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一马吧。”此言一出,神剑山庄中人,都以为是黄泉与云中天正面相对时,黄泉被云中天制住,因此卓不凡才出面干涉,为黄泉求情,却无人得知失剑一事,实在是保全了云中天的面子,卓不凡帖在云中天耳边,极轻的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徒然送死无益。”

其实此时,云中天也已经明白,黄泉的武功,比自己高了数倍,要凭自己和这一众弟子,想制住黄泉,实在是异想天开,他连连苦笑,看了看身边的神剑山庄门人,要罢手不斗,心有不甘,要再斗,又怎忍这些入门时日甚浅的少年弟子陪自己送命?

正自沉吟,忽然不远处一道白影,轻飘飘的掠了过来,人还未到,便叫道:“爹!爹!”衣袂飘飘,行动快捷如风,果然是绝佳的轻功。一边叫着,人已经到了面前,正是无缺,他看了一眼场中情形,松了口气,走过来扶住云中天,温言道:“爹,不要再打了!”

云中天转回头看着无缺,眼神中圆滑世故的光消失,代之以深深的慈爱。忽然微笑道:“无缺,你师祖收了三位弟子,现今,你两位师伯都已经死了,我也该下去陪陪他们了。无缺,神剑山庄有你在,我也放心了。”

一边说着,一边微举起手,颤微微的道:“神剑山庄门人听令。自今日起,云无缺便是神剑山庄的掌门人,诸位弟子,一切事宜以新任掌门之令是从,违者立刻逐出门墙!”

无缺大吃一惊,惊道:“爹!你……”

云中天微微一笑,从无缺掌中抽出血煞剑。道:“无缺,神剑山庄存亡。系于你的一念一间,不要让爹失望。不要让师祖的心血白费!”说着,忽然仰天长啸,声如猿啼,啸声未歇。人已经势如疯虎般冲了出去,实在想不到云中天外表温和,居然尚有此锐气。

此番比斗,乃是不可为而为之。云中天冲出时,已经存了必死之心,本来就没打算生还,更枉论战胜黄泉了。无缺性情温文,对恩仇之念原本不太拘泥,可是云中天压抑数年,终于与师兄重逢,蒙冤得雪,却又随即面对死别,这些日子,心中实在是气苦之急。他对黄泉个性并不了解,因此,只想拼了一死,能伤到黄泉,对地下的师兄,也好有个交待了。他武功本甚高强,这时又是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对自身毫不防护,只一昧抢攻。一柄血煞剑血光隐隐,已经被激发了剑本身的潜能,声势骇人。虽说黄泉不至于被他战败,但有道是一夫拼命,万夫莫当,黄泉单凭武功,一时倒也不易取胜。

无缺怔在那儿,定了定神,心知父亲一念执著,不易相劝,顿了顿足,也要冲前,卓不凡眼见又是一番混战,不由皱眉,拉住无缺,温言道:“无缺,先把神剑山庄地人马撤开,他们不是黄泉的对手,不要有无谓的伤亡。”

无缺轻轻地闭了下眼睛,勉强吸了口气,稳住心神,然后沉声道:“神剑山庄的师兄师弟师姐妹们,收起剑,到这边来。不得号令,不许出手!”神剑山庄的人在云中天与无缺之间犹豫了一下,终于有人收起了剑,然后剩余的人,也陆续收起了剑,缓缓的退到无缺身后。梅香却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肯收起剑来,眼睁睁的看着云中天与黄泉相斗,仗剑想上前相助,孤影却踏上一步,把她地剑插入剑鞘,对她苦笑摇头,拉住她一起回转。

无缺回头向梅香瞥了一眼,又向眸儿瞥了一眼,忽然微微一笑,从身边的人手中抽过一柄剑来,脚尖一点,便轻飘飘的插入战阵之中。

两人正是激斗之间,无缺忽然插入,云中天使力甚急,收势不住,剑锋在无缺身上掠过,划伤了他的手臂,鲜血飞溅出来,云中天大吃一惊,梅香也是惊呼一声,眸儿大怒道:“你这老头,怎么连剑也拿不住,伤了月亮……”

黄泉掌中的剑正向云中天刺来,他此时本没想要云中天的性命,这时,纵然无缺并不插入,这一招也不会伤到云中天,可是,无缺这一插入,这一剑却是到了无缺胸前。黄泉要收回这一招本不是难事,可是,对于他来说,这一招实在是无缺有意凑到剑上的,与自己无关,所以,仍是依势不变,原样刺出。

云中天又气又急,急伸剑去挑,卓不凡眼见变生不测,也急冲上前来,同时叫道:“黄泉,住手!”眸儿急叫道:“月亮!”也跳下树来。

无缺被云中天一剑划伤了手臂,刚刚拿到地剑险些掉落在地,急换到左手,运力去格,同时身子微侧,疾如闪电般闪开,云中天与黄泉双剑相交,眸儿与卓不凡也同时冲到了面前,两人的目标都是黄泉地剑,一个掌击,一个袖挽,黄泉的剑上力道普通,便被两人震开,黄泉也不强求,身子轻飘飘地退后,只是淡淡的看着场中。

谁知云中天那一剑,却是用足了平生力道,没有迎到黄泉的剑,却迎上了无缺格出的剑,无缺地剑与他的剑堪堪一碰,便被荡了回来,不偏不倚,直直的向自己反击回来,雪亮的剑锋在颈中划过,顿时云中天、卓不凡与眸儿身上,俱都溅满了血迹。

眸儿惨叫一声,用手捂住眼睛,无缺喉中咝咝几声,似乎想说话,却已经说不出了,他白衣俊秀地影子向地上倒去,白衫顿时被满地的鲜血染成血红。神剑山庄的人群中一阵骚乱,梅香直直的瞪着场中,脸色苍白如死,樱唇也早就没有了半分血色。

第三卷 148章、阎罗要人三更死

不凡倒抽了一口凉气,听到耳边眸儿尖叫了一声:“音凄厉,卓不凡也未及回头,急扑上前看无缺时,他身首几近分离,早已没了气息,卓不凡轻轻的闭了下眼睛,心里又酸又苦,却只能强自压抑,勉强定了定神,站起来时,云中天已经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卓不凡抢上前扶住云中天,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云中天挣开卓不凡的手,扑到无缺的尸首前,他的双手直发抖,几乎捧不起地上的头颅,脸上的泪水合血同流。他拼命用手去捂住无缺颈中的伤口,一个老辣的江湖中人,这时,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神剑山庄的人马都惊怔不动,变生突然,每个人都不知要怎么办。以无缺的轻功,就算事先受了伤,怎么也应该能避开自己的剑才对,而如果闪避的快,之前手臂也根本不会受伤,这行径,倒像是送死或是自剔,可是,他又完全没有寻死的理由。

无缺虽说是在与黄泉比斗中丧命,可是,众目睽睽,分明不是死在黄泉剑下,要寻仇也不知向谁去寻。卓不凡眼见无缺俊面俱被血染,云中天更是老泪纵横,心境甚是沉重,却勉力凝神思索,心中盘算此事是否尚有挽回的余地。

卓不凡一边思忖,一边问道:“眸儿,无缺的魂魄,现在在哪,能看到吗。”说完了,却不闻应声,转身寻找时,总是伴在身畔的眸儿居然已经影踪不见。卓不凡微微皱眉,游目四顾,仍是不见,犹豫了一下,忽然出手,挡在黄泉面前,指掌挥洒,化解递到面前的诸多剑招。一边朗声道:“江兄,诸位,在下梦疗斋卓不凡,请各位稍安勿燥,江兄,请约束同门,把无缺的……把无缺先抬回山庄,然后尽量留意附近有没有新死之人的尸首,在下回去设法。看是否可以为无缺招魂。”

“招魂?”

众人面面相觑,招数缓了下来,直至于无,梦疗斋的手段,江湖中人都是闻名已久的,卓不凡这样一说,众人都似乎有了些希望。无缺性情温文有礼。与诸同门俱都交好,大家听到无缺尚有一线生机。都有欣喜之意。

一片静寂中,黄泉忽然开口。声音仍是平静木然:“他并不是意外身故,而是阳寿已尽,魂魄已归冥界,招不回来的。”在他。只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可是,此时说出来,无疑是火上浇油。孤影大怒,放开搀扶着的梅香,便挺剑而上。梅香的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咬的嘴唇都已经渗出血来,流在莹白的下巴上,看起来甚是凄惨,她明眸炯炯,已经俱是血红,却是强忍着,一滴泪也不肯掉。

孤影这一冲出,神剑山庄的人倒有一大半拔出剑来,梅香忽然飞身而起,越过众人头顶,疯了一般向黄泉攻击而至,黄泉随手抵挡,行若无事。梅香斗的几招,忽然小口一张,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几无半分血色,却仍是咬着牙苦斗。

卓不凡皱起眉,道:“黄兄,不可再伤人……你说无缺的死不是意外?是阳寿已尽?你从何得知?”

黄泉手上招数不停,口中却慢慢回道:“刚才,就是他飞身过来时,空中就已经有黑白双使在等着,我还在想,这黑白双使是为谁而来,却原来是他。”

卓不凡忽然心里一沉,勉强的吸了口气,道:“那眸儿呢?”

黄泉的招数一窒,银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地感情,缓缓的道:“她大概也看到了黑白双使……那少年的魂魄出窍,浮在半空,她就去拉他的手……后来,黑白双使带了他走,她就跟着去了……”

卓不凡心头一痛,怒道:“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你明知道冥界危险,明知眸儿要去,居然不帮忙阻止……”

黄泉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的道:“冥界很危险,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黑白双使走的很快,眸儿也很快,一晃眼,就不见了。”

卓不凡咬了咬牙,跳上前去,乘隙出手,拖回梅香,不容分说的点了她地穴道,梅香的剑叮咚落地,软绵绵地倒在卓不凡手臂,卓不凡把她交到江孤影手里,沉声道:“江兄,云伯父和这位梅香姑娘,情绪激动,最好还是让他们多休息一下,此事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卓不凡一定竭尽全力,最长十日,一定给你们一个回信。”说着,拱一拱手,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开。

他此时心急如焚,无缺倘若当真是意外,那,阴间怎么会预先派出接引之人?如果不是意外,当真像黄泉说地阳寿已尽,那眸儿只怕会和黑白无常起冲突,且不说胜负如何,如果眸儿与冥界事务有何牵涉,毕竟是太过危险。而无缺的魂魄,也是耽搁不得,越早找到,越是有机会还阳,可是如果自己盲目闯入,只怕非但救不了人,连自己也要失陷其中。

卓不凡摸了摸怀中,是那柄眸儿新制的飞剑,除此之外,一无长物,实在应该回梦疗斋去寻些宝物防身,或是寻些法器以备不时之需,可是,虽然心里是这样想,脚下却是不由自主的往前疾走,走到无人之处,便腾身而起,用最快地速度向先天无极门而去,他的目标,正是先天无极门的后山,据司梦所说,那九转轮回镜,是人间最接近于冥界的地方,既然自己身为凡人,看不到魂魄,也看不到鬼使,虽也可借助法器找到魂魄,但是,游荡在人间地魂魄,是很少可以进入冥界的,不如另设别法。

云中穿行不能持久,行了一段,看到下方有个荒山,便停下来换气,还未站定,便觉身边多了一人,卓不凡也不回头,只道:“怎么?你知道有去冥界的捷径?”

黄泉沉默了一下,道:“冥界很危险……”

卓不凡回过身来,微微笑道:“很危险,你去过一次,不是也平安无恙的回来了?卓不凡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是倒也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快就死。黄老兄,你如果不想去冥界,那你何必要追上来呢?”

黄泉仍是沉默,然后慢慢的道:“我也不知道……你这样子,根本去不了冥界,冥界怎么可能让肉身进入呢?”

卓不凡笑道:“我当然只会让自己的魂魄进入,而且我还会把飞剑隐入魂魄之中,这样,还不够吗?”

“一个魂魄,在冥界,实在太渺小了,完全不可能做什么……”

第三卷 149章、冥界风光梦依稀

不凡哈哈一笑,负手道:“也许,不过,没试过,怎黄兄,闲话有空再说,我现在要去冥界,你要为我指路吗?”卓不凡此时其实心境颇为浮燥,既挂心眸儿的安危,又对将要前往的冥界所知甚少,吉凶未卜。可是,他却仍是在笑,笑的轻松惬意,有如春风,沐浴了别人,也静谧了自己。

黄泉沉默的点点头,轻轻的道:“冥界无处不在……”他说着,便把住卓不凡的手臂,两人便缓缓的向地下陷入,卓不凡只觉触足柔软,似乎踩着湿泥,可是,却分明是陷入了坚硬的石头,而且,并不是魂魄陷入,而是肉身直接陷入的。

卓不凡笑道:“身入石中?黄兄,你这个本事,倒是有趣的很。”

黄泉道:“天地万物,阴阳五行,皆有法则,只要明白了那法则,就可以融入。”卓不凡微微一笑,静心凝神,闭目感受那石的气息,他对于灵异之学,原本就甚有天份,加上对与穿越结界的法门也甚为熟悉,不大会儿,便似是入定了一般,慢慢的,本体与石中,似乎有了某种交流。其实这种方式,与人界踏入梦结界有很多相似之处,只不过,进入这种没有生命的实体,更加的困难而已,但是这种困难在于神识之间的交流,却不在于石头本体是否坚硬。

黄泉与卓不凡踏足之处,本是一个小小的荒山,这般不断下落,似乎已经快到了山下,黄泉忽觉手上一轻,看卓不凡时,居然似乎仍在自行下落,难道他在这片刻之间,已经学会了融石的法门?黄泉松开手来,讶道:“你……很厉害!”

卓不凡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在水中学游水。当然比在岸上要快一些。”

黄泉点点头,顿了一顿,才淡淡的道:“你这样的人,灵气甚足,不会这么早死的,阳寿未终,进入冥界,就算救不回眸儿,冥王最多让鬼役把你送回阳间就算了。”

卓不凡难得听黄泉说话这么流畅条理。不由微笑,道:“多谢,不过,我去是为了救眸儿和无缺,而不是去逛冥界的。”黄泉再度沉默,此时两人已经渡过了石层,进入山底的泥土。世间五行,水木金火土。这土本就在五行之内,进入土中。倒比在石中穿行更顺畅一些。

感觉中,足足过了有一个多时辰,忽然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个无比坚硬的所在,居然不能穿行而过。黄泉道:“这就是冥界了……这种法子到达冥界,可能最笨,但是却最安全,不。我是说……稍稍安全一些。冥界有冥界的法则,我现在就推你进去,你进入一次之后,应该很快就可以穿行。那时,在人界与冥界之间,不过是一抬足之间。冥界,不论从哪儿进入,进入地地方,都是冥界的入口。”

卓不凡笑道:“既然都是入口,那又有甚么区别呢?为什么不可以直接进入中心?”

黄泉道:“冥界的入口很大很大……在别的地方都有鬼役,在这儿,却大多是死去的人的鬼魂,没什么力量的…………我进不了中心,也不知要怎么进,你就从入口试试看,能不能混入吧。”

卓不凡点点头,笑道:“多谢黄兄!”说着便背过身来,等黄泉把自己推入冥界,等了半晌,却不见黄泉有什么动作,卓不凡微讶的回过头来,却见黄泉满脸凝重,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重大的决定,卓不凡微微一笑,道:“黄兄也想去冥界走走吗?”

“呃,不……”黄泉似被人窥破了心事般,露出几分惊慌,然后摇头道:“我不去,冥界,我答应了冥王不再涉足冥界地。”

卓不凡微微一笑,也不强求,既然他这么害怕,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毕竟是去过冥界的人,也许多一个黄泉在身边,会多一份胜算,但是,也有的时候,未必法力高、法器多才好,靠自己一个人类的能力,碰一下运气,也不错,但这运气,也要自己用智慧来碰才好。

卓不凡只觉一股力道撞在自己身上,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冲了一下,随即脚下一空,整个人便似是纸鸢一般,飘飘荡荡的向下落去,卓不凡极目力下望,下方全是一片黑暗,那是伸手不见五指地黑暗,完全看不到哪怕一丝亮光。卓不凡索性闭上眼睛,像在那石中读石的神识一般,慢慢地用身体发肤和自己的神识,来感受四周地事物。

过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仍是没有踏到实地,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卓不凡按下心头的浮燥,让心中一片虚无。忽然脚下碰到了一点阻碍,虽然软软的并不坚实,却成功地阻止了下落的趋势,卓不凡定了定神,凭感觉选了一个方向,然后慢慢的向前走。

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好像浸入了墨汁,周围地空气都充满了粘稠的黑暗,卓不凡慢慢的向前走,一边留心感受身边的一切风吹草动。此时,眼睛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只是凭着脚下的感觉,慢慢的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在目力的尽头,有一点晕黄的光芒,在一片黑暗中,仍是浅浅暗淡的亮,卓不凡心中一动,然后放轻了脚步,向那个方向走去。血腥而冰冷的风吹过,那种血腥似乎不是来自于鲜血,而是来自于死亡。那阴冷似乎一直吹透骨肉,满心阴惨惨的,越是往前,越觉沉腐而久远的气息扑面而来。影影幢幢中,天地间闪动着星星磷火,漫天漫地,撒满了阴惨惨的光点。这似乎是一片旷野,没有任何的掩护,走到离那光不远的地方,卓不凡就停住了脚步,四周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好在卓不凡所站的地方,比那晕黄光线发出的地方要暗一些,暂时似乎还是安全的。

依稀看到,面前似乎是一列长长的队伍,冥界是魂魄的居住地,这些,应该是新死的人类的魂魄。等眼睛习惯了黑暗,极目力望去,每个人都像是行走在云端,脚不沾地的飘荡着,似乎穿着衣服,可是,却又看不出穿的是什么,每一个影子,看起来都十分的相似,好像是一团雾气身上,披着更深重的雾气。依稀看到的脸都像是枯槁的纸,没有一丝人色,空中嘤嘤咛咛,好像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只是木然。

不知为什么,卓不凡似乎感觉这种情形甚是眼熟,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一般,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到究竟在何时,难道是前世遗留的记忆?

第三卷 150章、涤净前生一碗汤

不凡一时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否要混入这人群,往冥去,这冥界是否真有十八层?是否真有十殿阎王?往里走会遇到什么?眸儿跟随黑白无常而来,假如新死之人的魂魄都在这儿,那按时间来算,此时应该能遇到才对,难道是已经进去了?又难道,是没有回到冥界,半路上就打了起来,此时尚在人间争执?不知眸儿是不是黑白无常的对手?如果赢了,冥界会不会有什么异动?如果输了,眸儿会不会有危险?如果只是不敌,眸儿又会不会有耐心,隐了身跟着回到冥界来,再伺机偷回无缺的魂魄?眸儿的隐身,在冥界又是否会被轻易识破?

诸多问题,不知要到哪儿去找答案,而不管是哪一种,似乎都不会这么快就进入冥界的深处才对,且不说自己要如何混入,假如混入了,是不是会南辕北辙?如果要退到最初的,像每一个阳寿已尽的魂魄进入冥界的入口,又要怎么去呢?

卓不凡一边思忖,一边转目四顾.忽然感觉不远处的地面有几分异样轻轻靠过去看时.顿时大吃一惊.这色泽纯黑.是地面,而是河流,漆黑的河流,却没有丝毫的水声,那水比粥更粘稠,看起来几乎是固体的东西在极缓慢的奔流,虽然与地面的高度最多只有一寸,却绝没有一滴溅出,这难道就是世间所流传的往生河?

卓不凡细细的看了一会儿,这河水除了极黑极稠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可在这陌生的环境中,面对这诡异的河流,卓不凡也没有胆子伸手去试一下,而岸边干干净净,也绝没有树枝或是石子之类,可以供他试验的,正在思忖。忽觉肩上一痛,正本能的要跳起,忽然醒悟,换了一脸木然的表情,缓缓的转回身来。

不远处,正有一个一身黑衣,面目模糊,却双目炯炯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鬼役。他双手空空,不知是用什么敲了卓不凡一下,看不到他嘴巴动,只能听到低哑地声音简短的道:“不准在河边,回那边去。”

卓不凡一言不发的默默转身,脚下软软的向那队伍中走去,一边悄悄调息内息。推动内息在魂魄中游走,原本魂魄脱离肉身。法力最多留下三成左右,可是。此时,大约是由于那飞剑之力,居然似乎有八成在身,可是。纵是十成,要凭此硬闯冥界,只怕也是螳臂当车,此时浑不知身处何地。亦不知退路何在,既然被发现,就只有随着那些魂魄,走一步,看一步了。

卓不凡慢慢走回,插入那队伍之中,那鬼役便慢慢退开,卓不凡看身周都是垂首前行的魂魄,而自己,杂在中间毫不醒目,也是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只不过看起来凝实一些而已。探头望去,前方有一座桥,那桥,通体是浓重的死灰色,看起来古朽不堪,而且只是一个破败的平面,桥上,居然没有栏杆,上书三个大大的篆字“奈何桥”。

奈何桥?在阳间对于阴间地传说中,阴间有十殿阎王,这奈何桥,似乎应该是在十殿转轮王那儿,据说有金银玉石木板奈何桥等等数座,上了奈何桥,饮了孟婆汤,下一步,便应该是转世投胎才对。难道这不是冥界的入口,而是冥界的出口?

奈何桥下,有一个小小的桌子,桌前站着一个满脸慈祥的老婆婆,身上还系着小小的围裙,发上带着一支乌木的钗子,钗头有一个奇异地黑色珠子在轻轻颤动。

身前的人,一个个缓慢而静悄悄地走过,鱼贯的走到那桥下,那老婆婆都会递给他们一碗汤,那些人便会一饮而尽,把碗放回桌上,再缓缓地踏上桥去,身影在行到桥的中段时,便逐渐消失不见。

难道这是孟婆?原来冥界真的有孟婆,有孟婆汤,饮了孟婆汤,真的就会忘记世间种种?人地魂魄脱离肉身之后,说到底,不过是一团雾气,雾气,居然可以喝下实体的汤粥吗?如果对于世间种种已经忘却,那在阳间所犯下的罪孽又从何来惩处?

卓不凡正思忖间,已经慢慢的到了那满脸慈祥地孟婆面前,她正笑着捧高一只碗,直递了上来。卓不凡不敢认为自己有饮下孟婆汤,却不丢失记忆的本事,迟疑不接,孟婆笑的满脸都是皱纹,看起来慈祥可亲,她轻轻的笑道:“喝吧喝吧,前尘往事,俱都忘却,喝吧!”

卓不凡怕她生疑,只得接了过来,看碗中时,碗中的汤倒与那往生河的河水有几分相似,都是粘稠至极,漆黑发亮。卓不凡试着施展一下凝结的法术,想把那粥收缩成极小的水滴,试了两次,都不成功。难道这并不是真的汤水,而是别的什么?

面前的孟婆,见卓不凡看着汤出神,迟迟不喝,完全不是初入冥界的人那浑浑噩噩的模样,爬满皱纹的脸上已经显出微讶的神色,她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的诡异,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喝吧,喝吧,喝了这汤,前世种种,便随风去了,喝吧……”

卓不凡被逼不过,只得行险,随手从身后揪过了一个傻呆呆的魂魄,把那孟婆汤递到他手里,然后从桌上又端起一碗,努力笑的傻傻的,一转身遮住孟婆的视线,道:“喝吧!”一边与那人碰了碰杯,在碰杯的一瞬间,把那碗中的物什倾入了那人的碗中。

兄弟,对不住了,反正你要喝的,喝一碗,喝两碗,也没多大不同了。卓不凡一边想着,一边把自己的碗举到唇边,虚饮一口,然后把碗放回桌上,便想举步往奈何桥走去。

孟婆忽然嘎嘎的笑了起来,笑声有如夜枭般刺耳,听的人头皮发麻,她拉住了卓不凡的袖子,阻止他离开,一边笑着把桌上的孟婆汤又端起一碗,从发上拔下那发钗,在汤中划了一圈,然后捧起,递到他手中,道:“生生世世,悲欢离合,俱是苦恼。这一世纵是高官厚禄,纵是富可敌国,也终是过去啦,忘了吧,忘了吧……”

这,这孟婆好生诡异,这碗孟婆汤,究竟要怎么处置呢?要冒险喝下吗?

第三卷 151章、一生惟有孽随身

不凡接在手中,苦笑了一下,看那个喝了两碗孟婆汤施施然的登上了桥去,而自己却仍是站在这个孟婆面前不得前行,也不知她是识穿了自已的把戏,还是自己多说了两个字,表现的比其它的魂魄聪明一些,所以,生怕自己喝一碗药效不够,所以要喝两碗,不但是两碗,还要喝她的发钗水,这发钗,估计也有些门道,这发钗一圈,这世间记忆,准保忘的干干净净。

卓不凡本想故伎重施,可是,又怕这样一来,要面对第三碗孟婆汤,而那个孟婆,脸上虽然在笑,嘴里也念经似的嘀咕不休,可嵌在无数皱纹中的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自己,眼中俱是怀疑之色,那个鬼役,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正在缓缓的向这儿逼近。

卓不凡心里为难,却只能做出傻乎乎,连碗都端不稳的模样,忽然背上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想来是身后的魂魄久等不到,凑了上来,靠在自己身上。

卓不凡心中一动,再次行险,颤微微的把碗举高,然后一饮而尽,把碗放回桌上,手直发抖,险些脱手掉落。孟婆笑的甚是欢畅,笑道:“忘了吧,忘了吧,忘了最好,全都忘了吧……”

卓不凡在桌边伏了一会儿,眼角的余光看到那鬼役已经慢慢走开,终于放下了心,缓缓举步,向那桥上走去,心里却暗道好险!

原来刚才,卓不凡感觉到有魂魄与自己魂魄相接,忽然心生一计,这孟婆汤既然不能用收缩液体的法术来改变,那它一定不是液体,只不过看起来比较像而已。这大概是一种专门针对灵体的毒素,或者说是药剂,既然是这样,那必然可以在魂魄中移动。卓不凡那碗孟婆汤,是实实在在的喝下了。却只是在自己的魂魄中转了一圈,便通过身后那人与自己相接的身体,传到了那人的魂魄内。既然这不是液体,那这一个转换,便应该不会影响到自己,只不过又连累一人要喝加料的孟婆汤了。

可是,这样也当真是好险,倘若自己判断错了,这孟婆汤其实真的是某种液体。无法借由魂魄来转换,或是,那饮下孟婆汤的一瞬间,身后地魂魄离开了自己,那,此时的卓不凡,只怕连眸儿是谁。都不知道了。

卓不凡慢慢的走上了桥面,身前人后都是飘荡的魂魄。阴风凄凄,吹的立足不定。忽然有人惨叫了一声,卓不凡疾转回头,原来是一个魂魄走在了桥边,然后失足落入了河中。那人只来的及惨叫了一声。那团灰蒙蒙的雾气转眼便被漆黑一团的水面吞噬,立刻消失,不见一丝踪影,那水面仍是平静而舒缓的奔流。那数不清地魂魄,也不懂的害怕,走在前面的,甚至头都没有回,而走在后面的,明明看到了,仍是鱼贯的踏上桥来。

卓不凡也来不及唏嘘,只能慢慢向前走,走过拱形的桥面,慢慢向下,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每个人都慢慢地走下桥,隐入那黑暗之中,卓不凡有心观望一番,可是,此时,满桥都是魂魄,再要拖延,只怕便会被挤入那河水中,魂飞魄散,所以,只得慢慢进入那黑暗中。一踏足进去,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不可能像阳间的白昼那么明亮,却也起码能看清身周地景物。眼前是一个大殿,殿前的匾额上三个大大地篆字“秦广殿”。

卓不凡心中一动,随着人流迈进殿去,那殿空空如也,几乎没有什么陈设,满室的人,或坐或站或跪,那殿中宝座,倒像是一个小一点的宫殿一般,座上高坐一个清瘦的老者。身着灰黑地官服,发上戴着高冠。他的衣服也像那鬼役一般,似乎是某种实体,虽然并不鲜艳,却也架势十足,而他的面目,也完全是一个正常的老头地脸,虽然皮肤是极度的惨白,但是,五官都是清楚的。虽然离的较远,也可以看到他眉毛浓黑上挑,留着三缕黑黑的胡须,这是进入冥界以来,看到的最像人的鬼。

那老者身前两侧,站着数不清的鬼差,身上的衣服,也完全像是人间官差的皂衣,只不过没有任何色彩而已,所有的鬼差,都团团围着这老者,他面前正摊开着一个卷宗,他细细的察看,然后低声吩咐身前的鬼差,那鬼差,便带领着,或是押解着,甚至是用锁链套着那些魂魄而去。卓不凡站在殿角不起眼的角落,慢慢的向前靠近了些,那老者口唇微动,正在吩咐身边的鬼差,他的声音平和刻板,依稀听到他说“……此人生前功过两平,发放第十殿请转轮王发落,依业缘分别受报。”那鬼役便押人而去。

又有一鬼在他座前跪下,那鬼一跪,老者面前的卷宗即无风自动,缓缓翻过一页,卓不凡此时已经明白,这正是专管人间寿夭生死册籍的秦广王,只是好奇他是如何辩识面前鬼魂生前的身份,这卷宗一翻,卓不凡留意细看,那鬼下跪的所在,似乎是一个镜面,却看不出镜中显出了什么。

秦广王看了一眼座下跪拜的那团影子,然后低首,细细察看那记录,忽然微一皱眉,道:“此人生前作恶多端,押赴孽镜台!”自有鬼差上前押下,原来这孽镜台便在殿右,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上横七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秦广王批过此人之后,仍是继续察看卷宗,发落殿上剩余的魂魄,卓不凡却留神看着那孽镜台前的人,那人在鬼差押他时,看起来尚有几分不屈之意,站在台前,那镜中只依稀看到一团黑影,过了片刻,却缓缓的显出图像来,便似是那日在九转轮回镜前一般,那里面出现的,俱是在世时经历过的镜像,镜中这人,果然不是好人,杀人放火,淫人妻女,无所不为,在镜中照过之后,那魂魄便缩成一团,鬼差拎回座前,秦广王便批他去第二殿发落。

卓不凡皱起眉头,虽然魂魄看起来无穷无尽,可是,终有走完的时候,这般批法,一定会轮到自己,到时只怕查到自己阳寿未终,就被发还阳间了,这该怎么办呢?(

第三卷 152章、两界穿越觅芳踪

不凡见此时殿中尚有多人,也无人注意到自己,便慢来,一直退到殿外,想看一下能不能绕过这秦广殿,径直向后寻找,或是退回去,看能不能到入口处找寻。

可是退出殿来,展目一望,这才发现,这秦广殿看起来虽不高大,却是铺天盖地,上下左右,竟无一丝空隙,便好似这冥界是一个窄窄的通道,而这秦广殿便是一道门户一般。试着往奈何桥的方向走,可走了十几步,却好像在原地踏步一般,居然再走不回桥上。

无数的魂魄从面前的黑雾中显现,擦过自己的身边,慢慢的走进殿中,看起来,都只是灰蒙蒙的雾气,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假如这中间有无缺,恐怕也认不出的。人的魂魄的本源,原来是如此的众生同一,尽管皮相是如此不同。

卓不凡定了定神,忽然想起黄泉说的一句话,“你进入一次之后,应该很快就可以穿行。那时,在人界与冥界之间,不过是一抬足之间。”于是闭上眼睛,试着回忆人间的气息,过了半刻,在空中轻轻迈足,只觉眼前一亮,耀眼的金黄,似乎要把自己烧灼了一般,忽然忆起自己此时只不过是一个鬼魂,是见不得阳光的,急忙又迈了回去。

站在原地,只觉全身发软,不由苦笑,然后再试着回忆那石中的气息,身子一震,已经跳出了冥界,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中。又经过一番挣扎,终于爬出了那石山之中。在阴间那阴惨惨的光线中待了这么久,此时站在阳光之下,深深呼吸,只觉恍如隔世为人。

可是,终还是要去的,黄泉啊黄泉,你送我去的所在,什么也没有。自然是安全,可是,我并不是去感受阴间的黑暗的,我还是要去最初的入口才行,而且,要快,要快啊。

卓不凡从发上拿下狐灵,看它温柔娇媚,好像一个小小的猫儿一般。眼神灵动,几乎有几分撒娇的意昧,在自己身上待地久了,似乎比之前更鲜活,看这狐灵,也知道眸儿起码目前是安全的,卓不凡放下了心。把狐灵送回发上,微皱眉思索。

那队伍的来处。恐怕就是冥界的入口,如果踩着边缘来走。向着那个方向,能不能直接进入冥界的交界点?这些魂魄,为什么每一个都浑浑噩噩,假如说普通的老百姓。新死之后,进入冥界,会十分的惶然,可是。世上多的是意志超卓,不以外物为喜悲的人,不可能每一个都表现地如此无知无识,难道这之前,还有什么关卡不成?

卓不凡一边想着,又深深的吸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阳光,便仍是慢慢的沉入石中,直到深入地面,才弃了肉身,静心寻找冥界的气息,然后便沿着那边缘,先向前,估计到了奈何桥畔,然后再沿着那队伍的来处而行。

这种同时跨越两界的方式,大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果不能做到绝对的平静与平衡,一定会被某个结界吸入或弹出。因为这种结界,毕竟是虚地,不是实际的某个区域,可是,卓不凡居然走地稳稳当当,好像正在进行一个有趣的游戏。

如果冥界不是那么地黑,一定可以看到一双腿在天际不停的迈步行走,如果卓不凡此时不是已经深入地下,那阳间的人也一定会看到一个半个身子的人在地面滑动。

卓不凡走了很久,感觉应该差不多了,探头到冥界一看,却仍是看到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地长长队伍,难道人间真的有这么多新死之人吗?卓不凡无奈的摇摇头,只得继续走。如这般探头查看几次,忽然没来由的心头一动,急俯身入冥界,向下望去,身子尚未完全探入,忽觉杀气扑面,然后身不由已地掉落下来,直冲入地面,便好似是被人用鞭子甩下来的一般。

后背着地,一阵剧痛,卓不凡停了一息,听身周并无声息,便缓缓的把眼睛张开一缝,一个惨白而硕大的人脸正俯在自己面容之前,这人身子极瘦极长,外表倒跟黄泉有几分相似,只是比他更瘦一些,身上的白衣好像是套在竹杆上一般,那居然好像是人间的质料。

他看起来似乎没有眉毛,眼睛深黑深黑的,嘴唇却是血红,慢慢的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偷潜入冥界?”说话也甚是流畅。

卓不凡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冥界忽然出现这样的一个人,从他的样貌和这一袭人间的白衣来看,这人不会是别人,只会是—-白无常。世间传说,黑白无常虽是冥界的招魂使者,却是常日在人间行走,迎接新魂魄入内,极少在冥界停留的。卓不凡想起黄泉对他们的称呼,于是微笑道:“请问是黑白使者中的白尊者吗?”

那人的面容缓和了些,点头道:“不错,我就是白无常。你是走阴阳的人吗?也太胆大了,居然跑到这儿来了。”

卓不凡微微一笑,哈哈,不错,这白无常很上道,居然肯说话,肯说话就好,肯说话就有希望。他所说的走阴阳的人,类似于阳间的神婆一流,专以阳阳行走为业,主要是为阳间在阴间的亲人传递讯息,但是,极少有真的能进入冥界的,只不过是招摇撞骗。卓不凡将错就错的笑道:“白尊者真是料事如神,嗯……有一个人出了大价钱,要我来这儿寻找他的朋友,我最近急需用钱,所以,只好冒险走一趟,不知不觉,竟然走到这儿来了……呵呵,白尊者,这里是哪儿啊?”一边暗暗后悔,没有带些阴间可以用的货币或是财物一流,看起来,这黑白无常惯走人间,也沾染了人间的一些习气,既然对自己的恭惟可以安然消受,那大约也可以用些财物来达到目的吧。

白无常皱眉道:“冥妃不日便要做寿,所有滞留的魂魄都在赶着发落,连人间的游魂能找到的也都处理了,你这时候来,不是找死吗?”

“这个……”阎王婆做寿?一辈子也只来了这一次冥界,居然就能碰到这种事儿,怪不得这些魂魄走也走不尽,又傻呆呆的,原来不是新鬼,而是老鬼。这阎王婆估计最少能活个几千几万岁,年年做寿这么大阵仗,估计能把鬼累死。等等,阎王婆做寿是喜事啊,会不会大赦天下,啊不,大赦冥界什么的?

第三卷 153章、又见花容俏佳人

不凡心里盘算,正要开口套问,忽然一个一身黑袍的的出现在白无常身后,他瞥了卓不凡一眼,慢慢开口,沉涩的声音道:“二弟,出了什么事?”

那白无常回过头来,还未及开口,一个清甜娇脆的声音便带笑道:“这儿怎么到处都黑洞洞的啊,也不多点几盏灯,走路不怕摔交的吗……”乍然听到这声音,卓不凡顿时又惊又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念一想,既见到黑白无常,再见到眸儿,这几乎是必然的,眸儿本来不就是追着这二只鬼来的吗。

卓不凡抬头望去,眸儿正从黑无常身后跳了出来,仍是穿着那桃红色的风裙,明眸皓齿,粉颊微晕,在这黑漆漆的世界中,有若阳春白雪,让人不敢逼视。她带着一丝兴致勃勃的笑容,跳跳蹦蹦的走了过来,眸光在卓不凡身上掠过,却好像是不认识他一般,随即转了开来,向别处打量。

卓不凡微微一怔,又有几分伤心,看自己时,一团混浊的雾气,也很难看出本来面貌,正想开口,眸儿却又转回头来,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疑惑的对着自己上下打量,左看右看。

卓不凡不知为什么吁了口气,也不开口,只静静含笑,由她去看,虽然只是一团丑陋而灰暗的雾气,可是那微笑的感觉,似乎从全身散发出来,良久,眸儿终于小心翼翼的道:“你是人吗?”卓不凡哑然,眸儿急急的摆了摆手,道:“不是,我是说,你死了吗?啊……也不是,我其实是想问,你不是我的卓不凡吧?你难道是卓不凡?卓不凡难道是你?”

卓不凡想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笑道:“眸儿啊,多谢你还认的出是我。”

眸儿大吃一惊。掩住了嘴巴,泪水迅速的涌上她的眼睛,她一把抱住卓不凡,手从他的魂魄中穿过,眸儿顿时泣不成声,哭道:“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了,你为什么死了……”

卓不凡被她吓了一跳,慌忙安慰道:“我不是。我没有死,我只是来找你……”

眸儿继续哭:“……死就死了吧,还死的这么难看……你平时地魂魄怎么会这样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算要死,也死的好看些嘛……呜呜”

卓不凡再度哑然,瞪着眸儿哭天抹泪。眸儿大小姐,你到底是哭我的死还是我的丑陋啊……眸大仙啊。你身边还有一对活鬼呢,能不能待一会儿再讨论难看与否的问题啊。卓不凡苦笑又心虚的看了一眼身前的两个高大的身影。那黑无常与白无常样子完全一样,也并不像阳间所传地那样,拖着长长的红舌头,两人正一脸搞不清状况的看着眸儿。

眸儿哭了几声。一把拉住身边的白无常:“白二哥,你快救救他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魂魄从身体内出来。也不过是虚一点儿,但是样子是完全一样的,要多英俊有多英俊,现在是什么啊,乱七八糟地,

白无常愣了一下,看看眸儿,又看看卓不凡,“魂魄本来不就是这样子吗?在冥界,魂魄当然要回归本源,魂魄本就是一片混沌……”

他话还没说话,眸儿就放声大哭,哭道:“我不管,我不管啦,我不要他这样,你是冥界的大官,我要你给他治好,快点啦!”

白无常地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之色,咳道:“要让他回复世间地面貌,倒也容易……”微微沉吟的看了黑无常一眼,似有几分忌讳,却终于下了决心,从腰间解下一根带子,递给卓不凡,笑道:“你系上这根带子吧,成为什么面貌,就要看你自己在世时的精气神儿了。”

卓不凡谢了一声,依言系上,转眼之间,眸儿眼前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卓不凡,剑眉星目,白衫飘扬,玉树临风……并不是一个虚影,而完全是活地,大概因为冥界本就是魂魄的世界,所以,真正存在的魂魄便是凝实的吧。

眸儿又惊又喜,扑进卓不凡怀里,卓不凡轻轻抱了她一下,却也不敢便把眼前地两位活鬼视若无物,轻轻推开眸儿,向白无常抱拳道:“多谢白尊者!白尊者果然是法力高深,小人实在是万分佩服!”

白无常似乎也没想到卓不凡的面貌居然如此清晰,微微怔了一下,听卓不凡开口,便桀然一笑,黑无常却哼了一声,道:“这也是小事。”一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赤白的玉牌,玉牌上系着黑色的绳子,他递给卓不凡,笑道:“这个送与你吧。”

卓不凡有些好笑,怎么这天下的神仙,比如黄泉,这天下的鬼,比如这一对和那孟婆,都如此纯朴,自己难得做小伏低一回,居然便得了不少好处。

这般情形之下,也无法推辞,只得称谢接了过来,这玉牌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可是,想也知道,这东西在冥界,必然有不小的功用,于是便挂在了颈上,顿时,便觉精力充沛,再无半分压抑与不适,便好像在阳间一般。

眸儿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笑道:“黑大哥,白二哥,你们都好棒哦,不如,你们带我们一起,去冥王殿看冥妃做寿好不好?”

“这个……他也要去吗?……”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很是迟疑不决。眸儿也并不理会,拉着卓不凡的手,笑道:“你怎么来啦?”

“你说呢?”

“呵呵……嘿嘿……不会是为了我吧,呵呵……”眸儿立刻陪笑,卓不凡无奈的摇头,看左近并无别的魂魄,便微笑问道:“无缺呢?”

“月亮啊,我早送回他家了!”

“什么?可是他的身体……”

眸儿格格的笑了起来,顽皮地眨了下眼睛,笑道:“没关系,我把月亮的肉身送到云漠那儿让云漠来治……我才不让月亮自己痛,我让那个孤影替他痛,哈哈,我是不是很聪明啊……”不凡越听越是糊涂,不由微皱起眉,眸儿摇头晃脑的得意够了,这才细细讲述起来。

原来那天眸儿追着黑白无常而去,从半路上就不管不顾的跟黑白无常抢夺无缺的魂魄,黑白无常虽然在人间赫赫有名,可是偏偏眸儿不知道,便视他们于无物,而且,他们实际也不过是冥界一个跑腿的角色,本无甚么高明法力,而在阳间,更是十成中施展不出五成。一番比斗,居然败给了眸儿,眸儿便强拉了无缺的魂魄回来,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简单……

第三卷 154章、纵是冥路亦相随

知,赶回去时,卓不凡和黄泉大约刚走。眸儿见无回天乏力,眸儿无奈之下,恰好见一向瞧着不甚顺眼的孤影在侧,便随手把他的魂魄拎了出来,把无缺的魂魄送去他的身体内暂居,而黑白无常却又来唠叨说什么孤影虽命中有大劫数,却是阳寿未尽,眸儿便把孤影的魂魄放入无缺的尸体,然后把那尸体送到梦疗斋让云漠诊治。且不说那云漠看到伤势如此致命的人身体居然还能说话有多惊讶,只说那黑白无常,一直跟随在后,说道无法交差,眸儿便去那事发之地,取了无缺一点精血,从路边随手抓了只孤魂野鬼,把无缺的气息炼化在那魂魄中,拿了去充数。

黑白无常事成要走,无意间说到冥妃做寿,这是嫁与冥王之后首次做寿,冥界万年来难遇的热闹,眸儿正是无聊之时,想既然有热闹可瞧,自己反正没去过冥界,不如跟着他们去玩玩,见识一下,到底有多可怕,为什么黄泉会怕成这样。黑白无常自是不允,可是眸儿外表单纯天真,骨子里却是顽皮古怪,虽然此时不方便述说,不过卓不凡猜也猜的得,准是一口一个黑大哥白二哥,哄的他们开心,竟然答应了她。

其实卓不凡对那所谓的冥后做寿并没多大兴趣,冥界这是非之地,若不是为了眸儿,只怕一辈子也绝不会动念头来观光一番的,可是看眸儿显然兴致勃勃,纵然自己不去,她也一定会自己去看看的,便不如两人一起,有个照应,而从这黑白无常敢于答应她来看,似乎也并不是极其危险之事。最重要的是,刚与眸儿重逢,实在不想与她再分开。

看黑白无常正自低声商议。于是慢慢走上前,咳了一声,笑道:“二位尊者,小可二人,让两位为难了,不过两位位高权重,想来事情定然能成……”一边说着,微抬目看了一眼,看两人虽然对这恭惟消受的甚是愉快。却仍是微皱眉头,便笑着续道:“不知两位之前带眸儿去,是预备怎么去见冥妃娘娘的?”

黑无常道:“冥妃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虽然这次她并没吩咐我们留意,不过,我们既然遇到了,带给她看。她必然喜欢。”

卓不凡愕然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答案。不由又追问道:“冥妃娘娘喜欢的是人类女子吗?不是冥界的?见过之后,又会怎么样?”

“是人类的女子……见过之后。自然是送回阳间了……接她们来,也是梦里接来地,怎么敢让她们得知我冥界的情形?”

卓不凡又是惊讶,又是好笑。这冥妃的噼好,还真是奇特,他定了定神,再一次确认道:“是冥妃娘娘?不是冥王?带了她们来。只是看看而已?”

看黑无常略微不耐的点头,便笑道:“不如这样,请两位在此等候,我和眸儿,回阳间去取一些珠宝之类的物什,到时在下随行,帮眸儿捧着这些珠宝,请两位引介一下,就当在下只是一个仆从,这珠宝,是眸儿献给冥妃娘娘的,那冥妃娘娘必定喜欢,到时,只怕两位也有好处……这样可好?”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连连点头,笑道:“如此甚好,你这孩子倒也聪明,哈哈,那就快去,我们立刻送你们回去阳间吧!”

卓不凡本想说不用,可是,此时似乎不宜太多施展法力,便点头道:“有劳二位尊者,就送我们去那梦疗斋吧!”话音未落,眼前一亮,已经到了梦疗斋的院中,幸好已经是黄昏,倒也并没有阳光。耳边嗡嗡的声音道:“你们取好了,便敲那块玉牌三下,我们便来接你。”

卓不凡连忙答应,那嗡嗡声音便渐渐隐去,不再响起,眸儿悄悄吐了下舌头,两人还是不敢说话,生怕那黑白无常,便在左近。卓不凡实在有几分好笑,迈步便往梦疗斋进去,一边笑道:“我们去瞧瞧无缺怎么样了。”

这才没几天的时间,梦疗斋已经尽复旧观,甚至比之前更要精致堂皇,看来这云漠还当真有几个能干地家人。眸儿牵着卓不凡的手,径自到了内室,卓不凡凑眼窗棂,看了一眼,床上躺着无缺的肉身,似乎已经被点了睡穴或是施了药物,虽然痛的面容抽搐,却似乎沉睡未醒。他的身体上并无半分血迹,脖子以下,全都掩在被中。青衣正拿着一根针,在缝着无缺的颈子,那驾势,便好像是在缝布的玩偶一般,云漠站在她身边,正伏身望着她。

卓不凡不能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没错,的确是青衣拿着针,在细细地缝着,青衣的手直发抖,显然也有几分心悸,可是仍是咬着唇,努力缝地细密,终于缝完,打了个结,忐忑不安的收起了针,放下床帐,赶紧跳离开那尸体几步,走到旁边净了手,一边轻声道:“云大哥,这样真的成吗?”

云漠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向来未听说过,一个人身首几近分离还能活着的,他血脉尽断,身体里也几乎没有鲜血了,可是,既然眸儿说他不会死,也只能是聊尽人事。这线是我用药物所制,虽然不太坚实,但是,过得几个月,便会化在血脉之中,到时,那伤口定能愈合,皮肉也会长好,虽然不免有些痕迹,性命终能无碍了。”

青衣道:“我终是觉得太过可怕,针刺皮肉,这该有多疼啊……”

“对不起,衣儿,难为你了,我实在找不到别地女子来做这件事……”

青衣微微一笑,又轻轻摇头:“云大哥,你还跟我说这些……起先灌进的鲜血,也未流出,这真的能成为他自己的血吗?”

“此事本就非同寻常,非同寻常之事,便要用非同寻常之法来应对,衣儿,不怕,我保证不会有事地……”最后一句,说的已是温柔之极,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揽住了青衣,青衣含羞一笑,云漠也是一笑,轻轻把青衣拥入怀中,这安慰的拥抱不一会儿便变了味儿,云漠用下巴磨挲青衣的发丝,轻声道:“衣儿,等司梦斋主回来,我便请他做主,让我们成亲……”青衣微嗔道:“这时候,还有心思说这些……”

第三卷 155章、冥法便是今生报

不凡微微一笑,一把捂住了眸儿正要开口的嘴巴,拉去,好在魂魄行走,本无声息,室中两人,又在意乱情迷之际,并未察觉。卓不凡笑道:“如此甚好,只是让江兄无辜受累了……”

眸儿振振有词的道:“是黑白无,嗯……黑白两位哥哥说道。这样可以抵消他的劫数的嘛!”说着左顾右盼,生怕那黑白无常仍在身边。卓不凡笑着摇头,一边足不停步的寻找,找了几个房间,终于寻到了司梦诸多宝贝的收藏之所,从中选了一对翡翠耳环,一串夜明珠,两支发钗,找了一个嵌金的盒子装了起来,便轻笑道:“走吧。”

眸儿捂着嘴巴笑道:“司梦老头儿回来,一定气的要命!”

卓不凡笑道:“无妨,我们不说,他一定不敢说自己有这么多金银财宝的,只不过自己生些闷气而已,哈哈。”一边说着,一边走出门来,拿出那玉牌,轻轻敲了三下,等了良久,没有声息,于是又轻轻敲了三下。

再等了良久,仍是静无声息,卓不凡和眸儿面面相觑,卓不凡正犹豫是自己回去,还是再敲三下,忽然面前卷过一阵凉风,接着出现了一对高大的身影,黑白无常在人间出现,居然是这么大的离谱,卓不凡也算是个子很高了,居然只能到他们的腰间。黑无常皱着眉头道:“没闲的一会儿,又被抓差,唉……”

卓不凡有些好笑,咳了一声,道:“二位尊者,小可已经拿好了,二位要过一下目吗?”黑白无常弯下腰,就卓不凡的手看了一眼,黑无常笑道:“东西事小,她去了就好……”说着一指眸儿,又笑道:“要是你们在冥妃面前能说的上话。帮我们哥俩换个活儿做做可好?”

卓不凡讶然了一下,嘴里赶忙满口答应,心里却是好笑,如果这黑白无常不做招魂了,那不知要安排谁来做?似乎还有蛮有名的一对儿鬼,牛头马面,哈哈。卓不凡正在走神,忽然只觉身子一重,四人已经回到了冥界。这种感觉很是奇怪,此时自己本是魂魄,可是在阳间时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毫不着力,回到了冥界,却觉自己的身子恢复了踏实的重量。

黑白无常不住催促,带着二人向内,眸儿一路向黑白无常抱怨天黑。抱怨天上没有星星月亮,抱怨路不平。叽叽喳喳,总之什么都不如阳间好。间或偷偷向卓不凡眨眨眼睛,那黑无常似乎也觉惭愧,不住解释,白无常却只是偶尔说几句而已。卓不凡已经走过一次。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所以只是含笑跟在眸儿身后,听眸儿显然是在有意逗这黑白无常说话,便只留心倾听。却也没有多少有用的讯息。

堪堪走到那奈何桥边,眸儿忽然一下子站定,满脸俱是惊讶之色,指着那桥头,道:“这个地方,我明明来过的啊!”

卓不凡和黑白无常俱都吓了一跳,卓不凡笑道:“傻丫头,你如果来过,怎么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你一定是记错了,要不然难道是梦里来过?”

眸儿回过头来,讶然道:“是来过啊!”她侧头想了一想,道:“我想到了,是进映雪姐姐的梦里看到地!一模一样啊!”她指点着道:“那桥,那些人,那灯光,就连那个老婆婆都一模一样啊!”她一边说着,已经走到近前,更是惊讶的道:“连这碗儿,这碗里的粥,都一模一样啊!”

卓不凡也是讶然,微微沉吟道:“那次的梦,不是司梦一手造就的吗……”他想了一下,也想不出,难道司梦保留了前世的记忆?难道司梦没有喝孟婆汤?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笑道:“我们走吧,不要管这个了,等我们回去,再好好问问司梦吧!”眸儿点了点头,走回卓不凡身边,黑白无常听得是梦,早不在意,便当先而行。

从秦广殿通过时,那秦广王也只抬头一望,见到黑白无常,又见到眸儿,也并无半分惊讶之色,只是见到卓不凡时,神色中微微露出一点异样,却并未开口,又复低下头去,继续察看着手中的卷宗,卓不凡心中疑惑之念更盛,几乎要怀疑这冥王是个敛色成性的君主,若非如此,为何冥界上下,对于活的少女进入这冥界,都是这般认同?

那黑白无常也并不上前见礼,带着两人,径直越过殿去,走到第二殿中,第二殿是为楚江殿,分为十六小地狱,为黑云沙小地狱小地狱、五叉小地狱

地狱、幽量小地狱:.狱、狐狼小地狱

眸儿起先还兴致勃勃,看了两个,又是恶心又是害怕,伏在卓不凡肩头不敢再看,卓不凡也只留心路径,对那些恶形恶状地鬼物也只扫一眼,不愿细看。

三殿是宋帝殿,用来处置不思君德、膺位享禄、不坚臣节、不顾民命等等的魂魄,四殿是五官殿,也分为十六小地狱,池小地狱签小地狱|刷皮小地狱、锁肤小地狱i地狱:嘴小地狱、碎石埋身小地狱。

眸儿虽是蒙着眼睛,仍是听得耳边鬼嚎不断,看一眼时,不是沸汤浇手,便是断筋剔骨,堰肩刷皮,种种刑罚,不一而足,眸儿皱眉道:“这些人死都死了,还要受你们折腾,真是可怜。”

黑无常道:“这不过是他们生前所做的事情的业报,乃是自作自受,并不是强加给他的。”

正说着,已经走到第五殿,阎罗殿,黑无常道:“这位殿君,本来在第一殿的,因为总是怜悯新死之鬼是屈死,屡次发还新魂还阳伸雪,所以才降调至此。”

眸儿便笑道:“这鬼倒好心……”一边说着,伸头看了那阎罗王一眼,看他一身黑袍,一把黑须,眉毛勾挑,面相甚凶,不由吐了吐舌头,道:“真是鬼不可貌相啊……”

一边加快脚步向前走,六殿是城殿,也分为十六小地狱,常跪铁砂小地狱.鼠咬小地狱、棘网蝗钻小地狱、捣肉浆小地狱火闭喉小地狱、桑火烘小地狱十三、绯窍小地狱剥皮草小地狱。

七殿泰山殿,另设十六小地狱,恤自吞小地狱火逼坑小地狱.则顶开额小地狱、顶石蹲身小地狱地狱、吊甲足小地狱、拔舌穿腮小地狱狱、烙手指小地狱、油釜滚烹小地狱。

八殿都市殿,另设十六小地狱,车崩小地狱|地狱、诛孔小地狱狱、炙髓小地狱、爬肠小地狱、焚火小地狱、开瞠小地狱、破顶撬齿小地狱、刀割小地狱、钢叉小地狱。

九殿平等殿,即世间所传的阿鼻大地狱,另设十六小地狱。敲骨灼身小地狱、抽筋擂骨小地狱、鸦食心肝小地狱、狗食肠肺小地狱、身溅热油小地狱、脑箍拔舌拔齿小地狱羊搐成盐小地狱、木夹顶小地狱、磨心小地狱、沸汤淋身小地狱、黄蜂小地狱、蝎钩小地狱、蚁蛀熬眈小地狱、紫赤毒蛇钻孔小地狱。

卓不凡本意只是想熟悉路径,而眸儿则是抱着见识一下地念头,两人从十殿依次走过,看这些千奇百怪的名称与刑罚,实在叹为观止,而又脊背生凉,哪里是世间所说地刀山油锅这么简单.人来观赏一番,只怕回到阳间,有胆子做恶地也没几个了吧。

谢天谢地,终于9月底了,电信重组的忙碌终于结束,整整近两个月的时间,几乎淹没在报表和数据中了,写文写的那个卡啊,唉,不过终于完了,哈哈。

第三卷 156章、绝色怎可堕轮回

堪堪走到最后的转轮殿,忽然眼前一花,出现了几抹亮色,在一片暗沉沉的殿中分外醒目,似乎有娇黄,还有大红之色,卓不凡诧异了一下,正要近前,忽然听到一个洪钟也似的声音,当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大声道:“我们这儿哪有水?往生河的水要是浇上,这人就化了,我看,到宋帝殿用刺嘴的小针刺一下,没准也就醒了。”

另一个声音略尖,但也同样洪亮:“用针刺了,毁了皮相,这可不成。”

“刺个不要紧的地方,也就是了,不然你说,待要如何?”

这第十殿是专用来处理前面九殿发过来的鬼魂的,要将人发往阳间转世投胎,不免汲汲营营,颇有几分喧闹和拥挤,几人走进殿去,绕过那黑压压的魂魄,到了偏殿,一眼便看到门前有几个小鬼,正平抬着两个人间的女子,抬头望去,俱是肤白胜雪,美貌如花,一着娇黄,一着大红,只是眸子紧闭,大概是吓昏过去了,说话的这两人争论不休,显然是在商议怎么把她们弄醒。

卓不凡心中凛然生惧,情知今日事有蹊跷,这人间美色,不管是冥王要,还是冥妃要,既然是这么大费周章的弄了来,绝没有看上几眼便轻松送回的道理,可是既然来了,也终没有事到临头再退回的道理,况且这事情越是危险,便越是有查一查的必要,卓不凡与眸儿的脾性,都与胆小怕事无缘。

卓不凡心中一动,看黑白无常已经冲到了前面。便有意拉着眸儿落后几步,悄悄对眸儿道:“你分一缕神念,回去阳间。…让司梦查一下,世间有没有梦回冥界的美貌姑娘。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眸儿虽是不解,可仍是乖乖点头,卓不凡又叮嘱道:“要照我的原话来说,别东拉西扯,另外。你有没什么东西可以给司梦,让他可以随时找到你地?”眸儿点了点头,然后便觉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卓不凡挽起她,慢慢向前。

起先说话的两人听到声息,回过了头来,卓不凡大吃一惊,这两人背身看来,不过是身材高大。可这头一转,也不用任何人说,一望而知。这也是人间鼎鼎大名地一对鬼--牛头马面,因为他们的面容。完全与人间地牛和马。一模一样。

他们的目光落在眸儿脸上,大概是看她直到此时尚能直立行走。都露出艳羡之色,眸儿的神念恰于此时回转,一眼看到这对儿丑鬼,讶然的啊了一声,又忍不住捂着嘴巴好笑。那牛头便搭讪着笑道:“黑老弟,白老弟,你们怎么也有空帮冥妃准备寿礼啊。”

原来我们成了黑白无常的寿礼,卓不凡忍不住微微皱眉,这冥界,听世间传闻,只道虽然阴森恐怖,却是律法谨严,此刻看来,也不尽然,不但大费周章地做寿,而且劫掠人间女子,不知究竟为何,是自来如此,还是出了什么意外的状况?冥界约束魂魄也就罢了,倘若在阳间随意伤害人命,倒真要好好的查上一查了。

耳边听白无常尖声道:“我们兄弟不过是办差无意中碰到了,呵呵。”两人像人类一般寒喧几句,然后黑白无常便带着二人当先而行,经过牛头马面身边,黑无常忽然笑道:“这两个女子还不醒,是不是要抬着见冥妃啊!”声音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卓不凡实在想不出,这牛头马面有什么高明法子来弄醒这两位姑娘,便回身笑道:“便是在这儿把这两位姑娘唤醒,只怕也会立刻再昏迷过去,难道没有一个清静的所在吗?到得那儿,再唤醒这两位姑娘不迟。”牛头马面互看了一眼,似乎感觉卓不凡说的有几分道理,便指挥小鬼将那两个少女抬出殿来。

一出这殿,便是一条长长的廊道,廊道中间有一道白茫茫的雾气,从中隔断,看不清另一边的情形,牛头马面带着小鬼们,一直把那少女抬到那雾气之前,才挥手令他们放下,道:“这儿吧?”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卓不凡。

卓不凡走到近前,本想伸指弹她们地穴道,让她们醒来,可是转念一想,便伸手出去,把了把她们的脉门,然后做势微一点头,随手弹了穴道,那少女嘤咛一声,便醒了过来。卓不凡外表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却是惊讶万分,那少女玉腕温软,显然是活人的肉身,哪里像是魂魄?看来是肉身不得入冥界地说法,也当不得真的。

那两个少女似乎有一点儿神志不清,茫然地转目四顾,目光转到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身上,明明见到他们形貌如此怪异,却也并无什么惧怕之情。起先卓不凡先入为主,只当她们是吓晕过去地,此时看来,这两个少女,只是有一个美丽的躯壳,魂魄纵有,只怕也是不全地。

眸儿细细看了她们几眼,卓不凡的心头便响起眸儿的话声:“她们魂魄不全呀,只有一魂一魄在体内。卓不凡,你说,那冥妃到底要干什么啊?”

卓不凡没法回答,所以,只摇了摇头,这情形实在怪异,简直像是人间皇帝的选秀,可是,这儿却是冥界,无数魂魄聚集的乐园……一念未完,忽然那转轮殿中一阵喧闹,有两个鬼役押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这女子形貌远较眸儿及这两个少女为虚,却比其它魂魄要凝实的多,依稀辩的出风姿绰约,甚是美貌,逶迤行来,牛头皱眉道:“这干什么?”

那鬼差声音甚细,弯腰禀道:“我家大王批到这名女子,生前并无过犯,又生的相貌姣好,所以,也来讨冥妃一个乐子。”这冥妃究竟要的是肉身还是魂魄?连将要投胎的女鬼都可以拿来献寿,那这冥界还有什么规矩可讲?难道这十殿阎王,都是只会谄君媚上的小人不成?

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俱都皱起了眉头,似乎颇有忌讳,可是,却也只是挥了挥袖,黑白无常抢上一步,道:“我们先行一步了!”一边说着,便拉住卓不凡的衣袖,一头冲进了那道白色的雾墙。

第三卷 157章、讶见音容两相似

冲过那雾墙,眼前斗然间白光耀目,其光明几乎与人别,只不过没有阳光的温暖之意而已。卓不凡停了一会,待眼睛适应了那光线,慢慢抬头看去,眼前一座宫殿,通体用黑石砌成,那黑石亮光闪闪,望上去耀眼生花,不知是何特别的材质,殿前整整齐齐的台阶亦是用黑石铸成,台阶甚高,怕不有几百级,那宫殿几乎高耸入云,一望而生神圣之感。

可是,除了这黑石的颜色略显暗沉之外,这整个空间,都美的惊人,那高大的宫殿,七彩的琉璃瓦,微微卷黄的檐角,那台阶两旁精致的白色栏杆,殿边露出的圆形粗大的柱子……虽然没有一样有生命的东西,比如树木或是人声,可是,却丝毫并不妨碍它的富丽堂皇,美伦美伦。如果说之前的冥界,一路走来,阴风惨然,鬼气森森,那这儿,就太过光明,太过漂亮了些。

眸儿站定了,轻声赞叹的道:“好美啊,想不到冥界也有这么美的地方,只可惜没有花,这儿为什么不种些花儿呢,种些花儿就更美了……幸好没人见过这儿是这么美,要不然再吓唬别人时,就不能再说,你不听话我就杀掉你,而要说成,你再不听话,我就永远不让你死……”

说着格格一笑,又转头道:“黑大哥,你看这儿多亮,我回去之后,一定烧很多很多盏灯给你们,让你们住的地方,也亮堂堂的,起码可以看的到自己的样子,把自己的头发好好的梳一梳……”黑无常一愕,伸出手摸了摸自己乱蓬蓬的长发,这大概是黑无常有生之年,第一次想到梳头的问题,难得他居然并没有忘记头发是长在哪儿的。

眸儿脚步轻松地向前走去,一边笑盈盈的继续道:“不过这冥王真是小气。分一点儿亮给那十殿的老头儿都不成吗?让他们摸黑干活儿,真是好可怜,自己住这么漂亮的房子,让他们……”她话没说完,黑白无常已经大惊失色,黑无常扑上来就想捂住眸儿的嘴,眸儿被他吓了一跳,慌忙跳开,可是。嘴里的话却也停了下来。

黑白无常不敢说话,只向眸儿做个手势,示意她噤声,便整整衣衫,向那殿中走去。台阶每一列都很高,黑白无常虽然身形高大,也走的甚是吃力。走了一半,眸儿忍不住。压着嗓子叫道:“喂,你们又不是人类。一定要走路,反正是鬼,又在鬼的地盘上不用怕人笑话,飘上去不成吗?”

黑白无常想来听到了。只不过不敢回头,亦不敢答话,眸儿等的不耐烦,爬地又累。忽然纤足一点,轻飘飘的升了上去,卓不凡一时阻止不及,急叫了一声:“眸儿!”眸儿已经落在殿前,向卓不凡笑盈盈的挥一下手,便转身向殿中张望。

忽然,似乎听到眸儿咦了一声,便慢慢的走进了殿中,卓不凡心中挂怀,也不顾收敛行迹,脚尖一点,也越过那辛苦跋涉的黑白无常,轻飘飘的跳到了殿前,侧耳一听殿中并无声息,便抬足迈了进去。

这一迈入,卓不凡也和眸儿一样,怔怔的定在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殿门大开,殿中光亮,一个一身黑衣地男子正坐在宝座上,淡定的看着两人。这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年纪,发黑如漆,却未结辫,只是随意披在身上,猿臂蜂腰,眉挺如剑,眸亮如星,鼻直口方,实在是世间罕见地美男子。可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居然和司梦长地一模一样!眉眼五官,完全一模一样!

当然,司梦是长须飘飘的老者,很难由他现在的脸推知他三十时的具体容貌,可是,卓不凡和眸儿,都是看过司梦地前世的,这张脸,便和司梦前世的相貌完全一样,只不过,那一世的永安候,温文尔雅,眸子中总是微含笑意,而面前这张脸,却是面色冷漠,傲气凛凛,微带森然之意。

难道这是巧合?难道这真地只是巧合吗?

两人一脸惊讶的盯着冥王看个没完,而冥王也任由自己被看,他的目光在眸儿身上一掠而过,然后落在卓不凡身上,再不移开目光,大概这情形有几分诡异,所以,当黑白无常千辛万苦的爬上来时,一眼看到,立刻跪了下去,冥王淡淡的一抬手,大约是令他们起身,也同时阻止了他们说话,仍是盯着卓不凡看,目光中颇有审视之意,卓不凡极浅的微微皱了下眉,便低下头去,却一时推敲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眸儿喘回一口气,冲口问道:“你是谁?”

刚刚站定的黑白无常险些又趴了下去,却听冥王淡淡的道:“我是冥王。”

“哦,在冥王殿有个冥王,这也不奇怪,可是,你为什么长的这个样子呢?”

冥王看了她一眼,并不回答,淡淡抬眼,向阶下看了一眼,那牛头马面,带着那两个人间女子,也在费尽辛苦的爬着台阶,冥王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快,却只抬一下手,淡淡的吩咐道:“你们都进去见冥妃吧。”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慢慢的走下宝座,转向殿后,眸儿急道:“你别走啊!冥王,我还没有问完呢!”

冥王已经转回身去,他的背影高大挺拔,纯黑色的披风上隐隐有银色的光芒闪动,走动间有如天神下凡,眸儿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冥王丝毫不为所动,他的背影已经渐渐深入,眸儿忽然飞身而起,轻飘飘的落在他对面,冥王站定了,微微凝眉,道:“你不是人类?”

眸儿挑眉道:“是啊,我本来就不是。你们搜罗寿礼还管是不是人类?不是只要漂亮就可以吗?连已经要投胎的鬼魂都可以抽回来当寿礼啦,捉我就更不算什么啦!”

冥王微皱起眉,询问的看了黑白无常一眼,得到确认之后,他缓缓的垂下眼帘,他的眉宇间不快之意更浓,道:“鬼女何用?快些送回去!这些天,送来的人类女子,还不够多吗?”余下的话,却是咽住不说,良久,才淡淡叹息一声,绕过眸儿,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淡淡的吩咐道:“这些已经来了的,就算了,其余的,不许他们再找,送回人间去吧!”

第三卷 158章、金铃轻起蝶舞翩

不凡心中有一个强烈的直觉,似乎留在冥王身边,比一分,这种感觉毫无来由,可是,有时却可以救命,卓不凡的声音不大不小,温温和和的道:“冥王大人,何时闲了,是否喜欢听些人间故事?”冥王缓缓停步,缓缓转身,他的唇边勾起一个弧度,俊美的脸上带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冷的像冰,却没有杀气,只是淡然,冷冷的笑了一下。可是,这么冷的笑,在他的脸上,却显的妖异邪魅,迷人至极,他淡淡的道:“我冥界臣民,都是从人间死去的,我会缺少人间故事吗?”

卓不凡只是微笑,刚才的那句话,可说全无意义,不过是试探,既然冥王会为了这句话回身,又会回说这么一句更无意义的话,那说明,自己的猜想,已经对了七分。同样是淡淡的笑,一个暖如春阳,一个淡若寒冰,那阳光似乎清浅,寒冰却也无法消减分毫,良久,冥王终于淡淡的道:“你们下去吧,这两个人,留下来。”

黑白无常有点傻眼,却只能躬身听令,垂首退下,冥王慢慢的坐回宝座,抬眼看着两人,又把目光转回卓不凡脸上,淡淡的道:“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卓不凡微笑道:“冥王陛下想必已经猜到了。在下在人间,有一位天生异禀,法力通玄的朋友,恰好跟冥王陛下相貌极为肖似,不知这位朋友,冥王陛下可认识吗?”

“天生异禀,法力通玄……”冥王无意识的捻着自己的下巴,喃喃的说,口气中似有几分不屑之意,却随即开口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的名字叫司梦,开设了一所梦疗斋,售人梦境,解人疑难,疗人疾苦……”

冥王冷哼道:“还是喜欢这些无聊的玩艺儿。”

眸儿小声的嘀咕道:“这不是无聊的玩艺儿。是有趣的玩艺儿,一看你就是死板板不会玩的人,你这一辈子,有没有痛痛快快地笑过一回?”

卓不凡笑道:“司梦斋主,乃是为了江湖大义,以非常之手段维护江湖正义公理,不求已身之名利,实在是真正的大侠风范。”

冥王淡淡的道:“纵是把他投身王公贵族之家,他也有本事为了女色。或是芝麻绿豆的小事,轻言弃位,轻掷生死,哼!”

卓不凡微笑道:“司梦斋主如果想求一官半职,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人各有志。他既然志不在此,放眼江湖。亦可笑看风云,何必定要在朝廷之中呢?”

冥王道:“世间人众。庸庸碌碌,能占神位者,皇帝一人而已,纵是在人间混的再怎么风光。也难在上界,占据一席之地……”

卓不凡哑然,冥王的意思,难道是想让司梦篡位不成?你是主管阴间的冥王。司梦就得是主管阳间的皇帝?两界都要做大?一念未已,忽听一个清细娇软的声音带笑道:“沐风,你为什么扣住我地美人啊……”声音竟然带着几分似乎是童音般的娇甜之意。

冥王一怔,站起身迎了出去,殿门前银铃碎响,逶迤走进一名女子,这女子身上穿的衣裙,竟是七彩的,走动间,宽大的裙摆间霞光浮动,她的腰间坠着一圈细小的铃铛,走动间轻盈作响,这女子腰肢极细,肤色极白,连眉毛都显得浅淡,只有一对瞳仁,深黑如漆。其实这女子并不能算是极为美貌,只是风姿极佳,一举一动间,都似别有韵致。

冥王轻轻扶住她地手臂,柔声道:“蝶舞,你怎么出来了?”

冥妃轻笑道:“我听得他们说道,你扣下了我的美人,所以来向你讨还啊!”

冥王微微皱眉,淡淡地看了阶下随行的黑白无常一眼,黑白无常赶紧垂首敛身,想来是这黑白无常,好不容易带了眸儿前来,本想得些奖赏地,却不意被冥王中途截留,不愿让牛头马面抢了风头,便跟冥妃告诵一番,央得冥妃来向冥王讨要。

可是,冥王虽能猜知这诸般情由,却也只能无奈的摇头,指着眸儿道:“就是这个女子,也不过是寻常之人罢了,我只不过留下她的同伴说几句话而已。”

冥妃微微一笑,明眸流转,上下打量着眸儿,眸儿才不会甘心这么老老实实的被看,她皱起眉头,忽然眼珠一转,大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儿,不知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笑眯眯地道:“你一定是冥妃娘娘吧?”

冥妃似乎没想到眸儿居然还能说话,而且眼波灵动,话音轻快,显然丝毫也不认为面前的冥界首脑有什么可怕,她轻轻的微笑,回道:“是啊!”

“你一定会跳舞,你的舞一定跳地很好吧?”

冥妃笑了起来,似乎感觉甚是有趣,她明媚的眼波在冥王面上一转,似有几分撒娇之意,冥王报以一笑,笑容温柔,冥妃点头道:“对啊!我的舞技,一向是三界有名的。”

眸儿笑眯眯的道:“那你找这么多漂亮的人类女子,是要陪你跳舞吗?”

冥妃微愕了一下,笑道:“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哦?不是吗?我以为是呢……哦,那是做什么?”

冥妃轻轻的笑出声来,柔婉的道:“不做什么,只不过想看看而已,最多不过像你一样,陪我聊一聊天,就送回去了,还能怎么样?”她虽然答的温婉,可是眼波闪烁,显然另有隐情,而这冥妃,似也是不惯说谎之人,说得几句,便把目光转了开来。

“哦……”眸儿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原来你想看人间的女子啊……”眸儿拖长了尾音,一边上前几步,看冥王和冥妃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老实不客气的再上前几步,拉开冥王和冥妃相握的手,老实不客气的把冥妃的柔荑放在自己手里捏着,一幅亲亲热热的样子,笑嘻嘻的道:“你想看人间的女子,那你就跟我回人间哪!人间漂亮可爱的姑娘,不知有多少,我随便什么时候出门,都能见到好多,各种各样的美女,哪里是这儿这种样子啊!你看,”眸儿指了指台下木然侍立的两个人间女子,笑道:“这两个傻呆呆的,跟她们聊天能有什么意思啊!还是去人间好啦……”

第三卷 159章、绛唇珠袖幽冥寂

近了看时,只觉那冥妃肌理如玉,粉娇玉润,有如凝色亦是晶莹润泽,真是一个水灵灵,鲜润润的美人,整张脸上充满了光采,实在不像是这冥界中的人,纵是人间绝色,只怕也难有这般娇润水灵的肌肤。

冥妃轻悠的叹息了一声,美丽的眸子中闪过一份憧憬之色,似怨似叹的看了冥王一眼,却又转回头来,轻声笑道:“冥界也有好女儿的……只不过,我见的多了,便想看看人间的女子,和冥界有多少不同……”

冥妃细微的神情,怎么能逃过眸儿的眼睛?眸儿挑眉笑道:“我知道你想到人间去玩,不过他不许你去是不是?”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冥妃的手,引着她向殿外走去,冥王微皱起眉,却也并没有阻止,冥妃身材本就轻盈,眸儿又拉的毫不温柔,冥妃既然已经被她拉起,便随着他,无可不可的起身。

眸儿一直引着她到了殿外,指着外面,笑道:“在我们人间,哪里是这么死气沉沉的?只干巴巴的盖个大殿在这儿,有什么意思。你看,那儿,应该盖一个八角的小凉亭,种上几株垂柳……那儿,那么一大片空地,应该弄个小水塘,养几尾几鱼,旁边种上各种各样的花儿……那儿,应该站上一排神气的卫兵,才有几分冥王宫的样子,那儿……”

眸儿一口气说了半天,冥妃始终一言不发,眸儿实在想不起别的,才停了下来,道:“先照我说的办,就差不多了。不过,这儿始终不如我们阳间,我们阳间的景物,都是鲜活的,这儿的景物,都是呆呆傻傻的。冥妃啊,你就跟我回阳间好啦,看美景,看美人,看美男,看的够了,再回来,好不好?”那个,美男就算了吧?

冥妃一言不发。远远的眺望着眸儿指点过的地方,良久,才轻轻一叹,眼神复杂地看了眸儿一眼,柔声道:“我的夫君是冥王,我就要永远待在冥界的……”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你说的花儿、树儿、鸟儿。当真有那么好看吗?”

眸儿讶然的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的对她上下打量:“你不会是从来没见过花儿鸟儿吧。你一辈子从来没出过冥界吗?”

冥妃轻轻的点了下头,冥王不知什么时候从殿中出来。轻轻的拥住冥妃的肩,冥妃把头靠在他地怀里,轻软无力的一笑,眸儿一把把她从冥王怀里拖出来。大声问道:“你到了阳光下,就会死掉是不是?还有你,你到了人间,阳光一照。就会死掉是不是?”

冥王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与蝶舞,都已位列仙班,在三界间穿行,全无阻碍……”

“那你们还不畅游三界,到处玩个痛快?她居然没有见过鸟语花香的情形耶,多可怜啊!你见过没有?你一定见过的,是不是?”

冥王只是摇头,冥妃从眸儿手中挣脱开来,轻声道:“我嫁与他那一天,便已经决定了,我终生不会离开冥界的。”

眸儿讶然,求助的回头看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慢慢走上前,握住眸儿的手,温言道:“两位似有隐情?”

冥王冷然道:“纵有隐情,你一个凡人,能做什么?”卓不凡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冥王地话,虽然刻薄,却不能说他说的不对,自己与冥王相比,当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地人类罢了。

眸儿却甚是不平,怒道:“你凶什么凶,你自己什么都玩过看过了,娶个这么美貌的妻子却要锁在冥界,整天地看到的不是恶鬼就是魂魄,处处死气沉沉,还有脸对着别人凶巴巴的吼,哼!”

冥王沉默下来,冥妃拍拍他手背,柔声道:“没关系,鸟儿花儿,想来也没什么好看,我们不看就是。”

眸儿插口道:“鸟儿花儿树木都好看的很,冥界连山川河流都没有,也没有亭台楼阁,除了黑大殿,就是黑大殿!”

冥妃安慰地靠进冥王怀里,轻轻的对眸儿摇摇头,眸儿有些不忍,话声也软了下来,轻道:“鸟儿也会死啊,你弄些死鸟的魂魄放这儿叫叫,也好听嘛!”

冥王苦笑道:“鸟儿命道弱微,死去之后的魂魄,形貌不堪……”

眸儿哦了一声,很是同情地道:“那我回去,帮你们找些花种,你们来种下好啦,待明年,就长起了,万紫千红的,看着也舒服啊!”

冥王轻轻的吸了口气,淡淡的道:“冥界的土壤中,不可能长出有生命的东西,树木、草、花,都不会有,永远不会……”

眸儿愕然的张大了嘴巴,怔在那儿,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冥妃在冥王怀中抬头,微带央求的道:“这个人类女子,好有趣,我们多留她几天,好不好?”

冥王微皱眉道:“她可不是人间寻常女子呢,她似乎已经金身大成,得道成仙,要入天庭,也只差个接引之人而已……”

冥妃怔了一怔,道:“她?”一边转回头望着眸儿,眸儿哼道:“我才不要当神仙,我也不喜欢去什么天庭,我就要在人间,冥妃啊,你要是喜欢跟我玩,就跟我去人间,不然我可要走了,我可不喜欢在冥界,到处乌漆麻黑的,一点儿也不好玩!”

冥妃摇头道:“明天便是我一万岁的寿辰,不如你多留一天……”

眸儿想了一想,笑道:“好啦好啦,看你这么漂亮,我就多留一天陪你玩一会好啦。”

冥妃微笑起来,拉起眸儿的手,柔声道:“跟我来。”

“等一下,等一下!”眸儿急挣开她的手,走到卓不凡身边,道:“冥妃呀,我要跟我的朋友一起去。”

冥王淡淡的道:“蝶舞的宫中,怎么可以有人间男子?你放他在这儿,我保他平安无事。”卓不凡微微一笑,向眸儿点了点头,眸儿悄悄向卓不凡递过一个眼色,一边向冥王道:“那好吧,你是冥王,在这个冥界,有你在,一定没人可以伤害我们了吧?”

冥王眸中划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却仍是点了点头。

第三卷 160章、玉容寂寞泪阑干

妃看起来甚是开心,拉着眸儿的手一路行去,唇边始笑。眸儿东张西望的看着沿途景色,一边指指点点的评价,冥妃只笑不答。一路到了冥妃殿中,殿中只挂了几个浅红的帐子,看起来仍是空空落落,冷冷清清,眸儿左右看了几眼,讶道:“冥王有几个老婆啊?”

冥妃怔了一怔,道:“老,婆?”

“切,这都不知道,那冥王,娶了几个妻子?几个媳妇,几个娘子?”

冥妃面红了一下,低声道:“他就只有我一个妻子而已,冥后过世后,冥王只娶了我一个……”

“哦,那怎么这儿就跟……嗯,啊,冷宫,跟冷宫似的啊……”其实眸儿对世事也是似通非通,只不过难得碰到一个更不通的,此时不卖弄,更待何时,便见眸儿指手画脚的,就差没把听来的书全本背下来了,滔滔不绝的道:“阳间的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总共有……嗯,几百个妻子,他平时只喜欢一两个,嗯,也大概三四个罢,剩余的,都放到冷宫里,冷宫里住的,都是皇帝不喜欢的妻子,冷冷清清,所以就叫冷宫,懂了吧?冥王就只有你一个妻子,还把你放进冷宫,真是没人性哦,啧啧……不过冥王好像本来就不是人……”

冥妃听的愣了半天,道:“阳间的皇帝,娶这么多妻子干什么呢?”

“嗯……”这个眸儿也不知道,不过反正冥妃不可能知道,那么:“当然是为了好看啦!皇宫很大的,没人住,到处都空空的,皇帝一定不喜欢。”

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眸儿赶在冥妃要问下一个问题之前,抢口道:“哎,我问你,冥后不是神仙吗?为什么死掉了?哦……是不是你喜欢冥王。所以把冥后害死了?哦不是,是不是冥王喜欢你,所以你们合起来把冥后害死了?”如果此时卓不凡在身边,一定会哭笑不得,眸儿啊眸儿,你在人间,学点儿好事儿不行吗?

可是冥妃却被眸儿吓的不轻,拼命摇头道:“不是,不是。冥后是因为她的孩子犯了错,所以甘心用自己的命来赔偿的……”

“什么?”一定是一个很长很有趣的故事哦,眸儿很感兴趣的凑了过来,“她的孩子是谁?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用自己命来赔偿?”

冥妃拼命摇头:“我不能说,沐风,不,冥王曾经颁下严令。不许吐露这件事地。”

“我又不是冥界的人,说说有什么关系?”

“不行。不行,不行的。”

眸儿扫兴的转回头。无聊的环顾四周,又笑道:“你的宫里,没有宫女的吗?”

“宫女?”

“对呀,你洗脸啦。梳头发,换衣服,都不用人帮忙的吗?”

冥妃不解的看了眸儿一眼,“我自己可以……”

冥界地人果然纯朴哇!混到冥妃这么个地位了。居然还事必躬亲的,可怜啊!眸儿几乎失去耐心,难道这神仙,天上的比如黄泉,地下的比如这蝶舞,都是这么单纯的人啊,人间随便揪个人,都比他们狡猾的多。难道人间才是最喜欢玩弄心机的地方?眸儿叹口气,认命地继续开导:“那你不会是还自己做东西吃吧?你像现在,我来做客,总要有个小丫环倒杯茶给我吧?”

“我不吃什么的……只偶尔吸取香火之气。喝茶?我们冥界,没有纯粹地水来泡茶。”

难得她居然还知道茶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没得喝,眸儿坐了下来,皱起眉头,道:“你不会是整天自己一个人,就这么在这个地方坐着,什么也不做吧?你难道不无聊吗?”

冥妃微怯的道:“沐风有时会过来,看我跳舞……”她看了看眸儿地眼神,显然并不以这乐趣为乐,只好慢慢的垂下头去。眸儿有些不过意,软下声音道:“那你以前搜罗来的那些女子,都放哪儿了?叫出来聊聊天嘛!”

冥妃迟疑了一下,道:“有几个已经放还人间了……”她走出殿外,似乎轻轻敲响一个钟,然后便听她对人吩咐道:“帮我把那些人间女子带来。”

不一会儿,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十几个人间女子,慢慢地走上殿来,今天牛头马面带来的那两个女子,也在其中。众女身上衣衫光彩,色彩妍丽,可是,却俱都木然的垂着头,眼神呆滞,眸儿细细的看去,魂魄都是不全地。而除了今天的那两个女子,看起来雪肤花貌,端庄秀美之外,其余的女子,看起来都姿色平平。

眸儿扫了一眼,本待坐回,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细细看了最近的那名女子,那女子眉弯唇薄,鼻子秀挺,五官甚是小巧精致,可是,脸上便似是蒙上了一层灰灰的雾气,掩去了那容光,看起来便如人大病一场之后,容色灰败。依次看去,俱是如此,眸儿皱眉道:“她们怎么好像都在生病啊!是不是在你们冥界,过的不好,你留她们在这儿,要做什么呢?”

冥妃轻声道:“不做什么……”便向那鬼役吩咐道:“除了今天这两个,其它的,都灌了孟婆汤,送返阳间去吧!”那鬼役尖声答应,便带了那一众女子下去。

眸儿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身躯,轻轻笑道:“好累啊,我在这冥界,也总觉得憋闷呢!冥妃啊,你真的不想去阳间看一下吗?”

冥妃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的话咽在口中,怔怔的盯着眸儿看,眸儿脸上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正随手把玩长发,那模样天真娇媚,鲜活动人,冥妃慢慢的靠上前去,柔声道:“人间的女子,真的有这么多美貌的吗?”

眸儿随口答道:“是啊!”一边把投向殿外的眼神收了回来,她的目光对上冥妃的,微微一愕,冥妃没有笑,可是她的整个人,整张脸,都充满了蛇一样彻骨的娇媚,她的眼睛,紧紧的盯在眸儿脸上,深黑的眼睛中,似乎要滴出水来一般,她冰凉柔软的手,轻轻的抬起,抚上眸儿的脸,柔声道:“可是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第三卷 161章、软玉温香春无限

儿讶异的张大眼睛,只觉似有些不对,可是,却也不妥,冥妃的手软软柔柔,从她的脸颊滑下,婉延的滑过她的手臂,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她的指尖似乎带着轻颤,她的手沿着眸儿的长裙游走,指尖流过她身体凹凸的线条,她的呼吸凉凉却又急促,她的脸颊慢慢的贴了上来,轻轻的磨挲着眸儿的脸,肌肤滑润如水,凉习习的发丝软软的拂过……

即使是女人,也难以抵挡这般似水的柔情,眸儿只觉全身发软,心头却似乎有火在烧,脸颊也慢慢的烫了起来,随着她有意无意的逗引,两具娇躯慢慢的贴紧,眸儿只觉神志一片模糊,不知身在何处,只觉身边娇软,鼻端清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芙蓉秀面,两只凉习习的柔荑捧住了眸儿的脸,那黑眸便似是浸在水中的黑宝石,睫毛闪动间,全是波光磷的诱惑,一对红唇慢慢的贴近,几乎就要相触。

眸儿心头忽然掠过一张含笑的俊面,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除非你很爱我,而且决定一辈子只爱我一个,否则,不准对我做。”那星辰般的眼睛,那弧度美好的唇哦……这张脸,不知为了什么,永远是这般的刻骨铭心,发怒时他是最好的消火药,迷乱时他是最好的清心剂……

眸儿不知从哪儿找回了自己的两只手,本能的把冥妃向外一推,深吸了口气,忽然轻轻一笑,这一笑顽皮可爱,却又十分清醒,冥妃怔了一怔,还未来的及做什么,眸儿已经轻轻巧巧的打了个旋,蝶儿般从她的怀里跳开,冥妃抬眼时,她已经落在殿旁的窗台上。笑盈盈的对她点点头,问道:“你很喜欢我啊?”冥妃呆了一下,这发呆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显得有几分不协调,尤其她的眸中还有未褪尽的朦胧,雪白地面颊上还带着残存的温柔。

眸儿仍是笑:“可是我不喜欢你耶,那冥王好漂亮,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冥妃再怔了一下,勉强维持着优雅的步调。缓缓的走上她的宝座,然后坐了下来,唇角微掀,浅笑道:“谁说我不喜欢沐风?”此时的冥妃,优雅从容,雍容高贵,跟初见面时。单纯又带几分任性撒娇的模样判若两人,与方才风情万种的模样也是截然不同。眸儿偏着头对她上下打量,一边笑道:“你原来是这样的啊。你刚才傻傻地样子都是装出来骗我的,亏我还以为你是好人呢!”

冥妃在两种面貌之间犹豫了一下,便温温柔柔的笑起来,柔声道:“眸儿。你真是可爱啊,又美丽,又可爱,我真是忍不住要喜欢你呢!”这一笑之间。虽然仍是不失高贵优雅,却又把那端足的架势去掉了几分,不像那单纯的绵羊,而像美丽的小鹿,美丽、高贵,却无害。这女人的面貌,真是变幻多端。

眸儿敛起了笑,盘起膝来,正正经经地端坐在窗台上,兽类的本能告诉她,面前这个女人,不太好对付,起码不像她想像地那么好对付,眸儿瞅了她几眼,小声道:“你喜欢我,超过喜欢冥王吗?”冥妃媚眼微眯,轻轻的笑起来,袅娜地腰肢似乎带着音乐般的韵致,轻轻的伸出手来,笑道:“到我这儿来……”

眸儿摇摇头,可是这冥妃的笑里似乎有酒,她这样浅浅地一笑,便是致命的吸引,眸儿心里想抗拒,却是不由自主的走前几步,冥妃慢慢的站起身,曼妙地身子微欠,迎接了眸儿的手,她的动作看起来舒缓优雅,却是快的出奇,两手交握,同样的滑腻如脂,她的手轻轻的沿着眸儿的手臂走了上去,她的唇角带着迷魅的笑意,凉习习的指尖滑过眸儿光洁的手臂,眸儿吸了口气,在自己重新陷入意乱情迷之前挣扎着抬头,她终于看到了冥妃此时的眼神,眸儿机伶伶的打了个寒噤,甩开手臂远远的跳开,只觉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粟儿,心中暗骂自己自做多情。

冥妃的神色温柔如水,唇红欲滴,带着轻颤,可是,她的眼神中,全是索取和占有,那种眼神,便好似猛兽看着它即将到手的猎物,专注,垂涎,又充满对食物的膜拜……眸儿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才想到,自己居然从来没想过,她是鬼啊!冥王和冥妃,还不就是一对儿鬼王和鬼婆,冥界最大的一对儿鬼,不管冥妃有多美,她始终是鬼啊!鬼是吃什么的?神吃供品,鬼是不是吃祭奠?可是冥界最有名的钟馗,就是以吃鬼为生的,那钟馗,估计在冥界应该算是个官员什么的吧?官员都吃鬼,那…………

冥妃看眸儿神色变幻,却怎知她心里转的是什么念头?她仍是微笑,可是她踏近半步,眸儿几乎要跳远十步,冥妃停了下来,笑道:“你怎么了?你要走吗?”

眸儿已经退到殿门,眨了下眼睛,笑道:“是啊,我要回阳间去了。”

冥妃轻轻叹息一声,柔婉的道:“你再陪我聊一会儿不好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子,我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投缘的女子,我好喜欢你,可是,你连多陪我一会儿,都不肯吗?我在这冥界有多寂寞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去人间看看吗?可是为了沐风,我一定要长年累月的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万年里,我从来没离开过冥界半步,我不知道花儿有多美,我不知道鸟儿叫的有多好听,我在这儿,什么都没有,我每天,只是照着镜子,看着自己,对着镜子跳舞……”

她的声音柔婉如歌,似怨似叹,眸儿只觉心软了下来,甚是不忍,小声嘀咕道:“可是,我不想我自己被吃掉,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吃掉?”冥妃的眼波一闪,轻轻的笑起来,“傻丫头,你说我傻,我看你才是真傻,爱你,才会想要把你吃掉,你……你的那位俊郎君,难道就不想……”她的声音低哑下来,粉粉润润的面颊又贴了上来,声音中充满了浓的化不开的绵软:“不想连皮带骨的,把你吞下肚?”

第三卷 162章、且做霓裳羽衣舞

吞下?”实在不能指望一个顽皮古怪的少女妙解风情女还是本该天生媚骨,无心亦妖娆的天狐一族。就见眸儿皱着眉头,眼前活化出卓不凡坐在桌前,拿着筷子,而自己被煮成剥了皮的烤狐狸,被他连骨带肉的,一口一口吞下,咬的滋滋有声,这种情形,除了恐怖,就是伤心,哪有半点甜蜜的情意在其中,眸儿摇着头,喃喃的道:“我不要,我不要啦,他才不会呢!”

冥妃眨了眨眼睛,不知眸儿想到了什么,不过看她一脸神游物外的样子,眼泪汪汪的出神,于是仍是拥紧她,双手在她身上软绵绵的游走,她的手碰到了眸儿的腰,眸儿一时痒了,格的一声笑出声来,同时,也回过了神儿,瞥了冥妃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是任由这个绝色女鬼对自己上下其手,还是一脚把她踢开,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溜走,正微皱眉心闪避之间,忽然感觉到一缕神念轻飘飘的袭来,眸儿分辨了一下,便从冥妃怀里跳开,嚷道:“我要离开一下,我离开的时候,你不能随便碰我啊!”想了一想,终于还是不放心,也不顾冥妃拦阻,身子一晃,便闪出了殿门,然后隐去了身形。

眸儿分出一缕神念,转瞬已经回到了阳间,气急败坏的对司梦大嚷:“查到什么了,快说快说,鬼一定会嗅到我的,我隐身估计也没多大用,我回的晚了,一定会被那只女鬼吃掉啦。”

司梦的胡子翘了起来,显然有点幸灾乐祸,不过却很知趣的没有多说,只简短的道:“你说的梦回冥界是没有啦,不过,我用冥界的气息来查,倒是查到有几个姑娘,都是以美貌出名。却在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岁,甚至二十岁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就灰败下来,甚至二八少女,忽然生出了一脸的皱纹。我查过,她们那晚应该都入过梦结界,但她们却全都想不起一星半点,所以。梦回何方,也就不得而知了。不知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眸儿愣了半息,讶然地道:“老了十岁?岂不是被人偷去了青春?”

“偷去青春?这个我倒没有想过,我本来还在想,是不是你说的,魂魄进了冥界,阳气受损。所以弄的面貌不堪的……”

眸儿摇了摇手,一转身。又悄然消失在司梦面前,虽然只是说了两三句话的时间。可冥妃殿前,已经有了几个鬼役,团团转着自己隐身的地方,幸好时间很短。眸儿神念一回体内,便立刻现出身形,哼道:“你们要做什么?”

冥妃一怔,微微一笑。便摆了摆手,令那些鬼役退去,一边笑道:“我在找你啊,我怕你在冥界会迷路……”

眸儿转了下眼睛,这一句提醒了她,这是冥界啊,她的地盘呢,立刻翻脸这事儿,还是不要做的好,除非明知她的法力比自己低,不过这会儿还不能确定。眸儿甜甜地笑了起来,亲昵的道:“蝶舞姐姐呀,我们去找冥王和卓不凡,四个人一起聊天,好不好?”

冥妃立刻轻轻摇头,笑道:“你不是答应要陪我的吗?要见他们,我们明天就会见到,为什么这么着急呢?你去哪儿了?”

“呃!”眸儿迟疑了一下,又笑道:“嗯,人家不好意思嘛,呵呵,出来走走而已,呃,不如你跳舞给我看,好不好?”

冥妃眼波一闪,笑了起来:“你想看我跳舞?”

“是啊,你生的这般美貌,腰这么细,裙子又这么漂亮,我真想看看,你跳起舞来,会有多美,是不是就象人间所传的凌波仙子一般呢?”

冥妃微带轻蔑的扁了扁嘴角,轻笑道:“凌波仙子,不过是上界的一个侍女罢了,我却是冥界地冥妃,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跳给你看。”最后一句,语音已转为温柔,她伸出手来,眸儿迟疑了一下,有点儿胆战心惊,不过还是满脸笑眯眯的把手放进了她地手心,冥妃拎起裙角,与眸儿连袂,慢慢的走上台阶。

冥妃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拉起了墙角的红纱,墙上出现了一面雪亮的镜子,足足有半面墙壁那么大,不知是何材质,只觉雪亮雪亮,映的人面纤毫毕现。冥妃拉着眸儿站在镜前,她伸手理了理颊边地发丝,微微挺直了背,定定的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良久,忽然浅浅一笑。

她的目光转了过来,注视着镜中地眸儿,眼神似乎成为了画笔,在眸儿的脸上细细的描画,然后轻轻的叹一口气,柔声道:“好美的女子啊!”

眸儿笑嘻嘻的道:“是啊,你真是美貌的女子啊,跳起舞来,估计就更美了!”

冥妃微微一笑,松开了眸儿的手,站在镜前,眼波娇媚的滑过眸儿,微笑道:“除了沐风和我自己,你是第一个看到我跳舞的人。”她说着,优雅的放下了手,长裙轻飘飘的落在脚上,就在将落未落之际,殿中忽然平地风起,冥妃脚尖一点,轻飘飘旋身,虽然殿中没有音乐,可是她的肢体间,却带着天然曼妙的音律。她的手臂便如是扶摇的花枝,她的腰肢曼妙如柳,她的舞姿有如流风回雪,美的不可言喻。

眸儿这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坐下来欣赏舞蹈,她本来想好,特意选了个离的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准备一等她跳起舞来,就分一缕神念,去寻卓不凡,商议个对策的,可是,此时,眼光却似是被牢牢的粘住了,怎么也无法从冥妃舞姿上离开,只觉眼前七彩缤纷,一个曼妙的身躯转折如绵,每一点神情,每一个动作,都美到极致。

直到冥妃舞罢,眸儿仍是收不回眼神,眼睁睁的看着这瑰丽的人影慢慢向自己靠近,她吐气如兰:“我跳的美不美?你喜不喜欢?”

眸儿只觉神为之夺,喃喃的道:“好美啊,太美了,喜欢……”

“那么,你一定愿意,把你的一切,都给我……给了我吧……”

第三卷 163章、临难相救是英雄

果说之前眸儿还有几分怀疑,那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妃对美貌的追求,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原来她的确是爱慕人间的美丽,她真的是想吸食自己的青春,眼看着她的娇躯蛇一般凑了上来,两对红唇将触未触之际,她美丽的眼睛中闪过一份贪婪,眸儿心头一凉,忽然清醒,急着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半分,冥妃的唇柔软滑腻,却冷的像冰,她的唇碰到了眸儿的,眸儿只觉全身冷战,似乎所有的力气,全部的生命,都被她水红的樱唇吸去。

原来冥妃要的就是青春,原来冥妃是靠吸食人间少女的青春来维持自己的美貌与冰肌雪肤,原来她是用这种暧昧的姿势来吸食的,怪不得她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色诱,虽然人活每一天,都在消耗自己的青春,可是,像她这样的方式,用如此快的速度来吞食,却不可能没有感觉。

眸儿惊惶之下,拼命挣扎,手脚却是动不了丝毫,张口欲喊,可却发不出半个音符,甚至,想闭上眼睛不看都不能够,只能绝望的看着这雪白的额头与狰狞的美目在眼前晃动。这就好像处身梦魇,神念无比的清楚,却对一切都无可奈何。

眸儿有永恒的生命,倘若真的像那些人间少女,送与她十年或二十年的青春,也并不会就此变老,可是,当此情形,却是不能不惧,她会不会一直把自己的青春与生命全都吸光?自己是不是转眼就会变成满身皱纹的干尸?是不是,是不是……永远也见不到卓不凡了?早知如此,一定不来冥界了,一定不来……眸儿心头有如火焚,情急之下,两串泪水终于夺框而出,滑下了脸颊。

忽然只觉唇上一痛,似乎被针刺到了一般,接着。便见冥妃的身子向外飞出,咚的一声,撞在墙上,眸儿怔在那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有人迅速的捏住了自己的肩,力道不轻,有些儿痛,然后。一个平板板的声音道:“眸儿,你,还活着吗?”

眸儿傻傻的抬起眼睛,慢慢的从面前地衣服上移到他的脸,看到那直直的眉毛,直直的眼睛,关注的眼神。银白色的面颊,如此奇异的面容。此时看来,居然是这般的亲切。眸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扑过去搂住他地脖子,只叫了一声:“黄泉……”就开始哇哇大哭,再说不出一个字。

黄泉刚才捏了捏眸儿的肩。看她没多大反应,本来都已经半转了身,要去检视那地上的冥妃了,却被眸儿一把抱住。黄泉无措的叉着手,一时不知要怎么办,只觉怀中的身躯又香又软,被她贴着,说不出的舒服,可是,自己的头脸和长发,却也被她死死地抱着,有点儿紧张,有点儿不自在。他脑海中忽然滑过一个不知从何处见过的画面,于是想要尝试着弯过手臂,回抱着这个紧紧抱着自己地人。

忽然,他脸色一变,半抬的手停在半空,身子立刻挺直了起来,进入对战前地戒备状态,可是却不愿意推开怀里的眸儿,只是僵直的站在原地。

冥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的神色仍是一派冷漠,看也不看黄泉一眼,只伸手扶起跌倒在地地冥妃,柔声道:“蝶舞,你还好吗?”冥妃随他的手臂站起,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撒娇告诵,反似有几分怯意似的,垂下头嗯了一声,伸手轻轻的拂拭衣襟。

冥王身后地卓不凡闪出身来,微皱眉看了黄泉一眼,看眸儿大哭不已,有些担心,轻声叫道:“眸儿?”眸儿立刻抬起头来,泪眼模糊的看了他一眼,从黄泉怀里离开,向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一边伸袖抹去泪水,轻声道:“卓不凡……”嘴巴一扁,又要哭泣,却是顾忌冥王冥妃在侧,不敢向前。

卓不凡微微一笑,踏前几步,轻轻将眸儿揽入怀中,拍拍她的背,柔声道:“眸儿不怕,没事了。”话音未落,眼前忽然光芒闪动,殿中平空出现了一个光芒万丈的雪白通道,一个虚影从那通道的尽头出现,那边竟似是人间房屋的布置,空茫的声音大叫道:“不凡、眸儿,快进来,快进来。”听起来,依稀竟是司梦的声音。

卓不凡怔了一怔,眸儿却立刻跳了起来,拉起他就想往那通道里冲,想了一下,又回手拉上黄泉,急急忙忙的抬脚就走。

冥王剑眉微皱,淡淡的道:“你的朋友真是不少,个个都敢到我冥界来救人,当我冥界是可以任人出入之地吗?”一边说着,手掌一挥,那雪亮的通道忽然消失,而通道尽头的人影却变的凝实,转眼之间,只听哎哟一声,司梦已经被冥王从人间结界,一把拉到了冥结界,夹手夹脚的摔落在地。

冥王怔了一怔,道:“是你?”踏步似要上前,却又收住,眸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显见的心潮起伏,连他身边的冥妃,都神色震动。

眸儿却没留意他们,慌忙上前,急急的扶起了司梦,这时,她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身上有黄泉头发铸成的飞剑,黄泉当然可以感知自己的危险,而自己为了找司梦方便,又把自己的一缕发丝化成手帕交给了司梦,司梦借助法器,也同样可以感觉到自己遇险。黄泉对地狱一向惧怕,而司梦又常常嘻嘻笑笑,想不到,关键时刻,两人居然都会毫不犹豫的冲进来救人。

眸儿伸手扶起司梦,司梦便应她手而起,却是怔怔的站在原地不动,卓不凡伸手拍拍他肩,他也毫无反应,可是,刚才跌进来时,卓不凡和眸儿,都还分明看到他皱着眉头呼痛,神情和平日一模一样,可此时,脸上却木无表情,便似是傻了一般。

眸儿晃了他半天,他仍是不动,眸儿急了,也不顾惧怕,冲到冥王面前,怒道:“你把他怎么了,他只不过是开了一个门儿,自己又没进入冥界,你凭什么把他揪进来啊!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冥王只是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淡淡的道:“还有一世方才圆满,可是,你却……天意,天意……”

第三卷 164章、天颜一怒骨肉分

王的眼神既是慈悲,又复苍凉,眸中竟似闪着点点的似搀似偎的靠着他,一对水盈盈的眸子,也是定定的放在司梦身上。

眸儿的话哽在喉口,顺着他的目光转回身,然后愕然的愣在当地,此时,眸儿已经站在司梦身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身上的长袍慢慢的越来越肥大,似乎摊开来铺满了地面一般,不,不是袍子变大,是他的人变小了,司梦他,就好像融化的雪人一样瘫软下去,变矮变小,他的人怎么会变小?这是怎么了?

眸儿看到一向处变不惊的卓不凡,脸上的表情是万分的惊讶,然后渐渐转为了然,轻轻的叹口气,闭了下眼睛,眸儿实在忍不住了,叫道:“司梦!”

那人影微微一震,然后慢慢的回过头来,小小的脚踩到了袍子,身子一歪,却没有摔倒,抬着头,眼睁睁的看着冥王。眸儿一眼望去,险些一跤坐倒,面前,居然是一个男孩,眸儿不能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那的确是一个孩子,一个漂亮的男孩子。那长袍软蹋蹋的拖挂在他小小的身躯上,他最多有十二三岁,眸亮如星,唇红齿白,那面貌,与那冥王十分的相似,可是,却是缩小了的。是的,这只是一个小孩子。

眸儿伸出手,指着他,却是惊讶的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觉上,知道他是司梦,可是,这童稚可爱的模样,与司梦仙风道骨的面貌,相差何止千里。司梦,怎么会忽然变成小孩子?他跟冥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见他慢慢的上前几步,黑亮的眼睛又深又亮,凝在冥王脸上,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冥父!”声音清亮。

冥王叹息一声,走上前去,伸手扶着他细小的肩,细细的打量着司梦的面容,良久,才轻叹道:“梦儿,你……终于还是回来了,我的孩子!”

什么?

什么?

眸儿差点没晕倒。司梦是冥王的儿子?天哪!天哪,这也太离谱了!眸儿心里一直以为。冥王是司梦地儿子呢,看起来多像啊,一个英俊的老头,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一眼看去,如果不是父子,简直就没天理。其实就连卓不凡。也只是猜测司梦和冥王是兄弟,只不过司梦在人间。所以老的快些,却是实在想不到。司梦居然会是冥王的儿子。

冥王一脸感慨化为了慈爱,俯身抱起了司梦,把脸贴在他身上,像一个正常的父亲。抱起自己的幼子,可是,眸儿心里,始终还是记得司梦长须飘飘的模样。美男子抱老头,这情形实在怪异,忍不住寒毛直竖。

寒毛直竖的大概不止是眸儿自己,便见卓不凡咧咧嘴角,半侧过身去,而司梦脸上现出吃到酸梅一样地表情,扎着胳膊从冥王怀里跳下来,反倒是黄泉一脸木然,似乎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司梦红着脸转了个身,看了冥王一眼,似乎不知要跟他说什么才好,转目四顾,终于走过去拉拉卓不凡的衣袖,咳了一声,仰起脸看着他,轻声道:“不凡!”

眸儿伸手掩着口,又想咧嘴,又觉好笑,撑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卓不凡的表情也是无比怪异,低头看着这个拉着自己衣袖的小孩子,被这样的面孔看着,听到的应该是“不凡叔叔”或者最起码是个“不凡哥哥”才搭调,可是,面前这个人,纵然叫自己“小小凡”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卓不凡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却始终不知要说些什么,司梦,这个长年与自己并肩做战的人,这个亦师亦友地人,这个有时像顽童,有时像长者的人,这个平日里嘻嘻笑笑,从不显山露水,却常常在关键时候带领手下闯出危局地人,这个看起来爱财惜命,却常常为他人一掷千金,轻弃生死的人……他在自己心里,既是朋友,又是兄弟,更是亲人,可是,他居然是一个小孩子,小小地男孩子……而且还是冥界的小王子……天哪……

司梦注视着卓不凡的眼睛,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小小地脸庞深沉起来,似乎又有了几分梦疗斋斋主的派头,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他沉声道:“眸儿,不凡,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本来只是想打个通道,救你们出去,却没想到一进入冥界,就忽然……”他有些碍口的停顿了一下,吸了吸气,慢慢地续道:“把一切都想起来了,把一切的记忆,都找回来了,冥界的记忆,还有阳间九世的记忆啊……”

司梦说着,转头看着冥王,冥王正半侧过身,抬头看着殿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司梦犹豫了一下,仍是道:“冥父……嗯,我未到十世,便返回冥界,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我,我现下立刻再回到阳间,不知……”

冥王截口轻叹道:“我也不知会怎样……不过既然回来了,便回来吧,上界要降下什么责罚,我们听着就是。此番不过是机缘巧合,并非有意,想来,上界也不致如此不通情理。”他的目光从冥妃身上一掠而过,复叹道:“你被打回初始之身,在阳间十世历劫,你的……你的母后舍命相陪,而我与蝶舞在这冥界绝足万年,纵是再大的错,这份责罚,也足够了……”

司梦目光一闪,道:“不错!就算是神仙,难道那命便比我母后贵重多少吗?”

冥王不意他竟出言不逊,微怔了一怔,皱眉道:“噤声!你这孩子,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司梦微微一笑,并不再说,可是却掩不住不以为然之意,十世的记忆,一起恢复,不知有哪一世,对他的思想产生了影响,也许都有,这个司梦,大概永不会再是冥王心里那个小王子了吧?

眸儿苦忍许久,终于忍不住插口,一连串的问道:“司梦,你犯了什么错啊?你在阳间十世,为什么还是这么点儿大的小娃娃?你是几岁去阳间的啊?你,你现在是冥界的人了,你还会回人间去吗?”

卓不凡清朗如月的目光也移了过来,温和的放在司梦脸上,这几个问题,他也同样期待着司梦的回答。司梦竟在这样的两对目光之下,无措的踌躇起来。

第三卷 165章、云谲波诡三界中

万年前,神界、冥界、人间三界之间,各界都有主管仙,三界虽都听从天庭指令,却是势力均衡,常来常往,虽不热闹,却也并不冷清。

那一年,冥王和冥后喜得麟儿,取了个小名,便叫梦儿。梦儿天性顽皮,虽然生在冥界,却从来不喜在这黑沉沉的冥界逗留,也从不用功修习仙法,稍长几岁,便常常溜出冥界,长日在凡间四处游荡,舞刀弄枪,混迹江湖,惹事生非,只因冥后溺爱,所以,冥王也一向并不多加管束。

在梦儿刚刚成年,满一万岁时,冥王与冥后带他去天庭拜见玉帝,求取成年的福礼,也顺便请天庭诏赐大名,梦儿生的与冥王甚是肖似,相貌十分俊美,加上在人间待的久了,进退有度,颇有几分机心,又识一些人间礼数,对答之间,虽不博学,却也机敏,甚是讨人喜欢。

殿上,玉帝要试梦儿的仙法所学,梦儿本不用功,哪有什么了不起的仙法,勉强展示了几招,便有些无措,冥王无奈之下,只得趁人不备,暗中相助,本意只是应付一个过场,不要太难看就好。谁知梦儿好胜,既知有人相助,索性尽性施展,冥王此时不能阻止,又不能中途撤回力道,只得随他,只博得众神一片赞叹之声,却唯有玉帝捻须含笑,并不开口。冥王心中忐忑,情知玉帝已瞧出了端倪,不过他既然不点明此事,自己也不好上前坦承。只是陪笑而已。

玉帝召见之后,赐下酒宴,背人之处,冥王冥后教训了梦儿几句,不过是叮嘱他谨言慎行之意,可是,席开上来,冥王冥后一时不察,居然不见了梦儿。这梦儿初来天庭。只见玉帝王母言谈慈和,哪知厉害,听冥王教训一番,不以为然,只觉厌闷,居然趁人不备,偷偷跑进御花园玩耍,却是巧遇了玉帝的第三个女儿,刚满四千岁的三公主。

三公主自出生以来。寸岁未离天庭,单纯天真,既然在御花园碰到,便当是自己人,哪知他是偷偷溜进来的?一见之下听梦儿言辞有趣,甚是喜欢,两人聊的投机。不舍得分开,虽有天庭侍女前来寻找三公主。却被两人躲过,原本只是一时顽皮。谁知嬉闹起来,居然忘记了时间。天庭的御花园不似人间,这儿时辰一到,便化为云海。梦儿出不去,只得随三公主回返殿中,藏了起来。

这边冥王冥后不见了梦儿,而梦儿第二天便要上殿赐名。领受成年福礼,一时心急如焚,又不敢在这天庭中大张旗鼓的寻找,更不敢动用法术,生怕犯了忌讳,只好悄悄令手下四处打听,当然什么也打听不到。

第二天,仍是没有找到,万般无奈之下,冥王冥后,只得上殿领罪,玉帝自然甚是不快,可此时的冥王沐风,天资卓绝,法力高深,冥界势力日盛,玉帝也一向对他容让三分。所以倒也并未赐下罪责,只是令人找寻。三公主此时不过是幼年,又向来未经过什么事儿,一听说梦儿是冥界来的外人,又见有人算出方位,径直向自己殿中找来,便就慌了,自行跑到玉帝座前认罪。

玉帝龙颜震怒,带着冥王一行,亲来找寻,也是合该有事,此时正是时辰方到,御花园景观将出未出之际,梦儿正在殿中探头探脑,想要伺机溜回。却正好碰到三公主当先带路,带着玉帝及冥王一行人进来,梦儿本是少年心性,本一心把三公主当成小友,却不意被她出卖,又听玉帝疾言厉色,不但要处罚自己,还要处

与母后,顿时又气又急,瞥眼见三公主泪眼汪汪的站时头脑一热,竟学素日常见地人间江湖中人,趁人不备一把抢过三公主挡在身前,要胁玉帝不得对冥王降下处罚,有甚么过错,全由自己一人承担。

可惜梦儿忘记了,这儿是天庭,并非人间,人间武力虽有差异,人力却毕竟有限。可天庭中,法力高深与否,却是判若云泥。梦儿之所以来到天庭,又完全是因了身份,每一个凭法力上到天庭的人,都可以随手把他处理掉,只不过是碍着冥王的面子不出手而已。

玉帝眼见众人面面相觑,一怒之下,居然亲自出手,要把梦儿打入人间,可是,玉帝却料错了一件事,梦儿的确没有法力,可是,他毕竟是冥王的儿子,他喜在人间游荡,冥王为了帮他防身,在他身上藏下了冥界的至宝---安魂珠。

安魂珠最大的功效便是护主,它可以抵挡所有攻击,包括神仙。当然,玉帝的法力,绝不是这区区一个宝珠可以抵抗的,只是,玉帝只是随手一掌,并没用足力气,这一掌来势如风,梦儿完全来不及躲闪和抵挡,只能闭目受死,却被体内地安魂珠自动卸去,全数移到了身前的三公主身上,三公主人在天庭,谁会想到居然有人能进入天庭伤害于她?所以,她身上完全没有防身的法宝,更无甚么法力,可怜一个娇滴滴的小仙女,竟在玉帝这一掌之下,立刻香消玉殒。

天庭有的是起死回生的法宝,可是神仙死了,毕竟要比凡人死了难治一点,三公主的命,最终是救回来了,可是,四千年地岁月,全数消失,三公主又要从头一点一点的活了,而且并不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在成年之前,都要依附于花枝之中。这三公主,本来排行第三,现在却要排到最小,成为七公主了。

玉帝怒气勃发,立刻便要让梦儿魂飞魄散,永绝于三界,冥王冥后苦苦哀求,玉帝始终不允,无奈之下,冥后放弃一身仙法,自撞天柱,绝于三界,并誓言永不重生,玉帝余怒未息,便抽回了冥王一半的法力以为责罚,并把梦儿打入肉体凡胎之中,并要他在阳间历经十世劫难,世世不得善终,劫难满了,方可回到冥界,而在阳间,唯有自身占了神位,或是寻找到了依附三公主地花魂,完了此劫,才能复归天庭名册,否则,虽为冥界幼主,却永不能涉足天庭了。

冥王平白遇此大变,既伤心冥后惨亡,又痛心爱子流落人间,虽知这并非当真是全因梦儿顽皮,也并非六公主之过,甚至玉帝那一掌也甚值的推敲,安魂珠虽可护主,却不见得能转移掌力的。可是,就算明知玉帝是忌讳自己法力,借题发挥,却也只能无奈的承受下来。

冥王为了示以诚心,也抱一丝侥幸,想天庭一念之间,减轻处罚,于是便上书天庭,说自己要与子共同受罚,在梦儿十世劫难结束之前,绝不踏出冥界半步,后来地冥妃,本是冥后的侍女,嫁了给他,便与他同守此誓,绝足冥界不出,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三卷 166章、青冥浩荡望青天

梦讲完了,大家都沉默不语,冥王握着冥妃的手,微中感慨,却一言不发。眸儿道:“明明是玉皇大帝自己错手杀人,却要赖在别人身上,当了玉帝了不起呀,就可以不讲理了吗?”

司梦哈哈一笑,眸儿转念一想,忽然凑了上来,笑嘻嘻的问道:“司梦,你心里喜欢那个三公主的,是不是?”

司梦一脸快晕倒的表情,笑道:“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那时还是小孩子,哪知道什么叫喜欢啊?”

眸儿撇嘴道:“你那会儿都一万岁了,还是小孩子啊,我才一千岁,都不是小孩子了!”

司梦笑道:“也是啊,不过,这会儿当真是想不起了,不过既然是仙女,总应该是美貌的吧?不过我不喜欢就是了。”

卓不凡微笑道:“有道是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难道这玉皇大帝的位子,是可以三界轮流,或是谁抢到谁做的不成?”

司梦摇头道:“不是,只不过,这玉皇大帝虽然历劫重重,可是法力相对而言,却不是最高,休说西天佛祖,连三清的法力,都在他之上,而冥界势力原本平平,到了我冥父这儿,我冥父雄才伟略,冥界在他治下,忽然势力大增,我冥父,是三界中少有的法力奇高的人,所以玉帝难免有些忌讳吧!”冥王一直拉着冥妃的手,远远的背着身坐在角落,由着司梦讲述这桩往事给众人听,一直一言不发,听此时司梦当面夸奖自己,不由微咳了一声,司梦微微一笑,向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却仍是毫不避忌的说了下去。他的脸庞童稚可爱,眼神却是既成熟,又沧桑。与在阳间之间,那长须飘飘,眼神顽皮的样子,正是相反,却是同样的不协调。

眸儿一边听,一边偏着头,对他左看右看,掩着嘴巴轻笑。卓不凡却是神态自然,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也许在他看来,他所交的,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人品与思想,而这两样,却与年龄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吧!

卓不凡继续笑道:“难道这上界有过篡位地事情?否则,这玉帝纵是有几分忌讳,也不致拿自己的女儿来下手。”

“据我所知。是从来没有过,呵呵。正是因为没有过,所以玉帝的日子才这么舒服。一个人身居上位时间久了,多享富贵淫乐之事,自然不会再想过苦苦修行的日子,自然是贪恋权利。对自己的位子加倍留恋,对疑似有些威胁的人,便更是忌讳。他拿自己女儿开刀,不过是让三公主变成七公主而已。他有什么损失?连三公主也没多大损失嘛!三公主命相如何,咱们也不得而知,这也许是帮她渡劫也说不定。何况就算不是,三公主不痛不痒,塞些灵药,重活四千年,换得帝位稳固,也是不错的生意,何乐不为呢?”冥王听卓不凡与司梦讨论上界之事,言谈间毫不避讳,不由皱眉,可是,却又无法阻止。

便听卓不凡又问道:“这玉皇大帝,据人间传说,是为三清所化生出之先天尊神,地位尚低於三清,统辖宇宙众神,常与四御之神并论,难道这说法有误?”

司梦笑道:“有误有误,大大有误。三清在玉帝驾前,不过是臣子而已,像人间皇帝与大臣的关系一样,玉皇大帝是诸天之帝、仙真之王、圣尊之主,三界万神、三洞仙真的最高神。玉皇有制命九天阶级、征召四海五岳之神地权力。万神都列班随侍其左右,是老大中的老大,连西天如来,虽说凌于三界之外,但是如果玉帝当真要征召他,他也不能不来。”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背道:“玉皇大帝乃昊天界上光严净乐国王与宝月光皇后所生之子。出生之时,身宝光焰,充满王国。幼而敏慧,长而慈仁,将国中库藏财宝,尽散施穷乏困苦、鳏寡孤独、无所依靠、饥残疾的一切众生。净乐国王驾崩后,太子治政有方,告敕大臣,俯含众生,遂舍国赴普明香岩山修道,经三千二百劫,始证金仙,初号自然觉皇,又经亿劫,始证玉帝。”一边说着,一边含笑转头,笑道:“三千二百劫,始证金仙,又经过亿劫,才成为玉帝,这是多不容易的事情啊!”

卓不凡微微点头,沉吟不语,忽然微微一笑,问道:“冥王大人,在司梦历劫期间,三界中,有没有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冥王本待不理,可是,听卓不凡问的奇异,犹豫了一下,半侧过头来,答道:“梦儿在人间历劫,我也便绝足冥界不出,倒没听说有什么事情发生。”

“哦?这倒有些怪了,司梦……斋主,你在人间,待了有多久?”

“在进人间历劫之前,还在天庭关了很久,据说是要磨去我的火性,呵呵,加起来,嗯,大概总有二万来年吧?”

“哦?冥王大人,据我所知,天界现在与人间,似乎并无来往,绝不像司梦方才所说地,三界常来常往,四时花礼,热闹非凡的气象。”

冥王和冥妃对视一眼,冥王道:“何出此言?”

卓不凡笑道:“在下姑妄言之,差失莫怪。嗯……在下这位朋友,”他指了指站在一边地黄泉,黄泉一直默不作声,众人到这殿中来,他便也跟着来了,却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卓不凡把他的事情约略一说,然后道:“如果三界之中尚有往来,他必不致如此辛苦。而且,我听说,一两万年之间,狐族地天劫,也似乎久已不再降下了,绝不像以往,千年一次,极是精准。似乎人间,天庭已经放手不管了似的。”

卓不凡看了一眼冥王的表情,微笑着续道:“在下只是听司梦的故事,忽然有了这种想法,也并没有什么有力地佐证,依在下推想,如果玉帝抽了冥王大人一半的法力,那么,这个只有一半法力的冥王,他必定已经不再忌禅,而司梦已经入人间历劫,冥后也已经以身相殉,那依照人间帝王的通常作法,此时应该是示好地时候,就算冥王大人绝足冥界的作法,甚合玉帝的心意,顺水推舟的允可,也一定会下诏劝勉安慰一番……不知可有过吗?”

第三卷 167章、云鬓花颜在人间

王沉默的摇了摇头,冥王亦是天纵智慧之人,这些年思,也常觉事情有些怪异,此时,三公主,哦不,七公主必然已经成年,纵是心中有气,也早就该消了,可是,这么多年来,天庭居然从来没有过一次,下诏召自己上去,而以往之时,就算没有天界的诏令,上界与自己交好的神仙,也并是没有,总会有些人情来往之事,终不致自己一获罪,大家便集体绝足不来的,此事,实在是诡异。

自己近几万年,一直在冥界,消息闭塞,但这近一两万年,也当真没有听说有人类,得成地仙,招引到天庭的,而以往,虽说极少,但是总会有人得道成仙的,甚至冥界,还出过几个得道的鬼仙,可现在,竟然再也没有,难道,当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以致于天庭断绝了三界往来之路?

卓不凡看冥王的神色,知道自己猜的不错,于是微笑道:“此事应当追究一番,不过,为防万一,还是不要公开有什么表示同,免得被人捏住把柄,嗯……依在下的想法,不如让司梦斋主继续回到人间,也不要消除他的记忆,只让他掩饰行迹继续历劫,反正也还只有一世,几万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区区百年。”

司梦已约略明白卓不凡的意思,所以只笑道:“还要回去做甚?”

卓不凡笑道:“斋主对人间如此无所留恋吗?竟然不愿重回?呵呵。我们却还想多见见我们的司梦斋主呢。我的意思是说,梦疗斋的斋主不知是否在冥界的生死簿上榜上有名?如果有,冥界是冥王大人的地盘,冥王大人一定有修改生死簿的权利吧?司梦斋主年纪也大了,遇到点儿什么意外,呜乎哀哉,也并不奇怪,这第九世死了,下一世,不就是第十世了?”

司梦击掌道:“不错不错!”大概人类的想法。总是比神仙鬼怪更具机巧,没有更多不必要的规矩道理。卓不凡与司梦又都是不惧鬼神,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所以,两人谈到这事,仍像以往,一拍即合。

冥王只是眉心深皱,在他心里,玉皇大帝乃是三界统管。要弄些手段心机来对付他,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地事情。司梦踮高脚,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冥父,你的想法也应该改改了,你老老实实在冥界待着,又得到了什么?当时倘若索性放手一搏。我这会儿,说不定就成了玉帝之子了。哈哈!”

说完也不去理会冥王讶异的表情。转向卓不凡,笑道:“投胎到第十世。莫非我要从小婴儿再重新开始活吗?到时我长大了,你们也老了,谁与我并肩做战?”

卓不凡哈哈大笑,道:“世间多的是空具躯体。全无思想之人,大约都与冥界中的各类刑法有关,嗯,既然手中有权。生死簿这东西,能改第一次,就能改第二次,哈哈,这个,这个嘛,斋主想要怎么活,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他笑着不再往下说,司梦早已会意,两人相对大笑。

冥王皱眉道:“这怎么可以?生死薄乃是……”

司梦截口道:“我的冥父大人,如果有人这一世行善。下一世要投到什么人家,难道就是一定的,好一点儿,差一点儿,还不是我们定,那我这一世,也算是积德行善,直接空投到一个多灾多难的二十岁左右地美男子躯体里,把他的魂魄投个好人家也算是偿过了,这个想法,准打发的各人都欢欢喜喜。”

男子就男子,还要个美男子,这司梦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卓不凡微微挑眉,却并不插口,冥王犹豫的道:“可

司梦不再理他,笑道:“不凡,我要不要在这第十世中,弄个皇帝当当,不就自动的占了神位,依当时的说法,就可以重返天庭了,哈哈。”

卓不凡笑道:“形势未明之前,还是稳当点儿好,我记得有人说过,皇帝是宿世运道,哪里是说当就能当地啊,哈哈,要重返天庭,不是还有一个方式吗?”

“嗯,依附三公主的花魂,这个,唉,人海茫茫,要到哪儿去找?”

眸儿插口问道:“什么花魂啊?”

“当时三公主重生时,神念薄弱,自己不能独生,所以,玉帝便命人从瑶池中选了一朵花,把那花地花魂取下,投入人间,然后把三公主的神念送去,暂居在其中。要知道,天庭中地一花一草,俱有神机,这小小的九晶水莲,也是小小的花仙了,因为我的缘故,无法在天界修炼,被迫投入下界,这笔帐当然也要算在我地头上,所以,我要把她找回来,才能完了我的劫数,重返天庭。”

“哦!要一朵花一朵花的来找吗?那真是蛮难的哦!”

“不是找花,是找人!花仙肯定要投生地。也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唉。”

“那要怎么找呢?”

“如果天庭的仙器,与她贴身之物相触,而且,因为她是水中之莲,所以还需要在水中,这时她的眉心,就会显出九晶水莲的幻容。说到这个,这玉帝也真是够黑,我如果没有回到冥界,纵是再怎么修炼,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就算与那九晶水莲的转世之人对面相逢,手里又哪里会有什么天庭中的仙器?这就明摆着不想让我回去啊!”

冥妃听了许久,忽然小声对冥王道:“九晶水莲,这名字这么美,我猜,她如果托生,一定会托生一个绝美的女子,一定不会是男人的。”冥王向她微微点头一笑,柔声道:“蝶舞,你说的不错。九晶水莲的花,是很美的,应该会托生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他长叹了一声,忽然抬头道:“不错,梦儿,你一定要完了此劫,然后顺理成章的回返天庭,也去看看天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司梦哈哈大笑,道:“冥父,你终于开窍了,哈哈,对啊,我快些投生第十世,然后找到水莲的人身,完了这个劫数,你也好领着你的女人,到人间海底,四处游逛一番,见见世面,不致于在这黑不溜秋的地方,除了自己什么也看不到,逼得没法,吸人青春当消遣了。”

冥妃雪白的面容染上了红晕,轻声道:“是我不好,沐风……”

冥王柔声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些年,要你陪我枯坐在这冥界,真是难为你了。”

司梦仰天一笑,神态洒脱,只是顶着一张孩童面孔,再潇洒也有限,司梦笑了两声,自己也察觉了,于是笑道:“是啊是啊,我的蝶舞阿姨啊,你要是不自己找些乐子,准能闷出病来,也幸亏你看上了我这个小朋友,要不然,我还在人间当老头子呢!哈哈!”

第三卷 168章、衣锦还阳复少年

这人斯文有余,英气不足,不要不要!”

“这人英气有余,斯文不足,不美不美!”

“这人倒是浓眉大眼,只是皮色太黑,美中不足啊,不成不成!”

“咦,这人乍看之下倒不错,只不过鼻子大了点,啧啧,不好不好!”

“终于有个赏心悦目的了,只是俊美太过,简直像女人了,不符不符……”

冥王早已颇为不耐,又自觉此事不合身份,不合理法,抱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走出了殿外,转轮王苦笑道:“小殿下,你要找个什么样子的,才会满意啊

卓不凡抱臂站在一边,闻言失笑道:“他已经挑花了眼睛,我看,随便找个五官端正的肉身给他,也就是了。”

眸儿从起初的兴致勃勃到了现在的昏昏欲睡,没精打彩的道:“司梦,你不是神仙吗?我会变,人家黄泉都会变的!你自己不会变幻相貌啊?还要挑个没完。”

司梦搔了搔头,半转过身,道:“我只不过是鬼仙,我们鬼仙进入阳间,都是敛迹行事,轻易不在人前现身,就算现身,也没什么相貌可换的。我挑一具好皮囊,就可以在人间长久使用了!”鬼入人身,就是托生了,什么叫长久使用?众人脸上都显出无语的表情。

转轮王定了定神,道:“寿夭短命,近日要归西的少年男子都看了一圈了,小殿下如果没有合心的。那……”

司梦很有兴致地道:“那就再看看作恶多端的,或是命运多舛的,作恶多端嘛,可以让他早点归西,命运多舛,他自己一定希望早点……”

他话没说完,冥王就从殿外发话道:“不可!怎么能随便改变一个人的在世运道?只能查勘近日要来我冥界报道的,赶在肉身下葬之前借用!”

司梦哼了一声,却也无奈。只好道:“那再看一次好了!”

卓不凡笑道:“斋主,你这是回去历劫,还有重任在身,并不是回去选秀。差不多的,也就是了,何必一定要尽善尽美?”

“那不成,既然要回去。当然要衣锦还乡了!能生的美,谁想自己丑啊!”

衣锦还乡原来是这个意思,卓不凡露出受教了的表情,笑道:“斋主说的真是理直气壮。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理直气壮了,我为什么总感觉未尽之言呢?”说着,微笑地眨一下眼睛。笑道:“斋主。我猜。九晶水莲的转世,一定是一个冰肌玉骨的美人。”

“是啊是啊!”司梦丝毫没露出半点被揭穿之后的尴尬。当真是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挑眉笑道:“正因为你们都说,九晶水莲的转世,一定是个绝代佳人嘛!那么,我一定要是绝世美男,才方便在她们中间寻找。”

卓不凡大笑出声,道:“照这样说,你不如也托生个绝代佳人,混入其中,不是更方便寻找?何必定要美男呢?”

眸儿也取笑道:“你都已经是老头儿了,还满心想着绝代佳人!”

司梦跳脚道:“我哪里是老头?哪儿像老头?按我的冥界的规矩,我现在才刚刚成年呢!我在第九世是老头,人间地岁数,怎么做的了准?再说,我的第九世不是已经要死了吗?”

眸儿不服气的争辩道:“你在受罚之前,不就已经成年了吗?”

“是啊,可是我降入人间受罚,所有地修为年岁从头开始了,要不然我现在也三万岁了,哼,不过就算三万岁又怎么样,我冥父七万岁了,还不是整天和蝶舞肉麻兮兮!”司梦说到这儿,颇不平

:“我还想说呢,你们只知道我司梦这一世法力高深知道我学了多久?接近四十年啊!我的法术,在人类之中也算是顶尖儿地了。可是,也只不过比不凡高那么一点点!不凡学艺地时间,也就有十年,居然能学到这个程度,我实在怀疑,不凡啊,你真地是人吗?”

卓不凡再度大笑,摇头道:“我是不是人,你不是已经用法器试过无数次了吗?怎么,还是不认输?哈哈,斋主,你慢慢选吧,我跟眸儿先回去帮你筹备一下‘葬礼’吧,免得你面对自己的肉身时,会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嗯嗯嗯,好好好!”司梦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忽然想到,赶紧跳到卓不凡身前,压低声音道:“我的衣服里面的东西,可要帮我好好收好啊!”

“哦?有什么宝贝吗?哈哈,对了,斋主,你的修为,在转世投胎时,能带着吗?”

“当然了!”司梦想到什么,立刻跑到殿外,然后便听他用腻的死人的声音道:“冥父啊!给我一点法宝和法力吧,您也希望我快点成功的是不是?”

卓不凡和眸儿相对无言。两人携手走出殿中,看到十几岁男孩版的司梦正夹手夹脚的抱着冥王美男子,这时看起来,倒也并不觉诡异了,虽然自己熟悉的是那个长须飘飘,仙风道骨的司梦,不过,司梦只是他九世中的一世而已,而且,而这九世,也不过是他所受的惩罚,只能算他经历的一部份。现在他恢复记忆,便是他自己,自然有自己的性格,虽然和司梦十分相似,也终有些不同,此时,只能说,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吧。

唉,幸好司梦一向也不是那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否则,还真是接受不了……卓不凡摇摇头,又想笑,拉着眸儿走过他身边,眸儿忽然想到了,就随口道:“司梦啊,我们认识你了,从此之后,来冥界,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是不是,也不会有人为难我们了是不是?”

司梦从冥王身上抬起脸,含一丝诡笑,道:“当然不会有……人……为难你们啦!哈哈,冥界本来就没有人嘛!”

眸儿愣了一下,顿足道:“好啊,你故意气我!好,你第十世做什么事,都不要人帮忙的,是不是?我们都不要理他了,好不好,好不好啊,卓不凡。”

“好!”卓不凡立刻配合的点头。

司梦赶紧跳过来,挂到卓不凡身上,仰着头陪笑道:“我开玩笑啦,我开玩笑,哈哈,你们随时想来,随时可以,碰到谁拦你们,就报我的名字,哈哈,不过,我有点怀疑,冥界真的有可玩的地方吗?”

卓不凡一脸快晕倒的表情,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看他笑嘻嘻的又想去抱眸儿,赶紧侧身挡在眸儿面前,笑道:“斋主,你虽然现在看起来算是小孩子,不过,也不用这么尽情施展吧?我们毕竟算是熟人。”

司梦本就是玩笑,哪里会当真去抱眸儿,闻言大笑出声,眸儿白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转轮殿四周,放眼望去,周围一片黑沉沉的,于是泄气的道:“算了,我一辈子都不要来这个地方,唉,我只是感觉我们认识了冥界的小王子,不用好浪费啊!”

“这……”司梦无语的转过脸去,继续纠缠冥王,卓不凡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然后静心凝神,在原地举步,轻轻的迈了出去。

第三卷 169章、错爱覆水难收回

儿并不知卓不凡的肉身在哪,而卓不凡只是感受那气界,也并没想到,自己的肉身,现在仍是石中,而眸儿是不会穿石的。卓不凡一脚迈出,随即顺顺当当的进入自己的肉身,而手里一直牵着眸儿,眸儿出其不意,被他带入石中,顿觉前后左右,俱被坚硬的物质环绕,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虽然眸儿并不是必须保持呼吸才能生存,不过,在这种情形之下,仍是弊闷不已,赶紧飞快的退回了一步,又回到了冥界,大口喘气。

卓不凡察觉眸儿退回,赶紧跟着退回,看到眸儿的样子,便即明白,赶紧陪笑哄她几句,一边笑道:“眸儿,不如你先到白石镇等我,我随后赶去。”眸儿无法,只得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卓不凡在她颊边轻轻一吻,微微一笑,便迈步出了冥界,眸儿眼巴巴的看他消失,叹了口气,也脚尖轻点,纵出了冥界。阳间只要她去过的地方,都可以直接从另一个结界回到原处,所以,一脚踏出,便到了分手时的客栈。

身后有人轻轻的哎了一声,似乎是想唤回眸儿,可是眸儿没有听到。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黄泉,眸儿甚至忘记了,要跟他说一句谢谢,谢谢他为了自己,到这个他深深惧怕的地方来,在急难时伸出援手,把自己从冥妃手中解救出来。黄泉一直不即不离的跟在眸儿后面,从冥妃殿一直跟到了转轮殿。却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也难怪眸儿会忘记。眸儿地眼中只有她要看的那个人,冥妃吸取了她几分青春,她甚至想不起去问一问这对自己有什么伤害,又哪里想的起他。缘份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卓不凡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可是,他却是眸儿的世界。

司梦难得当一回孩童,当然要充分利用这优势。成功的从不堪其烦的冥王身上敲诈到了自己想要的,得意洋洋地回过头来,却不经意一眼瞥见黄泉,他定定的站在殿门前。银白色的脸上,是真正的落寞,这个木石人儿,也终于懂了几分人间情感不成?

司梦有些不忍。走过去本想拍拍他地肩,可惜自己身量太矮,只好拍了拍他的手背,犹豫着是不是点拨他几句。让他再回阳间去试试运气,顺便也给卓不凡捣捣乱,不过。想眸儿万一要是真的被他感动了。那自己到哪儿再去找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赔给卓不凡?所以。还是算了吧。

可是黄泉是剑仙啊,法力高深。又了解天庭这伙对手地情况,这个人不好好利用,实在不是司梦的个性啊。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黄泉啊!你不是也很想回到天庭吗?你帮我完成我第十世的使命,我们一起回天庭吧!”

黄泉怔了一怔,回过眼神来望着他,过了良久,似乎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使命?”

司梦顿时晕头转向,敢情这个人,不但没听他们之前地说话,而且连使命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于是又费了一大番唇舌来解释。黄泉完全是神游物外的状态,有听没听懂,直线条的眼睛,始终望着眸儿消失地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梦忍无可忍地把声音提高再提高,可是黄泉地神色始终充满了落寞,司梦开始利诱:“总之,你收集剑气的法子不管用,你只要跟着我,什么都不用想,我保你能回天庭!”

黄泉只点点头,怎么,他不想回天庭了?司梦脱口而出地道:“你不想见眸儿了?喂,我说黄泉你到底帮不帮忙啊?说句话啊!你不跟我回阳间可就永远见不到眸儿了。”

黄泉抬起眼皮来看了看他,半晌沉默不语,司梦正要再说,他忽然点点头,道:“我答应你。”司梦吁了口气,有一点小小的惭愧,不过幸好这个人,是早已为卓不凡所知的,不凡啊不凡,这可不是我给你招惹来的啊!有什么事情,可不要怪我。

阴谋得逞的司梦亲亲热热的拉起黄泉的手,一起走进殿中,对着头大如斗的转轮王,露出了甜甜又天真无邪的笑容。

不提这转轮王怎么打发司梦,只说眸儿回到了客栈,熟门熟路的到了卓不凡的房间,想想不对,又转身到了司梦的房间,明知房中无人,也不敲门,径自推开门进去,谁知房中却正有人急步而出,一推一送之间,眸儿差点没被门板碰扁鼻子,顿时呀了一声,赶紧跳开。

看房中时,却是一身黑衣的乘水,她大概是听到眸儿的脚步声,所以迎出门来的。她仍是轻纱遮面,看不到她的神情,一对秋水也似的明眸中,惊喜的神情,正迅速的褪去,换成了满眸的惊讶之色。眸儿拍拍胸口,埋怨道:“乘水呀,吓死了,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乘水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握住眸儿的手:“眸儿姑娘!”

眸儿看了看乘水,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道:“哦……我知道了,你很想我是不是?看到我很高兴是不是?”

“这……”乘水有点不能理解眸儿的思维,停了一息,才道:“你回来了!那一定有法子救司堂主的,是不是?”

“救他?救他干嘛?”眸儿已经被乘水拉到了床前,立刻捂住了鼻子,“呀,这儿臭死了,臭的要命!”

乘水似乎有些惭愧,垂首道:“对不起,我们不敢移动他,怕影响治疗。”

“什么嘛!”眸儿甩开乘水的手,赶紧跳出门来:“怎么会这么臭呀,我记得司梦还是蛮干净的一个人啦!难道他从来不洗澡?”

乘水跟了出来,微微皱眉,道:“时间太久了,所以难免……眸儿姑娘,我们能不能先救人,再说其它不相干的事情?”

“什么时间太久了啊!我们才去了几天而已。”

乘水的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停了一下,然后静静的道:“你和卓不凡,已经离开这儿,接近三个月,司堂主去的虽晚,也已经去了一个多月了。”

什么?眸儿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冥界一日,难道是人间一月不成?天哪,幸好没在那冥界多待,假如待上一个月,回来一看,乘水这千娇百媚的大姑娘,恐怕就要变成柱拐杖的老太婆了。小爱书友群:67792937(小爱的金屋),欢迎加入。

第三卷 170章、长者死别忍吞声

儿微觉讶然,站在原地,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乘水忍于还是开口催促道:“眸儿姑娘,人命关天,还是请快些出手救司堂主吧!”

眸儿一脸莫名的道:“救他?救他做什么?他都臭了!”

“你……你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能对司堂主的事情不闻不问呢?”

眸儿哦了一声,不服气的哼道:“我又没说不管他,嗯……那我现在就去买棺材!买个最好最贵的!”说着转身就走。

乘水一把拉住她,怒道:“开什么玩笑,我是说正经的,司堂主现在气息全无,身体却未僵硬,各处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你们都是通晓灵异的人,一定有自己的法子。”

眸儿缓缓的收回了自己已经迈出的脚,转着眼睛看着乘水,轻轻揉着自己被捏痛的手臂,然后悄悄的眨了眨眼睛,浮起一丝笑,那笑容跟卓不凡促狭时的笑,居然有七分相似,可是,此时的乘水看来,居然是十分的讨厌,眸儿笑道:“乘水呀,你很关心司梦老头儿的是不是?你很怕他死掉的是不是?”

乘水一怔,随即薄怒道:“我们是同属一教的兄弟,他是至情至性,令人景仰的侠者,我眼睁睁看他在我面前倒下,我怎能袖手不理?”

忽听一声长笑,然后带笑的声音道:“至情至性,令人景仰的侠者,哈哈,司梦斋主要是能听到水姑娘这一句评价,睡觉也会笑醒。就算真的死掉了,也会笑活过来地。”随着话声,卓不凡笑吟吟的从天而降,落在眸儿身后。

乘水吸了口气,仍是静静的道:“卓不凡,我佩服你处变不惊的沉稳,但是,我不认为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去,还能这么轻松……”

卓不凡笑道:“不然还能怎样?我虽然佛家道家的法术都学过那么一点儿。不过可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啊,你难道要我去救活一个尸体?”

“就是嘛,我说要去买棺材,她还不许呢!”眸儿不怕死的插口道。

乘水怒道:“也许司堂主的病地确是无药可医。也许他真的已经病如膏肓,也许凭你们的灵异手段,不用看就知道躺在床上的已经是一具尸体,可是。从始至终,我没有看到你们有做过一份努力,来尝试救活司堂主,你们甚至都不用检视一下吗?”

卓不凡笑道:“水姑娘。有道是旧地不去,新的不来,水姑娘请稍安勿燥。呵呵。说到检视。我倒真应该去检视一番。看斋主身上,藏了什么不得了的护身法宝。”一边说着。一边绕过气的脸色发白地乘水,进了房门,触到司梦的身子时,他的身子虽不温暖,却仍如常人一般柔软,卓不凡侧头向眸儿笑道:“看来一个十全十美的肉身,还真是难选,到此时还没有选到吗?”谁知话音未落,司梦地尸身忽然一动,变的僵直,想来必是魂魄已经入了新的肉身。卓不凡怔了一怔,苦笑摇头,在司梦身上简单地摸索了几下,居然什么也没找到,卓不凡笑道:“谁知这个财迷老头,把东西藏在哪儿,我是找不到了,让他自己来找吧!”

说着回身挽住眸儿,压低声音笑道:“我们还是快些去买棺材吧,否则他来了,看到一具发臭地肉身,又要多说话了!”

拉着眸儿,从门口地乘水身边擦过,乘水并未阻止,微侧身让开,卓不凡走出几步,忽听身后的乘水冷冷地道:“卓不凡,这绝杀教堂主的位子,就算不是司梦的,也绝不会是卓不凡的。”

卓不凡闻言大笑出声,拉着眸儿头也不回的去了。乘水紧紧的捏着拳,气的贝齿紧咬,却是无法可想,眼睁睁的看着卓不凡大袖飘飘,仪态潇洒出尘,而眸儿一身桃色长裙,也是人如娇花,却不意竟是如此无情无义之辈。

乘水微微摇头,又迈进房中,凝神看着床上的司梦,他微微闭目,神情安祥,似乎仍带着一丝风趣的笑。他的胡须是白色的,头发却是纯黑的,他不过才五六十许的年纪,又是武功法术俱是修为高深的人,他的头发都没有白半根,胡须哪儿就会白了呢,一定是他故意弄的这么雪白雪白,又弄的这么长,好显得自己仙风道骨的。

装模做样的,乘水轻轻的撇了撇嘴,又忍不住一阵伤心。

看年纪,司梦应当算是一个长者吧,不过,他自己常常忘记这一点,更会让别人也想不起。他有时风趣恢谐,有时通达洒脱,有时温和儒雅,有时急如星火。他是聪明的,常常料事如神,一语中的,他是正直的,虽然看起来又财迷又胆小,可是,是非大义之际,却把持的分明,他虽然脸上嘻嘻哈哈,可是,心里却有一杆秤平平正正。

实在很难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也会死,他真的死了吗?

乘水走上前,纤手微颤,试了试他的鼻息,试了试他的脉象,摸了摸他的心跳,然后悠长的叹口气,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眼眶微热,却随即咬了咬唇。是的,他死了,一个月之前就死了,[奇+書网*QISuu.cOm]只不过自己总还是抱一线希望,现在,看到他的同伴,同样通晓灵异之学的卓不凡回来了,还不死心吗?

人在江湖,见惯了生死,已经习惯了冷静的面对自己身边的人倒下,那么,今天不过是多一个而已,江湖中,几时会少了死亡呢?乘水抿起了唇,唇角带着一向的坚持,她再看了床上的司梦一眼,然后摔了摔头,大步迈出门去。

房梁上随即显出了人影,眸儿大失所望的道:“真的没掉眼泪耶,她不是很伤心吗?”

卓不凡微笑道:“眸大小姐,现在可以去买棺材了吧?呵呵,她伤心的是一个朋友的离去,或是一个并肩作战的同盟的离去,呵呵,最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这么冷静内敛的小姑娘,即使在背人处,也是不会轻易掉眼泪的。”

卓不凡唇角勾出一丝笑意,续道:“只不过,我忽然想起,咱们的司梦斋主,人老成精,大概不像这丫头这么懵懂,所以,他千辛万苦的找完美的肉身,到底是不是为了什么九晶水莲,倒也颇值得推敲一番呢!呵呵。”

第三卷 171章、夜半无人私语时

也不知司梦身上的宝贝到底藏在哪儿,所以,收殓时敢更换,只是把尸体移入棺中,放入石灰等物什,也并未钉死,就暂时停在房中,看起来也的确是刻薄的很,乘水等一干人等,也并未再露面。眸儿好奇司梦的新模样,便拉着卓不凡在棺前装模做样的守了一夜,仍是不见司梦的人影,两人等的不耐烦起来,索性把门一关,又急三火四的赶到梦疗斋,去看视无缺的肉身。

两人这携手一去,一直到入夜也未赶回,月正中天,映的满地银光。静悄悄的客栈中,却忽然多了一个修长的人影,这人影脚步轻快,飞檐走壁,径投这客栈而来,熟门熟路的推开停棺的房门,走了进去,在门口站了一息,便大模大样的走上前来,伸手去开棺盖。

忽然金光一闪,一个细细的金鞭便如灵蛇一般袭来,势挟劲风,直扫向那人的手腕,这人急缩回手,可这金鞭便似是加长了一般,旋了半圈,又扑了上来,这人疾退开去,金鞭仍是不依不饶,追击而至,却是只见鞭,不见人,也一直未有半丝人声。

这人影一直退到门口,再退半步,就要出门了,他微侧身避开金鞭,只听他咳了一声,苦笑道:“水姑娘,是我。”

金鞭光芒一收,然后从棺旁站起了一个窈窕的人影,乘水仍是一身黑衣,在夜色下与棺木难分轩轾,她冷冷的问道:“是谁?”

“嗯……我是司梦啊!这才几天没见啊。我来拿点东西而已,怎么上来就动手……”这,形容声音无半丝相像,居然还敢理直声壮地说自己是司梦,来拿点东西?唉,什么时候拿不好啊,弄到这大半夜的拿东西,也太奇怪了吧,居然还好意思说的这么委屈。咦。不对啊,大半夜的,乘水呀,你在这儿干什么了?“水姑娘。你……为我守夜?”

“为你守夜?”乘水难得的愕然了半晌,然后金鞭矢如游龙般怒卷出去,怒道:“哪里来的宵小之徒,看鞭!”

司梦避了几下。然后轻轻巧巧的捏住鞭头,认认真真的道:“水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是司梦啊!”

乘水怒极,一言不发,只运力夺鞭。可是司梦这轻轻巧巧的一捏。居然有诺大力道。居然夺之不回,乘水轻叱一声。鞭梢忽然便似活了一般,直弹向司梦地面门,随即便见银光闪动,凉气侵面,长剑已经递到了司梦身前。

这把剑是用黄泉发上的精魂所铸,实是神兵,司梦一时不妨,居然被那剑气刺的肌肤生疼,急仰面向后,才堪堪避过了这一击,随即贴壁疾退开几步,长袖翻卷,长鞭抖成了一条直线,他指尖沿鞭走过,鞭上凭空生出一串蜡烛,室中登时一片光亮。

乘水怔了一怔,便见司梦长鞭一抖,那串蜡烛齐刷刷的贴到壁上,如此这般连番四次,四壁都点了一圈蜡烛,司梦才笑嘻嘻地停手,摊手道:“这下看清了吧,不会误伤好人了吧?”

乘水看眼前这人时,他身量修长,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只是简简单单的书生长衫,并无半丝多余的文绣与装饰,白净面皮,剑眉修剔,狭长地凤眼正微微含笑,他相貌俊美斯文,却似乎稍嫌文弱,可是,一接触到那双含着神彩与微笑的眸子,那文弱之气便一扫而去,反觉有几分英气,却又不似赳赳武夫的英豪之气,而是英气内敛,风雅外露,一眼望去,说不出的舒服。

乘水微微凝眉,看这人虽并不相识,却也不似坏人,也消了气,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冒充我……死去地朋友?”

“我……”司梦顿了一下,苦笑道:“我真的是司梦啊,不凡他们,居然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乘水愕然,再看他时,虽然面容声音都毫不相似,可是,神情间,确有几分熟悉之感,可是,要让她相信一个躺在棺材里的老头,忽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地青年男子,这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怎么也是不能置信,可是,如果这是一个谎言,也未免编地太不高明,乘水愣了半晌,忽然转身,推开了棺盖,向棺中望去。

司梦叹了口气,走上前来,笑道:“被那个年老成精地转轮王骗了,塞了个书生的肉身给我,还不如我自己原本地漂亮……”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把手伸进棺材中的肉身,毫不客气的从他怀中掏出了一个似乎护身符的东西,挂在自己身上。

乘水张大眼睛望着他,一时不知是惊是喜,是讶是叹,怔怔的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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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疗斋中,无缺的魂魄,此时正在孤影的肉身之中,却与梅香一起,两人都在孤影身边相陪,云漠的医术果然高明,无缺的肉身,如此重的伤势,居然已经好了八成,只留下了一根筷子粗细的伤痕。

眸儿与卓不凡赶到梦疗斋时,才不过近午,两人在窗外一张,见三人正在房中谈笑,孤影言谈间,也似温雅了不少,与他此时的相貌,倒也相配。眸儿纤手一招,两人的魂魄便互换了回来,三人尤未发觉,仍是絮絮交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无缺低呼一声,站了起来,牵动伤口,又赶紧以手扶头缓缓坐下,梅香正坐在孤影身畔,此时的孤影,却是真正的孤影了,也随即发觉不对,赶紧伸手相扶,却听无缺定了定神,微笑道:“眸儿姑娘,你在吗?”

眸儿正想溜走,却听无缺开口,便在窗外格格一笑,道:“月亮呀,人家也替你受了好久的罪了,你自己也疼几天好啦!”

无缺微微一笑,道:“姑娘说的是。只是无缺还没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说着,缓缓的站起身来,梅香也已经明白,本能的伸手相扶,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欲收回,无缺却反手轻轻握住,柔声道:“香儿,跟我一起谢过眸儿姑娘的大恩,可好?”

梅香的神色间掠过一丝怔仲之色,随即双眸一亮,嫣然一笑,走过来依偎在无缺身侧,两人一起向窗外抱拳施礼,眸儿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身推开门进去,笑道:“你们别谢我啦,我自己想去冥界玩儿嘛,你们猜冥界是什么样子的啊,冥界,到处都黑乎乎的,所有的鬼都丑丑的,只有冥妃,好漂亮啊……”

第三卷 172章、多情却似总无情

若不是顾及冥界的事务不可轻易泄露,眸儿大概要把历险记来个竹筒倒豆吧,不过,即使这样,两人回来时,也已经入夜,还未进客栈,便见到一片黑暗中,只有一间房间烛火通明,正是停着司梦棺材的客房。

两人在空中脚步一顿,眸儿立刻拍手道:“一定是司梦漂漂亮亮的回来啦!”一边脚尖一点,从窗口跳了进去,司梦和乘水正在房中对坐谈论,一见眸儿破窗而入,两人都怔了一下,眸儿笑着招呼道:“司梦你怎么半夜才回来啊!啊,乘水你也在啊!”

她本是无心之言,乘水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秀眉微蹙的站起身来,正想说什么,眸儿早已经丢下她,凑到司梦面前,两张面孔离的最多有寸许远,只看到眸儿张大眼睛,一点一点的对司梦的新面孔细细打量,饶是司梦如此老练的人物,也抗不住有些面红,捏着下巴微笑道:“眸大小姐,有这么看人的吗?”

眸儿再看两眼,便直起身来,微微诧异的道:“你千挑万选,不是要选一个最完美的肉身吗?可是我看这样子也没多好看啊,还没我的卓不凡好看呢,不过声音好听了些,像泉水,清清朗朗的,不过你之前的声音也很好听,像井水,清远安心。”

站在窗外的卓不凡微微一笑,也脚尖一点跳了进来,随手拖了个椅子坐下,侧头看了司梦几眼,司梦呵呵一笑,又不屑的哼了一声,带笑道:“小丫头懂什么啊,你看天下的人,都没你的卓不凡好看。我说这卓不凡是你什么人啊,怎么就成了你的卓不凡了。”

眸儿怔了一怔,溜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正随手取了杯子。倒了一杯茶来喝,眸儿翘起了嘴巴,一眼看到乘水,立刻一把拉住,道:“乘水,那你来说,是他好看,还是卓不凡好看?”

乘水愣了一下。面纱下的冰肌雪肤都透出了一层嫣红,这样的问题,要怎么回答呢,她顿了一顿。才低声道:“都是绣花枕头,有什么好看?”

眸儿满脸不解的张大澄澈的眸子:“我没要你看枕头啊,我只是问你司梦和卓不凡哪一个更漂亮一些!”她的神情单纯地像个孩子,嵌在雪白小脸中的黑眼睛乌溜溜的澄澈见底。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水样的单纯,大概只有卓不凡,才看的出她眼底最深处闪过的一丝狡黠。

乘水被逼不过。只得满脸飞红的答道:“都不漂亮。”

“哦!好可惜,司梦选了好久耶!”眸儿满脸失望之色,却又笑着拉起乘水地手:“那你说。司梦他这样子。究竟哪里不漂亮啊?是眼睛。还是鼻子?嘴巴?”这次连乘水也看出了她眼底一抹狐性的狡黠之色,还有一丝隐约的笑意。你这小丫头[奇--Q-i-s---u---u-.-c-o-m-书]。居然来逗弄我!乘水有些着恼,瞪了她一眼,甩手就走,脚尖刚点上窗棂,便听身后司梦笑道:“水姑娘,夜黑风凉,小心在意。”

乘水听他的话中有几分打趣之意,几乎想回手一鞭抽下,却终于还是充耳不闻地咬了咬唇,轻飘飘的跃上了屋顶,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有隐约的喜悦在跳动,看到一个并不讨厌的朋友死而复生,这分喜悦,却是实实在在地。

眸儿跳起来张了一张,关上了窗子,笑嘻嘻的道:“好好的门不走,居然从窗子里跳来跳去的,好奇怪哦!”好像刚才第一个破窗而入地人不是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