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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闯入梦境去遨游》》 · 爱女如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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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孤影冷哼道:“能有什么隐情?再说,有隐情就可以弑师了?”

无缺迟疑未答,钟万钧不耐道:“不必废话,开棺验尸!”

江孤影便要上前,无缺面白如纸,却定定的站在墓前,一动不动,江孤影情知难免一场争执,于是按剑上前,冷道:“月无缺,你是护定了你师父了?”

无缺淡淡道:“此事事有蹊跷,但几位不信,无缺也无可奈何,无缺受师重恩,岂可让他入土后尚不得安宁?”

江孤影冷道:“量你也做不到大义灭亲,既如此,接招吧!”说话间,剑锋一展,已攻上前去,无缺袍袖微拂,随手招架。眸儿眼见江孤影剑已出鞘,寒光闪闪,而无缺却赤手空拳,实在忍不住,跳了出来,急道:“月亮啊,你也用剑啊!”

无缺微微苦笑,却是柔声道:“眸儿姑娘,无缺与师门过招,岂敢用兵刃?”纵是在激战之中,无缺也仍有余暇说话,语声仍如平日一般温文尔雅,显见得身手远在江孤影之上。

眸儿却看不出形势,只是见寒光闪闪,剑气霍霍,哼了一声,忽然伸手一指,那江孤影掌中之剑,正舞的凛冽,却居然平空的软了下来,本来是锋利之极的钢铁之物,忽然之间,就好像化做了柔软的丝缎,轻飘飘的垂了下来。

卓不凡没料到眸儿说动就动,一时未及阻止,眼见江孤影大惊失色的倒纵回去,不由苦笑,眸儿啊眸儿,有你在,真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会发生呢!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7章、疑云纷纷仗剑问

江孤影愕然的盯着手中的剑,钟万钧和梅香也急上前,眼见这剑质地颜色毫无异状,可就是软绵绵的垂了下来,江孤影这剑虽非什么神物,可是也是精心打制的利器,可是此时,居然便像是面条一样,可以任意搓其圆扁。钟万钧检视良久,惊讶的抬起头来,瞪着月无缺,良久才道:“你居然会妖法?”

无缺微微摇头,眸儿很不满意居然被无视,跳脚道:“老瞎子,是我!是我把他的剑变软的!”

钟万钧更是诧异,怒盯着眸儿道:“你是什么人?”

眸儿得意洋洋的仰起下巴:“我不是人,我是神仙!”卓不凡有点好笑,幸好眸儿这句话,有几分像是自大,所以,说了出来,倒也没有大碍,他轻咳一声,很没良心的顺手拉过惯用的那块挡箭牌,笑吟吟的道:“这位是梦疗斋斋主的师妹,略略会些法术,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钟万钧怔了一下,才怒道:“梦疗斋什么时候也开始插手江湖上的事情了?”

卓不凡微一挑眉,还未回答,那惟恐天下不乱的眸儿已经笑道:“谁叫你们欺负月亮的,我就偏要管。”

钟万钧差点没背过气去,“我们神剑门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何况,江湖中人,不用武功,却用这些旁门左道的法术,纵然取胜,又有何光彩。”

眸儿笑嘻嘻的道:“你说的我听不懂耶,不过,你打不过我,凭你再怎么吹胡子瞪眼睛我也不怕。”

钟万钧大怒欲狂,可是他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前辈,再怎么生气,也总不能亲自出手教训一个小姑娘,只好勉强的压抑了怒气,吩咐道:“梅香,你去跟这位姑娘玩玩。”

梅香垂首道:“是。”微微咬了咬唇,便上前道:“梅香领教姑娘高招。”

无缺急道:“眸儿姑娘她,她只不过是跟……跟叶师兄开个玩笑,绝没什么恶意,这是无缺的事情,怎可让其它人无辜受累?”说着便晃身拦在眸儿身前。

眸儿在他身后怒气冲冲的敲了敲他的肩:“月亮,你居然敢跟我抢架打?”说着就把无缺推开,兴致勃勃的凑到梅香面前:“你喜欢跟我打架的,对不对?”

无缺有点儿无语,想上前,又无奈的收住脚。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情势,被眸儿这一闹,反而严肃不起来了。他正皱眉沉吟,耳边忽然有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道:“这棺中没有尸身的,是不是?”

无缺一怔,看卓不凡时,他正半转过身,负手而立,似乎正在观赏风景一般,却又慢慢转回身,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无缺犹豫了一下,卓不凡的声音再度传来:“要凭一个假墓穴,想挡得这些人,只怕不容易吧。”无缺不会传音入密之学,只是点了点头,卓不凡笑吟吟的又背过身去,无缺耳边再度响起极细微的声音:“你是想让眸儿把今天胡闹过去,还是想查清你所说的那件往事的隐情?”

无缺无法回答,只好低下头来,看眸儿时,眸儿并没有用什么法术,而是学着自己刚才的样子,与梅香一板一眼的过招,招式居然似模似样,而且十有八成,是用的自己用过的招式,眼见那钟万钧已是脸色铁青,忍不住微微苦笑,卓不凡又传声道:“事情终要解决,你不妨坦承棺中并无尸身,然后请他们回去,或是请他们去踏月山庄暂住,先安抚下来,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无缺微微犹豫,对于此事心中实无胜算,否则,也不至于空自坐等,从来没有去师门求证。可是,此事已经绵延甚久,自己心中,也希望早点有个结果,正在思忖,卓不凡再传声道:“梦疗斋定当保证你们的周全。”无缺苦笑摇头,再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忽然举手道:“请停手,听无缺一言。”

梅香早被那眸儿一番戏弄,气的俏面生寒,闻言立刻后纵而出,眸儿尚未尽兴,立刻跳上前去,却在半空中被卓不凡一把捞回,随手挽在身边,眸儿急道:“我们还没打完呢!”

卓不凡笑道:“一会我陪你玩,现在听听他说些什么,乖。”眸儿很不甘心的哦了一声,却居然乖乖听话,没有再说什么。无缺瞥了她一眼,正色道:“不瞒师伯,这儿只不过是个衣冠冢,请师伯暂且先回去,无缺明天一早登门,必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待。”

卓不凡暗暗点头,心道这无缺倒也机敏,却见那钟万钧仰天笑道:“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老夫追查了二十多年,才找到这儿,难道给你一晚,让你再和那个奸贼逃跑?”

眸儿大声抢话道:“好奇怪啊,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说自己不是三岁小孩,你们都这么老了,脸上皱的像核桃皮,当然不是三岁了,这还要说来说去,当真罗嗦。”

钟万钧怒瞪她一眼,正要说话,那无缺已开口道:“无缺决不会逃脱,如果师伯不放心,那委屈师伯到踏月山庄暂居一晚。”

钟万钧冷笑道:“哼哼,为何定要明天?”

无缺迟疑了一下,方淡淡道:“我相信师伯想见的是我师父,而不是月无缺。”

钟万钧鹰眼一亮:“云中天果然没有死!他在哪儿?”

无缺道:“无缺会设法通知我师父……”

钟万钧冷笑连连的道:“你通知他跑的更远一点儿,不要被我抓到吗?”

无缺微微皱眉,一时无辞可答,卓不凡笑吟吟的拉过眸儿,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那眸儿顿时眼前一亮,跳过来拉住月无缺的手臂,无缺愣了一下,正想挣脱,卓不凡却也走过来,挽住眸儿的小手,眸儿得意洋洋的道:“老头儿,凭我眸儿大仙的法力,我们要是想跑,就凭你,也挡的住我们吗?”说着,笑吟吟的带着二人,腾起身来,无缺讶异之下,只觉自己身子斗然升在空中,宛如在云间滚动,风声自身侧飒飒飘过,耳边只滑过钟万钧怒极的呼声,再落下地面时,居然已经到了踏月山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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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陷在金屋的文里抽不出来,总感觉有点儿不在状态,近几章写的不顺,偶尽量调整,亲们见谅啊)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8章、慧眼明察云泥分

卓不凡微微一笑,故意转头问眸儿道:“只怕他们转眼就会追来,眸儿,你说要怎样才好?”眸儿立刻得意洋洋的昂起头:“这还不好说,我去用草木困住他们,让他们绕到天亮。”说着,便转身大模大样的飞了回去,卓不凡笑吟吟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无缺温言道:“卓兄,我们进庄细谈。”

刚进了庄门,便有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迎上前来,无缺叫了一声:“爹!”,卓不凡也不待介绍,笑吟吟的施礼道:“原来这就是月庄主,久仰!卓不凡见过伯父。”

那月天影虽也是武林中人,却生的面容圆润,眉目慈和,倒像个一团和气的商贾一般,浑无半分江湖中人的不羁之气,笑眯眯的向卓不凡点头道:“贤侄不必多礼。”又笑向无缺道:“怎么匆匆忙忙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无缺微喟了一声,温言道:“爹,我们进去谈。”卓不凡始终面含微笑,三人入内坐下,下人奉上茶来,随即退下,无缺关上房门,便向月天影道:“爹,孩儿今天见到了钟师伯。”

月天影本在微笑,闻言大大的愕然了一下,瞳仁中寒光一闪,面色却仍是如常,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笑道:“是吗?”

“我带他们去拜祭……去山上的墓地拜祭。钟师伯不肯相信,坚持要开棺验尸,孩儿想,与其待他们开棺,倒不如坦承其事,这件事情绵延经年,也应该有个结果了。”

月天影缓缓的端起茶来,饮了一口,手指几不可察的微颤,却并不开言。无缺温言道:“爹,您不必担心,孩儿这位朋友,是梦疗斋的人,颇有些神妙的手段。爹,您不是也一直想找到,杀害师祖的真凶吗?”

月天影并不抬头,淡淡道:“这事情实在诡异,无缺,你做的太过草率了。”

无缺低头道:“是,可是,孩儿相信卓兄可以帮我们查清事情真相,还……还我师父一个清白。”

卓不凡微微一笑,插口道:“伯父,小侄恰逢其会,便是有缘,既然已经如此,为何不索性说个明明白白?梦疗斋向来以非常之手段行事,也许可以帮到贵庄呢?”月天影苦笑摇头,卓不凡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负手踱步,缓缓开口。

二十二年前,神剑门的声誉正是如日中天,其时,神剑门的创派祖师落英剑客尚在人世,凭一套落英缤纷剑法,及一柄血煞剑所向披靡,称雄江湖。他收了三个徒儿,神剑大侠骆天南,铁剑雷霆钟万钧,天剑秀士云中天俱都学得了一身本事,在江湖中也俱都薄有声名。

但落英缤纷剑法共有八十一式,落英剑客却迟迟未把所有招式俱都传给徒儿,传到三十六式,便不再传。骆天南朴实淳厚,并不在意,而钟万钧及云中天,却是日盼夜盼,只望能得师父传授全套的落英缤纷。

他所说的这些,俱是江湖中尽人皆知的往事,无缺虽然微讶,却也并未插口,却听卓不凡笑着续道:“听闻正是这位云中天,因不得师尊传授,居然生出大逆不道之心,亲手杀死师尊,夺走剑谱及血煞剑,连夜脱逃……”

无缺忍不住站了起来,急道:“此事另有隐情。我师父……他虽然想学到落英缤纷,但是他对师祖敬若神明,就算一辈子不得传授,又岂会有半分怨怼之心?可是那夜,的确事有蹊跷……

那天,云中天仍是照常练功,吐纳方罢,只觉口干舌燥,随手拿起桌上残茶,咕嘟咕嘟的喝了个干净。刚抹了一下嘴巴,便见师父从门外跨了进来,云中天笑嘻嘻的迎上前去,仍像平时一样,与师父谈笑,谁知,刚说了几句,忽然只觉心中嗡的一声,心中斗然间恶念勃发,难以遏止,便似是自己手脚都不受控制了一般,居然抽出师父腰间挂的血煞剑,便斩向恩师。

落英剑客一向疼爱这个小徒,哪里想到他居然会突下杀手,猝不及防之下,已被一剑斩中,滚落在地,那云中天仍是一剑接一剑的劈来。落英剑客一连被劈中两剑,血流如注,忽然抬手,重重一掌击向他的天灵,然后把一物塞进他的怀中,指着外面,连说了三次,快走,快走,快走!

云中天浑浑噩噩,被他一击之后,便茫然的冲向夜色,狂奔一夜,一直到清晨,才忽然恢复了一线清明,只觉头痛欲裂,心中有如火沸,不得宁定。倘若是练功走火入魔,失去神志,不可能在中途忽然发作,那么,就必定是有其它的事情发生。

无缺说到这儿,忽然伸手与卓不凡相握,认认真真的问道:“卓兄,你可相信吗?我师父绝对不会有心杀人,只不过是中了奸人诡计。”

卓不凡微笑道:“我自然相信,虽然云前辈的面目无缘得见,不过,有这么一双坦荡双目的人,倘若是奸邪之徒,那卓不凡倒当真不敢相信了。何况,落英前辈神目如电,虽在云前辈剑下重伤,仍是将剑谱交付于他,可见落英前辈心中甚是清明。”说着,一对含笑的眸子,似有意似无意的放在了月天影身上。

无缺一怔,讶道:“卓兄怎么知道……”

卓不凡眸光一闪,微微笑道:“我原本不知,但见过伯父之后,忽然就知道了,而月兄此言之后,更可以确认。”

月天影微微挑眉,凝目注视卓不凡,双眸中神光湛然,哪还有半分绵软慈和之态?良久方淡淡笑道:“贤侄当真聪明绝顶!不错,老夫就是云中天,想不到隐瞒了这么多年,被贤侄一眼就看穿了。难道老夫的装扮,有什么地方露出马脚不成?”

卓不凡笑道:“伯父易容之术高明之极,岂会有什么马脚露出?只不过,一则这庄中构建,俱是堂皇大气,独具匠心,显见得建造之人胸中自有丘壑,这岂会是一个慈眉善目,与世无争之人所为?何况,月兄性子谦和,这血煞剑却是凶煞之物,既然传给了月兄,那一个可能就是来不及选择更合适的传人,另一个可能就是,月兄是唯一可以担负与这血煞剑相关的某件事情的人。”

云中天且笑且叹道:“不错!贤侄当真料事如神。”说着,便缓缓背过身去,再回身时,那面团团的慈和面容已是不见,只见这云中天的面容与其子无缺甚是肖似,样貌清瞿,眉目俊雅,颌下微须,甚有几分翩翩风度。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9章、流水落花谁入梦

云中天叹道:“戴着这假面这么多年,也该摘下来透透气了!不错,贤侄说的对,以无缺的性子,确是不能将血煞剑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但是,我却实在不能将这柄神剑传给他人。”他叹了一声,缓缓的道:“我恢复神志之后,缓缓回想,只觉惊惧难安,这些年来,我每天都会想到那日的事情…………问题必定就出在那壶茶上,那壶茶中,被人下了迷失神念的药物……我性子较急,练功求快,每次吐纳完毕,都会口干舌燥,这个,两位师兄俱都知道……但是,大师兄温和敦厚,二师兄虽然性子偏执些,却也绝非恶人,我始终都不明白,究竟是谁假手于我,要对师父下手。倘若不是师父临终时一念清明,用重手法死中求生,击向我的天灵,又及时把我支开,我必定已经成为了弑师的十恶不赦之人,纵然不死在师父手中,也死在了那人手里。可是,我们都是师父的徒弟,再高明的武功,师父又岂会藏私?定会全数教授给我们的。我这些年,之所以隐姓埋名,迟迟未有动作,一则,是想让我师父的神妙武功,得传于世,另外,也是想找到真凶,不要枉杀了好人……我并不是怕事,云中天一命何惜?可是师父的心血不能白费,真凶不能放过,但……”

云中天还未说完,毫无征兆的,半空中忽然人影一闪,眸儿笑吟吟的跳了下来,顽皮的扑向卓不凡的怀抱,卓不凡随手挽住,眸儿笑道:“我把他们都困住了,哈哈,没有人看到我。”

卓不凡笑吟吟的拉过她的小手,轻轻拍拍,微笑道:“眸儿好厉害!”

云中天看眸儿身法有如鬼魅,倒是怔了一怔,无缺上前一步,解释道:“爹,这位也是孩儿的朋友,略略会些法术,爹爹不必在意。”

卓不凡笑道:“要查清真凶,何必如此麻烦,不如让小侄送伯父一个梦?”

云中天怔了一怔,“你是说……”

“不错,既然这位钟前辈在这儿,那伯父就去梦里问问他,假如他不是真凶,咱们就再去见见那位神剑大侠?”

云中天沉吟未语,卓不凡也不着急,径与眸儿谈笑,云中天咳了一声,温言道:“卓贤侄,你与无缺,交情如何?”

卓不凡失声大笑,道:“小侄与月兄不过是初识,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哈哈,伯父是想问问小侄为何要插手管这件闲事吗?”

云中天微微尴尬,苦笑道:“不错。”

“哈哈,此事如此有趣,小侄恰逢其会,又左右无事,顺手管上一管,有何不可?况且,倘若事成,月兄也要帮梦疗斋做一件事来做为回报。”

云中天怔了一怔,看卓不凡笑吟吟的若无其事,好似这件诡异的往事只是一个游戏一般,可是双眸有如星辰湛然,唇角的微笑从容无畏,又实在看不出有半丝阴谋。云中天迟疑了一下,慨然道:“好,我就信你这一回!”

卓不凡笑道:“伯父不是早就信了小侄吗,倘若不信,小侄又岂会有幸得见伯父的真实面貌?”

云中天摇头笑道:“贤侄真是明察秋毫,老夫……老夫实在惭愧……”

“哈哈,伯父言重了,既然如此,小侄禀过斋主,便来送伯父入梦……”

眸儿一直在旁边静静倾听,皱着小脸听的一头雾水,却是听懂了卓不凡最后这一句话,立刻兴致勃勃的跳了起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卓不凡愣了一下,笑着哄道:“乖,嗯,那个老头儿又老又丑,他的梦能有什么意思呢?”

“哦……也对……”眸儿游目四顾,忽然眼前一亮,伸手指着月无缺笑道:“月亮最漂亮,我要去他的梦里玩儿!”

无缺不意她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脸上微微泛红,急扭过头去,卓不凡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转头道:“他的梦里?”

“对啊对啊,一定有趣的很!”

无缺急急的拱手道:“卓兄不要开无缺的玩笑,眸儿姑娘,拜托不要闹了。”

卓不凡哈哈大笑,眸儿兴致勃勃,连云中天也是面含微笑,本来沉郁的气氛,转瞬间变为小儿女的旖旎。卓不凡笑了几声,才道:“眸儿不要闹了,去找点别的事情来玩,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一定要去!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我就把那三人立刻赶走,让你也没得去!”说着一指云中天,气鼓鼓的道。

卓不凡也有点头大,苦笑哄道:“眸儿乖,嗯……要不然你陪伯父……”

“不,谁都没有月亮漂亮!我就要月亮!我要月亮!”

无缺的脸已经无可再红,可是双目如水,凝视着眸儿,却是一片温柔之意,卓不凡本来只是调笑,无意中瞥眼见到,不由心中一动,缓缓的敛起了笑容,微微沉吟。眸儿本来在跳着脚叫嚣,见卓不凡静静的看着自己,反而安静下来,偷眼看看他的表情,小声道:“你生气了吗?”

卓不凡的唇角又缓缓的溢起了笑容,眸儿万分委屈的道:“不去就不去嘛……”

卓不凡笑着挑眉道:“哦?不去了?”

“嗯……”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这样好不好?眸儿啊,那儿还有一个江孤影和梅香姑娘,你喜欢谁,我就送你去她的梦里玩一会儿,好不好?”倘若此时司梦居士在侧,一定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这催梦入梦的灵异之事,居然被他拿来随意调笑,可是,卓不凡向来我行我素,从来不会拘泥诸般规矩,眸儿更是无法无天,两人一番商议,竟是一拍即合。

“好啊!”再度被欢喜点燃的小脸灿若春花,卓不凡含笑携了她手,向云中天点头道:“小侄去去即回。”说着,便挽起眸儿离去。

云中天送出厅门,笑着摇摇头,转回身来,心中一动,又悄悄的看向无缺,无缺面沉如水,一无表情。云中天轻咳道:“无缺啊……”

无缺微微一震,抬头道:“爹……孩儿去取剑来,也许会用的着。”说着,便转过身往后堂而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30章、娇女绮梦如花香

这钟万钧的性子居然甚是执拗,明明已经绕了多次,始终在原地打转,也知是着了道儿,却仍是带着江孤影与梅香不断搜寻,挥剑开路,削的遍地全是树叶残枝。

卓不凡携着眸儿小手,也尝到了隐身的滋味,压低声音笑向眸儿道:“这几人估计今天夜里是不会睡了,怎么办呢?”

“打晕嘛!嗯……打晕可不可以?”

卓不凡失笑的看了她一眼,牵着她的小手落脚无声的走去,一直走到沉着脸的钟万钧面前,明欺他看不到,笑吟吟的向他挑眉微笑,然后大大方方的伸出手,直接点了他的睡穴。

钟万钧身子一晃,在前面开路的江孤影与断后的梅香同时察觉,急纵过来,卓不凡手法利索的也点了二人的穴道。随即松开眸儿的手,两人手指一分,卓不凡顿时在夜色中显出了身形,那江孤影最后被点到,可是也已经来不及做何反应,已身不由已的向前扑倒,卓不凡随手接住他手中原本执着的火把,然后轻轻巧巧的闪开,回头时,三人已经都无声无息的在地下睡倒。

卓不凡微微一笑,举高火把晃了几下,不一会儿,隐身不远处的在云中天与无缺已急急赶到。

卓不凡笑吟吟的腾身在四周兜了一转,微笑道:“可以了。”云中天点了点头,卓不凡便随手把分魂符贴到云中天身上,伸手捏了个法诀,缓缓抬起,指尖金光隐隐,风中隐隐带着檀香的味道,夜色中宛如水光晃动,虚空中闪过了一丝波纹,卓不凡笑吟吟的问道:“伯父?”

云中天茫然的看了看他,卓不凡笑道:“请君入梦!”云中天犹豫一下,试探着缓缓的举步。此时情形甚是诡异,在无缺看来,云中天仍是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可是在眸儿看来,却可以依稀看到一个虚影缓缓自身体中分离而出,没入了结界之中。

眸儿兴奋的双眸闪亮,跳了过来,笑道:“该我了吧?”卓不凡笑了一下,然后依法施为,上次在梦疗斋,司梦居士亲召,尚不能催得眸儿魂魄出窍,卓不凡在这一术法上,修为尚逊于司梦,岂能召的她动?试了几下,笑吟吟的摊手道:“眸儿啊,不是我不陪你玩,实在没法送你入梦啊!”

眸儿急道:“才不会,你骗人!”说着,便举步往梦的结界而去。卓不凡微笑摇头,并不阻止。须知这诸般结界,本来就是在同一空间,重重叠叠,只不过各有各的法则而已。一般而言,是人,就会在人间,是灵体,就会在冥界。但是像这类梦的结界之类,则是取决于某种特殊的规则,眸儿想以真身进入梦结界,那类情形便好似人走过灵体,不会有任何阻碍,也察觉不到任何波动。

可是谁也不曾料到,眸儿红衣闪动,转眼已走到结界之中,衣衫飘荡间,居然没入了那奇异的波纹,便似在半空中忽然消失了一般,卓不凡这一惊非同小可,急纵上前,叫道:“眸儿!”可伸出的手,触到的不过是虚空,毫无迟滞的穿过,眸儿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在了面前。

卓不凡怔了一下,此般情形从所未遇,实在不知是吉是凶,无缺眼见他神色异样,急问道:“卓兄,眸儿姑娘怎会消失了?我爹他,他怎么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卓不凡苦笑道:“伯父灵体已经入梦,倒是无妨,只是这丫头,怎么会真身入了梦呢?”

“真身入梦,有什么不妥吗?”

“我本来并没想真的送她入梦,只不过是逗她而已。上次月兄你来梦疗斋,斋主也曾想送她入梦,却居然不成,谁想到她这次居然可以真身入梦呢?”

无缺急道:“卓兄,这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妥啊,你快说啊!”

卓不凡略微沉吟,便微笑道:“应该不妨事,这位梅姑娘,纵然是本尊就在梦中,也不是眸儿的对手,何况是神念呢?”一边说着,一边整衣席地坐了下来。月光映着他白衫如雪,星眸笑意吟吟,仪态中透出说不出的高贵清逸,潇洒出尘。无缺望了他一眼,居然生出仰望之感,缓缓的回过头来,负手仰头,望着月光。

只不过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卓不凡忽然弹身而起,伸手极之迅速的扶住云中天的身子,无缺急转头时,便见云中天身子一震,然后缓缓的张开眼睛,无缺问道:“爹,怎样?”

云中天摇头道:“不是二师兄,难道……难道……可是不可能啊,大师兄他一向谦和宽厚,决不可能……”

卓不凡笑道:“世间哪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只有查清楚了才知道。是非黑白虽然会颠倒一时,但终究会判若云泥。”

云中天叹道:“这梦中之言……唉,倘若真是大师兄所为……”摇了摇头,还是说不下去。叹息良久,才问道:“贤侄,我们下面要怎么办?”

卓不凡笑道:“既然伯父问到,那小侄就要说喽?哈哈,小侄认为,暂且不必和他们照面,放他们回去。我们仍照约定,明天一早登门,假意请罪,让他们带两位回去,这里的情形,凭他们去猜测,他们的猜测越多,越可以从言行中看到更多的东西。伯父既然对梦中之言尚有怀疑,也可以一路再次确认。到时,与那位神剑大侠见面之后,再进行下一步。”

云中天点头道:“贤侄说的对,这件事情一定要慎之又慎,不可有半分差池,绝对不可误伤了无辜之人。”

卓不凡笑着点点头,便走到梅香面前,随手拿起她一缕秀发,在她脸上轻轻拂弄,不几下,便见梅香轻轻动了一下,秀眉微皱,无缺正不知他此举何意,忽然月色下红影一闪,眸儿的身影已翩然出现。卓不凡笑吟吟的直起腰来,笑道:“玩的够了没?”

眸儿气道:“我正玩的高兴,你为什么叫我出来?我说呢,她好好的梦忽然断掉了,原来你在拂弄她,让她睡不稳,害我被弹出来。”

卓不凡笑道:“我们下次再去玩,现在要回去了。”

眸儿道:“不,我还要玩呢!”说着一回身拉住无缺的衣袖,“走啦,我们再去吃花。”

卓不凡眸光一闪,笑吟吟的道:“眸儿,你刚刚和他在这位姑娘的梦里吃花?是你们三个人吗?”

“对啊,我正吃的高兴,我们再去!”

卓不凡失笑出来,笑吟吟的对着无缺挑眉,无缺至此也已经明白,微微诧异的看了睡倒在地的梅香一眼,心道我与这位师姐并无多少交集,因何她的梦里,居然会有我呢?

第一卷--落英缤纷 031章、罗袜轻尘梦翩跹

卓不凡笑着哄道:“眸儿,我们改天再玩,现在要走了。”

“才不要!你老是不许我玩!”眸儿头也不回的径自拉着无缺:“我留月亮陪我玩吧,你们走吧。”卓不凡还未及说话,眸儿拉着无缺,便在原地迈步,虚空中水波一闪,居然便没入了梦中,而无缺身不由已的被她拉着,灵体脱离,也随她入了结界。

卓不凡倒吸了一口气,这眸儿当真是聪明绝顶,须知这各界本有各界的法则,但是也只是法则二字而已,只不过是某种特定的规律,一旦了解便没有什么出奇,只要法力足够,完全可以在各界之间游转。可是像眸儿这样无师自通,且转眼了悟的也是绝无仅有,以她的聪明,倘若当真用心学学咒语术法,这世间又岂会有人是她的对手?

卓不凡摇了摇头,丢开不想,伸指在梅香颊上一弹,眸儿立刻被梦结界弹了出来,在原地滴溜溜的打了一个旋,气结的顿足道:“你干嘛总是跟我过不去啊?”

卓不凡含笑道:“眸儿,我们真的要走了,不要再去了。”

眸儿哼道:“我偏要再去。”随手捏住无缺漂浮的灵体,退后半步,又没入了结界之中,可是梅香被多次打扰,本就睡的不稳,入得梦中,还未站定,就被弹了出来,眸儿只当又是卓不凡从中作梗,站定了身子,随手把无缺的灵体推回他的肉身,气道:“卓不凡,你一定要惹我生气,是不是?”

卓不凡挑了挑眉,微笑着转开话题道:“眸儿啊,那梦里有几个月无缺?”眸儿口唇一动,本想说话,可是气犹未消,哼了一声,昂起头来不理。

无缺笑着回答道:“有两个,只不过梦中那个无缺,举动跟眸儿姑娘倒有几分相似,只怕是眸儿姑娘……”说到这儿,忽然想到父亲并不知眸儿的身份,也不知眸儿曾变幻成自己模样,慌忙咽住,卓不凡笑着逗眸儿道:“原来眸儿的无缺公子,果然比原本的无缺公子更美啊!”眸儿转过脸,仍是不理。

云中天心事重重,也并未留意到三人的言谈,无缺微微一叹,轻声道:“爹,我们走吧。”云中天随口应了一声,卓不凡笑道:“眸儿,你把这草木撤掉,好不好?”

“不好。”

卓不凡微微皱眉,看了看天色,柔声道“你是不是不听我话了?”

“血咒可以破言咒的,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话?”卓不凡怔了一怔,走上前去,微微笑道:“怎么?真的在生气?”

眸儿昂头道:“我从来都是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不要听,我要把言咒破去!你再跟我捣乱,我就杀掉你。”

卓不凡笑着举手道:“好怕啊!你不想听就不听,我不说就是,何必要动到血咒?”说着转回身来,笑对云中天和无缺道:“我们走吧。”

云中天神色复杂的看了地上的钟万钧一眼,微叹一声,转过身去,无缺落在后面,似乎想招呼眸儿一声,卓不凡也并不理会,只是当先而行,无缺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眸儿姑娘,家父现在有要事在身,无缺……无缺也要失陪了。”

眸儿不答,转着眼睛思忖,狐族心思本就灵巧,何况卓不凡早就已经提过多次,片刻间便已想的通透,看三人身影已往山下走去,只留下自己,没得可玩,眼珠一转,忽然几步追了过来,拦在云中天面前,“喂,我也会玩梦了,你要去哪儿玩,我送你去啊!”

云中天怔了一怔,卓不凡心念电转,悄悄在眸儿身后向他点头,云中天迟疑了一下,问道:“姑娘也会送梦?”

“当然,当然,你要去那人的梦里吗?”说着回身向钟万钧一指,云中天摇头道:“不是,我要去我大师兄的梦里。”

“大师兄?在哪儿?”

“在神剑山,离这儿大概有十几日的路程……”

“这样啊……”眸儿侧头想了一下,“带肉身去可能不好带,不过带灵体去没问题!”说着,也不待云中天反应,随手抓住他的肩头一抖,已经把他的灵体一把抓了出来,软绵绵的拎在手里,无缺不明所以,看云中天忽然不动,微微一愕,急上前搀扶,卓不凡笑着止住,眸光在地上的三人身上滑过,笑道:“眸儿啊……”

“不准你叫我的名字!”

卓不凡摸了摸鼻子,微笑叹气,偏头向无缺使了个眼色,无缺会意,上前拱了拱手,温言道:“眸儿姑娘,如果方便,能不能把我二师伯的灵体也带过去,一起送进……送进我大师伯的梦境?”

“好啊!那老头是不是?”眸儿回过头来,钟万钧本在睡梦中,魂魄更是容易抽离,眸儿遥遥伸手,便抓了出来,乐滋滋的笑道:“我带你们去玩儿啦……”

无缺虽然看不到详细情形,可是看眸儿的动作,也可以猜到一个大概,急急求恳道:“眸儿姑娘,拜托照顾好我爹!”

眸儿毫不在意道:“知道知道啦……”无缺万分不放心,可是空自着急,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卓不凡笑吟吟的转回身,若无其事的笑道:“你会送梦?不见得吧?”

眸儿果然中计,急急辩道:“我已经学会了,我不是刚才已经去了吗?”

“送梦呢,要把人送到,然后再把人带回来,推入肉身合体,才算完成,如果把魂魄丢进梦里便不管了,那只能叫勾魂,较之送梦,简单了太多了……”

眸儿气鼓鼓的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一定把这两个灵体完完好好的带回来!”说着,桃花般的身影便在月下升起,缓缓的没入星空。

卓不凡也并不回头,仍是笑吟吟的坐了下来,闭目调息,无缺仰望眸儿身影在夜幕间消失,缓步走到卓不凡身后,看他始终不动,又绕到他身前,温言道:“眸儿姑娘不过是顽皮贪玩,言出无心,想来不会有什么恶意,卓兄不要见怪才好。”

卓不凡的唇角闪过一丝笑意,却并不睁开眼睛,无缺微微一叹,走到云中天的身边,小心不碰到他的肉身,坐了下来,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落英缤纷 032章、落英散尽真凶现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眸儿还是没有回来,无缺早已经站起身来,频频踱步,又翘首向四周打量,实在忍不住,仍是向卓不凡问道:“卓兄,你说他们三人,不会有事吧?”

卓不凡笑着瞥了他一眼,笑道:“不会。”

无缺不甚放心的追问道:“卓兄怎知不会?”

“因为,就算有什么意外发生,我也帮不上忙,所以我说不会。”卓不凡说着,就又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

无缺急道:“会有什么意外?”

卓不凡笑着再张开眼睛:“月兄,我真是佩服你……”

无缺微愕道:“怎么?”

“这么晚了,你难道不困吗?”无缺无言以对,只好苦笑着坐了下来,勉强自己静心凝神,引导内息在体内游走,缓缓游走了两个周天,已是天色微明。

卓不凡忽然站起身来,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半空中忽现出一个空间,眸儿从虚空跳了下来,手掌一展,那云中天立刻身子一震,无缺急上前扶住,卓不凡却只是含笑看着眸儿,眸儿抬脚踢出,没好气的把钟万钧的灵体归位,气冲冲的道:“死老头,烦死人了。”

卓不凡笑道:“眸儿,这钟万钧惹你生气了?”

眸儿气呼呼的叉着腰,也没在意是谁跟自己问话,气道:“这死老头,一个灵体,连剑也拿不起,还在那儿喊打喊杀,我捏着他,居然能被他挣开,拣了两次才拣回来,要不是我说过要带他回来,早把他扔那儿了,看他一个灵体能干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卓不凡忍不住失笑,这钟万钧的性子还真是强硬,灵体状态居然有脱缚的能力。

人的睡眠取决于神念,魂魄醒了,自然人也就醒了,钟万钧从地上翻身爬起,怒气冲天的道:“弑师之仇,不共戴天,大师兄……不,那骆天南枉称大侠,居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不但设计杀害师尊,还陷害同门师弟,老夫不斩下他的脑袋,誓不为人!”

“你一会要杀这个,一会要杀那个,可是谁也打不过,就会叽叽呱呱讨人嫌……”眸儿其实并不知这三位师兄弟谁的武功更高些,只不过刚被这钟万钧缠的讨厌,所以拼命气他。可是这话却恰好说中了钟万钧的痛脚,他一生要强好胜,可是陷于资质,武功的确是逊于师兄和师弟,而云中天现在学得了全套的落英缤纷,更是比他高出了太多。

钟万钧闻言怔了一怔,一时面红过耳,可是咬了咬牙,又怒道:“老夫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手刃这奸徒,以告慰先师在天之灵……”

眸儿哼道:“你要是杀不了那人,你也就一块儿在天之灵了!”同样是随口而言,却是一语中的,钟万钧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边无缺抢步上前,扶住云中天,急问道:“爹?”云中天脸上神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又是悲怆,又是痛心,百味杂陈。

卓不凡在旁,插口笑问道:“眸儿,你有没有惊醒那个人?”

眸儿立刻丢开钟万钧,得意洋洋的跳了过来:“当然没有了,那梦里有一个很俊的男人耶,他们四个说这说哪的说了好半天,然后这老头就动手打那个老头,我看了一会,打的不好,就随手把他们从梦里引出来了……”

卓不凡怔了一下,微微思忖,随即恍然,微笑道:“那个很俊的男人,他们叫他师父,是不是?”

“对啊!你怎么知道?你有偷偷跟着吗?”

卓不凡含笑摇头,这实在是巧之又巧,想不到这骆天南居然恰好会梦到师尊落英剑客,那诸般事情,更是方便了。含笑又问道:“你把他们从梦里引出来,就带他们回来了,那人,睡觉的那人始终没有醒是不是?”

“是啊是啊,灵体说话,他又不会听到,当然不会吵醒他了,你好啰嗦啊!”

卓不凡微微一笑,向云中天和钟万钧拱手道:“伯父,钟前辈,假如那位骆前辈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梦,应该不会有什么异动,两位如果要找他,想来一定可以找到。”

云中天微微一震,钟万钧跳过来,一把拉住他:“师弟,我们去斩下骆天南的脑袋,去师父灵前拜祭。”梅香本就睡的不稳,这一番喧哗,也就醒了,恰好看到自己师尊这番举动,不由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钟万钧怒气勃发,不由分说的拉着云中天就走,无缺不及说话,只向卓不凡和眸儿点了下头,紧随在后。梅香不明所以,赶紧跳起身来,急追了几步,回头看到江孤影还躺在地上,急回来晃了晃他,看他仍是睡的甚香,索性一脚踢醒,拖了他就走。

卓不凡正要过来替江孤影解穴,一眼瞥到,忍不住微微一笑,心道这位姑娘当真爽利的可爱,眼见她拖着尚有些迷糊的江孤影,急急追上前面的三人,那云中天心神激荡之下,居然也并未跟自己告辞一声。

卓不凡含笑摇头,事情已经查清,之后便是私人恩怨,已不便插手,何况以云中天和月无缺的武功,应该胜算颇大,不必再去暗中相助了。转头寻找眸儿时,居然已经人影不见,卓不凡怔了一下,原地转了个身,轻唤道:“眸儿?眸儿?”

话音未落,身边人影一闪,眸儿拉住他手,兴致勃勃的笑道:“我想偷偷跟着月亮他们去瞧热闹的,你不叫我,我都忘记你在这儿了,我们一起去吧?”

“你……”卓不凡又好气又好笑,哼道:“我好像不会隐身啊,你忘的也太容易了吧。”

眸儿浑不在意,拉着他的手往山下走:“走嘛走嘛,再不去他们就走掉了。”

卓不凡拉回她的手,有点头痛要怎么跟她解释,正自皱眉,眸儿已经察觉,瞪他道:“你又不肯陪我去玩,是不是?”

卓不凡微皱起眉,他心中实不愿插手他人门户中事,可是,显然这无法让眸儿明白,犹豫一下,索性正色道:“眸儿啊,我不能陪你去,你如果喜欢去,就去玩玩,但是不要露面,只隐身悄悄看着就好。”

“不要啊,我想你陪我去……”

卓不凡的唇角展开一个迷魅的笑,黑如暗夜的星眸笑吟吟的对上眸儿企盼的眼睛“眸儿啊,他们已经走远了哦?再不去,可就追不到了。”眸儿回身瞥了一眼,轻呀了一声,气鼓鼓的丢开卓不凡的手,飘飞而起,身形在半途,已经化为透明,显然是隐身追了上去。

卓不凡轻喃道:“小狐狸呀小狐狸,这世间,当真有好多人,比卓不凡更有趣吗?那我就放你去好好瞧瞧。”说着,轻轻摇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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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33章、嬉游天下寻乌山

没想到这一去,居然是整整一个月没有半点音讯。

自乌山镇到神剑山庄,即使骑马,也会有十日左右的路程,但卓不凡料想以眸儿的性情,必定不会耐烦一日日赶路,所以要么用个缩地法之类加快行程,要么就甩开诸人,自己找乐。而她熟悉的,也只不过只有这么一个乌山镇,就算起初玩不到这儿,总也会心血来潮回来个一次半次的,想不到悠忽一月,居然半点音讯也无。

司梦居士派出的人马不断传回消息,说道骆天南已经在落英剑客墓前自尽,而云中天也已经接管了神剑门,无缺诸人皆有消息不断传回,唯有那眸儿,似乎始终不曾露面。难道眸儿当真如此听话,要她不要露面,只隐身悄悄看着,她就乖乖照做?只怕未必,那么,她是中途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以至于连神剑山庄的热闹都不去看了?

卓不凡含笑摇了摇头,丢开不再细想,随手拿起桌上的杯盏,信步走到窗前,院中的桃花已经落尽,只余下萧条的枝叶。纵是那个爱吃花的人儿来了,只怕也要大大失望了吧?

忽然大门被轻轻叩了两声,水凡儿不知去了哪儿,并没有人应门,而门本是虚掩,来人再轻叩了两声,便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卓不凡微微一笑,又倒了一杯酒,笑吟吟的饮尽,然后双手轻扬,反手将杯盏掷回桌上,翻身跃出,笑吟吟的抱拳道:“月兄久违了!”

无缺慌忙还礼,微笑道:“无缺现在姓云了。如蒙卓兄不弃,唤声无缺就好!”

卓不凡笑道:“无缺,伯父没有回来吗?”

“是,家父还在神剑山庄。”

卓不凡笑问道“眸儿没在神剑山庄吗?”

无缺面上一红,微微躬身道:“卓兄,无缺昨夜方赶回踏月山庄,今天一早登门,正是想跟卓兄知会一下眸儿姑娘的去向。”

卓不凡笑着挑眉道:“怎么?忙起来把这丫头丢了?”

无缺面色更红,正色道:“眸儿姑娘是本门的恩人,也是无缺的朋友,无缺岂敢不尽心竭力的照顾她,可是……”

原来那骆天南生性极为谨慎,多年来处心积虑,深藏不露,否则也不会得了这神剑大侠的大名,虽然那天时始终处身梦境,可是这梦来的太过蹊跷,醒来之后越想越怕,居然脱身逃走。眸儿一路玩乐,并没跟无缺一行一起,等她到了神剑山庄时,神剑山庄上上下下正在闹的不可开交,骆天南的弟子只知云中天弑师私逃的往事,怀疑师尊失踪是被暗算,而那钟万钧又不擅解释,云中天父子又是人单势孤,无人听他们解释,到山庄这短短两天,两方一言不合,便即动手,大战小战不计其数。钟云一方,顾忌是同门,不忍下杀手,而骆门弟子,却是下手狠厉,双方互有胜负。

眸儿到了之后,第一眼便见到数人正与无缺对战,对这些人居然敢合伙欺负自己的朋友万分气愤,情急之下,把手里沿途搜刮的诸如小木偶,小瓷娃之类全数丢了出去,那些人眼见眸儿如同飞将军从天而降,忽然在半空中现身,暗器又是这般古怪,且种类繁多,层出不穷,明明没有一个算的上真正的暗器,可就是一个也避不开,呲牙咧嘴之后,顿时一哄而散。

无缺见到眸儿,却想到了一个主意,想要眸儿变幻成骆天南的模样,安抚人心。虽然眸儿讨厌骆天南样貌太丑,不过玩心大胜,终于被无缺说动,于是对钟云二人谎称是易容术,然后便装扮起来。虽然言辞动作可说是破绽百出,可是,只消众人半信半疑,就不会有人再敢动手,居然也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而这期间,钟万钧和云中天都在四处追查骆天南的下落,只有无缺在神剑山庄留守,那眸儿突发奇想,傍晚拉着无缺,再进入骆天南的梦结界,居然仍然畅通无阻,须知这每人的梦境,相当于某一种频率,就算在天涯海角,每一个人的梦结界,也终是不同,只消进入过一次,再进入时,便甚是容易。

眸儿拉着无缺,在骆天南的梦中捣乱一番,再跳出时自体外直接跳出,便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骆天南藏身之处,可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虽然无缺入梦的是灵体,但是眸儿却是真身入梦,随手把骆天南的魂魄抽出来,把无缺的灵体暂存进去,无缺便驾驭着骆天南的肉身自己走回了神剑山庄。一来一回只不过用了大半夜的时间。

回来把骆天南的肉身归位,那眸儿心思机巧,加上玩的兴起,居然又变幻成梦中曾见过的落英剑客的模样,虽然往事只知一二,可是骆天南本已是惊弓之鸟,而眸儿经无缺提点,施展开整套的落英缤纷剑法,虽然后面的剑招骆天南并不会,但剑意剑招融会贯通,天衣无缝,只是眼见,又有谁能分辩真假?无缺急遣人将云中天与钟万钧寻回,那骆天南已是万念俱灰,当众认罪,横剑自刎,之后,钟万钧虽是师兄,却宁死不肯接管神剑门,云中天只好勉为其难……事情居然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

卓不凡始终微笑倾听,听到这儿,方笑道:“想不到这丫头玩的如此风生水起,听着已是如许精彩,玩起来大概更是有趣,难怪这么久都没有音讯了。”原来这眸儿虽在山庄,但露面时,却始终都是以别人的容貌,怪道没有半点消息传回了。

无缺摇头道:“不是,眸儿姑娘虽然天真顽皮,可是却……却一直都对无缺很好,担心还会有人欺负无缺,一直等到事毕,才兴起返程之念,本来是跟无缺一起上路的,可是,她不耐烦骑马,所以先走一步,但无缺走到中途,不知为何,眸儿姑娘却又转了回来,说道再也不回乌山镇,只要独自一人玩遍天下……无缺劝了她许久,但眸儿姑娘却终究不肯听从,脱身径自飞走,无缺也没有再见过她。”

卓不凡讶然了一下,微微皱眉,却仍是笑道:“那是几天之前的事情?”

“七天之前。”

“哦?”卓不凡微皱起眉,细细沉吟,却终是想不起七天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无缺温言道:“眸儿姑娘那天说话时,倒像是有些着恼的模样,不知是……咳,不知是谁惹她生气……”

卓不凡哈哈一笑,道:“无缺,你抽隙去梦疗斋见见斋主吧,哈哈,也许他非常想念你也说不定呢?”

忽然转开话题,无缺怔了一怔:“是,无缺欠梦疗斋一个人情,无缺一定不会忘记,只是眸儿姑娘……”

“眸儿要玩,只好由得她玩,卓不凡难道能管得她不去不成?哈哈,无缺,我倒当真不记得这丫头有如此听话的时候。”无缺皱眉沉吟,其实说起来,眸儿与卓不凡,也只不过算是朋友,可那几日总是出双入对,也难免让人误会。

无缺犹豫良久,还是道:“卓兄不去找找眸儿姑娘吗?”

卓不凡瞥他一眼,星眸闪亮,微微笑道:“我认识眸儿,不算这一个月,已经超过三天,如果眸儿玩的高兴,始终都想不起世上还有卓不凡这一号人物,那卓不凡就是去找,只怕也是枉费心机吧?”说着哈哈一笑,随手拍了拍无缺的肩,笑道:“无缺,请你喝酒,为你接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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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34章、梦里所思为心牵

两人联袂出门,俱是白衫如雪,人品佳俊,风流潇洒,人人侧目。

酒馆中选了个清僻的雅座,饮酒谈论,笑品风云,居然甚是投契。无缺量浅,不一时已是薄醉,以手支头,言谈渐渐迟滞。卓不凡便停了杯盏,陪伴无缺一起回到踏月山庄。两人缓步而行,还未到庄门,忽然眼前人影一闪,背影窈窕,卓不凡瞥眼间便已认出,微笑唤道:“青衣?”

青衣慢慢的停了下来,站在几步开外的路中,却并不回头,卓不凡向身边的无缺微一点头,便走上两步,笑道:“青衣,是来找我吗?有事吗?”

青衣仍不回头,也不肯回答,卓不凡微觉诧异,笑道:“怎么?”便伸手扳住她肩头转过她来,青衣发丝飘垂,遮住了素面,径自低头不语。卓不凡随手拂开她的发丝,见她面色惨白,毫无半点血色,不由一惊,扶住她肩头,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青衣不语,只是极慢极慢的抬起头来,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她的发丝犹如被风激起,齐齐的向后飞去,显出了她的面容,她惨白的面色逐渐变的青紫,原本明媚动人的明眸也笼上了血光,清秀娇美的面容居然显得十分的狰狞,她冷冷的笑起来,阴恻恻的道:“你是谁?我又是谁?”

卓不凡微微一怔,疾甩手退开半步,伸手捏了一个法诀,却仍是淡定的微笑道:“尊驾是谁?为何冒充我师妹?”

青衣的发丝如飞絮一般脱落在地,转眼间,变的光秃秃的,五官也在急骤的变化,一个千娇百媚的人儿已经成为了鬼气森森的丑陋怪物,黑白分明的眸子也成了一片空洞,没有嘴唇的口齿中发出嗡嗡的声音:“我是青衣啊,卓师兄,我是你的师妹青衣啊!”

卓不凡微微皱眉,掌中捏诀,正色道:“既然尊驾不肯吐实,那在下只好得罪了!”缓缓施力,可是平素运用的娴熟之极的法术好似被封印了一般,居然半点力道也施展不出。卓不凡暗暗心惊,侧头看无缺时,无缺怔怔的站着,头也不抬,卓不凡缓缓向他贴近,无缺形貌并没有改变,可是他的身上也同样是一点活气也无,显然,面前这两个,都是冥界的鬼魂,绝不是活人。

卓不凡脚尖一点,想要腾身而起,可是周身都是软绵绵的,居然一丝力道也无,卓不凡微皱起眉,缓缓的退后,脚尖似有意似无意的在地上划动,所过之处,留下极浅的印迹,可是刚退了三步,那冒充青衣的鬼魂已经扑了过来,带着扑鼻的血腥之气,狞笑道:“生人,精血,新鲜的生人和精血啊!”

卓不凡眼见事情已无可转寰,急伸手入怀,想取出护身符咒,可尚未动作,只觉肩上一痛,已被那鬼物一把捏住,卓不凡索性停住手,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道:“在下卓不凡,尊驾吃饱了之后,拜托随手帮在下立个墓碑,也许在下的朋友过得十年八年,还会来拜祭一下呢?”说着含笑闭上眼睛,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无限清明,清清楚楚的显出那个桃花般的人影,明眸闪如蝶飞,发丝飘流如水…………

身子一震,卓不凡猛然惊醒,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做了一个噩梦。

卓不凡不由自主的伸手扶头,轻轻揉了几下,头脑中仍有几分昏昏然的酒意,可神志却是一片清明。诧异的游目四顾,自己仍是在这家酒店的雅座之中,时已过午,无缺早已醉倒,伏在窗前小寐。卓不凡站起身来,转了个圈,周围毫无异状,回想起来,自己也的确是与无缺不断的饮酒谈笑,见他醉倒,也便倚着屏风闭目,居然会当真睡着,还做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梦,实在是好笑之极。

卓不凡失笑的摇着头,唤过小二送来一壶茶,饮了半杯,看无缺已经悠悠醒转,随手帮他倒上一杯递给他,笑道:“无缺,睡的可好吗?”

无缺站起身接过杯子,复又坐下,微笑道:“还好……无缺惭愧,不过几杯酒,居然会醉成这样。”神情仍如平日一般温文有礼,显然他并没遇到什么噩梦困扰。

卓不凡笑道:“我们今天喝的酒,大概是我平日要喝一个月的,如果我们不醉,才是奇怪呢,哈哈。”无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缺禀性温和,对世间万物都抱持平常之心,不论在怎样的情势下,也绝不会对人恶言相向,总是宽厚随和,谦逊有礼,而这诸般表现纯系出于自然,并无半点沽名钓誉之心,因此与卓不凡相处之下,甚为投机,自此常来常往。

过了几天,卓不凡引无缺去梦疗斋见过司梦居士,司梦居士试探了一下,见无缺并无加入梦疗斋之心,所以也并不多言。想来这无缺有这神仙门及踏月山庄的双重背景,又岂会轻易加入梦疗斋呢?

无缺提及答应帮梦疗斋做一件事,但在司梦居士而言,既然之前已经知会过了,更不必多所赘言,目下并无什么事情可以用的到这位剑术卓绝的少年,但倘有需要,以无缺为人,绝不会推拒。

泛泛的谈论了几句,无缺忽然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银票,交到司梦居士的手中。司梦居士本能的接过,笑吟吟的挑眉问道:“怎么?”

无缺温言道:“在下想找一找眸儿姑娘的下落。”

司梦居士笑道:“这儿是梦疗斋,可不是寻人斋啊!无缺啊,你……”一边微笑的瞥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微微挑眉,目光在无缺身上淡淡的绕了一圈,却只是微微一笑。

无缺温言道:“斋主,梦疗斋一定有寻人的本事,否则送梦也未必这么容易送到,在下只不过想知道眸儿姑娘在哪,如果斋主一定只做送梦的生意,那无缺……无缺想买眸儿姑娘一梦,送卓兄去梦里见她一面。”

司梦居士失声大笑道:“不凡,听到没有,无缺居然是为你买梦呢!”

卓不凡也笑道:“怎么,无缺,你要为卓不凡做媒吗?梦中会面这么好的事情,居然要让给我来做?”

无缺正色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无缺想了许久,眸儿姑娘心地清澈,她在入世之后,便只识得了卓兄和无缺两个朋友,此后虽仍在人间嬉游,却不见她当真和什么人交往过。因此断没有忽然与我们没了联系的道理,必定是那次出了什么误会,眸儿姑娘在这人间,孤身一人,甚是可怜……卓兄,难道你真的不想问清楚吗?”

卓不凡侧头打量了无缺一眼,微微一笑,走过来拍拍无缺的肩:“无缺,我现在认真跟你说……嗯,如果有什么是卓不凡的,不论在天涯海角,也仍是卓不凡的。我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只不过,还没到做的时候……至于眸儿,坦白说,卓不凡的人生精彩的很,并不见得,非眸儿不可……呵呵,不过,我对这丫头非常有兴趣,在我没决定之前,决不会轻易放手,任她逍遥自在的。”

无缺愣了半天,才皱眉道:“卓兄,你……”

卓不凡微微一笑,把银票从司梦居士手中抽出来,随手拉过无缺的手,放入他掌心,笑吟吟的道:“银子不是这样来用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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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35章、纤纤素手挽情丝

无缺低头沉吟,犹豫许久,才缓缓的回过手指,握住银票,收了回来。卓不凡微微一笑,回入座中。就在这时,无缺忽然抬起头来,讶道:“眸儿姑娘?”

卓不凡怔了一下,急抬头看向无缺,只见他满脸讶色,抬头转身,四处打量,卓不凡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游目找寻。

无缺脚尖一点,跃出房门,轻声唤道:“眸儿姑娘,是你吗?”卓不凡还未及追出,他却又轻纵而回,叫道:“眸儿姑娘,你在哪儿?”司梦居士与卓不凡皆听不到半点声音,两人讶然对视一眼,司梦居士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卓不凡却是微微凝起了眉心。

无缺在厅中怔怔站定,微微侧头倾听,一边回答道:“我在这儿!”停了一息,又答道:“在梦疗斋中!”

淡淡的风拂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卓不凡柔声道:“眸儿,你来了?”厅中静寂无声,无缺仍是张大眼睛,怔怔站在厅中,虚空中隐隐有波纹一闪,在无缺身侧,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小巧纤美,雪白晶莹,衬着一截桃红色的衣袖,就这么在半空中突然出现,既是诡异,却又绝美。

那只手握住了无缺的手,轻轻一拉,无缺的身子就这么凭空消失在空中,似乎已经被这只手拉进了某个结界。周围再无声息,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司梦居士缓缓的吁出一口气,虽然一生所见,多的是灵异之事,不过,眼前这一幕仍可算的从所未见。他转头想跟卓不凡说上一句,却见他微微凝眉,注视着无缺方才站立的地方,眼神深幽,神色甚为温柔。

司梦居士咳了一声,取笑道:“不凡啊,这就是那个你还没决定要不要的眸儿姑娘吗?”

卓不凡淡淡向他瞥过一眼,微微一笑,司梦居士继续笑嘻嘻的道:“只怕你想要,人家也未必乐意呢,哈哈,你看看自己的样子,居然还说只是对人家有点儿兴趣,哈哈,要不要我帮你拿铜镜过来啊?”

卓不凡哈哈一笑,挑眉道:“斋主好眼力,只凭一只手,你就能认定那是眸儿吗?”

司梦居士大笑道:“这话可不像是卓不凡说的呢,啧啧,这么美的一只手,不是那位眸儿姑娘,还会有谁?何况,就算有人有这么美的手,能玩的出这么奇诡的出场吗?”

卓不凡也不由失笑,回座倒了一杯茶,笑吟吟的呷了一口,微笑道:“斋主,你说的对,那么,如果你是眸儿,你会选云无缺,还是卓不凡?”

“当然是……无缺公子了。又养眼又放心,选卓不凡这风流浪子,不是傻子吗?”

“斋主果然聪明,不过眸儿,不知有没有斋主这么聪明?”看司梦居士仍想再说,笑吟吟的举手止住,笑道:“斋主,如果眸儿生我的气,你猜会是为了什么?”

“那还用说,一定是你拈花惹草……”

卓不凡摇头笑道:“不,眸儿只怕并不明白,什么叫拈花惹草,哈哈,假如我真的去拈花惹草,只怕她还会觉得甚为有趣,想要效仿一下呢?”

“那会是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会奇怪……”司梦居士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捏着胡子取笑道:“你怎知那眸儿是生你的气,所以有意不和你照面?我看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眼里只有那个云无缺呢!拖了他就走……”

卓不凡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振衣而起,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司梦居士正在取笑,倒被他吓了一跳,叫道:“不凡,不凡!”卓不凡步履轻捷,已是出厅而去。

卓不凡回到家中,取出了那串珠链,这珠链自上次眸儿酒醉,被江孤影与梅香送回之后,便没有再交给眸儿,但是眸儿既然曾经戴过,上面也会附着了一些眸儿的气息。卓不凡捏在掌中,微微沉吟,要通过这些微气息,的确可以察知眸儿现下的形貌,也可以取得大概的位置,如果要动到精血,甚至可以尝试召得眸儿前来,但是,眸儿此时,显然与无缺一起,只怕便在踏月山庄,如果要用精血相召,一则这术法太过霸道,不为已心所喜,二则,眸儿术法高强,这精血也未必有效。握了良久,终于还是放了下来,对自己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眸儿,我所思既然是你,所梦又岂会是别人?”

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这几日,每当闭目,都会梦到与那天肖似的梦境,今天静心入梦,仍是梦到青衣,而青衣也仍是变幻成丑陋的鬼物,张牙舞爪的扑将上来,卓不凡心中早有防备,即使神念处在梦中,也尚有一念清明,索性毫不抵抗,有心要看看这鬼物将要如何处置自己,转眼间,那鬼物的血盆大口已凑到脸前,锋利的爪子也捏痛了自己的肩,卓不凡微皱眉头,定晴看着这鬼的脸,谁知身子一震,便被自己的梦弹了出来。

卓不凡刷的张开眼睛,星眸中精光湛然,正要走上前帮他盖上薄被的水凡儿吓了一跳,退后一步,微微笑道:“公子原来没有睡着啊。”

卓不凡笑吟吟的把手枕到头后,目不转晴的注视着水凡儿,水凡儿不解的看了看自己,笑问道:“公子,水儿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没有,我只是想多看你几眼,看梦里能不能见到我的小水儿。”

水凡儿掩口笑道:“公子,水儿只怕没有这个荣幸呢!公子要梦,也必定是梦到公子心上的那个人儿,可不见得是身边的人呢!”

卓不凡笑道:“水儿,你平常都会梦到什么?”

“不一定啊,不过是梦到一些平时的琐事,像平常一样的。”

“有没有可能,你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却会常常梦到呢?”

“从来没有想过,那怎么会梦到?”水儿讶然的看了卓不凡一眼,又忍不住笑道:“公子啊,只怕公子常常在想,只不过不肯承认罢了。”

卓不凡不由失笑,摆了摆手,水凡儿笑着退了下去,卓不凡唇角的笑意深洌如酒,微笑着自言自语道:“眸儿啊眸儿,我究竟是什么事情惹到了你,你要找个恶鬼来跟我捣乱?如果你真的生气,为什么不让这恶灵吞掉我的魂魄?却只是吓我一吓,哈哈…………我的大小姐啊,在你消气之前,是不是我一睡着,就会做这个梦呢?”

第一卷--落英缤纷 036章、邀卿入梦解疑惑

“要我进你的梦境?”青衣讶然的追问道。卓不凡笑吟吟的点头,青衣的脸上全是诧异,一旁的司梦居士却失笑道:“虽说我不收你们银子,不过,也没有这个玩法的。不凡啊,你要见青衣,何必要在梦中呢,哈哈。”

青衣面上一红,却仍是疑惑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笑道:“我请斋主和青衣帮忙,正是为了不想梦到青衣啊,哈哈。倘若不是我自己不能在清醒时进入自己的梦境,又岂敢麻烦两位呢?”

司梦居士笑道:“啧啧……口是心非啊,如果不想见青衣,何必要我送青衣入梦?”

“如果我告诉你们,这近几天来,我不论白天黑夜,只要一闭上眼睛,不论是睡觉还是打坐调息,都会立刻梦到青衣,你们信不信?”

青衣又惊又喜,面红如霞,怔怔的看着卓不凡,司梦居士却是爆笑出来,大笑道:“怎么,风流倜傥的卓不凡居然会对一个姑娘如此魂牵梦萦吗?”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不错不错,当真是魂牵梦萦。只可惜,我梦到的只是青衣的面貌,但入梦的却是鬼魂,不知哪位有这么大的雅兴,常常遣这个恶鬼的魂魄来与我梦中相会,我实在是不想再看到那张丑陋血腥的鬼脸了,他虽然不会对我怎么样,可是实在是丑的要命,而且还臭的很!”

司梦居士怔了一怔,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操纵了你的梦境,而且,这人还能驭使冥界的鬼魂?”

卓不凡笑着点头,司梦居士诧异道:“会是谁?”卓不凡尚未回答,青衣已淡淡的道:“只怕是眸儿姑娘吧?”

司梦居士讶望了她一眼,卓不凡笑道:“你怎知是眸儿?”

青衣的面色微带一丝苍白,目光淡淡瞥开,却是一脸轻描淡写的道“青衣也只是猜测而已……如果不是眸儿姑娘,那为何会单挑卓师兄的梦境?而且,又单挑青衣来……来做弄……青衣杀了她的朋友,她心里始终还是有些生气的吧……”

卓不凡含笑不语,司梦居士皱眉道:“不凡,你确认入梦的是一个鬼魂,而不是一个虚拟的影像?”

卓不凡点了下头,司梦居士道:“假如入你梦中的是一个恶鬼,恶鬼本就是灵体,真身入梦,也不奇怪,可是,如果我把青衣送进梦中,她以灵体入梦,她的法力,只怕施展不出十分之一,怎么是那恶鬼的对手?”

卓不凡笑道:“那恶鬼未必真恶,而且,他不会当真伤人的。否则他入我梦中,已经有数次之多,我岂能全身而退?”

“他不会伤你,却未必不会伤青衣啊!”

卓不凡略略思忖,微笑道:“这件事,倒有九成像是眸儿所为,如果真是眸儿,那她不过是任性,绝对不会当真伤人…………”他转头向着青衣,微微笑道:“不过青衣,倘若你真的感觉危险,我倒也并不介意跟这恶鬼多玩几天。”

青衣柔声道:“我不怕,斋主,你送我进师兄的梦境吧,我小心些便是。”

司梦居士胡子一翘,笑了起来,点头道:“好。”看了青衣几眼,又忍不住笑道:“青衣啊,有司梦在,倘若你还能被区区一只孤魂野鬼伤到,那梦疗斋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卓不凡含笑不语,青衣触到他笑吟吟的眼神,不由面红,转回头去,问道:“师兄想让青衣把这恶鬼赶走,还是想除去他?”顿了一顿,又道:“或是探问一下眸儿姑娘的消息?”

“你见机行事吧,这个东西,只怕不会知道眸儿的消息,探问,倒是可以免了。”卓不凡一边说着,一边跳上桌子,司梦居士还未来的及说什么,他已经随手把桌上的茶壶丢出,茶壶平平的飞到窗台上,卓不凡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已经入定了过去。

朦胧中,眼前又显出青衣的面容,卓不凡笑吟吟的不动,只是稳稳的站在对面,每天上演同样的戏码,那恶鬼大概也觉无聊,抹了把脸,径直现出了本来面貌,懒洋洋的向卓不凡走来。

忽然寒光一闪,青衣已经突破结界,进入梦中,娇叱一声,纤指捏诀,喝问道:“你是哪儿来的孤魂野鬼,竟敢在人间逗留,还敢擅自涉足梦结界,是不是想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恶鬼停了下来,似乎不太明白青衣说的意思,怔怔的站着,翻着空洞的眼睛,青衣微讶了一下,问道:“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她在哪儿?”那恶鬼仍是傻傻的站着,全然听不懂,青衣与他讶然相对,那恶鬼不耐烦起来,嗓子里发出一声嘶叫,张开大嘴,直扑上来。

青衣只觉腥气扑鼻,中人欲呕,本能的挥指做势,掌中本已捏好的法诀闪出淡淡金光,青衣的法力,至多只调起了不到十分之一,可是这圈淡淡金光一击到那恶鬼身上,顿时好似烧灼一般,那恶鬼的身上冒起了丝丝白烟,他顿时痛的打滚,嗓子里发出哑哑的嘶叫。青衣眼见他直滚到脚前,缩脚不迭,当下不假思索,运起法力,不断弹出法诀,金光闪动,那恶鬼转眼间,居然便被金光包围,化为灰烬。

卓不凡皱眉道:“青衣啊,快些打扫干净吧,我可不想我的梦中有恶鬼的残赅。”青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果然听话的用了一个净化的法术,将这结界中恢复洁净。

青衣跳出结界,唤醒卓不凡,仍是忍不住有些失笑,这也实在太过轻易了,可见这恶鬼,不但无甚么法力,只怕魂魄也并不全,否则必不至如此迟钝。而直到他死掉,他的主人也未现身,完全不在乎他的死活。一般而言,驭使这类灵体,通常要用自身的精血喂养,这鬼魂与主人之间,是有着血魂的联系的,断无鬼魂丧生,而主人却半点不知的道理。

这鬼物的主人,显然并不太负责,只随手把他丢到卓不凡的梦结界中,便甩手不管,任他自生自灭了,只怕她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收服了这只恶鬼也说不定。这倒当真像是眸儿的作风,心血来潮做些什么,还没等完成,兴致便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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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37章、茶馆逸事辩真身

虽然并没能借这只恶鬼,而找到眸儿,但是自此之后,卓不凡在睡眠时,终于也恢复了昔日的清静。

一连几日,并没有见到无缺的人影。卓不凡有心想向他探问一下眸儿的行踪,索性便到踏月山庄拜访,可是,庄丁却说少庄主已经出门几日,一直没有回来。卓不凡不知是真是假,却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信步而回,步履仍是轻快潇洒,转到市镇,却见这小镇中最大的茶馆中,门口竖了一块大大的牌子,上书“今日书目‘义狐报恩记’”。

卓不凡心中一动,这小茶馆的说书先生,号称陈铁嘴,当真是巧舌如簧,而且,向来不说那些市井中流传的书目,总是说些自编的奇事逸闻,虽不见得文才如何出色,但是胜在只此一家,又说的流畅别致,一向客源云来。

今日这“义狐报恩记”一听名目,就知又是那俗不可耐的精怪故事,可是,不知为何,许是被这狐字触动心思,卓不凡居然来了几分兴致,毫不犹豫的便迈步进了茶馆之中。

厅中甚是清静,居然只有一个客人,全不是平日宾客满堂的样子,卓不凡却是眼前一亮,坐在正中桌上那白袍金带的美少年,不是无缺是谁?他正目不转晴的看着说书先生,以手托腮,听的津津有味,卓不凡不由好笑,走过去在他的桌边坐了下来,那小二立刻凑上前低声询问,送上了茶水。无缺却听的极为入神,居然连目光都没有转过来过。

卓不凡看他眼睛中隐隐闪着泪光,目不转晴的看着那说书先生口沫横飞的说着那所谓的义狐翠娘与书生重聚会面一段,就只差唏嘘一番了,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这说书先生虽然说的活灵活现,可是,这一段实无多少可听之处,随手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看着无缺的表情,随着那说书先生的言辞,忽而泪眼,忽而义愤,忽而微笑,忽而感慨,实在有些好笑,忍不住失笑出来。

无缺被笑声打扰,愤愤的转头白了他一眼,又继续转回去听。卓不凡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等着,果然,无缺立刻回过神来,猛然转回头瞪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卓不凡笑道:“我在这儿,当然是为了听书。”

无缺瞪大了眼睛,“可是你刚刚明明不在的。”

“那是因为你听的太入神了,所以,我来了,你都听不到。”瞥了那说书先生一眼,笑道:“无缺,这位先生的书,当真说的有这么好吗?”

无缺再打量了卓不凡一眼,摆手道:“别吵了,我要听书了。”说着,便不再理他,又转回去认认真真的听起来。

卓不凡眼见他的精神立刻又全数回到了书上,而且越听越是愤怒,为他神色所动,也认真的听了几句,这书大概今天刚好已经说完,那说书先生正一振云板,口沫横飞的结道:“这正是,书生星夜救狐妖,狐妖报恩在今朝,持身正直拒私情,除妖闻名身自傲。”说完了,又不知想到什么,讪讪的改口道:“这正是,书生星夜救狐妖,狐妖报恩在今朝,并蒂莲花并蒂开,百年好合结鸳盟。”

卓不凡笑着摇头,这几句似通非通,休说谈不上押韵,连打油诗都不太够格,果然是市井文字,朴拙无华。而前四句与后四句完全不搭,不知为什么要改成这样。身边的无缺一拍桌子,跳了起来,怒道:“这样就完了?”

那说书先生一缩脖子,显然对无缺有几分惧怕,诚惶诚恐的陪笑道:“是,说完了。”

无缺气冲冲的跳脚道:“你竟敢这样就说完了!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要改,你硬说已经改好了,原来改来改去,更加的不好!你是不是有意跟我过不去?”

那说书先生陪笑道:“大爷,小的已经按您的意思,让那书生娶了这狐妖了啊!”

“谁说要他娶她了,那书生救了狐仙一次,狐仙却连救了书生三次,书生居然还想害她,这种坏人,怎么可以嫁得呢?”

那说书先生满脸苦笑,点头哈腰的道:“大爷,这个,小的,小的……”无缺却是不依不饶的瞪大眼睛:“我不管,你立刻把这书重新写过,重新来说,我明天再来听!”

那说书先生一听之下,险些没一跤坐倒:“妈呀,大爷,还要改啊,小的已经改了三回了!大爷,你究竟想要这狐妖怎样,小的实在想不出了……”

无缺皱眉想了半天,哼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今儿这个,我还是听着不好,你就改吧,就改到我爱听为止。”

那说书先生就差没哭出来了,哼哼哧哧的,却是敢怒不敢言。卓不凡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眸中滑过一丝恍然,却只微微一笑,插口道:“老先生,你就好好改改,这狐仙,既然如此侠义,那么,自然要有一个好得不得了的好结果,你只消把这个结果美美的写出来,我包你过关。”

那说书先生打拱道:“小的本来是让这狐妖死去……”一眼看到无缺已经圆睁眼睛,赶紧收住,战战兢兢的转口道:“那自然是小的想法太过混账,然后小的让这狐妖成仙,这位大爷说道不好,让这狐妖嫁人,这位大爷还是不满意,小的实在不知要怎么说了。公子爷,小的这书,原本只说三天,现下已经说了六天,客人都不上门了,小的实在是……”一边说一边连连拱手,满脸求恳之色。

无缺哼道:“我才不管,明天要是你说的不好,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个茶馆,看你还胡说不胡说了。”那说书先生苦着脸不知说什么好,无缺凶巴巴的瞪眼道:“还不快去写?”那说书先生被他吓的一抖,赶紧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内堂。

不知这无缺之前怎么对付过这个可怜的说书老头,居然让他怕成这副样子。卓不凡微笑着看着无缺的脸,无缺终于察觉,横过一眼,卓不凡仍是目不转晴的凝视着他,他终于不解的道:“你干嘛看着我?”

卓不凡绕过桌子,伸手拉住无缺的手,触手虽然柔软,却不是那已经习惯了的小巧滑腻的柔荑,卓不凡叹了一声,却仍是紧紧握住,柔声道:“眸儿,好久不见!”

第一卷--落英缤纷 038章、浪子情动凡心融

这个云无缺,全没有素日的温雅宜人,反而如此任性固执,显然是冒牌货,实在早就该想到的,这位敢在踏月山庄的眼皮底下,冒充他们的少庄主的人,不会是别人,只会是那一向随心所欲的眸儿。

眸儿大吃一惊,急甩手想挣脱卓不凡的手,可卓不凡早有防备,握她手腕时,食指微弯,扣了一个法诀,眸儿情急之下,居然甩之不脱,卓不凡极快,却是极温柔的道:“眸儿,究竟是什么事情生我的气?我许你打我几下出出气,但是不要躲着不见面,好不好?”说完了,自己也怔了一下,不意脱口竟是如此绵软温柔,难道这丫头在自己心中,当真有些份量不成?

眸儿只是挣扎,气道:“不许捏着我,要不然我动手了。”

卓不凡微笑道:“说过给你打了,怎会怕你动手?好眸儿,你乖,不要走,跟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我不要,你要杀我,我才不要理你。”

卓不凡诧异道:“你说什么?我要杀你?怎么会?”

“就是,就是!”眸儿用力甩手,卓不凡只觉指尖一痛,眸儿已经挣脱开来,白衫一旋,远远的站到厅角,瞪大眼睛注视着他。卓不凡心中一软,那分明是眸儿的眼睛,虽然相貌是无缺不假,可是,那清澈见底的明眸,那单纯任性的眼神,分明是眸儿,半点也不会错。

卓不凡并不上前,反而退后一步,举起手来以示无害,一边柔声道:“眸儿,我怎么会害你?你看不出我对你好不好吗?”

眸儿哼了一声,缓缓举手,似乎想要拉开某个结界,卓不凡急急道:“眸儿不要走!”眸儿的手停在空中,转眸看了他一眼,瞳仁深黑,认认真真的道:“你想杀我,但是现下还没有杀到,所以我还不想杀还你,你不要惹我,要不然我就真的动手了。”

卓不凡微皱起眉,轻声道:“眸儿,我,卓不凡,发誓绝不会伤你分毫,而且,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不受伤何人伤害。”一边说着,瞥眼看到门口有人走过,柔声道:“眸儿,我们借一步说话,好不好?”

“不好,我不爱跟你说话,从此都不说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是言出无心,卓不凡心头居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抽痛,他的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微笑,忍不住对自己叹气,卓不凡啊卓不凡,你……终于还是动心了。

他的声音愈是温柔,含笑道:“好眸儿,卓不凡绝对不会伤害你,哪怕一丁点也不会。你要是再走,就一辈子见不到卓不凡了,你真的舍得丢开这个朋友,再不见面吗?”

眸儿眨了眨眼睛,犹豫的注视着卓不凡,皱眉道:“可是我不想死。”

“我绝不会要眸儿死的,我要眸儿好好活着,好好陪在我身边。”卓不凡试探着举步,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到眸儿身边,轻轻的,温柔的再握住她的手,眸儿立刻挣脱,退了半步,卓不凡也便放手任她脱开,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眸儿迟疑的仰起脸来看着他,卓不凡低下头,望进那双清澈见底的明眸,柔声道:“眸儿,你是最会看人的,那你看着我,好不好,我会害你吗?不会的,是不是…………一点都不会……”

眸儿微微侧过头,认认真真的回望着他,良久,她的眸中升起疑惑,小声总结道:“你这会儿,当真没有在骗人……你现在没想杀我。”眨了眨眼睛,脸上忽然浮起饶有兴味的神情,眼神亮晶晶的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啊!”说着,就伸出手,抚上卓不凡的眼睛。

眼睛被手遮住,卓不凡微微一笑,顺手把这手握入掌中,看眼前眸儿的眼睛晶莹璀璨,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开心,微喟了一下,柔声道:“眸儿,我想看看你,不要变成这样子了好不好?我想看看眸儿。”

掌中忽然一软,记忆中的柔软娇腻重回手中,眼前的面容回复了娇美无伦,翩跹蝶儿一般的明眸忽闪着望向卓不凡,卓不凡只觉心里说不出的柔软,伸手轻轻的掠过眸儿的发丝,柔声道:“好眸儿,我很想你……”

眸儿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小声应道:“哦!”

“又能看到我的眸儿……

“哦…………”

卓不凡无奈的看了看她满脸不解的样子,却还是收不住唇角的笑,随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丫头,你不懂什么叫想念吗?你不知道想念是什么滋味的,是不是?”

“嗯。”顺带着咂咂嘴巴,味道,这个词好暖味啊……

卓不凡笑着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嗯……嗯……那个……”

“嗯?你想问什么?”

“……你的眼睛看着我,为什么好像看着花儿一样,我不香不好吃的……”

“我……”卓不凡有些无语的看着她,我的目光没这么垂涎好不好?有吗?镜子不在,就当没有。

“还有哦!你今天说话也好奇怪啊,明明可以好好说的,你偏要说的软软的,慢慢的……”眸儿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自动自发的注解道:“你早上没有吃东西,所以没有力气了,是不是?”

卓不凡彻底无语,又实在有些好笑,碰到这种不解风情的人,实在是没办法。随手握住了眸儿的小手,笑道:“我们走吧。”一边说,一边转身出去,想了想,又失笑着逗她道:“我病了,你不知道吗?”

“病了?是什么病?”眸儿讶然的瞪大眼睛追问。

卓不凡笑看她一眼,笑道:“说了你也不懂…………眸儿啊,你为什么放了一只恶鬼在我的梦里?”

“啊!我忘记了……谁叫你要杀我!我又没得罪你,你居然想要杀我……”眸儿重又甩开他的手,瞪着他。

两人此时,刚刚跨出茶馆的门,卓不凡凝目看她一眼,向她一笑,也不管四周还有稀稀落落的人群,再伸手握紧眸儿的手,带着她腾身而起,脚尖轻点,极快的飞纵出去,素白的身影有如流云,转眼便投入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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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039章、梦境真幻由心造

转眼间奔到乌山之下,卓不凡停了下来,转头看眸儿时,却是一片虚无,微讶的回顾自己,居然也是隐身的,恍然微笑道:“眸儿,你又隐身了?”

眸儿挣开手,两人一起显出了身影,眸儿一本正经的教训道:“你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飞就飞啊!你当心人家把你当妖孽,关进猪笼沉塘。”不知谁用这话教训过她,立刻活学活用,拿来教训别人,居然还说的很溜。

卓不凡哑然失笑道:“是,是我不对,不过眸儿这么聪明,我知道她一定会用隐身法遮住我的,是不是?”

“那当然了。”眸儿得意洋洋,卓不凡笑吟吟的靠过来,既然握她的手,总是会被挣开,那索性偷偷挽一下她的纤腰,触手只觉轻盈柔软,一边偷笑,一边一本正经的咳了一声,道:“眸儿,这儿你很久没回来玩了吧?”

眸儿并没察觉这姿势有什么不妥,游目四顾,点头道:“是啊,这儿没什么好玩,还是人间更好玩一些。”

卓不凡侧头看了看她,虽然很喜欢这样挽着她的感觉,可是,还是轻笑着问道:“眸儿,我来问你,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了?说来听听,好不好?”

眸儿立刻想起,从他怀里跳开,指着他道:“对啊!你为什么要杀我?”

卓不凡浅浅的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我也不知道……我实在找不到理由。你倒来说说看,谁告诉你,我要杀你了?”

“我明明看到的。”

“在哪儿?不会是在你的梦里吧?”眸儿不答,卓不凡含笑道:“不会真的是在你的梦里吧?就因为你梦到我要杀你,你就不理我,不见我了?”

眸儿哼道:“不是,是在你的梦里。”她转过身绕了一圈,然后衣袖一拂,前面的树上凭空挂下了一道水镜,卓不凡微讶的看了她一眼,缓步走了过去。

水镜中起初好似弥漫着烟雾一般,白蒙蒙的一片,然后逐渐清晰,现出影像。

镜中的天空微微映着血红,然后显出青衣的形貌,青衣执着剑,正与一只黑熊精拼杀,数招间便已一剑刺中,那黑熊精嘶吼一声,倒卧在地,血液喷涌而出,迅速的染红了地面,两只兔精跳过来,被青衣一剑一个,随手杀死,雪白的毛亦被血染成全红。

眸儿自半空中显出身形,青衣一言不发,仍是仗剑直上,眸儿泪眼婆娑的看了地上的黑熊精和兔精,然后举手相击,卓不凡在青衣身边出现,眸儿的攻击落到了他的身上,卓不凡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从青衣手中拿过剑来,毫不犹豫的把剑刺入眸儿的身体。

除了最后的一幕,这梦境完全是那天的翻版,而青衣的招式,居然是用的落英缤纷,眸儿熟悉的招式,果然只有这个。卓不凡微微皱眉,看到镜中慢慢的回复空白,侧头沉吟了一下,笑道:“眸儿,这是我梦中的情形?”

“嗯,每次都是,我看了两次,都是的。”

“这个眸儿是你吗?是你自己进入的,还是我的梦里本来就有的?”

“不是我……是你梦里的我……我隐身在偷偷看。”

卓不凡轻轻笑出来,微微点头,盘膝在石上坐了下来,然后温言道:“眸儿,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魔由心生,境由心造?”

“没有。”

“眸儿,其实你一直都很伤心青衣杀了你的朋友是不是?你认为青衣不该杀掉他们,对吧?你的梦里为什么没有那藤精?你其实很怕我们也会对你动手的是不是?”

眸儿似懂非懂的皱着眉心,卓不凡笑的愈是温柔,笑道,“眸儿,到我身边来坐,好不好?”眸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下头:“不。”

卓不凡笑道:“梦里没有藤精,是因为你亲眼看到藤精的死,心里知道是他是咎由自取,所以,没有伤心和愧疚。眸儿,黑能精常常杀生的,甚至会吞噬魂魄,是不是?就连兔精,也是常常杀生的,是不是?”

“嗯……可是……”

卓不凡点点头,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扶着眸儿的肩,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微笑道:“所以,眸儿,青衣杀她们,是对的。被他们杀死的人,不是也很无辜?至于你,眸儿,你餐花饮露,是至洁的精灵,我答应你,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眸儿刚点了一下头,又立刻摇头道:“不对,这是你的梦,不是我的梦啊。”

“这个我也没想通…………但是眸儿,我发誓,我的记忆中,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怎可能我的梦,我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呢?我不知道你入我的梦结界时,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眸儿,你可以操纵梦境,我也可以,那么,也许还会有别的人同样可以,我可以打开梦结界,你可以进入梦结界,那也许,这世上就有人可以假造出一个梦境出来。梦境本就是虚幻的,真真假假,又哪会有明确的界限?”

眸儿伸手把他的脸推转向日光,卓不凡失笑的随着她转,眸儿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表情,良久,才疑惑道:“为什么会这样?”

卓不凡笑道:“我没骗你,你看的出,是不是?”

“可是梦也不会骗我的……”

“我既然不会,那就只有梦境会了,呵呵,对不对?”

“梦境在骗人……好,原来梦境骗人……真好!”不知这给了她怎样的解脱,眸儿忽然很高兴,立刻回身拉住卓不凡的手,大眼睛兴奋的闪着光:“告诉你啊,我现在还学会了可以进入人的识海,可以读出好多记忆来……”

卓不凡诧异了一下,“可以进入人的识海?那岂不是这人的所有记忆都可以知道吗?”

“是啊,可是常常被弹出来的,常常读不到,就比如月亮,我换了好多路,都进不去……”

“为什么?是他自己不乐意,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啊,嗯……好像是这样,有一件事情,你愈是怕人知道,我就愈可以进去瞧。”

卓不凡皱眉沉吟,这件事情当真奇怪,像无缺这般温文,又对眸儿没有戒心,本来是很容易被她侵入识海的,可是却不成,但是如果做过什么亏心事,越是在心里藏的隐秘,怕人知道,反而越是容易被察觉,然后侵入,这岂不是太过蹊跷吗?难道眸儿是无意中学会了一门奇异的法术?那在她眼中,岂不是没有秘密可言?这也未免太过可怕了。

而眸儿入梦,居然会入了一个假的梦结界,虚幻中的虚幻。这件事也同样是匪夷所思,难道,这梦结界,还有什么不为自己所知的别样的法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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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抽而特抽~~抱着的念头一个字一个字凑出来的,要疯了~见谅啊)

第一卷--落英缤纷 040章、初识衷情挽君发

眸儿看他微微沉吟,不耐烦等着,早已经撇开他,笑盈盈的向山上走去,随手摘下路边的小花,看一看,吹一吹,便放进嘴里,吃的甚是香甜。有的便拿在手中,编成一个小小的花环。卓不凡笑吟吟的随后跟上,眸儿忽然转回身,捏着那花环向他上下打量,眸中滑过一丝顽皮的神彩,忽然举手,笑吟吟扬起手中花环,便径直向卓不凡投来。

卓不凡岂会看不出她的用意,不避不让,由得她把花环投过来,正正的戴到自己发上,随手拂了下颊边的头发,毫不在意的微笑,眸儿早就乐的拍手直笑,卓不凡笑吟吟的看她,挑眉道:“很漂亮?”不愧是卓不凡,不论在什么时候,永远都从容潇洒,即使此时头上簪着满头的花朵,这般滑稽可笑的情形,却在他洒脱的笑意中变的优雅。

眸儿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敛了笑容,用手指支着腮,认认真真的看他,卓不凡也不取下那花环,笑吟吟由得她看,眸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上前拉住他的手:“我喜欢你总是这样笑笑的。”

卓不凡眸光一闪,笑道:“我也喜欢我的小眸儿总是这样看着我。”

“幸好你没有要杀我,我又可以跟你说话,跟你玩儿,这样真好。”卓不凡笑着对她点点头,眸儿眼睛骨碌一转,笑道:“我帮你绾发好不好?”

卓不凡笑道:“哦?怎么你学会了绾发吗?”

“嗯!”眸儿明澈的眸中滑过一丝诡异的笑意,不由分说的拉他坐在身前的大石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象牙梳,便把卓不凡本来整整齐齐的头发打散了,然后重新梳起来。卓不凡其实对眸儿的手艺并没多大信心,只不过她既要做,便由得她闹而已。端端正正的坐好,只感觉她小小的梳子一下一下,轻轻柔柔的触在自己的发上。

卓不凡的发上,本来绑了一条银色的带子,眸儿却舍弃不用,细细的绾起他的头发,便从自己的头发上,剪下细细长长的一缕来,就用这一缕发丝做发带,绑起卓不凡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打了一个奇异又别致的结。

卓不凡背身坐着,当然看不到她在做些什么,感觉她似乎已经绑好,便要回头,眸儿伸手扶住他肩,小声道:“不要动。”一边说着,一边就轻轻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那奇异的结上,那血滴极之怪异,凝在指尖时,尚是血红,但一脱离手指滴下,便转为雪一般近乎透明的白色,被那发结迅速吸入,十指俱都滴了一滴之后,那奇异的结忽然开始缓缓的抖动起来,好似活了一般轻轻摇晃,卓不凡不能目见,虽感觉有异,也只是微微偏头,眸儿再伸手扶住他肩,阻止他转身,只见那结柔软的盘旋,变形,扭曲,逐渐,逐渐化为了一只灵狐的形貌,秀美的头颈,精灵的眼睛,雪白蓬松的长尾巴,纤毫细致,活灵活现。这小小的雪白的灵狐压在卓不凡黑漆漆的发上,看上去居然极是风流别致。

眸儿满意的笑了一下,偏着头打量了一番,然后跳到卓不凡对面,笑道:“绾好了。”

卓不凡微微疑惑的瞥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抖抖衣襟,也并不抬手去摸,只笑问道:“眸儿,你在我头发上放了什么?”

眸儿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笑眯眯的点头道:“放了一个小眸儿。”

“哦?”眸儿满脸阴谋得逞的笑意,大眼睛眨呀眨的:“放了一个眸儿的分身……”

卓不凡心里已知晓了大概,笑着逗她道:“为什么要在我这儿放眸儿的分身?”

“这样,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卓不凡失声笑了起来,拍拍她面颊,柔声道:“我们以后会常常在一起,不用这么费力去找。”说着,便挽住眸儿的手,一边笑道:“眸儿现在想去哪儿玩?”

“我……我陪你去玩。”

“陪我?呵呵,好……嗯,眸儿,不如我带你去游轻波湖,你有没有划过船?”

“好啊好啊,我见过的!”卓不凡微微一笑,便携着眸儿的手,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一会儿,已经下了山,这乌山镇南,有一个小小的湖,离梦疗斋倒是很近,两人刚走到湖边,忽然有一个童子急急的跑了过来,打躬道:“公子爷,司梦斋主要您快点过去。”

卓不凡含笑道:“为什么我在哪儿,他都能找的到呢?”一边说着,一边拍拍眸儿的小手,笑道:“我们先去见见司梦吧,回头再来玩,好不好?”

拖着眸儿的手,刚进了梦疗斋,司梦居士就站了起来,笑嘻嘻的拱手道:“恭喜恭喜。”一边说着,一边向卓不凡投来心照不宣的注视。忽然诧异道:“你今天在头发上戴了什么?”

卓不凡微微一笑,也不回答,从桌上取了杯子,倒了一杯茶,递给眸儿,一边笑向司梦道:“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没事,我们要去游湖了。”

司梦却径自点头道:“很好,不错,不凡哪,不如我送你一个名号,就叫……玉面飞狐!”卓不凡微微失笑,笑着拱手道:“那就谢过斋主了!”

这房中摆了一盆凤仙花,香气扑鼻,眸儿一进门,就被那花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偏着头,一边目不转晴的看,一边很没出息的吞着口水,随手接了茶杯在手,便指着那花道:“我要吃那个的花瓣。”

卓不凡笑道:“好啊,”答的干脆,看司梦立刻瞪起了眼睛,又笑着续道:“眸儿,你问一下主人许不许你吃。”

眸儿茫然的转了下眼睛,这才看到房间中还有司梦居士这号人物,一眼看到,忽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一脸诧异的道:“你……”

司梦微愕的看着她,她却又收回手,诧异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咦”了一声,司梦被她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她的表情,一脸诧异,也不像是在装腔作势,站起身,自己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衫,也并没看到有什么不妥。于是咳了一声,道:“眸儿,怎么了?”

眸儿皱着眉打量了他许久,又拉着他的衣袖,一直拖到门口。天方正午,阳光灿烂,眸儿向他的背后注目良久,才摇头奇道:“没有什么……难道我是看错了?”

司梦被她弄的莫名其妙,看她撇开自己,径自凑到那花前狂嗅,虽然垂涎欲滴,可是没得自己允许,却当真没有伸手拿来吃,看来这小丫头入世时日虽不长,已是颇了解些人情世故了。

眸儿又转回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司梦虽然有些心疼这花,可是还是叹了口气,认命的道:“眸儿,你吃吧。”卓不凡哈哈一笑,眸儿早已欢呼出来,立刻伸手摘下花瓣吃了起来。

司梦居士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反正不一会儿那花就会变成光秃秃的枝叶了,再留恋也是无用,再叹了一声,便道:“不凡,有一桩生意,你说我们做是不做?”

(第一卷完)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1章、送梦之途凶兆现

卓不凡笑吟吟的调侃道:“怎么,斋主的银子是不是已经赚到没有地方可以放了?如果是这样,大可以放到闲云居,我不会介意的。”

司梦也笑道:“有银子当然要赚,可是这次如果接了这生意,这钱赚的有点昧心啊。”

原来,今天梦疗斋有客人上门,出到三十万两银子的高价,只要买到陈平安入梦。陈平安是本地平安镖行的总镖头,虽然论武功,不算是什么历害人物,可是一向乐善好施,号称家无隔宿之粮,赚得一点小钱,全都随手送了出去,所以在这小小的乌山镇,口碑一向极好。那客人买梦时,本来也没有说什么,一直是下人在和司梦对答,那少爷只是冷口冷面的端坐,而这桩生意其实也甚是轻易,又出到如此高价,实在没有不接的道理,直到司梦收下银票,接下这桩生意,那恶少才忽然咬牙切齿的说道,要在梦里把陈平安大卸八块。

卓不凡轻笑道:“斋主,那三十万两银子的银票,此时已经在你怀里了吧?”

司梦微微尴尬的答道:“不错。”

“银子都收了,生意已经接下,哈哈,你让我来,不是商量接不接生意的吧?”

司梦点了点头,正色道:“不知为何,我心里颇为不安,所以,不凡,你今晚去送这梦,要守在旁边,如果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就吹响隐笛,看看能不能尽量平息那恶少心中的怒气,不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卓不凡笑道:“走惯江湖,见惯风雨的陈总镖头,难道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噩梦找上梦疗斋不成?哈哈。”

司梦也笑了起来,点头道:“话虽如此,还是要小心。”卓不凡瞥了他一眼,笑道:“陈平安乐善好施,却不富有,如果他知道自己一个噩梦,居然可以换来三十万两银票,那他一定乐意常常噩梦一下吧?哈哈,斋主,这三十万两银子,你好好的用,也就是了。”

司梦沉思的点点头,卓不凡笑道:“那晚上我来带陈平安的魂魄。”

司梦皱眉道:“你最好先去偷偷贴上分魂符,这陈平安也是江湖中人,如果不贴,万一到时呼召不到,岂不是耽误了事。”

卓不凡丢过一眼,并不回答,只是走过去拉起眸儿的小手,司梦知他虽然不答,可是,只要交代了他,却一定会去办好,所以也只笑笑不语,眸儿正吃的专心致志,忽然被卓不凡拉起,很不甘心的哼道:“干嘛呀,我还没吃完呢。”不知卓不凡给了她什么样的眼色,眸儿眼珠一转,立刻心领神会,乐滋滋的哦了一声,自动自发的抱起花盆,头也不回的随着卓不凡快步走了出去。

司梦哎了两声,两人都是头也不回,司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停了一息,唤过小童,大声吩咐道:“你们记住,从今天起,凡是好一点儿的花,统统给我放到内室去,这儿不允许再摆了!”卓不凡分明听到,却只做不见,随手从门边揪了一个梦疗斋的小童,吩咐他把这花送到闲云居去,便带着眸儿往镇上而来。

卓不凡与那陈平安,仅有过一面之缘,还未走到平安镖行门口,便迎头撞见,陈平安并不认识卓不凡,只是感觉面善,便笑着拱手,卓不凡也笑着回礼,两人泛泛的寒喧两句,擦身而过时,卓不凡看也不看的信手轻挥,便已经稳稳的把分魂符投入了陈平安的背心,陈平安毫未察觉,仍是漫步向前,卓不凡微微一笑,挽住眸儿道:“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去游湖了。”

眸儿虽被他拉着转身,却仍是侧头望着陈平安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卓不凡不由也侧头看了一眼,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于是笑道:“怎么?”

眸儿诧异道:“为什么今天的人都是这样呢,司梦老头儿是这样,这老头儿也是这样。”

卓不凡笑道:“他们怎么了?对了,你今天在司梦身上看到了什么?”

“嗯,你看不到吗?他们的元神上,都好像蒙了一层灰尘似的,感觉他们的身上,好像多了一个灵体,压的他们的元神,都有一点儿黯淡……可是不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有灵体在他们的身上。”

卓不凡微愕了一下,皱眉道:“你确认看到了吗?”

“是啊,可是只是第一眼是这样,再看一眼就没了。”

卓不凡沉吟了一下,便拉起眸儿,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小巷,眼见四周无人,便道:“眸儿,你把我们隐身。”眸儿哦了一声,两人的身影便忽然化为虚无。卓不凡看了自己一眼,便再拉着眸儿,小心避开路上的人群,追到那陈平安身后。

离的很近,无法说话,又看不到眸儿,也没法用眼神示意,便只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停了一息,眸儿便道:“现下仍是这样,第一眼似乎有,再看,就又没有了……”

卓不凡听眸儿的声音仍如平日,可周围的人群一无异状,可见这声音,只有自己听的到。犹豫了一会,便拉着眸儿再回到梦疗斋,在司梦身前站了良久,眸儿仍道:“还是那样……难道我看错了?也不会次次都错啊!”

卓不凡微微一笑,也不再避讳行迹,笑吟吟的道:“那这个灵体也忒伶俐了些。”正在悠哉游哉品茶的司梦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与杯盖相击,咣当一声,卓不凡笑吟吟的道:“斋主小心啊,这可是很名贵的瓷器。”

司梦回过神来,皱眉道:“不凡,你在捣什么鬼啊?”

卓不凡笑吟吟的松开手,看着自己的身影显了出来,俯过来笑道:“斋主,我可是好意,眸儿说道,你与那陈平安身上,都潜伏着恶灵哦!”

司梦吓了一跳,立刻极之迅速的捏了个法决,便见一道金光,绕着他的身子飞快的绕了几圈,司梦松了口气,瞪卓不凡道:“危言耸听!”

眸儿连隐身法都忘记收回,看不到她的样子,只听她的声音万分惊讶的道:“果然有!刚刚被你的法决弹了出来!”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2章、灵体附身究真假

司梦被她惊讶的语声吓到,忙不迭的再运法决不断流转,虽然并没察觉到有任何的灵力存在,可是仍是感觉周身不自在,皱眉道:“眸儿啊,你真的看到了?是一个怎样的灵体?”

眸儿似是余悸犹存,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你刚才一用法决,我就看到一个灰蒙蒙的影子从你身上跌下来,然后消失了。”

“消失?消失是什么意思?凭空就没了?”

“是啊。”

司梦怀疑的皱着眉,看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正若有所思的回望着他,司梦捏了捏胡子,忽然促狭的笑道:“眸儿啊,开了天眼,也未必是好事呢,虽说人界与冥界,各有不同的结界,可是,冥界的魂灵,在人界游荡的也不少哇,看的太清楚,那走在路上,也有可能会跟断头鬼啦,吊死鬼啦什么的擦肩而过,嘿嘿,那种滋味,可不好受呢!”

“啊?”听她的声音,也不难想象出她苦着的小脸,卓不凡摇头失笑道:“斋主,就算你不信眸儿的话,也不必吓她啊!哈哈,她原本也是好心。”

司梦哼道:“我们都是凡人,都没开天眼,谁知道灵体啥样啊?说不定每个人身上,都趴着一个灵体……”一边说,一边看卓不凡已经微皱起了眉头,也不由好笑道:“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吧,眸儿姑奶奶,你闲了就作弄作弄不凡,别来作弄我,我这把年纪了,哪有这么多精力陪你玩啊。”说着,就站起来,拂拂袖子,摇摇摆摆的回入了内室。

眸儿的声音急道:“我没有作弄你啊,真的有啊……”司梦却是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卓不凡无奈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笑问道:“眸儿,那个影子只是灰蒙蒙的吗,有没有血色?”

“嗯,都是灰灰的,没有血色的。”

“那就好,嗯……我们不管他了。”说着伸出手来,立刻感觉眸儿的小手放进了自己的掌心,然后自己的身影也迅速的消隐,眸儿万分委屈的道:“他为什么不相信啊!我又没有骗人。”

卓不凡轻笑道:“司梦斋主的修为也是很高深的,不是那么容易被附身。如果有灵体能不被司梦察觉而附上身,那么一定是非常强大的灵体,脱离宿主的肉身掩护后,就会显出死亡和血腥的气息,通常看上去应该有很明显的血色才对,你既然可以感觉到它,那么,也一定可以看到它逃走,绝不会是凭空消失,灵体本就是一缕轻烟,消失了,那岂不是魂飞魄散?他辛辛苦苦的附上身必有用意,难道这么容易就魂飞魄散?太不合乎情理了。”

两人此时同是隐身,卓不凡便可以看到眸儿的表情,看她委屈的嘟着嘴巴,忍不住有点好笑,换了一只手相挽,然后轻轻拥一下她的肩:“乖,我不是不相信你,灵异之事,怎样都有可能,只不过那灵体中既然没有显现血色,那这灵体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们闲了再来研究不迟。”

说着便挽了眸儿出门,在院中遇到青衣,卓不凡一时兴致,明仗着自己隐身,笑吟吟凑过去,在青衣耳边吹了一口气,青衣脚尖一点,已跳了开去,虽是看不到什么,仍是警惕的瞪大眼睛,轻喝道:“谁?”

卓不凡笑着不答,眸儿却轻声道:“青姑娘。”声音甜柔,似是心中已无芥蒂。

青衣怔了一怔,讶然道:“眸儿姑娘?”

卓不凡哈哈一笑,轻轻晃了下眸儿的手,眸儿会意,便收了隐身法,青衣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抬头看了卓不凡一眼,轻声道:“卓师兄、眸儿姑娘!”

卓不凡笑道:“青衣,你今天晚上也有梦要送吗?”

青衣低头道:“是。”

“是怎样的梦?”

“还不是那些俗梦,一个小少爷,爱慕人家的姑娘……”

卓不凡笑吟吟的点头道:“原来是一个绮梦,呵呵,这般的绮梦通常是你去送,噩梦就换成是我来。唉!”虽是叹气,可是他脸上哪有半分怨怼?只不过是玩笑而已。

青衣微笑道:“斋主一向偏心的紧,从来都不放心让我历练一下,总是遣师兄去。”

卓不凡笑着偏过头,对眸儿道:“眸儿,青衣今天晚上送的梦很瑰丽啊,才子佳人,你不想去看看吗?”

眸儿眼睛一亮,显然是来了兴致,却又犹豫的看了青衣一眼,青衣微讶道:“那……嗯……那少爷不过是个俗不可耐的纨绔子弟,花钱买了梦去,必定想要……我是说,眸儿姑娘去,只怕多有不便。”

卓不凡笑着皱起眉:“可是,我今晚的梦,只怕血腥的很,要眸儿去,更是不便。算了,眸儿,还是跟着我吧,噩梦比花梦还要好一些……”

“花梦?花梦……”卓不凡好笑的看着眸儿垂涎欲滴的表情,笑道:“此花非彼花,眸儿啊,世间的花并不是都可以吃啊,哈哈……嗯,青衣和我的小眸儿,都是会走会跳会说话,活色生香的花儿。”

入夜,卓不凡直等到眸儿睡熟,才自梦疗斋缓步而出,这梦既然是预料中的血腥,那还是不要让眸儿看到的好。借着夜色掩饰,来到那买梦恶少的宅弟,将陈平安的魂魄静悄悄的放入那恶少的梦中,然后一整衣襟,舒舒服服的坐在窗台上,笑吟吟的看着那恶少的面容,不一会儿,便见那恶少的眉宇间慢慢的泛红,眉毛也缓缓的拧了起来,卓不凡从怀中取出那小小的玉质的隐笛,轻轻的吹了起来。

这隐笛只对梦结界生效,所以卓不凡虽在不断吹奏,可是,周围却听不到半点声音,仍是一片静谧。只见那恶少的睡容越来越是狰狞,眉毛几乎要竖了起来似的,虽身在梦中,拳头居然已经捏的青筋暴露,卓不凡微皱眉心,隐笛吹的愈是流畅,似乎已经在其中贯注了法力,笛上隐隐有金光闪动。

忽然,昏暗中波纹闪动,眸儿急急的跳了出来,一头扑到卓不凡怀里。卓不凡微吃一惊,停了吹奏,轻轻拍着眸儿的背以示安慰,这眸儿,果然还是跟了出来,却不知她什么时候也偷偷进了这恶少的梦结界,又在他梦里看到了什么,居然吓的这般花容失色。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3章、是梦是真无界限

卓不凡压低声音道:“眸儿乖,我在这儿呢,不怕,看到什么了?”眸儿抬起头来,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还没来的及说话,忽然那恶少身子一颤,居然醒了过来,醒的太过突出其来,连卓不凡也是猝不及防,那恶少显然是吓了一大跳,指着他道:“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卓不凡不疾不徐的笑回道:“梦疗斋使者,来为阁下送梦。”一边说,一边就推开眸儿,走过去收起了那陈平安的魂魄。魂魄入袖,只觉甚轻,不由抬头沉吟的看了那恶少一眼。

那恶少恍然大悟,点头嗯了一声,却又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终于把陈平安那厮斩下脑袋,大卸八块了,他的血,真是香啊!哈哈!”一边似是回味无穷的咂着嘴巴。

眸儿忽然惊叫一声,伸手指着那恶少,吓的说不出话来,卓不凡也已经看到,随着那恶少的说话,他的嘴角,居然缓缓的溢出了黑红的血沫,可是看他的表情,却只是欢畅,没有半分痛苦之色。

卓不凡皱起眉头,只觉袖中愈轻,虽说灵体原本就没有份量,但是此时,自己正施展乾坤袖的功夫把灵体禁锢,却不该是这么轻若无物才对。卓不凡再打量了那恶少一眼,看他眉间微微显出青紫之气,眸中也泛起了血红之色,沉吟了一下,抱拳道:“失陪。”回手拉住眸儿,便轻轻的纵出了窗子。

静夜中施展轻功,急赶到陈平安的宅弟,眸儿虽甚是惧怕,可还是听话的用隐身法带两人一同进入,刚进入陈平安的房间,扑鼻便是一阵血腥之气,那血腥之气浓厚的便似有形有质一般,嗅上去已经感觉几近窒息。

卓不凡和眸儿皆是可以夜间视物的人,一扑进去,眸儿已是惊骇而呼,卓不凡早有防备,急掩住她的小口,看她大眼睛泪光隐隐,全是惊骇之色,不由甚是怜惜,轻轻拥住她肩,缓缓拍拍,直等她平息下来,才向她一笑,松开她上前检视,眸儿仍是害怕至极,缩在他的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卓不凡早已看到那陈平安的肉身,已经被剑之类的利器斩成了数块,脑袋被丢在了一边,死状极之惨烈,望之令人作呕。他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踏前,小心避开地面上横流的血迹,一直走到近前。

卓不凡弯下腰,细细的察看了一番,除了这些狼藉的尸块之外,周围俱都整整齐齐,显然没有经过任何打斗,这陈平安虽也是江湖中人,可是这次,只怕是在梦中,就被莫名其妙的斩去脑袋,又被残忍的分尸。卓不凡不愿见到这种残忍的情形,微皱起眉,目光流转,只觉有甚么地方不对,可再细细的从左至右看了一圈,仍是说不出究竟有什么地方可疑。身后的眸儿一直在簌簌发抖,卓不凡只得直起身,轻叹道:“眸儿别怕,我们走吧。”

握住了眸儿的手,正要回身,忽然头脑中灵光一闪,急回身时,一眼看到那脑袋滚在一边,可是,在断裂的腔子里,却几乎没有血迹,卓不凡压住恶心,凑上前看了一眼,刀口中血液枯竭,竟似已经被人吸干了。

卓不凡忽然想起那恶少嘴角溢出的黑红的血沫,想起那恶少说“……他的血,真是香啊!”不由一阵作呕,握住了眸儿的小手,便电似的翻身跃了出来。

梦中的情形,居然成为了现实中真实的存在,这实在太可怕了。卓不凡紧紧捏着眸儿的小手,感觉她的柔荑冰凉颤抖,虽甚怜惜,可是事关重大,所以仍是开口问道:“眸儿,你在梦里看到的,跟现在,是不是一样,有什么不同?”

眸儿仍在微战:“一样的,是一样的……我看到那人把他切开,捧起他的脑袋喝他的血…………”眸儿忽然俯下身,拼命作呕,可是她本就餐花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又能吐的出什么来?空自作呕了一番,回转身抱住卓不凡的手臂:“我好害怕啊……”

卓不凡回臂揽着她,柔声道:“眸儿乖,不要怕……”忽然心念一动,失声道:“糟了,青衣的梦!”此时也已经来不及回去问司梦,只想快点找到青衣阻止她。自己这次为了想等眸儿睡着,本来就出来的很晚,如果梦境中的事情,都会成为真实,那青衣送出的绮梦,可就只能说是做孽了。

施展轻功,在整个小镇中疾奔,沿途搜寻青衣的灵力波动,这小镇不大,不一会已经跑完一圈,一无所获。眼见已经天色微明,急伸手握紧眸儿的素腕,清晰又快速的道:“眸儿,你立刻去梦疗斋带司梦过来,我去找青衣,你不是可以找到我吗?要快,明白吗?”

看眸儿的神色,她似乎很想说自己害怕,可是她还是咬着唇乖乖的点了点头,桃花般的衣衫轻轻旋转,很快自卓不凡眼前消失,卓不凡立刻向邻县延伸,再奔了一会儿,便看到青衣急急的迎了上来,诧异道:“师兄,你在找我吗?”

卓不凡道:“你的梦已经送完了吗?什么时候送到的?”

青衣惊诧万分:“早就已经送到了啊,我……我是自己随意走了走,才弄的这么晚。”原来青衣今天见到卓不凡和眸儿,触动心事,一入夜,早早的送过梦后,便一个人随意游走,直到感觉到卓不凡的灵力激荡,才赶过来会合。

卓不凡微微皱眉,不容置疑的道:“带我去那个姑娘家里。”

青衣更是诧异,讶然问道:“什么?”

卓不凡看了她一眼,青衣也不敢再说,虽是满腹疑惑,却只得纵身当先带路。卓不凡紧紧随行,青衣侧头看他目光深凝,微微沉吟,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不由欲言又止,卓不凡察觉了她的注视,侧过头向她淡淡一笑,轻叹道:“希望我只是杞人忧天。”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4章、芳魂一缕付梦中

两人脚步快捷,夜色中又无须收敛行迹,不一会儿就已经到了买家指定的那位梦主姑娘的家,两人还未进门,便听到院中传来喧哗哭喊之声。此时虽是天色微明,便众人多半还在睡梦之中,何况如此深宅大院,纵有些些声息,也不该在外面就能听的如此清晰。

卓不凡心中一沉,缓缓站定,微微闭目,淡淡道:“只怕是迟了。”青衣抬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半空中人影翩然,眸儿已经拖着司梦赶到了面前,司梦身上还只穿着睡觉时的内衣,显然是被眸儿从床上拖起来的,完全没弄清楚状况,一落下地来,就想发作,看了一眼卓不凡的表情,又收了回去,沉声道:“不凡,怎么?”

卓不凡宁定了一下,淡淡的看了司梦一眼,然后握住眸儿的手,轻声道:“带我进去。”转头在青衣和司梦之中转了一眼,又道:“也把斋主带进去吧,青衣,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眸儿扁了扁嘴巴,想说话,可对上卓不凡温和清凉的眼神,却又咽了回去,乖乖的回过手臂,握住一脸莫名的司梦,三人的身影同时隐去,卓不凡轻声道:“不要说话,也不要松开眸儿的手。”一边说,一边腾起身来,落地无声,三人循声进入院中。

这显然是那位姑娘的闺房,此时却是一片哭嚷之声,三人靠近了看时,正有一个中年妇人在床前嚎啕,想来是那姑娘的母亲,周围站着男男女女一屋子下人,个个都在哭天抹泪的围着那床上的姑娘。

床上的姑娘发丝凌乱,脸色青白,显然已经死去,锦被一直掩到肩头,却仍可以遥遥看到颈上一道勒痕,痕迹极深,深到那姑娘姣好的面容都有点儿变形充血,显然是自缢而死。而痕迹甚新,皮肉隆起处一片青紫之色,显然是新死未久。

但此时众人都围在床前,也无法走近,看的更清楚一点,而三人虽是隐身,但是身体其实仍是实体,只不过众人看不到而已,如果被人碰到,却难免暴露形迹。卓不凡犹豫良久,目光在室中流转,忽然心念一动,示意眸儿去看旁边的那个丫环,那丫环站的离门口最近,正小声跟身边的人说话,眸儿偏头看她时,便正好听她说道:“……只怕是鬼魅啊!”

眸儿看了几眼,不解的转回头来,卓不凡向她微一示意,便拉着她退了出来。此时众人都聚在房中,外面的人倒是少了许多,卓不凡小声道:“眸儿,你变幻成刚才那个丫环,然后去找个人问问,这姑娘是怎么死的。”眸儿哦了一声,便松开了手,卓不凡一眼看到有个仆人正急急的向这边跑过来,随手扯着司梦弹身而起,两人急闪身在假山之后。

转瞬间,眸儿已经变成了那个丫环的样子,却有一点儿手足无措,拦住了那个小仆人,停了一下,才小声道:“我想问一下,那姑娘是怎么死的?”

那仆人正低着头闷跑,倒被她吓了一跳,呼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道:“碧云姐啊,吓死我了,你怎么了,你也吓糊涂了不成?”

眸儿眨了下眼睛,顺口答道:“是啊,嗯,好可怕……”一边不由自主的看向假山,随即察觉不对,赶紧转回头来,小声再问道:“究竟是怎么死的啊?”

“碧云姐,定定神定定神……不是你告诉我说,小姐……”那仆人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不知被谁污了清白,所以才上吊死了吗?”

“清白?”眸儿似懂非懂,也不知这样是不是算问清楚了,可又没法向卓不凡询问,只好再问道:“甚么清白?”

那仆人也没在意她说什么,径自摇头着感慨道:“好好的一个黄花闺女啊,就这么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只怕不是一般的人啊,说不定是江湖上那种高来高去的采花贼……也说不定,不是人呢……啧啧”转头看她一脸迷惑,不由皱起眉来,劝慰道:“碧云姐,你受了惊吓,抽个空儿去歇歇吧……”一边说一边摇头,随即进了房中。

眸儿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假山后的卓不凡,卓不凡看看院中无人,探出身向眸儿招了招手,便与司梦一起跃出。司梦心思敏捷,已猜了个大概,沉声道:“不凡,你不要告诉我,这是青衣昨晚送的梦主……”

卓不凡定定的向他点头,微喟了一声,不抱希望的对青衣道:“青衣,你跟眸儿再去看一眼,是不是那个你送去的姑娘。”一边转头向司梦道:“斋主,这只怕是冲着梦疗斋来的。”

司梦本就在皱眉思索,闻言脸色一变,问道:“陈平安?”

“不错,陈平安此时已经跟梦中的遭遇一样,被斩下首级,大卸八块,而且……而且首级中的血液都被那买主吸干了……”

司梦讶异道:“什么?生食人血?那这人,岂不是入了魔障?”

“不错……斋主,这件事情,可不简单呢……”

正说着,便见青衣和眸儿的身影在虚空中显了出来,青衣松开眸儿的手,怔怔的站了一会儿,卓不凡看周围已经陆续有早起的人在开着门扇,便转头对司梦道:“先离开这儿再说吧。”

青衣站定不动,深吸了几口气,随即咬唇道:“我去杀了那个人!”卓不凡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一时不知是气是笑:“青衣,别胡闹!”

青衣的眸中浮上了泪光,回身握住了卓不凡的手,无力的道:“卓师兄,是我……是我亲手害死了那个姑娘…………”

卓不凡轻轻拍拍她的肩,温和道:“不,不是你,是有人从中做梗。”

司梦向青衣横过一眼,沉声道:“青衣,你凭什么去杀那个买家?就因为他爱慕那个姑娘,到梦疗斋买了她入梦?如果买梦就该死,那梦疗斋开着何为?”

青衣泫然欲泣,哽咽道:“我…………”

“这件事显然是冲着梦疗斋来的,真是……造孽啊,不凡,青衣,我们先回梦疗斋去,仔细推敲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吧!”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5章、一波三折梦里梦

卓不凡沉吟着道:“斋主,我认为应该先去看看这两个买家,看能不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现在,我们所知的太少,如果仅靠这些来推敲,只怕找不到什么端倪吧!倘若江湖中知晓梦疗斋送出的梦会成为真实,梦杀即是凶杀,那必定是轩然大波,我们最好在这之前,找到那个跟我们过不去的人。”

司梦惕然心惊,点头道:“对,不凡,你说的对。越快越好,迟则生变!这两条人命,不能记在梦疗斋的头上,虽然说起来,我们也难辞其咎。这操纵梦境,本来就是逆天之行,唉…………青衣啊,你这个梦的买家,是不是就在附近?”

青衣犹在怔忡,轻轻点头道:“是。”

“好,先去看看他。”司梦说着就举步向前,青衣低头跟上,卓不凡一直在低头深思,细细推敲,此时转身要走,才注意到眸儿站在身边,却一直没有说话。

卓不凡看眸儿小脸上微带落漠之色,却又是委曲求全的乖顺,不由心生怜惜,退回来轻轻挽住她,含笑逗她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好半天没跟你说话,所以无聊?丫头,我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呵,眸儿今天可真乖呢……是不是啊?”

眸儿扁扁嘴角,却仍是乖乖的嗯了一声,卓不凡看前面的司梦和青衣虽未回身,却都放缓了脚步等待,于是偏头道:“我们走了,好不好?”

眸儿乖乖的点头道:“好。”卓不凡难得见她如此乖巧,含笑握紧了她的小手,加快脚步跟上,一边柔声道:“眸儿,你怕不怕?”

“嗯。”

“那……你回闲云居找水儿玩,好不好?”

“不好,我一定要在这儿。”

“哦?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儿?”

“我不知道……我不觉得那个姑娘死掉就会怎么样,那个人喝血我很害怕,我不想见到他…………可是你们既然都觉得很严重,那就是很严重了,我要跟你一起,我心里担心……我不要你有事……”

卓不凡笑着抚摸了一下眸儿的头发:“傻丫头,卓不凡死了,谁来陪我的小眸儿玩?哈哈……我不会有事的,这个世界上,能让卓不凡有事的人,并不像小眸儿想的那么多,何况,梦疗斋的实力,也并不是江湖所知的那么简单……”

一边说着,忽然看到前面的司梦还是衣衫不整,微微失笑,转头道:“眸儿……”话没说完,眸儿已经从袖中取出了一方丝帕,随手丢出,那丝帕便似是活物一般,张手扑到司梦身上,然后化为一件男子长衫。司梦心事重重,早忘记自己还穿着内衣,微愕的看了自己一眼,赶忙回头向眸儿点头示谢。

三人一行,很快就到了那买梦的买家的宅第,那买梦的孔公子刚刚起身,听得下人通禀,便迎了出来。出乎卓不凡意料之外的是,这买家居然生的甚是端正,虽然不能说是美男子,但看起来斯斯文文,又是不会半点武功的书生,绝对不是什么奸邪之徒。

这买家名叫孔翌,他虽然不认识卓不凡,而青衣送梦时也未现身,但是却认识司梦,看四人清晨登门,不由甚是讶异。拱手道:“梦疗斋主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来?”

司梦自觉唐突,微咳道:“不知昨晚的梦,孔公子还满意吗?”

孔翌面红道:“斋主取笑了。”

司梦略略尴尬道:“哪里,老夫只是想问问,公子在梦中时,有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

孔翌不解何意,面色更红,轻声道:“斋主,小生……小生求梦中之欢,实在有辱斯文,小生若不是对若宁思念至深,断不至出此下策…………”

卓不凡站在一边,一直一言不发,淡淡含笑,端详孔翌的神情,并未察觉有何异常,听了这话,却是心中一动,插口道:“孔兄,你与那位小姐原本就熟识?”

孔翌不解的点头道:“对啊,我与若宁当然相识,我们相爱至深……我们本来常常见面,我也已经遣人求亲,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爹爹执意不允,还把若宁关在家里……我想尽办法也见不到她一面,所以才不得不求助于贵斋。”

卓不凡大大惊讶,与司梦对视一眼,这实在是出乎意料,假如两人原本相爱,甚至已经私订终身,那那位若宁小姐,又为何自尽?司梦正色道:“孔公子,老夫失礼了,但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不要见怪。孔公子在梦中,到底对那位若宁姑娘做了什么?”

孔翌满脸俱是诧异之色:“我……我们只不过是像平时一样啊!”

司梦颇为碍口的压低了声音,“你……你有没有占那位姑娘的……”话没说完,孔翌已经跳了起来,面红耳赤的道:“我对若宁敬若天人,我们,我们此时又尚未成亲,难道孔翌会做此禽兽之行不成……”

司梦脸色微变,看孔翌不像是在说谎,犹豫了一下,便起身拱手道:“打扰了,告辞。”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小心的斟酌言辞,道:“孔公子,老夫听闻……嗯,若宁姑娘身遭不测,本以为是孔公子所为,现在看来,孔公子也不知情,那么,老夫就权当知会公子一声,公子节哀顺变吧。”司梦颇有些惭愧,可是,倘若这件事情扣到梦疗斋的头上,实在是难以应对,所以只好撇清。

孔翌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赶上前一把拉住司梦的手臂,惊道:“你说什么?若宁她怎么了?”

“老夫从这儿经过,刚好看到,若宁姑娘已经自溢而死……”孔翌脸色顿时惨白,瞪大眼睛傻在当地,半晌才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若宁她怎么会……”

司梦又费了一番口舌,才终于摆脱了这个痴情的孔公子,出门之后,卓不凡立刻问眸儿道:“眸儿,这孔翌身上,有没有别的灵体?”

“没有吧!我没有看到。”

卓不凡微微皱眉道:“那斋主,只能到夜里招这位若宁姑娘的魂魄来问问了……只怕……”卓不凡和司梦的目光相对,两人都摇了下头,司梦叹道:“对方来势汹汹,难道还会留下魂魄让我们来问不成……只怕,早已经魂飞魄散啦!”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6章、八风不动阔少爷

再去拜访卓不凡送梦的那位买家时,却吃了个闭门羹,下人居然未曾通禀,便直接回说少爷身体不适,不见客,显然是早已经得到过嘱咐,想来做了这么一个血腥的噩梦,醒来时居然发现这梦有九成是真,难免有些惊恐吧。

可是当此情势,梦疗斋却势必要在今天见到这位周少康周少爷,司梦犹豫了一下,也顾不得礼貌,便向那下人道:“烦劳知会你们少爷一声,梦疗斋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见到他,如果他实在身体不适,我们可以自己进去看他。”这话已经有几分强势的意味了,言外之意,今日是见也要见,不见也要见,如果周少康仍是不肯露面,那说不得,只好硬闯了。

司梦话音未落,门帘一掀,周少康已经四平八稳的走了出来。冷冷的看了司梦一眼,目光在远远站在厅角的青衣与眸儿,以及站在司梦身边的卓不凡身上一一掠过,足不停步,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掸掸衣衫,端起下人奉上的茶,慢腾腾的饮了一口,品了品滋味,又慢腾腾的放下杯子。这才懒洋洋的抬眼道:“司梦大斋主,这么大清早的,有什么贵干啊?”一边说,一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厅角的眸儿轻轻啊了一声,却又咽住,没有说话,那周少康立刻抬起眼睛看了看她,眸儿本来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既是讶然又有惧色,碰到他的目光,慌忙扭开头去。周少康也许看眸儿只不过是一个少女,又眉心微皱的转了回来。司梦拱手道:“今日上门打扰,实在冒昧。梦疗斋有几件小事,想要请教一下周少爷,不知周少爷可得闲儿吗?”

周少康眼皮也不抬的哼道:“我买你的梦,银子可曾付清?”

司梦顿了一下,却仍是只能回答:“已经付清。”

“既然如此,我出钱买梦,你们遣人送梦,两不相欠,你们大清早的上门来,少爷我何必要卖这个面子给你?”一边说着,便举起茶来,冷道:“送客。”

下人赶紧凑上前来,司梦微微皱眉道:“周少爷何必如此?司梦只不过问几句话而已。昨晚的梦,周少爷当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周少康哈哈一笑,却仍是冷嘻嘻道:“凭他再怎么样,还不就是个梦嘛!”

司梦沉声道:“周少爷的梦,当真只是一个梦而已?”

“是梦不是梦,这个司梦大斋主应该最清楚啊,居然来问少爷我。呵呵……梦疗斋,梦疗斋,卖的不就是梦吗?我买了,你卖了,不是梦,能是什么?”

司梦一时被他噎的无言以对,卓不凡笑道:“周少难道不觉得这个梦比所有的梦都更加精彩?”

“花了三十万两买的梦,如果跟平时的梦没什么两样,那少爷我的银子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周少康忽然冷笑起来,缓缓的站起身,摇摇摆摆的走到司梦面前,凑近他的脸,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挑眉道:“司梦斋主哇,这个梦可是你们给我送来的,就算有多么的与众不同,也与我无关,不是吗?哈哈,贵斋真不愧是江湖中威名赫赫的地方,真是厉害,送来的梦,当真是别致的很……”他一边说,一边缓缓的抬手抚着自己的嘴角,一脸意犹未尽的轻笑道:“下次少爷再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人,只怕还得去找你们梦疗斋啊,哈哈!”

司梦端坐不动,由着他做完这番姿态,慢腾腾的抽身走开,这才开口,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与陈总镖头有旧怨?”

周少康哈哈一笑:“这是少爷的事,跟梦疗斋无关。”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昨天夜里忙了这一场,可累的很,少爷要去睡个回笼觉了,你们自便吧。”一边说着,也不待司梦诸人回答,就一掀门帘,抬脚进了内室。

司梦看他果然说走就走,不由皱眉,瞥眼看到身前有几个丫环,于是向卓不凡使了个眼色,卓不凡缓缓摇头,司梦瞪了他一眼,讪讪的饮了口茶,看所有下人都定定的看着自己,苦笑了一下,只好告辞出来了。

一出院门,卓不凡便淡淡笑道:“好厉害的周少爷啊,居然把我们的司梦斋主,一口气说到哑口无言,当真是厉害的很。”

司梦瞪他道:“你还笑的出来?这周少康分明了解这整件事情,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话里话外,却把这事扣死在了梦疗斋的头上,实在是奸滑之至!”一边说着,看了卓不凡一眼,却又皱眉沉吟道:“如果是从……嗯,比如自己嘴里的人血之类的表征推断出这件事情,倒也不奇怪,但是,这周少康如此笃定,好似这件事是理所当然一般……好似他买梦,就是为了让陈平安入梦,然后当真死去……”

卓不凡淡淡道:“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居然能与远近闻名的大善人结下不解的深仇,要动到银子去要他的命;一个养尊处优,不会武功的少爷,生生把人杀害又分尸,还吞食人血,居然不惊不吓,行若无事;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居然言辞犀利,毫不迟疑,且对江湖上的传言与风向都了如指掌,实在是……呵呵,斋主,你难道不觉得有问题吗?”

司梦点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让你想办法问问那个小丫头啊,问问这周少康平素是一个怎样的人,此时是不是与平素颇为不同……”

卓不凡淡笑的瞥了他一眼:“如果我问了那丫环,那丫环也跟我们说了,那,只怕不出今晚,她就会立刻香消玉殒,斋主,你还嫌出的事不够多吗?”

司梦怔了一怔,才点头道:“不错,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不凡,这人确是被恶灵附身了?”

“看起来的确是很像。”卓不凡一边说,一边转头向眸儿道:“眸儿,你刚刚看到什么了?是不是那人身上,附着一个灵体?”

眸儿摇头道:“不啊,没有……”卓不凡微怔了一下,眸儿又续道:“他的肉身里,只有一个灵体,可是,这个灵体就像你说的那样,充满着黑压压的血腥……”

卓不凡微愕了一下,才皱眉道:“看来这周少康也已经……我本以为这恶灵只是附身,没想到他是直接占据了他的身躯。”说着微微叹道:“一夜之间,已是三条人命了!”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7章、青天白日恶灵出

司梦沉声道:“不错,事不宜迟。嗯,不凡,你和眸儿在这儿守着,我回去请法器,争取在正午之前赶回来收了这个恶灵!”卓不凡含笑点了点头,司梦便带着青衣迅速离开。此时已经离周府有两条街的距离,卓不凡拉着眸儿,转到一个荒僻的街角,两人一起隐身,然后又施施然的回到周府。

在院中转了一圈,便找到了周少康的卧房,窗户正是虚掩,卓不凡等了片刻,才终于漫漫的来了一缕清风,卓不凡借风势轻轻送出一掌,窗户极轻的吱呀一声,缓缓的开了半扇,这周少康,果然是在床榻上睡着了。卓不凡远远便定住身形,轻声道:“不要离的太近,眸儿,我记得我们即使隐身,那附身的恶灵也可以察觉到我们来了?这个恶灵比那些,只会更加的高明。”

眸儿点了点头,没精打彩的发愣,卓不凡笑道:“眸儿,等此事一了,我便带你去游遍江南,你说好不好?”

眸儿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卓不凡微讶的笑道:“在想什么?”

眸儿垂下眼帘,小小声的道:“我在想,山上的小黑、小无他们,在吃人时,会不会也是如此的血腥残忍呢?”卓不凡恍然的轻轻贴了贴眸儿的脸颊,柔声问道:“你从来没见过小黑小无他们捕食人类的,是不是?”

“是啊……我只是没人玩的时候,叫他们来跟我玩……他们常常跟我说人类好香,可是,我只觉得花儿好香……”

卓不凡微喟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呵呵,那你不生青衣的气了,是不是?”

“嗯,我刚刚跟青姑娘说了,是我错怪她了……她说没事哦。”

卓不凡笑着拍了拍眸儿的手背:“眸儿真乖。”这次见面,感觉眸儿比之前懂事了不少,这一个多月的人间历练,居然真的让这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学到了很多。

眸儿轻声道:“我就只有你跟月亮两个朋友了……”

“朋友?”卓不凡从来不认为在任何时候忙里偷闲是罪过,如果能挽救,当然要竭尽全力,可是如果事已至此,却不必再为此怨天尤人。所以,他仍然轻松自在,笑吟吟的道:“眸儿最喜欢哪个朋友?”

“不知道……”卓不凡皱起了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两人虽在交谈,可是卓不凡的眼睛却一直盯在那睡着的周少康身上,虽然离的甚远,窗户又只是半开,难窥全貌,可是那周少康显然睡的甚熟,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不对,一动不动?卓不凡忽然一惊,拉着眸儿又走近了几步,立刻心里一沉,那周少康何止一动不动?简直连呼吸都没有,根本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估计连那个附身的恶灵,也已经逃之夭夭。

问了一下眸儿,果然那躺着的肉身中,已经没有了灵体,卓不凡皱眉思索了一下,忽然心中一动,拉起眸儿一边疾奔,一边笑道:“难道这青天白日,这恶灵居然要来招惹一下以术法高强著称的司梦居士不成?”奔了几步,很快便察觉到强烈的法力波动,卓不凡脚步更快,微讶的笑道:“不会是当街动起手来了吧?”

片刻间便已经赶到,果然是在街道之中,周围的人已经跑的一个也无,还有个字画摊子散落一地,司梦居然正在跟青衣动手,两人斗的甚是激烈,青衣掌中执着一柄血光隐隐的剑,显然已被恶灵附身,可是她的面容仍是清秀,脸上也殊无半分煞气,只是眼神森冷,出手也是毫不容情,剑锋带着黑隐隐的光芒,招招狠厉,猛下杀手。

而司梦,右手的袖子居然已经被剑削去,却是袍袖飞扬,一板一眼的从容应对,他的法术贯注于招式之上,手掌间隐隐闪着金光。出手举重若轻,雍容大度,但在青衣的凛冽攻势之下,居然略有窒滞,可见这恶灵的法力,也是颇为不弱。

说话间,卓不凡便已经赶到了面前,那被恶灵附身的青衣,居然懔然不惧,眸中血光大盛,剑锋一荡,出手黑光耀人眼目,充斥着扑鼻的血腥之气,司梦在这街道之中,略有顾忌,又不能伤了青衣的肉身,不敢放手,居然被她一连逼退了三步。

卓不凡微微皱眉,笑吟吟的晃身挡在司梦面前,轻声唤道:“青衣,快醒来,怎么,真要跟卓师兄动手吗?”

青衣也是修炼术法之人,只不过今日事出突然,目睹那姑娘的死,心里总有些自责,所以心神恍惚,以至于被这恶灵轻松附体。可是卓不凡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何等深刻,卓不凡这么一说,青衣被压制在识海深处的魂魄顿时有苏醒的迹象,那恶灵眸中闪过一丝属于青衣的温柔之色,可随即周身黑光大盛,眸中顿时重新充满了凶厉血腥之气。

眸儿一直静静旁观,这时方惊呼了一声,急道:“不要啊!”

那恶灵转头看了她一眼,眸儿急道:“你不可以害死青姑娘!她的灵体快要被你吃掉了!”卓不凡眼神一凝,缓缓伸手捏诀,他本想唤醒青衣的神念,然后伺机进攻,却没想到,青衣的神念只闪现了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就重新被这恶灵扼制,而且听眸儿的意思,那恶灵居然有吞噬青衣魂魄之意,那岂非弄巧成拙?

那恶灵的目光盯了卓不凡一眼,却是浑不在意,这世间的术法,单纯只对灵体生效的固然所在多有,但是能隔过肉身直击灵体的就少得多了,而且通常较弱,也难怪这恶灵有恃无恐。卓不凡忽然笑道:“青衣,对不住了!”左掌一竖,闪过一道金光,直劈过来,显然是不惜伤害青衣的肉身,也要将这恶灵斩杀。那恶灵一惊,急闪身,避过这一斩,可是却没想到这来势凛烈的一招居然会是虚招,卓不凡右掌斗然间金光耀目,正迎上了他右闪的势头,轻轻松松的印了上来。

手掌与青衣的肉身将贴未贴之际,便见青衣的身子一晃,脸上神色变幻,然后飞快的退开了几步,眸儿在旁,眼见那恶灵的灵体忽然黯淡,而青衣的灵体慢慢膨胀,大声叫道:“青姑娘!快出来!”那恶灵忽然偏头向眸儿看了一眼,然后青衣的身体再度一震,慢慢的委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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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狐煞恶灵 048章、问君心中情几许

眸儿眼见那个恶灵的灵体正挣扎着从青衣的身体里出来,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勇气,急纵起身,伸手抓去,那恶灵本是灵体修炼,当然不像一般人的魂魄那么听话,滋滋啦啦的从她的掌缝中疾速抽出,带来一阵灼痛。眸儿痛呼了一声,显见那恶灵马上就要脱身逸出,一时情急,也未及多想,纤掌一翻,白光耀目,平平的击到了那恶灵的身上。

这一掌贯注法力,威势非凡,只可惜此时这恶灵的灵体与青衣的灵体正在将分未分之际,那恶灵只是晃了晃身子,便把这一掌轻轻松松的转移到了青衣的灵体身上。眸儿一怔,急收劲力之际,只见青衣身子已经被这力道弹出,小口一张,吐出一口鲜血,接着,又是一口。说时迟,其实只不过是一瞬间事,转眼之间,青衣已身受重伤。

单击灵体而至于肉身受伤,那伤势已是非常严重了,只差一步,便是魂飞魄散。卓不凡急抢步上前,抢在青衣身子落地之前扶住她,青衣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早已晕厥过去,那恶灵得此空隙,已是趁机逃逸。眸儿在追与不追之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青衣脸色苍白,又驻足转了回来。

司梦是在返程中突然遇袭的,还没来的及回梦疗斋取专收恶灵的法器,无法收伏那恶灵,眼见青衣势危,与卓不凡同时抢上,却只能听任那恶灵逃走,转目看到地上掉落的那柄血剑,于是想从怀中找块丝帕,可这件衣服本是眸儿变幻出来的,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犹豫了一下,只得把另一边的袖子也撕了下来,然后以袖垫手,拣起了那柄血剑。

捏在手中细细的端详了一下,然后凑上前看了看青衣的脸色,皱眉道:“青衣只怕是伤到原神了,唉……回去再想办法吧。”

眸儿本是好心,虽然心里有点惧怕,可是,看司梦与卓不凡都对这恶灵十分注意,便只想帮忙把他抓住,却是实在缺少经验,反而是好心办坏事,无意中伤了青衣。她眼泪汪汪的凑上前来,卓不凡无奈的向她一笑,摇了摇头,便随手把青衣抱了起来,沉吟着向司梦道:“只怕那恶灵还要再来,就算不来,那操纵恶灵的人,也该有所行动了。”

司梦点头道:“不错,我们快些赶回梦疗斋去。”卓不凡也未及回头招呼眸儿,便抱着青衣,与司梦一起,急步向前走去。

眸儿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扁着嘴角泫然欲泣,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去抓那个恶灵时太过大意,没做任何防护,本来细致莹白的手掌已经烧起了一层血污的伤痕,只怕一天两天不会好了。眸儿咬着嘴唇看了看卓不凡的背影,卓不凡白衫飘扬,脚步甚急,怀中横抱着青衣,依稀可以看见青衣的秀发在他的肩头飞扬。眸儿又追了两步,忽然顿了顿足,猛然转回身来,桃花儿一般的人影,便悄悄的在虚空中消失了…………

卓不凡与司梦回到梦疗斋中,司梦先为青衣烧了两道安魂符喝下,然后把她暂时安置在内室,拨了两个人照顾。便跟卓不凡一起回到书房。

请出金盆,净了手,点燃寻迹香,便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血剑,虽是静静握住,仍能触到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司梦犹豫了一下,剑尖向下,伸指从盆中拈了一滴水,然后缓缓的滴入靠近剑柄的剑身,那滴水缓缓在剑上滑过,然后滴入盆中。

盆里的水迅速变的漆黑,又极之迅速的变成血红,过了良久,腾起了一片白茫茫的烟雾,可是除了这些,却是什么都没有。司梦微叹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那寻迹香,那香气便似丝绸般凝成一缕打着圈圈,良久,良久,才慢慢飘散。

司梦皱眉道:“果然找不到,毕竟是灵体,太过虚无飘渺了,唉,那现在怎么办呢?难道坐等对手上门?”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如果对手上门,斋主有取胜的把握吗?”

司梦苦笑道:“尽力而为。”

卓不凡笑吟吟的起身踱步,悠悠闲闲的笑道:“恶灵的好处就在于,他有多少本事,都是随身而具,司梦的坏处就在于,要依赖法器、符咒,才能把自已的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

司梦皱眉道:“不凡,你能不能直截了当的说话,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不可以离开梦疗斋?如果离开了,对方就会出手?呵呵……那我倒成了饵了,想让对方出手,我说不定要故意出门去诱诱……”

卓不凡笑道:“我无论怎么说,斋主都会明白,那我何必要说的这么直接?现在,我们连对手是冲着梦疗斋,还是…………呵呵,还是斋主都不知道,这场架,打起来可不那么有趣呢!”

司梦皱起眉道:“不错……”沉吟了一会儿,又慨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梦疗斋也不是纸糊泥捏的,有多少招数,都尽管使过来吧!”

卓不凡笑吟吟的击掌道:“不错,斋主终于找回了一点豪气了!”

司梦笑道:“我平素没有豪气不成?”

“有!怎么没有?只不过更多的是市侩气罢了……”

司梦哼了一声,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微讶的左右看了一下,奇怪的道:“怎么这好一会儿没见眸儿了,她呢?”

卓不凡回入座中,慢慢的饮下杯中的茶,然后淡淡笑道:“大概是去哪儿玩了。”

“哦……不凡,其实眸儿出手本来是好心,她又没有对付恶灵的经验,误伤了青衣,我看她也难过的很,你摆脸色给她看,她当然会生气了。什么时候走的啊?”

卓不凡失笑的看了司梦一眼,“我摆脸色?哈哈,斋主,脸色要怎么摆,我倒不会呢。”

司梦皱眉打量了他几眼,又道:“难道不是这个原因?你……不凡哪,你是对梦疗斋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啊?你故意不理她,让她走的?”

卓不凡微微一笑,司梦大摇其头的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迂腐了啊,眸儿法力高强,对我们有很大的助益啊……”

卓不凡笑着瞥了他一眼,道:“眸儿为什么要为梦疗斋卖命?”说着便转过身,一边走,一边懒洋洋的笑道:“有卓不凡给你卖命还不够吗?另外,斋主啊,你的属下还躺在床上呢,你似乎也应该想想办法来救她,还是不要操心这么多事了吧?”

司梦皱眉道:“青衣的性命定当无碍,只不过差在时日……”抬头看卓不凡已经走到门口,于是又在他的身后喋喋的道:“你是不是担心眸儿啊,真是杞人忧天,眸儿虽然单纯,可是法力高强……”话还没说完,卓不凡白衫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回廊中。

第二卷--狐煞恶灵 049章、启衅胆气壮如天

入夜,司梦试着召若宁和周少康的魂魄,果然是一无所获,这两人的魂魄,要么是被禁锢,要么就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青衣服下了安魂符,司梦又把七星佛珠也佩在她身上,才算是勉强的稳住了魂魄,可是,仍是太过虚弱,只怕不是短期内可以痊愈的了。

司梦在梦疗斋中布置下了严密的结界,准备了充足的符纸,重新淬炼了法器,严阵以待,可是,整整一晚,都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卓不凡和青衣的术法修为,都基本属于法门,法门和道门不同,佛家讲究的是自身的修为,所以,除了飞剑之外,一般都是靠自已的力量,不会过多的用一些身外的东西。而道门则多半会使用符纸、器物来施法。所以,请神看风水的多是道士,安宅念往生咒的多是和尚。而司梦学兼两门之长,不但自身术法高强,对道门的诸般技能,也是颇有涉猎。

一直忙到凌晨,眼见天色微明,估计是不会再来了,司梦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正想回去小睡一会,忽然屋檐上格格一响,司梦身子一挺,掌中符纸已经祭起,却听到卓不凡的声音笑道:“斋主,是我,不要浪费符咒啊。”

司梦微怔了一下,然后便见白衣飘扬,卓不凡推开门,笑吟吟的出现在门口,司梦犹未敢放松,卓不凡失笑了一下,然后缓缓举步进入,司梦眼见布下的结界纹丝不动,才算放下心来,收起了符纸,皱眉道:“不凡,真的是你啊,你这么早来干什么?我正想去睡一会呢。”

卓不凡笑着环顾室内道:“斋主,你把这梦疗斋弄成法坛了,从里到外,处处机关啊。”

司梦伸了个懒腰,眨了眨朦松的睡眼,道:“江湖险恶,这灵异之事更是难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布置的严密点,总不是坏事。”

“斋主是打定主意守株待兔了?”

“不一定,只不过总要给自己一个安全的所在,起码打完了架,斗完了法,就可以回来休息,睡觉。”司梦再打了一个哈欠,站起来,摇摇摆摆的走向内室,一边道:“不凡,你自己坐一会儿吧,我去小睡一会儿……如果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出去看看,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帮青衣买到珍品的良药,先把伤治好……”

卓不凡笑吟吟的不说话,一直等司梦走到门口,才悠悠闲闲的笑道:“斋主啊,我有两件事要说,你听完再去睡好不好?”司梦立刻皱着眉转回身来:“我怎么感觉你的口吻不怀好意,我听完还睡的成吗?”

卓不凡笑而不答,司梦认命的哼道:“你说吧。”

“第一件,我这里呢,恰好有一枝千年人参,虽然只有一半,不过,想来也会有些效果……另一件呢,我听说平安镖局的人,已经知道陈平安是丧生于梦疗斋售出的梦,所以,大概今天会来拜访一下斋主吧?哈哈。”

司梦怔了一下,才一脸感动的回身握住卓不凡的肩:“不凡,你也一夜没睡是不是?”卓不凡受不了的瞥了他一眼,笑着拉开他的手:“我去看看青衣。”转身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远远传来一阵喧哗,卓不凡摇摇头,召过一个童子,把手里的盒子交给他,然后吩咐了几句,笑吟吟的转身回入座中,一边道:“果然来的好快!”

司梦哼道:“我忙了一夜,还没吃早饭呢!唉……不过,人死为大,陈平安也是无辜,我就让他们一步吧。”说着便站起身,整整衣襟,又恢复了平素仙风道骨的作派,脚步飘摇的迎了出去,卓不凡摇头暗笑,也起身随在身后。

一出门口,司梦和卓不凡同时愕然了一下,门前站的是平安镖局的人马不假,不论是镖师还是趟子手,身上都穿着平安镖局的镖衣。可是,站在最前面,叫器的最凶的人,居然是―――周少康。这个人,休说他已经死去,纵然未死,他也该算做是元凶,实在不该出现在这儿才对。

司梦不由心中微凛,却是一脸坦荡的抱拳道:“不知各位一早来到梦疗斋,所为何来?”周少康一脸浮油之色,目光游离,毫无厉气,倒有九成像是那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难道他的魂魄又回来了不成?

只见他昂起头,叉起腰,油腔滑调的道:“我表哥陈平安,无缘无故丧生在梦疗斋手中,我们当然要来讨还公道!”

“你表哥?”司梦真的是诧异了一下。虽然梦疗斋接生意并不那么严苛,可是,接了之后,也会做详尽的调查的,如果这两人真的是表亲,而派出的人手居然查不到,也实在太过可疑了,难道梦疗斋自己的人马,也被控制了不成?

司梦心里细细盘算,脸上却是全然的不动声色,捻须微笑道:“不知周公子何出此言?”

周少康道:“我表哥在你们售出的梦中死于非命,你还问我何出此言?”

司梦微微笑道:“周公子此言差矣,梦境不过是虚无飘渺的东西,最多不过聊以寄托情怀而已,倘若真有人能在梦中死去,那只怕也是身有隐疾,当真遇到了什么噩梦,以至于白白吓死。陈总镖头一世英雄,纵横江湖,必不至怕一个梦。周公子恐怕是误会了……不知陈总镖头怎么会身遭不测?陈总镖头人品威望,令人景仰,真是可惜,可惜啊!”说着一脸遗憾的摇头。

周少康气急败坏的道:“你……你少假惺惺了,明明是你们,那个……你们把他送到我梦里,让我杀了他,还分尸,还喝血,我嘴里到现在还有血腥气呢!”

司梦心中一宽,这显然是周少康自己的魂魄,以至于如此无用,三言两语,已经不打自招的说了个清楚。司梦故做惊讶的挑眉道:“怎么?原来陈总镖头居然死的如此惨厉?周公子,这……你……唉,纵然是有什么过节,你们是表亲,为什么不坐下来说清楚,偏要行此……唉!”果然不愧是老江湖,司梦这番话连消带打,矛头直指回周少康自己。

周少康又气又急,跳脚道:“不是我,不是我……”转头看到身后的镖行人等已有疑惑之色,更是气急,叫器道:“你不要给少爷我栽赃!明明是你们的梦出了问题!”

司梦意甚惋惜的摇了摇头:“周少爷只怕是……唉,也难怪,亲手杀害了自己的表兄,怎么会不受刺激……”

周少康脸红脖子粗的道:“你胡说什么!我几时杀害了表哥!明明是你们!”他虽然叫的凶,可是身后众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这些人本是看到陈平安死状实在惨厉,激于义愤上门,并不尽知事情始末,可是听两人这一番对答,周少康居然亲口承认自己杀人,以及分尸饮血,居然倒有九成像是这周少康设计陷害。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0章、束手无策荐儒医

司梦看时机已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顿了一顿,便向众人团团抱拳,庄容道:“诸位,梦疗斋做的是什么生意,诸位大概也有耳闻,敝斋打开门做生意,决没有客人上门不接的道理。前几日敝斋的确是曾售出一梦,应这位周公子的要求,把陈总镖头的神念送入了周公子的梦中,但也仅仅是神念而已,至于梦中的情形,以及实际发生过什么,敝斋实在不知。”

司梦慢慢的垂下眼帘,继续道:“今日周公子来了,敝斋方知周公子与陈总镖头原来是表亲。嗯……周公子花三十万两银子来买表兄入梦,也实在是有兴致的很…………如果陈总镖头是因为梦境中的情形不快,敝斋自当陪情道歉,但是其它的事情,与敝斋并无关碍。敝斋在江湖中也算薄有虚名,做的只是售梦的生意,至于杀手的勾当,只怕诸位还要到别处去查了。”

司梦这话可说是滴水不漏,而最后一句杀手的勾当,又把周少康轻轻撇出,两不得罪。一时周长康也没了主意,他打着姨表亲的名头领头来闹,可是此时,连自己也觉得理亏了起来,转头求助的看了看身后的众人,一时彷徨无计。

有个略微年长的镖师迟疑的站了出来,犹豫的看了周少康一眼,抱拳道:“司梦斋主,并非我们镖局启衅,实在是陈总镖头死的太惨……”司梦温颜点头,意示谅解,那镖师又续道:“但是周少爷不会武艺,而陈总镖头武功高强,如果说周少爷杀了陈总镖头,这,这……实在难以取信……”

司梦温温和和,甚至似乎有点惭愧的道:“哦?这……平安镖局一向威名远扬……不过敝斋甚少涉足江湖是非,对贵镖局的事情不太了解,实在不知这周公子和陈总镖头有什么……来往,呵呵……刚才也是听周公子说了,才知道是周公子不慎杀害了陈总镖头,如果阁下说不是,那……会是谁呢?”司梦这老狐狸,这话说的太过滴水不漏。那镖师汗颜的道:“是,是在下唐突了。”毕竟自己镖局的事,却要来问外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也有点说不过去。人家就是卖梦的,梦,说穿了就是镜花水月,假的,虚的,要是说人能在梦中被杀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他回头看了看大家,也不知要再说些什么,勉强的抱拳道:“那打扰了,告辞!”周少康还想说什么,翻着眼睛想了想,却又咽了回去。

司梦着实的打量了他一眼,才款款的抱拳道:“几位难得光临敝斋。本当留几位喝茶,但此时,诸位显然有要事待办,老夫就不强留了,几位慢走!”

送走了这些人,司梦吁了口气,转身就往回走,卓不凡含笑看了他一眼,司梦立刻回瞪过去,一边吩咐身边的童子道:“快些摆上饭来!”

卓不凡笑着摇摇头,转身往左边的回廊走去。司梦犹豫了一下,紧追了几步,跟了上来,笑道:“我也去看看青衣。”卓不凡似笑非笑的偏了偏头,却也没说什么。

两人一起走到青衣的房间,房间内外,也被司梦布上了严密的结界,还派了人手来看顾。只是青衣一直沉睡未醒,汤汁不进,虽然把人参切片含在嘴里,也只不过是吊着性命而已,只怕还要另想别的办法。但七星佛珠果然是圣品,元神倒是无碍了。

司梦坐下来,把了把青衣的脉,微微皱眉,问道:“元神无碍,肉身却有伤,可是却又不是单纯的内伤…………唉,只怕要先按寻常的医道,按部就班的救冶才行……”一边说,一边转头问道:“我昨天不是吩咐过,如果到了早上还没醒,就去请大夫吗?”

旁边的男子躬身一礼,道:“大夫已经看过了。只是……”

司梦皱眉道“只是什么?”话音未落,偏厅中便鱼贯的走出了两个人,一个年纪稍大,一个不过是中年,一齐酸溜溜的向司梦拱手道:“居士有礼。”

司梦恍然道:“原来大夫还在,两位大夫,不知这位姑娘的伤有什么好的办法救治吗?”司梦深通医理,对青衣的身体情况已经了解,只不过所学的并非平常的医术,所以有此一问。

那年长的太夫咳了一声,捏了捏胡须,正要说话,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又咽了回去,拱手道:“还是请霍大夫说吧。“

“哦,不不,还是李大夫先说……”原来这两人来自不同的医馆,许是知道青衣的伤情特殊,两人都没有把握,不敢开口。如此这般的推让了起来。

司梦听了一会儿,有些不耐,便打断了他们,温言道:“两位都没有可以确定治愈的法子是不是?”那两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司梦又道:“那这位姑娘究竟受了什么伤,两位有没有确诊?”那两人又是对视一眼,那年长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垂下头去。

司梦已经站起身来,温温和和的道:“有劳两位大夫了,送客。”

旁边的男子微笑着上前,客客气气的道:“两位大夫请。诊金付过了没?哦……付过就好,两位大夫走好…………”

那两个大夫面面相觑,可是,这些不会武功的寻常人,对江湖中人天生就有几分忌讳,而且,梦疗斋又是一个神秘灵异的所在,虽然感觉受了冷遇,可是看主人心情显然不爽,也不敢多说。只好拱拱手,跟着那男子离开。

堪堪走到门口,那年长的男子忽然回过头来,大声道:“老夫虽然学艺不精,但老夫的师弟却是歧黄高手,老夫治不了,但我师弟一定冶的了!”

师兄尚且如此,师弟又能高到哪去,司梦只是微微一晒,并不理会,卓不凡微皱眉心,笑问道:“李先生,不知尊驾的师弟是?”

“我的师弟,就是青云镇鼎鼎大名的儒医云漠!”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1章、我见犹怜粉颊晕

青云镇足有三个乌山镇那么大,离此,大约只有两日的路程,虽然相距较远,但乌山镇中,却也对那云漠的名声略有耳闻。

据说此人饱读诗书,通今博古,出口成章,又画的一手好画,但是,却极少在人前露面,直到无意中治好了一位邻居的宿疾,其医术始为人知。这云漠以儒闻名,以医济世,据说他为人治病,从不收钱,遇到穷人,还会赠衣赠药,加上医术如神,手到病除,因此一向声誉远播。但他本人虽不习武,可是家仆中却有几个顶尖的武林高手,所以,除非当真是无法治愈的顽疾,寻常病症,也不敢轻易打扰他。

经这个老大夫一提,卓不凡和司梦同时都想到了这位儒医,卓不凡微笑道:“不知这位云先生肯出诊吗?”那李大夫愣了愣,不由伸手搔了搔头,他只不过对司梦的轻视有些不服,想要争点面子,才脱口而出,举荐这位所谓的师弟,实则不过是同行之情,一面之缘,哪有什么师门之谊。但是云漠从不出诊的规矩,他也是知道的,所以顿时哑口无言。

卓不凡打量了他一眼,已明白了个大概,淡淡一笑,向那送客的男子微一点头,那男子招呼那两个大夫出门后,卓不凡便转向司梦道:“斋主,我去瞧瞧,看能不能请到这位鼎鼎大名的儒医。”

司梦点点头,不由得望了青衣一眼,床帐妍丽,更衬的青衣脸色苍白:“只能如此了,一则青衣此时需要静养,二则,如果在别的地方,终究不如在梦疗斋安心,只怕真有什么事情时无法兼顾。”

卓不凡笑着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过身向外就走,一边道:“那斋主自已小心……哈哈,斋主,这两日,似乎斋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对啊!”司梦也有点头大,那死而复生的周少康,莫名其妙查之不出的表亲,是不是有内奸?桩桩件件,都需要彻查啊,唉!

卓不凡回到闲云居,吩咐了水凡儿备马,便进入房中,随手倒了一杯茶,慢慢饮着坐等。闲云斋一切如常,并无什么不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卓不凡不动声色,仍是呷着手里的茶,缓缓低头之际,有如芒刺在背,浮起了一种强烈的被人窥伺的感觉,卓不凡唇角一勾,带出了一丝笑意,他的杯子在手中似有意似无意的一旋,忽然手掌一翻,电似的向后掷出,杯子疾射出去,他的人随即极快的旋身,触目一片虚无,可是那掷出的杯子,却在半空中遇到了什么未可见的东西,中途落下地来。可仍是一片静寂,不露丝毫声息。

卓不凡随手一招,将那杯子再招回掌中,一边笑道:“是哪位高人大驾光临?”片刻之后,忽然银铃似的一声娇笑,随即眼前红衣闪动,显出了眸儿笑盈盈的面容。

卓不凡倒是微怔了一下,本来,所认识的人中,只有眸儿会隐身,而且常常隐身,今日,本来试出有人隐身,就应该立刻想到眸儿才对。而之前的相处时,也不是没有感觉到眸儿悄悄躲在身边过,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次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眸儿,没想到眸儿此时此刻,居然会在这儿出现,而且,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是如此强烈,虽然感觉不到有什么杀气之类,可是那种目光,必定不是那种温柔无力的注视…………难道眸儿还没有消气?

卓不凡自嘲的摇了摇头,随即浅浅的微笑道:“眸儿,你怎么躲在这儿?”眸儿微微偏头看他,忽闪了一下那蝴蝶般的明眸,那模样既是天真却又娇媚“我想你了啊,所以来这儿看看你,你不喜欢看到我吗?”

卓不凡轻笑道:“哦?真的吗?我喜欢的很,怎么会不喜欢?”

眸儿嘟起了嘴巴,撒娇的道:“那你有没有想眸儿?”说着,就脚步轻盈的走了过来,软软的依进他的胸膛,在他的怀里抬起眼睛,明眸有如波光敛滟:“你说啊!有没有在想?”

卓不凡不由回过手臂,轻轻挽住眸儿,微笑道:“当然想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我的小眸儿。”眸儿害羞的垂下眼帘,伸出手指绕着卓不凡胸前的衣服,小声小气的道:“我才不相信哪,你一见面,就用杯子丢眸儿!”

卓不凡笑吟吟的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如果知道是我的小眸儿来了,一定不会丢的,我怎么舍得?眸儿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偷偷走开了?”

眸儿明眸流转,粉颊微红,低下头,轻嗔道:“我不说。”

卓不凡柔声道:“为什么?是不想说,还是……害羞?呵呵。”

眸儿轻轻咬着嘴唇,明媚的眼波斜斜的瞥过来,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忽然轻轻一笑,转回目光,小声道:“你就会逗眸儿,人家不依啦!”

卓不凡只觉心中甚是柔软,含笑挽住了眸儿,伸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眸儿轻轻一笑,卓不凡只觉她明眸水滟,香腮晕霞,美不胜收,一时情动,便缓缓的向她俯下脸来。

水凡儿正急步走到门口,冲面之下,急退了一步,一时也不知是要进还是要退。卓不凡虽在意马心猿之际,却也仍是听到了水凡儿的声息,轻轻咳了一声,只觉口干舌燥,随手扶正眸儿,定了定神,又不由有几分好笑,向眸儿眨眨眼睛,微微一笑,便扬声道:“水儿,进来吧。”

水凡儿走了进来,也不敢抬头,只低声道:“公子,马已经备好了。”卓不凡嗯了一声,水凡儿便退了下去,卓不凡笑拉眸儿道:“我要去青云镇,给青衣请大夫,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眸儿瞪大眼睛,不解的道:“为什么要去青云镇?”

“本地的大夫都不太高明,所以,只好走远一点儿去请。”卓不凡一边笑答,一边拉着眸儿向外走,眸儿却皱起了眉头,挣开了手,卓不凡含笑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意似询问。

眸儿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娇媚的眨了下眼睛,顽皮的笑道:“我不要去青云镇啦,我喜欢这儿,嗯,我在这儿等你好不好?你一定要快点儿回来啊!”

卓不凡怔了一下,微一思忖,便笑道:“好,不过你一定要小心,最近常有恶灵出没,你最好常常隐身,免得被他们找到……我很快就回来。”

眸儿笑盈盈的点头道:“好!”卓不凡向她温柔一笑,便飞身上马,转眼已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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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所限,非麻不可,偶自己滴鸡皮疙瘩也起来了,偶与诸亲有福同享,有疙瘩同起哈~~~)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2章、寒月清风云中芒

虽然沿途也施展了一些小巧的法术,可是,到了青云镇时,也已经入夜了。大半天的时间,赶了近两天的路,虽然也算是快捷,可是,倘若接到云漠之后,他不会武功,回去却是必定要两天的时间,那这一夜,可就白白的浪费在等待上了。星夜叩访的事情虽也容易,但是星夜找人和问路就比较麻烦了,现在家家都已经关门闭户,要敲开门问云漠家在哪儿,想必讨人嫌的很。

卓不凡纵马在这街上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晚收的馄饨或面摊之类,驻足打量了一下,远远的看到差次的房屋中间,伸出一个微微卷曲的别致的檐角,卓不凡无意识的缓缓的走了过去,正想着找一个打更的更夫来问,一偏头间,这院落门口云府两个大字,笔势钟灵蕴秀,卓不凡不由好笑,心道世间真有这般巧事不成?也不管是与不是,卓不凡踏步上前,便伸手不轻不重的叩了两下门环。

几乎是立刻,一个淡淡的声音道:“门外是哪位?”寻常院落,岂会防护如此严密机警?卓不凡微微一笑,心中已可确认这的确就是那云漠的府弟,于是含笑道:“在下卓不凡,特来向云先生求医。”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急症?”

“不但急,而且难。”

“病人没来?”

“……病人伤势沉重,无法移动,斗胆想请云先生出诊。”门里再沉默了一下,才道:“尊客少待。”听话意,当是去通禀了,可是,以卓不凡的耳力,都只能听到极轻的脚步声,虽是深宅大院,这份轻功,仍是不可轻视。

卓不凡负手而立,静静等候,可是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门里仍是半点声息也无。卓不凡望了望天色,微微皱眉,又返回去叩响了门环,门里仍有极轻的呼吸之声,可是,却无人应声,卓不凡再叩了两下,门里才有一个声音冷冷的道:“已经为你通传了。”

卓不凡含笑道:“请问要多久?”门里再无声息,似是不肖置答,卓不凡本来并不是性急的人,可是,此时梦疗斋正是多事之秋,青衣的伤虽然不急在一时,可是却担心梦疗斋出事,微叹一声,便笑道:“我自己进去拜访一下云先生,可好?”

门里冷哼了一声,卓不凡仍是含笑道:“事实从权,得罪了!”说着,便缓缓的把手掌贴在门上,他用的不是武功,而是法术,此时,如果站在门里,就可以依稀看到那粗大的门拴便似被无形的手拿起一般,何消片刻之间,门已经无声无息的打开。卓不凡跳起来,脚尖刚好来的及挑起那将落未落的门栓,随手立在门边。

那门里的人一身黑色劲装,许是实在没料到卓不凡开门的方式居然如此的与众不同,愣了一下,才急忙一步跳了过来,卓不凡笑吟吟的抱拳道:“在下绝无得罪之意,只不过事在紧急,无奈出手,还请不要见怪。”

那人愣了一下,才冷道:“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家少爷又不是神仙,难道不需要休息不成?”

这话说的有点怪,可是此时事不宜迟,卓不凡仍只含笑道:“多谢容让。”那人刚愣了一下,卓不凡身形有如鬼魅,已轻如飞絮的向内庭飘去。那人急了,叫道:“站住!”一边伸手抓去。卓不凡并不回身,只是速度更快,身形便似是被弹出一般,那人电光火石般的一掌,登时落空。

那人又急又气,呼叱了一声,刚要出手,忽听先前那个淡淡的语声道:“停手!”那人掌在空中,身形疾翻,已一言不发的缩回了门畔,先前那名中年男子淡淡的看了卓不凡一眼,皱了皱眉,道:“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请吧。”

卓不凡逊谢了一声,便随着那人进入,转过曲廊,便进入一个极大的药房,再进入一个小小的卧房,还未进门,便嗅到扑鼻的药香。榻前,正有一个男子背身而坐,似乎在为床的老者针炙,这男子一身月牙白的长衫,发丝柔软乌黑,虽未回身,仍可感觉到气质清贵,温雅宜人,想必就是那儒医云漠了。

那中年男子似乎对云漠甚是敬畏,一进入这房间,便不再开口,只沉默的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卓不凡可以坐下,便远远的站在厅角,垂手侍立。

卓不凡也并未落座,只是静静的站在床前等待,足足有过了有半柱香的时分,云漠才缓缓的停住了手,旁边立刻有一个小童上前,帮他收起了针盒,另外一名小童上前,递上了帕子。那男子接过帕子,缓缓的在额上沾了几下,又拭净了手,才慢慢的站起身,转回头来,一举一动,均是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急燥,却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怠慢之意。

他的目光自自然然的投注在卓不凡身上,浅浅含笑,拱手道:“云漠失礼,劳尊客久待了。”声音亦是温雅清郎。

卓不凡躬身还礼道:“梦疗斋卓不凡,深夜打扰云先生,还请见谅!”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只见这云漠眉目疏朗,清俊轩逸,虽然脸上微有疲惫之色,仍是眸正神清,风轻云淡。他的整个人,便好似一缕清风拂面,一弯寒月在空,令人见之忘俗。

卓不凡不由得在心中喝了声彩,一边笑道:“舍妹病重,群医束手,云先生如此人物,出手也必不俗,不知云先生几时可以动身?”

云漠微怔了一下,他向来不曾出诊,而也从未有人胆敢这样对他要求过。可是卓不凡不但夜闯云府,而且,这番话说的理所当然之至,好似自己已经答应了他,要去为他的妹妹治病一样。本待婉拒,可是见卓不凡微微带笑,行若无事,又觉开不了口,微微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来,正迎上卓不凡笑吟吟的注视。

卓不凡含笑挑眉,意即询问,云漠一时不知是该开口询问病人的病况,还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不由迟疑了起来。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3章、妙手怎挽佳人回

云漠沉吟的坐了下来,以手支额,微觉疲惫,但却仍是淡淡的道:“云漠以文为业,行医不过是偶一为之……卓公子,假如云漠不去,卓公子待要如何?”

卓不凡笑道:“云先生倘若说句不去,卓不凡当然掉头就走,难道还敢相强不成?”

云漠微笑道:“哦?云漠既为医者,当然不敢见死不救。可如果卓公子有别的人可以找,那云漠……”

卓不凡笑吟吟的截口道:“云先生虽有回春妙手,可行医治的只不过是身病,而梦疗斋擅长的是治心病,难道云先生真的不想了解一下吗?”

“窥人隐私,我所不欲。”

卓不凡不由大笑出声,道:“不错,是卓不凡失礼了,云先生,舍妹的病,极之怪异,乃是灵体受伤,而伤至肉身,纵是行医一生,也未必能遇到这种奇异的病症,云先生何妨抽隙去瞧瞧呢?”

云漠仍是淡淡的笑道:“行医不过是积善之举,怎可见猎心喜?何况,假如我离开的时间,有人上门求医呢?”

卓不凡倒是微微一怔,然后正色道:“卓不凡不敢认为舍妹的命便比旁人更贵重些,可是,一则,相见即是有缘,二则,固然云先生离开的这几天,可能会有病人上门,但是,也可能没有,为了一个可能而放弃一个救治的希望,岂非不仁不智?”

云漠微微一怔,便即颔首,向那领卓不凡进门的中年男子微一示意,那男子立刻躬身一礼,退了出去,云漠又回到床前,诊了诊床上那老人的脉象,便向一旁的下人吩咐道:“照方煎药,连服三天便可。”

只不过极短的时间,那中年男子已经回进房中,躬身道:“公子,车已经备好了。”云漠举手向卓不凡道:“请。”卓不凡微微笑了起来,这云漠,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神情举止,却无一不是从容淡然,颇有气度,倒是一个可以结交的人物。

卓不凡略一拱手,两人一起随那中年男子走到后门,那男子躬身道:“卓公子的马已有些脱力,不如卓公子跟我们少爷一起坐车可好?如果卓公子仍想骑马,我们也可另备良驹。”

卓不凡笑道:“客随主便。”那男子一笑,便伸手把云漠扶上车去,卓不凡也跳上车,马车中尚有一男一女两个从人,一齐向卓不凡微微点头。那先前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早已坐在车夫座上的两名劲装男子已一齐啪的甩鞭,四匹马一起长嘶一声,扬蹄开步。车行极稳,毫不颠簸,且行动极是快捷。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已经赶到了乌山镇。

到梦疗斋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云漠虽然只在车中倚着车厢小憩了半夜,却是殊无倦色。卓不凡一下马车,便觉气氛有些不对,急步进到内宅,直奔青衣所在的客房。客房房门洞开,房中除了司梦,尚有数人。

卓不凡心里不由一沉,可被这些人挡住了视线,也看不到床上的青衣究竟如何,只好开口道:“斋主,云先生来了。”

司梦回身瞥过一眼,眸中微有泪光,轻叹道:“只怕是迟了…………”卓不凡微讶了一下,急上前看视时,青衣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已无丝毫血色,唇色全是青紫,气息更是弱不可闻,眼见已无生理。青衣伤势本重,可不知这两日又遇到了什么事情,看这样子,似乎是因为外伤失血过多,或是被阴气入侵体内,这两种对于此时的青衣来说,都无异于灭顶之灾。

身后的云漠也怔了一怔,急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青衣的鼻息,微微皱眉,又伸手诊了诊她的脉,停了一息,又换了一只手来诊,微一凝思,忽然朗声道:“还有一丝气息,小生姑且一试。”又转向卓不凡,温和却又极快的道:“烦劳卓兄吩咐人送一坛好酒来。”即便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之下,云漠的脸上,也无丝毫急燥之色,仍是一派从容。

司梦刚怔了一怔,那随行的人中已有人踏上半步,朗声道:“请诸位暂且回避一下。”卓不凡毫不犹豫的挥手道:“大家都出去吧。”随手拉了司梦出来。吩咐了小童送进酒去,然后派了下人在门外随时听命,便与司梦一起到了书房。

还未落座,卓不凡便问道:“怎么回事?”司梦叹道:“不知道……梦疗斋这回是栽到家了,直到现在,也弄不清对手到底是谁。”

原来卓不凡走后,不论白天夜间,都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也并没有人上门买梦。司梦本想,是否这人,只擅长在梦中做文章,因此迟迟未有动作,所以还预备布一个局给对方,可谁知这边还没有安插好人手,当天晚上,却出事了。

青衣因为伤重,所以,司梦不但在她的房中布下了严密的结界,而且还派了两个通晓法术的人来看顾她。当夜,司梦没有听到丝毫的声息,可在睡梦中,忽然察觉到法力冲破结界,急急赶到时,那两个看顾的人已经委顿在地,肉身丝毫无损,可是魂魄却被抽去了。

这两人,其实也是圆梦使者,只不过一向在暗中行事,因此与不凡青衣彼此并不相识,这两人的修为虽然不及不凡和青衣,也算是梦疗斋中的侨侨者了,可是,显然是连半招法术也未能动用就着了道儿。

青衣一直沉睡未醒,可是,她的身上却佩戴着七星佛珠,也许是因为七星佛珠的护持,来人抽不出青衣的魂魄,而七星佛珠又是辟邪之物,有邪念之人,或是恶灵,都绝不可能取下来。于是那人居然想用刀硬生生砍断佛珠,不晓得他在刀上动了什么手脚,砍了几刀之后,居然当真把佛珠砍断了,但佛珠是青衣贴身佩戴,所以,也误伤了青衣。

七星佛珠本是灵异之物,青衣的血沾到佛珠,佛珠护主,自动攻敌,才引发了结界,司梦赶到时,那人已经不知去向,青衣被法力催醒,看到司梦,似乎想跟他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未及说出,就又晕死过去。

卓不凡沉吟道:“七星佛珠居然会被他砍断……在佛珠断裂之前,难道那人居然没有触发结界?”

“不错。”

“你的结界是针对灵体而设的吗?”

“对,这人就算自己不是灵体,他既然可以操纵灵体,那也起码是灵体的主人,当然要针对灵体来设结界了。”

“如果他不是灵体的主人呢?斋主,如果她只是用某种方式,或是威胁,或是利诱,让灵体听命,实际自己,却未用血豢养灵体,不是灵体的主人呢?”

司梦皱了半天眉头,才道:“恶灵哪有这么容易被控制呢…………唉,不行我把结界调整一下,可是,如果范围广了,那威力就会小了,唉……”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4章、一波未平一波起

两人计议良久,眼见天光已有些泛白,卓不凡道:“我们去看看青衣怎样了。”司梦点了点头,两人刚站起身,就有一个小童飞奔而来,禀道:“青衣姑娘已经醒了。”

两人当真又惊又喜,虽然卓不凡毫不怀疑云漠可以救活青衣,但是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醒了,两人一起急步赶到青衣的房间,房中酒香弥漫,看来这云漠疗伤的方法,还当真是独特。青衣躺在床上,脸色仍是极白,却缓缓的转着眼睛。卓不凡俯下身,柔声道:“青衣,好些了吗?”

青衣无力说话,只缓缓的眨了下眼睛,勉强的勾起一丝笑意,司梦也凑上前,笑道:“青衣啊,你可真是在鬼门关转了一个来回啊!”

青衣仍是轻笑,云漠在旁温言道:“病人此时最好多休息。”卓不凡向他微微点头,转向青衣道:“青衣,等你好了我们再聊……”

话没说完,忽听梦疗斋门口一阵喧哗,司梦皱眉道:“这是怎么了,最近真是流年不利,为什么总是大清早就有人来叫门?”

卓不凡也皱眉道:“只怕又有什么事情……”两人齐向云漠和青衣点头,便急步走了出来,还未到门前,走在前面的司梦就一脸无语的回头给了卓不凡一个注视,门前,居然赫然摆着一具棺木,还有几人正扶棺而泣,几个梦疗斋的人手拦在门前,正跟那些人交涉着什么。

司梦头大的正要上前,门前有一个男子一眼瞥见,便急靠了过来,现在,司梦把门口的童子都已经换上了梦疗斋通晓法术的人,这名男子正是其中之一。司梦眼见无人留意,便退回门中,那男子上前一揖,简捷的轻声道:“斋主,今天早上来了两拨人,都说是昨天晚上,斋主的师妹给他们送梦,送去的都是血腥至极的噩梦,之前一位惊吓卧病,属下已经为他们请了大夫,暂时把她们打发了,还未及向斋主禀报,但是现在这位,梦主却已然丧生……请斋主示下。”

司梦大大愕然道:“我师妹?”心里一跳,便把目光投到卓不凡身上。卓不凡微微皱眉道:“眸儿应该不会如此胡闹…………斋主,我回去看看,立刻回来。”

司梦欲言又止的摇了摇头,卓不凡便转身自后门回到闲云居,踏进门看到房中空无一人,便唤来水凡儿,问道:“眸儿呢?”

水凡儿微讶道:“眸儿姑娘没跟公子一起吗?”

卓不凡一怔,微微皱眉道:“你是说,眸儿在我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水凡儿点了点头,卓不凡便挥手让她下去,眸儿不肯跟自己去青云镇,又不在闲云居,那么究竟会去哪儿呢?刚在房中踱了两步,忽然有人在他的耳垂边吹了口气。卓不凡心中一定,原来眸儿毕竟还是在这儿的,大概是由于一直隐身,所以水凡儿看不到而已。

卓不凡笑道:“眸儿,还不快出来?”耳边响起清脆的笑声,然后一只手拉起卓不凡的手,按他坐在椅中,顽皮的把玩起卓不凡的头发,可是却仍是没有现出身影。

卓不凡问道:“眸儿,你昨天晚上给别人送梦了?”发上的小手停了一下,然后眸儿的声音笑吟吟的道:“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卓不凡皱眉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样不好玩吗?”

“眸儿,你怎可以送噩梦给别人呢,你可知道已经有人为此丧命?”

“为什么不可以!我只不过随手抽了几个人来送送嘛,要怨也只能怨他自己没福气,抽到噩梦,与我有什么关系!”

“眸儿……这不能拿来玩的……”卓不凡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转回身,温言道:“我们现在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招回那些人的魂魄,这些人应该是阳寿未尽,希望可以挽回,否则,又是不小的麻烦……”

眸儿笑道:“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何必把它放在心上呢?”

卓不凡摇了摇头:“以梦行凶,也会害人啊!眸儿,以后不准再这么胡闹了。”半晌,房中没有丝毫的声息,然后眸儿的声音笑盈盈的道:“如果我偏要呢?”

卓不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如果这丫头偏要,还真是拿她没办法,卓不凡摇摇头,半开玩笑的道:“那我就把你关在闲云居,不许你出去玩了。”

眸儿的笑声越发轻盈:“那你就试试看吧。”卓不凡有些哑然,忽然感觉唇上一暖,眸儿居然把小手放在了自己唇上,不由心头一跳,随即微笑道:“眸儿,你今天怎么了?”

眸儿似是怔了一怔,随即便觉她的手臂轻轻的缠到了自己的颈上,她的声音软软柔柔的笑道:“我怎么了?我很好呀,有什么不对吗?”

“非常不对,我的小眸儿,怎会这么……不乖?”话音未落,已觉有个温软的身子贴进了自己的怀中,卓不凡随手挽住,然后便觉有只绵软清凉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面颊,有如轻絮般让人心动,卓不凡微觉面红,柔声道:“眸儿……”还未说完,忽听眸儿轻轻一笑,随即,便觉两瓣柔软芳香的樱唇贴在了自己的唇上,呼出的香气瞬间传遍全身。虽然看不到怀中的佳人,可是却分明能感觉到她吐气如兰的芬芳,卓不凡几乎把持不住,不由自主的手臂一紧,却觉眸儿将双唇移开,顽皮的退了回去,轻笑道:“这样呢,这样够不够乖?”

卓不凡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轻笑道:“眸儿啊,我怎么感觉你在色诱我呢?”

眸儿的笑声渐近,似乎已经俯脸贴进了卓不凡的耳边,在他耳边喃喃的轻笑道:“你这人可真难打发,这样不行,那样又不行,嗯…………我要把我的狐灵收回来,不送给你了!”

卓不凡微讶道:“狐灵?”随后便觉发上一动,眸儿似是伸手去取自己发上戴的那只小狐,随即察觉眸儿的身子剧震,她轻呼了一声,似乎甚是痛楚,卓不凡急揽住她,问道:“怎么?”

怀里的眸儿喘回一口气,然后淡淡的道:“没什么……算了……既然送了你,那你就戴着吧……我出去玩了……”

卓不凡只觉怀中一空,急唤道:“眸儿!”可是无人应声,眸儿居然已经走了。

第二卷--狐煞恶灵 055章、是敌是爱一念间

“反正梦疗斋现在也已经是众矢之的,也不在乎多这一点事情了。”司梦拍了拍卓不凡的肩,一脸若无其事的安慰道。

卓不凡不由苦笑,然后正色道:“我已经查过了,眸儿昨天送了三家,都是送的血腥至极的噩梦,其中有一家,是那位师弟派人找的大夫,我去帮他调理了一下元神,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死去的那家,斋主已经给过了银子,我也去看过了,又交待了几句,应该也没什么,另外一家,居然是一个姑娘,我去给他们送了一些银子,但是不方便去帮她调理元神,斋主找个师妹去吧,地方,我已经交待给门口的童子了。”

司梦点了点头,便走出门,找了一个小童,吩咐了几句,回进身来,才问道:“那不就行了,你又想到什么了?”

“我只怕眸儿今天晚上还会去……现在已经黄昏了……”

“什么?你没有说服她?”

“她没有等我说完。”司梦一脸诧异的瞪着卓不凡,瞪了半天,才好笑道:“她没等你说完就走了?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想不到在卓不凡身上,也会上演流水有意,落花无情的戏码啊,哈哈……”

卓不凡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无奈的微笑道:“斋主能不能在这小镇中布下结界,一旦有人触动梦结界,就可以感觉到方位?”

“哈哈,你以为我是神仙?不是不行,只不过,我把精力都耗费在做那个上,再有事情,我不是束手待毙?再说,你们家的眸儿大小姐,难道只在这小镇里送梦?”

“这……”

“你如果半夜在街上晃悠晃悠,眸儿看到了,会不会来跟你打招呼?”

“会吧,但是会在玩够了之后……”

司梦又瞪着眼睛看着卓不凡,半晌才摇头道:“不凡啊,我们居然在这儿讨论怎么对付眸儿,我们现在最应该想的是,怎么对付那个操纵恶灵的人才对啊。他们现在,说不定就躲在哪个角落中窥伺,找机会对咱们下手。既然这些人是冲着梦疗斋来的,必定不会走远……嗯,我已经在这附近都安排了人手,一旦发现沾有血气或邪气的恶灵,我就会立刻知道,不能听任他们再来害人了。至于眸儿,不凡啊,你真是关心则乱,我们这儿,有的是她用过戴过的东西,用物品来追踪就是了,”

卓不凡苦笑道:“恶灵,不过是敌手,眸儿……”一边说一边微微摇头,司梦瞥了他一眼,正色道:“不凡啊,其实同样是梦里血腥,同样是有人丧命,有什么不同呢?你最好想办法阻止眸儿,否则,眸儿,也是梦疗斋的敌人。”

这话已经说的甚是严重,卓不凡站了起来,拱手肃容道:“是,不凡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