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闯入梦境去遨游》》 · 爱女如眸 · 2026-07-25
《闯入梦境去遨游》
作者:爱女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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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英缤纷 楔子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凤翥鸾翔形飘渺,金花玉萼影浮沉。宝节幢幡祥云蔼,凤箫管乐响云霄,仙乐玄歌音韵美,精蕊奇花异香飘。
却说这天有九重,虚无飘渺,世人从来只道神仙最好,逍遥永生尽是歌谣。却谁知这天上神仙,本就是另一个尘世,诸般天佛神君,有谁不是法力高深,神通广大。
只可惜神界与人世,不通往来已久,世间泥塑木雕的法像,日日享受香火,年年重塑金身,却又有谁知,这天上的神仙,久已不再降下法身了呢?
而世人苦苦修行,积德行善,吃斋念佛,潜心修道,却又有谁会相信,纵是十世修行,也终究不可能位列仙班,皆因这成仙之路,早已经断绝了呢?
天界岁月,无边无涯,无穷无尽,长日无聊中,不知生出多少事非。一朝,王母娘娘设宴,款待各路神仙,金殿大开,命天女做霓裳之舞,众仙虽是常日见到,仍是欢声笑语。席间,王母娘娘笑谓太上老君道:“神君近日又炼得什么仙丹?”
太上老君离座躬身回道:“启禀娘娘,臣近日新炼的丹药时辰未到,旧日所炼制的,皆已取最优供奉驾前,娘娘若要寻丹,只怕要少待些时日了。”一边恭敬禀奏,一边心中嘀咕,次次要丹,日日要丹,虽说仙界奇花瑶草无数,但也要虔心炼制,耗费时日,当这仙丹是寻常物什,要来便来不成?
王母娘娘笑道:“神君若有旧丹,也请惠赐几枚,近日颇有些神倦思睡,只怕要向神君多讨几枚了。”
太上老君急道:“实在没有了,请娘娘还是少待几日吧。”一边心中已勾起无明之火,心中怒道,倘若王母娘娘也有神倦思睡之时,那这天上众仙,只怕要整日家情思睡晕晕了。
王母娘娘略微不快,发作道:“神君莫非在敷衍吗?”
太上老君略觉惶恐,回道:“臣不敢,臣宫中实在已没有仙丹了。”
王母娘娘怫然,起身道:“那众卿家同去看看……”说着就从宝座上依依起身,身畔仙女即刻随行,席上众仙也簇拥而去,眼见莲驾一行,已逶迤往兜率天宫行去。
天上老君气的几乎发晕,想不到王母娘娘位高权重,却是无赖至斯,可事已至此,只好加快脚步,急急追赶而去。到得兜率天宫,丹炉中正是天火熊熊,两名丹童早已俯首在地。王母娘娘与众仙在宫中转了几圈,早有那凑趣的小仙把架上摆放的丹瓶一一查检,果然并无什么新鲜奇异的灵丹。王母娘娘眼见一无所获,便懒懒的道:“神君近日忒也逍遥自在,上炉丹成已有些时日,新丹却迟迟未能炼成……”
太上老君心里怒火熊熊,却只能恭恭敬敬的回道:“娘娘,臣日日伺丹,不敢稍有懈怠,只是丹成自有时日,非一蹉而就之事,所以中间难免有些些中断。”
王母娘娘慵懒道:“罢了,众卿家摆驾回宫吧!”太上老君刚松的一口气,垂首恭送王母娘娘一行离去,谁知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元始天尊状似无意的笑道:“太上道祖这宫中布置,真是匠心独具,连这一个小小的花瓶,也似乎与众不同呢!”
元始天尊素来与太上老君不睦,今日既有机缘,岂会不趁机进谗。但他也并不知这瓶中有甚么玄虚,只不过是眼见瓶身怪异,因此冒问一句而已。眼见王母娘娘一听之下,便对这瓶子留上了心,而太上老君却顿时变色,情知这次定是捉到了他的痛脚。
他索性探身过去,想要拿过瓶子细看,谁知握入掌中,这瓶身竟似重逾万斤,以他诺大法力,竟是拿之不动。王母娘娘情知事有蹊跷,娇躬微转,竟是亲自动手,拿起了花瓶,看了一眼瓶中金花并无甚怪异,随手拿开,瓶中更有一塞,王母娘娘小指一挑,已将瓶塞勾开。
太上老君脸如土色,双膝一软,已跪倒在地,王母娘娘瞥他一眼,微微冷笑,将瓶口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顿时柳眉一挑,怫然变色。
这瓶中,乃是天上老君用了一年心血,才炼成的一瓶仙酒,其中耗费仙丹仙草无数,凝聚天地无边灵气,聚而成滴,其重量远远超过尘世五湖四海,元始天尊道法虽高,却无架海之力,才会拿之不动。而有道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天上一年,尘世中已经过了无限的岁月,这一瓶仙酒之珍贵,可想而知。
王母娘娘一嗅之下,已知是极其珍贵的仙酒,见太上老君居然敢欺瞒不报,自是极怒,正想发作,太上老君已是以头触地,急急禀道:“这瓶中之酒,乃是微臣用素日炼丹时的余料炼制,因为不成气候,所以未敢奉上,但毕竟也用了一些奇花瑶草,尚算有些香气,娘娘若是喜欢,可以携去赏赐从属臣下……”
王母娘娘听太上老君说的甚是大方,有点儿半信半疑的道:“神君此言可真?”
“微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王母娘娘的嘴角忽然浮起一抹诡笑,然后慢慢的道:“既是如此,不如把这仙酒赐与下界吧。”
太上老君吃了一惊,不禁猛抬头仰首王母娘娘天颜,这下界二字,仙界已有多年未曾有人言及,倘若这仙酒收藏于仙界何处,以太上老君的无边法力,都有可能取回,但是归入下界,却是再无指望。
但太上老君却不敢辩白,急俯身道:“是!”从王母娘娘手中接过仙酒,真是满心的肉痛,可是相比与在仙界的地位,这区区一瓶仙酒,又显的微不足道了。他咬牙捏住酒瓶,手腕用上周身神力,凭空往地下一贯,同时使出了一个裂字决,酒瓶立刻中空破碎,突破结界,径投人间而去。
王母娘娘轻笑道:“原来是错怪神君了,既是如此,还请神君专心炼丹,以求新丹早日出炉。众卿家,摆驾回宫了!”转身逶迤离去。
不提这太上老君如何捶胸顿足,只说这小小一瓶仙酒,突破这九重结界,落入尘世,无巧不巧,正落入山间一块大石之上,这大石上有一小小凹陷,天长日久,积了少少泥土,正扶摇的长出一朵小小红花来。
石面光滑,又是一个斜面,仙酒沿石面流下,俱都顺势流入这小小凹陷之中,那世间最平常不过的红花凭空得了这般惊天动地的仙缘,转眼间即是金光隐隐,宝光流转,眼见瞬间便要得成正果,幻成人身。
却说这深山中有一小小狐狸,整日山间嬉游,无忧无虑,渴饮草尖露珠,饥食山中百花,虽然年深日久,毛色雪亮,精眸湛然,却是懵懵懂懂,无心修炼,直到修满千载,才恍惚中启动一线灵智,褪去兽形,得成人身。
甫成人身,只觉在山间草丛纵跃之间极是不便,可却无法再回复兽形,颇为不快,只好禁足少行,长日在树梢休憩。这日午休醒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正觉饥肠漉漉,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山石之上,居然生出一朵异彩四射的花朵,顿时眼前一亮,不由分说的跳了过来,摘下花朵,便毫不迟疑的一瓣一瓣送入口中。只觉甜糯满口,齿颊流香,说不出的好吃。
可怜这小小红花,既得了这旷世难逢的仙缘,奈何无福消受。本来只消再有片刻便能得成人身,却把这一番仙力,俱都送了这个小小妖精。
千载修行,绝世仙丹,这个心智空灵的小小狐狸,一朝之间,已是荡尽魂魄,超升肉身,得成真神之体,成就诺大法力。倘求位列仙班,也只差个接引之人而已,但在人世之间,却是罕见罕绝,惊世奇缘。这番际遇,倘若被人知晓,只怕真要羡煞旁人,只可惜这个小狐狸,却是懵懵懂懂,浑不知这朵奇花下肚,自己已具通天彻地之能…………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1章、踏月而来美少年
踏月山庄江南武林的泰山北斗,整个江南,莫不仰踏月山庄鼻息行事。可这一切,却不是因为踏月山庄的庄主月天影,而是因为他年方弱冠的独子,踏月摘星月无缺。
一年之前,踏月山庄还是一个介于江湖与世俗之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山庄,庄主月天影虽然轻功卓绝,但是其它的武功却似不值一提,只是乐善好施,仗义疏财,因此,附近的乡民都敬仰有加,而江湖人物,也一般不去招惹。
谁料飞来横祸,有个桀骜不驯的枭雄,江湖人称血手无常的孙召熊,路过此处,看上了这诺大家业,借故强要与庄主月天影赌赛轻功,强逼月天影让出山庄。想那月天影家大业大,怎肯拱手让人,自是委曲求全,苦苦求恳,无奈血手无常执意相邀。江湖中人,哪个不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只求独善其身的人物,有谁会枉自出头,与这恶名昭著的血手无常放对?眼见这踏月山主,转眼间便要易主。
方当其时,这踏月山庄的少庄主,未及弱冠的俊美少年月无缺仗剑而出,挺身邀战,居然只用了三招,剑未出鞘,便将这血手无常击的重伤呕血而去,自此月无缺小小年纪,一鸣惊人,一夜之间名动江湖。而他长衫飘扬,踏月旋身的翩翩风采也为自己博得了踏月摘星的美名。
自此月无缺单人独剑,投帖拜见整个江南的武林势力,恭恭敬敬,上门邀战,但不管是享誉一方的江湖大侠,还是称雄一世的武林霸主,居然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手下走过十招,更无一人能逼得他长剑出鞘。由此短短数日,踏月山庄摇身一变,坐上了江南武林头把交椅。
对月无缺的武功,众说纷坛,有的说是家传深藏不露,也有的说是邂逅武林高人,甚至有人说有神仙梦中传艺。但无论传言有多么玄之又玄,踏月山庄却从未出面呈清,这月无缺一身鬼神莫测的武功,便愈显神秘之极。
前话休提,只说这月无缺,虽已名满江湖,但人既俊美,又是言辞谦和,却也向来极博人的好感,而他一身白衫,腰束金带的俊美身影,也成为江南武林另一道瑰丽的风景。同时,也不可避免的成为黑白两道,众多女子心中的头号如意郎君。自成名以来,月老庄主每天都要接待大把的媒婆,而诸多会几手武功的侠女,也常常游荡在踏月山庄左近,等着与这位名满江湖的翩翩美少年来一场精彩的邂逅。
但这月无缺自成名之后,便极少离开山庄,自不免让众多的怀春少女相思欲狂,而踏月山庄并不甚大,绕庄游荡常常狭路相逢,诸美会面,舞刀弄剑之声更是日日响起。此般境况持续数日之后,月无缺忽然出面调处,同时,也宣布了一个让诸美伤心泪流的消息,月无缺心中早有佳人,只待这佳人年满十八,便要迎娶她过门。
众美伤心离去之后,这踏月山庄终于得到了几日的消停,虽也有人怀疑这只不过是月无缺的说词,但是却毕竟没有人拍胸口证明月无缺说的是假的,诸多怀春少女为免蹉跎青春,辜负美貌,只得四处寻找另外的如意郎君托附终身了。
这日,无缺练剑方罢,看看天时尚早,便换了衣裳,自后门悄悄而出,想一个人随意走走。前段时间在家避了数日,早有些微的烦闷,此番一来,终于可以偶尔离开山庄了。谁知,刚出门没多久,就碰到一个洗衣而回的村姑,两人对面之下,那清秀的村姑立刻满脸羞红,洗衣篮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无缺俯身上前,拣起洗衣蓝,微微一笑,还入那村姑手中,那村姑仍是双眼痴痴相望,浑忘记要接回蓝子。
无缺心中苦笑,只得把蓝子放在村姑面前的地面上,微微躬身,转身离开,虽是已经习惯了这般情形,心中仍是微觉无奈。信步而行,索性尽拣些荒僻之地,走不多时,天色已慢慢黑了下来,无缺兴致一来,索性把袍角掖入腰带,施展开惊世骇俗的绝顶轻功,在山中树巅电射而行,唯见衣衫飘飘,丰神如玉,映月而行,浑不似尘世中人。
一口气奔了大半个时辰,已是深入山中,无缺停了下来,微微一笑,月光下只见他俊面如玉,竟无丝毫疲惫。已是入夜,月华高照,静谧如水,这儿正处于两峰之间一小小平地,诸般野花差次盛放,静夜中摇曳生香,无缺信步转了几圈,随手从树上折下一枝树枝,把一端用掌缘削平,然后脱下外袍,抛向树干,旋身跃起,已施展开一套落英缤纷的剑法。
这套剑法世间早已失传,而月老庄主以轻功著称,对于剑法上的造诣也只是泛泛。却不料这神秘的美少年,居然在这无人的山巅,忽然施展出了这套美伦美奂的剑法。这套剑法,仿树梢落花纷落之态,练至巅峰之时,满树繁花,缤纷下落,但剑尖舞动处,每片花瓣都会串在剑尖之上,纵是纷落如雨,也绝不会落入泥土半枚。
无缺此时掌中所执,乃是一根树枝,枝上尤留绿叶,衬着丰神如玉,身影飞旋,甚是雅致,而纵跃间飘渺如风,更是赏心悦目。树枝无尖,但是无缺却用内力,把地上花瓣激起,又吸附在枝上,树枝转眼间已是五色缤纷。无缺八十一路剑法堪堪使完,忽然清啸一声,掌中树枝颤动,花瓣激射而出,居然在身前的树干上打出了“月无缺”三个大字。
无缺随即朗声一笑,将树枝轻轻的放在地上,甚是满意的看了看自己打出的字迹,然后拿起外袍,想要回返山庄。他的外袍本是搭在树上的,他的手伸出之间,眼睛仍是在注视着自己打出的花瓣,但一抓之下,居然抓了个空,无缺微吃一惊,转头看时,树干上空空如也,哪有自己的外袍和金带?
无缺脚尖轻点,已跃开数步,额角上不由冒出了冷汗。自己在施展剑法之前,已经静心凝神,确认身周一里之内绝无人迹,否则也不会施展这套惊世骇俗的剑法了。但是此时居然有人将自己的外袍偷去,自己却半点不知,倘若这人心怀不轨,趁自己不备……
无缺轻咳一声,随朗声道:“不知哪位高人在此,月无缺执礼了。”
月华如水,静夜渺渺,哪有人声?无缺又说了两次,仍是无人回答,无缺不由凛然,这人倘若有恶意,为何只取了外袍,却并未对自己不利?可是倘若并无恶意,又为何避而不见?他犹豫了一下,脚尖轻踢,抓起了刚刚用来做剑的树枝,然后慢慢的向前走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2章、月华云遮遇妖仙
无缺绕着周围缓缓游走,逐渐扩大自己的搜索***,同时屏气凝神,只怕连十步之外的蚁行蝇飞都难逃他的耳目,可是查探良久,仍是一无所获。
忽然有一只小小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头,无缺这一惊非同小可,转身之际,掌中树枝已经刺出,汇聚了他全身的内力,这一刺直是非同小可,谁知对面居然空空如也,无缺这风驰电骋的一刺顿时落空。
无缺惕然心惊,再度在空中电般折身,谁知人尚在空中,居然又有一个小小手掌在他的肩头轻轻巧巧的拂过。无缺情知不敌,索性落下地来,施礼道:“不知何方高人?”
周围寂然无声,无缺捏紧了树枝,掌心已是泌出汗来。就在这时,一个清澈甜柔,有如天赖的声音笑盈盈的道:“你在做什么?”
随着这语声,本来高悬空中的明月忽然被一片云彩遮的严严实实,纵是无缺眼力惊人,也只依稀看到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窈窕少女,满头长发如缎,竟似乎一直垂到小腿,顺滑黑亮,光可鉴人,却未结辫,只是听任它自然垂下。虽然夜色深沉,仍可看到小小脸庞上一对闪亮的眸子,正在忽闪着望向他。清洌的声音带笑道:“我这样子好不好看?”
无缺愣了一下,才发现这少女身上穿的,居然是自己的外袍,他脱口而出的道:“原来是你……”可面对这样精灵可爱的少女,那个“偷”字,又怎么说的出口?
那少女仍是笑盈盈的追问:“好不好看嘛!”
“很……好看。”无缺慢慢的回答,同时在心中忖度这少女的来历。孤身一人,在如此深夜,出现在如此荒凉的深山之中,无论怎么想,都是太过怪异。无缺躬身施了一礼,温言道:“不敢请问姑娘芳名?”
“不敢?你为什么不敢?你怕我吗?我不吃人的,你别怕。”无缺傻住了,可是却实在问不出心头那句话,谁料那个少女居然抢先问道:“你是人,是不是?”
“是……在下月无缺,是,咳咳,是个人。”
“月无缺,月亮怎么会无缺呢?月亮只有在十五,才是圆圆的。”那少女说着,便仰头望了望被云彩遮住的月亮。
“在下…………在下的名字叫月无缺。”
“名字,我知道这个,你的名字叫月无缺,那我的名字叫什么?”
“姑娘的名字,在下不知。”
“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名字……”那少女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这时候,一个人来这儿做什么?”
“在下只是信步而行,偶尔到此……”
“哦!这儿好些精怪是吃人的哦!好容易来一个人类陪我玩儿,你不要被他们吃掉哦!”
无缺又是讶然又是无语的望着她,她却似浑不在意,用手支起腮来,笑道:“不过没关系,鬼也好玩的,养只鬼来陪我玩也蛮好。”
说着,便格格一笑,随随便便的伸手一指,地上凭空出现了两个圆圆的树桩,她走过去坐下来,然后指指身边的树桩:“人类,坐下来陪我说话。”
人类,无缺的脸上闪过数道黑线,可是他还是听命走了过去,但是两个树桩相距实在太近,无缺伸手轻推,想略微移远一点儿。那少女眨了眨眼睛,讶然道:“你不喜欢坐树桩吗?嗯,那玩秋千吧!”
说着,莹白的手指又是轻轻划动,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两架秋千,那少女轻飘飘的飞身而上,即使在一片昏暗中,竟似乎可以看到她在笑盈盈的向无缺招手。无缺此时早已知道这少女当真不是人类,却不知是山精还是鬼魅一流,但是看她单纯可爱,却也生不出俱怕之心,索性坦然走过去,腾身跃上离地足有一丈的秋千。
那少女轻笑之际,平地风起,秋千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一般,在秋千架上悠闲来去,那少女长发与衣衫皆随风飘舞,美的超尘绝俗,无缺虽是谦谦君子,勉力自抑,却还是忍不住凝神捕捉她暗夜中的身姿,全然移不开目光。
他喃喃的道:“你莫非是九天仙子?”
他的声音只是自言自语,两人相距又远,秋千又正在晃动,可是那少女居然很快的回答道:“不是啊,我是这山中的妖精,你们人类,通常喜欢叫我们狐狸精,或是狐仙。可是我是天狐啊,是血统最高贵的天狐!”
无缺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可是一直以来的修养,使他决不会对任何女子口出恶言,他定了定神,才道:“天狐姑娘,你……在下要告辞了。”
“告辞?你要回家?”那少女的眸中浮起一丝顽皮诡异的笑,只可惜无缺看不到,她笑盈盈的回道:“你要陪我玩到天亮,否则你一定会被他们吃掉的,这儿,有的喜欢吃尸体,有的喜欢吃魂魄,你什么都剩不下的哦!”
无缺垂首敛眉,心中只以为这少女是危言耸听,心中并不在意,况且结交妖孽,更是行止不端之事,可是这话却说不出口,只静静的道:“多谢天狐姑娘费心,在下告辞了。”那少女并不阻止,只是格格轻笑。无缺有心想讨还自己的外袍,却见那少女已经又高高的荡起了秋千,笑声清脆,显然玩的正高兴,无缺犹豫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刚刚翻过山巅,忽然吹过一阵冷风,直吹的遍体生寒,风中隐隐带着血腥之气。无缺的额上不由冒起了冷汗,加快脚步,向下走去。
刚走了几步,地上的藤蔓忽然诡异的摇摆起来,绕出一个个的圆圈,径自向他的双足缠来。无缺急运内力震断,可是这藤蔓竟有奇异的再生能力,刚刚断裂,又复甩来,无穷无尽。无缺惊惶之下,急展轻功,想要飞纵而起,谁知藤蔓如影随形,居然飞快的在他的身上缠了数圈,将他的身子硬生生的拖下地来。
无缺挣扎良久,一次次运内力绷断,却又极快的再被缠上。至此时方知,人类的力量完全无法与妖孽抗衡,索性闭目不动。转眼间,似有一个庞然大物袭近身来。无缺只觉腥风扑鼻,中人欲呕。就在这时,忽听方才那少女的声音再度遥遥响起,银铃般的娇笑道:“少年人,你不听我话,这下子后悔了吧?”
无缺咬牙不答,那少女的声音转眼已到身畔,笑盈盈的拍手道:“绑的像一只棕子,居然还凶成这样子,好有趣啊!”
无缺心中一动,那少女显然是刚刚赶至,那么,刚才对自己出手的,只怕不是这个少女也未可知。但妖孽之辈向来诡计多端,焉知这不是她的又一个诡计?
心中正在思忖,那少女的声音又道:“饶了这个少年人罢。”无缺张开眼来,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黑暗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声音嘶哑的响了几声,随即腥风飘散,身周又回复清明。
无缺想上前见礼,奈何身上却缠着藤蔓,正在勉力挣扎,那少女已格格笑道:“你不肯陪我玩,就要你多受点儿罪。”
说着,便俯下身来,盯着无缺的面容,她的身子遮住了月光,面容更是模糊不清,只有一对闪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暗夜中的星辰。无缺一时面红,急偏过脸去,那少女格的一笑,忽然伸手提起无缺,笑吟吟的飘身而起,那是真正的御风而行,衣袂飘飞,轻如飞絮,一直到走出山,那少女才放下无缺,笑道:“深山本来就多妖精,没有降妖的本事,就不要再来瞎闯啦!”
格格轻笑声中,无缺只觉身上的藤蔓一瞬之间消失无踪,立刻弹身跳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道:“多谢姑娘相救。”抬头时那少女已转身而行,月华上笼着的乌云亦随风散去,月光再度映的身周银光一片,几步外人影窈窕,仙姿曼妙。无缺脱口叫道:“姑娘!”
那少女微讶的回了一下头,月光将她的芙蓉秀面映的清晰之极,只见她弯弯秀眉下一对清澈黑亮的眼睛,眼角微微向上挑去,而睫毛浓黑挺翘,以一种奇异完美的弧度向眼角微微翻卷,让她的眼睛像一对展翅翩跹的蝴蝶,美的如梦如幻。
无缺失魂落魄的怔在原地,凝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那少女抿嘴一笑,转身之际,已是轻飘飘的升在空中,极长的发丝映月飘扬,散入云霭……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3章、赠衣山中遭戏弄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逢仙缘得成仙果的小狐精,自从她无意中发现了自己的法力,虽不知其所从来,却是乐的大施而特施,几天之间,就把这周围山中的山妖鬼怪搔扰了数次,但实则这小狐狸并未习过什么咒语术法,只不过是随意凭心施展,展露出来的,只怕不及她身上法力的万一,饶是如此,因这座山并非什么灵山秀水,也不曾汇聚什么天地灵气,纵有些些法力的精怪,也只不过是初窥门径,连人身尚未修成,又如何是这小狐狸的对手?
奈何这小狐狸,虽然并不会下什么杀手,只是想那山熊老怪,从早到晚,日日被她召来,陪她玩什么传花游戏,用笨拙多年的粗腿短脚跑来跑去,用吃惯血肉的血盆大口丢掷小巧花囊,也实在是苦不堪言,而那藤精树怪,也要常常随时随地结吊床来任她蹦跳晃悠,连稍具灵性的小兔精都被抓来,四处为她寻觅香甜可口的鲜花,于是乎,短短数天,这小小狐狸居然成了这山中的老大,妖逢妖走,精见精避的人物。
忽忽又是数日,日日嬉游,不知岁月。这日醒来时,已是近午时分。白昼之时这山中也会有几个猎户,所以这小狐一般只在密林深处游玩。正走到素日爱玩的林中,忽然看到树丛中居然闪过一角白衫,小狐向来未在这山林深处见过人迹,顿时吓了一大跳,急隐去身形,悄悄掩过去一看,认得正是那天夜间那个舞剑少年月无缺,这才松了口气。
无缺劲装佩剑,面沉如水,正在四处探查,小狐正是闲的无聊,玩心忽起,便想故伎重施,再去拍他肩头吓他一吓,但刚刚挨近身来,居然嗅到一片杀气,兽类求生乃是本能,小狐虽已是真神之体,但天性尤存。不由得惕然心惊,暗暗忖道,这少年难道是来杀我不成?心念动时,已经一溜烟的逃了好远,拍拍胸口,停下来观望时,才忽然想到,自己的法术要对付这个人类,不费吹灰之力。
可毕竟天性做怪,胆气不足,想了半天,仍是隐了身形,悄悄伸出头张望了一番,瞥眼间,见到树梢有小鸟儿跳动,一时顽皮心起,随手一指,那小鸟儿听命飞起,便向无缺身上飞来,落下一颗鸟屎。谁料无缺看似温柔斯文,反应居然极快,轻轻侧身,那鸟屎顿时落空,那鸟儿真的是铩羽而回,灰头土脸的飞了回来。
无缺只当深山之中,鸟儿自然不怕生人,并不在意,弯下腰来,轻轻伸指,抚摸地上花草,神色中若有所思。这边这小狐却气的跳脚,气鼓鼓的转了一圈,频频招手相邀,片刻之间,把附近树上所有的鸟儿都赶了过来,可怜无缺这般俊美的少年,忽然遇这无妄天灾,一抬头间,居然满天叽叽喳喳,下起了鸟屎雨,纵他再是失神,也终于察觉不对了,他剑仍未出鞘,只是挥舞出一圈疾风,同时身形电闪,离开了那一片草地,满天污秽,居然并无一星染到白袍,而剑挥如风,却也并没有伤到一只小鸟。
无缺站定,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抱拳道:“请问,是天狐姑娘吗?”
正站在树梢之上,对群鸟指手划脚,上窜下跳的的小狐吓了一跳,自己并未收起隐身法,难道这人类居然可以看到自己?可是他执礼的方向并没有向着自己,这小狐索性跳到他的面前,伸掌在他脸前晃了一下,他仍是低首敛眉,并未察觉,原来是虚张声势啊,我就说嘛,你这个木头少年,又不会法术,怎么会看到?小狐忍不住得意洋洋的笑出声来。
无缺正垂首施礼,不提妨娇笑声响在耳畔,顿时微吃一惊,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开。小狐仍是指挥群鸟,在头顶上方盘旋,正是青天白日,可无缺无论怎么睁大眼睛,也无法看到佳人半点身影,怔忡良久,抬头看了一眼,微微苦笑,温言道:“姑娘,在下并无恶意,别开玩笑了好吗?”
“没有恶意才怪,你身上明明有杀气。”小狐并不理会,仍是召唤群鸟,群鸟邀朋唤友,越聚越多,一直在两人头顶聚起一片乌云。
无缺只听娇语宛转,分明就在身畔,忙急急辩道:“在下绝无半点恶意,姑娘不要误会。”
“还要骗我!你明明就有杀气!我会连杀气都辩不出吗?”头顶上方的鸟儿盘旋伏低,眼见得又要来场别具匠心的小雨。
无缺急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掌中这剑,是上古神物,因此带些凶煞之气,姑娘若是不信,在下……在下……”无缺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掌中之剑远远掷出,展臂道,“此时在下身上,便没有杀气了,是不是?”若是这一幕被无缺的授业恩师看到,准要气的吐血,这个爱徒,培育经年,日日念叨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可是小子,居然为了取信面前的女孩,就轻易的掷出了掌中宝剑。
可无缺此时,却根本想不到这个,只是对着虚空急切的道:“在下并无恶意,姑娘此时可相信了吗?”
那小狐翘起鼻尖,嗅了一嗅,沉吟道:“这样倒真是没有杀气了。不过你拿这么老长的一把剑来这儿,想干什么?”
“在下,只是想来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带剑只是为了防身而已,姑娘千万不要多心。”
“你们是人类,人类是坏的。我才不要相信。”
“姑娘,在下可以发誓对姑娘绝无半分恶意,只是上次见姑娘对在下的衣衫有几分喜爱,所以,在下帮姑娘购得几套衣衫,聊表感谢之情。”说着,就从背上拿下一个包裹,打开包裹,果然是几套女子的衣衫。
小狐不由满心欢喜,可是仍是不敢放心,俯下身细细看了几眼,也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心中对那点杀气仍是心有余悸,于是皱眉道:“我才不要,只怕是什么害人的物什。”至于她自己是不是人,她却没有想过。
无缺甚是尴尬,托着衣衫,不知要怎么办,小狐偷眼看看,这衣衫质地柔滑,颜色鲜艳,甚是好看,又不由心动,犹豫良久,伸出小指轻轻一触,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常。于是拿起了一套,欢欢喜喜的道:“原来真的是漂亮的衣服呢!”
无缺有点傻眼,仍是托着衣服,只看到这衣服像活了一般,自己跳起敞开,抬袖动襟,然后合围后绑上腰带,成为一个窈窕的形状,却看不到半丝人影。
那小狐左看右看,然后笑问道:“好看吗?”
无缺咳了一声,略有点儿尴尬,随即温言道:“在下看不到。”随着一声银铃般的娇笑,无缺面前显出了人影,明眸有如蝶飞,樱唇有如轻花,娇容丽色,不可逼视。她笑盈盈的轻轻旋身,明亮如缎的发丝在衣衫之上旋舞。
无缺急垂下眼帘,慢慢的,慢慢的回答道:“好看。姑娘绝世姿容,美若天人,岂会不好看呢。”真想不到这世上有人说着这般的赞美之词,可是口吻却是如此老老实实,诚恳之极。小狐不由格格直笑,伸出纤细的小手掌,拍拍无缺的肩头:“你是好人!”
一边说着,一边仍是低下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兴奋的小脸发红,忽然转头嫣然一笑,道:“我要去水边照一下,嗯,你快走吧,莫等天黑。”
说着,就笑盈盈的拉起裙子,蝴蝶一般远远的飘飞了开去,无缺把手中的衣服放在地上,走过去拣起了地上的宝剑,怔怔的望着这小小背影消失的地方,久久不动。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4章、灵狐初兴入世念
却说这顽皮小狐,久在山中闲极无聊,四处找不到玩伴,常常隐了身形,在人间四处游走,朝去暮归,游逛数日,甚是得趣,自不免山下众生,常常有女子丢了发钗,男子丢了玉佩,孩童丢了拨浪鼓等等的事情发生。但因总是隐身而行,人类不可得见,也不过便似画中观景,从未与人类有何交集。
自从得了这几套衣衫,不免满山炫耀,整日穿着在山间草从中跳跃,也没几日,便都被树枝山石扯破,丢弃一边,并没有几日新鲜。这日无聊之下,想及与那少年无缺的数言交谈,颇觉有趣之处,远胜之前原有的诸般游戏,于是乎,才忽然兴起入世之念。次日一早,便兴致勃勃出山而去。
这小狐狸此时身着的,是以鲜花幻化而成的女子衣衫,幸好这小狐狸不会束发,因此只好以布巾包头,否则,只这一头如缎长发,已足可惊艳于世了。而山下左近俱是贫苦村落,这小狐身上衣衫,亦是仿一干村姑的衣衫所幻化,粗布敝裙,毫不起眼,遮去这小狐丽色无双,因此一路行来,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奇异之事。
于是自此日日出游,信步而行,玩赏田园风光,甚至兴致来时,会远走到附近的市镇,市镇之中,不比乡间民风淳朴,有时却会遇到些些搔扰,狐狸本就是聪明剔透的生灵,而这小狐更是七窍玲珑,虽是初经世事,也知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飞升,暴露身份,遇到些纨绔少年,花花公子,虽是不解风情,却也知这些人不怀好意,也不过使点儿不起眼的小小法术,让这些人忽然晕晕陶陶,不辨东西南北,然后清醒过来,才发现佳人已经不知去向,然后自己脸上也不明不白的长出一个难看的大包,或是黑红的印迹,甚至好好的头发成了斑秃…………
这日仍是信步而行,走至中途,瞥眼看到道旁院落中伸出一枝桃花,花色妍丽,正在盛放。小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停了下来,纵身便飘过墙壁,随手摘下树上花朵,吹去浮尘,一瓣一瓣的送入口中。正吃的香甜,忽然有一杯湛青的茶水送到了面前,一个清朗的声音笑吟吟的道:“品桃花要喝竹叶青,花香茶香,相得益彰,才会更可口哦!”
“哦!”小狐毫不迟疑的俯下身,就那人的手喝了一口,然后呸的一声,一偏头吐了出来:“苦的,苦的!”皱着小脸抬起头来。面前是一个素白长衫的青年男子,生的眉修目湛,清俊无伦,眼见她抬头,星眸顿时一亮,唇边闪出清澈潇洒的笑意来。
小狐看了看他,也觉赏心悦目,不由偏着头对他细细打量,一边仍是将手中的桃花一瓣一瓣送入口中,竟是以男色佐餐,吃的有滋有味。那男子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面前的小狐,笑吟吟的嗅了嗅茶香,举杯就口,抿了一丝,笑道:“好香的竹叶青,怎么,姑娘你不喜欢吗?”
“苦的!”小狐仍是吃花,一边含混的回答。足足吃了二三十朵,才拍拍手停了下来,那男子瞳仁中笑意闪闪,轻笑道:“在下院中这云霞仙桃之花,还合姑娘的胃口吗?”小狐丝毫不觉自已妄入人家院中偷花,还被主人捉个正着有什么不对,径自点头道:“很好吃!”说着,便要复从墙壁上飘出。
那男子双臂一拦,微微笑道:“姑娘倘若不急,在下可以带姑娘走一下大门,免得姑娘这般费力。”说着,眸光在高高的墙壁上溜了一转,忍不住有些失笑,于是微咳了一下,才续道:“不知姑娘芳名?”
“芳名……我没有名字,你有名字吗?”
“呵呵,在下卓不凡。”
“他叫月无缺,你叫卓不凡,大家都有名字,为什么我没有?”
卓不凡眸中深思的光芒一闪而没,却仍是轻笑道:“既然姑娘不想说,那在下要如何称呼姑娘你呢?恐怕只好帮姑娘取一个来叫叫喽!”小狐支腮沉吟,卓不凡微微挑眉,笑吟吟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娇容绝世,却一派天真的姑娘,他本是玩笑,想逗这小狐说出自己的名字,谁料这小狐果真是没有名字的,便见她笑盈盈的拍手道:“那你帮我取一个好啦!”
卓不凡倒是一怔,忍不住哈哈一笑,打量了她一眼,略微沉吟,才试探着微笑道:“在下帮姑娘想了一个小字,姑娘一对明眸,美如蝶飞,不如就以眸为名,唤声眸儿?”
“眸儿,眸儿……好好听啊,好啊好啊,我从此之后就叫眸儿了!”眸儿丝毫不以为忤,拍手欢笑道。
卓不凡的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一本正经的道:“眸儿啊,你是从哪儿来?”那眸儿却径自欢喜跳跃,不再答他问话。卓不凡也不再追问,定睛注视这绝色少女,心中却全是疑惑,以自己修为,并未察觉到她身上有丝毫的妖气,而朗日当空,她也必定并非鬼魅一流,可是,眼见她脚不沾地,风姿飘渺,容色无双,言辞怪异,又半点不似人类。
卓不凡犹豫了一下,袖中伸指,悄悄捏了个诀,然后轻轻靠近眸儿,眸儿本在院中四处游走,打量石桌石凳,木雕曲栏,甚感新奇,卓不凡近身之时,掌中暗暗捏诀,却被她眼尖瞥到。
这眸儿千年修行,又得仙缘,身具无边法力,却从未有人教过她半点术法,只是随手由心施为而已。但她这一身法力,毕竟来自于道家始祖的秘法炼制,而卓不凡捏出的这个指诀,却是佛家的辩神诀,眸儿虽是不识,却隐约感觉不妙。
狐狸天性多疑,眸儿也难逃天性,虽不识指诀,但出自本能,毫不犹豫的便挥袖一拂,远远的飘了开去。卓不凡不意她忽然精明,反倒怔了一下,眸儿远远瞪大眼睛,满脸警惕的望着他,同时游目找寻院中诸般物什,寻隙反击。可是她素日习惯了指挥动物植物,卓不凡这院中既未养猪,更未养狗,而植物,也只有那一株云霞仙桃,眸儿却又垂涎这花的味道,不舍得将其召来捆绑卓不凡,想了许久,仍未想出。卓不凡却已微微一笑,踏前一步,轻唤道:“眸儿!”
眸儿面露惊惶,急退一步,忽然想到自己的衣服本是鲜花所幻,一时情急,一把扯下袖子,吹一口气,那袖子化为碗大的鲜花,疾向卓不凡飞去,卓不凡一愕之间,居然未能避开,眸儿随即落荒而逃,转眼不见踪影,只留下俊秀清逸的卓不凡,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前素白衣衫上,斗然多出的那一朵碗大的鲜花哭笑不得。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5章、星夜窃花起争端
眸儿一口气逃回山中,仍是有些惊魂未定,回想那个卓不凡言笑爽朗,清俊飘逸,似乎不像是坏人,而那个奇异的指诀,自己也从未见过,不知为何,一见之下,竟是不由自主的惊惶。可一想到那个什么云霞仙桃的好滋味,又是口水嗒嗒,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仍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既可以品尝桃花,又不用见到那个可怕的男人。
可是幸好刚才已经吃的饱饱的了,不一会儿也就放下愁怀,径去山中玩乐。想起自己已经有了名字,更是高兴之极,一时兴致大发,满山转了一圈,凡有性灵之物,都取了个名字送他,只可惜肚子里墨水实在有限,也是那卓不凡不对,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非要以眸命名,那黑熊精一对黑豆眼,只得委委屈屈的叫了小豆,藤精未成人形,没有眼睛,干脆叫个小无,而兔精不巧有两只,这眸儿对着这四只红眼睛憋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于是一只叫了大红,一只叫了小红……等这一干精怪修成人形之后,不知道要郁闷成啥样呢。
可是这眸儿并不知自己起的名字拙劣之极,反而得意洋洋,颇以为自己才高八斗。再搜寻了一圈,实在找不到没起过名字的东东了,才百无聊赖的走了开来。在山深林密之处嬉玩一番,一直玩到天黑,月亮再度升起,玩的累了,肚子也开始叽哩咕噜的叫了起来,不由得又想起桃花的美味,越想越是垂涎,犹豫再三,还是隐去身形,径向那院落飘去。
已是夜深人静,一路都静寂无声,转眼到了那个院落,正要落下,忽然察觉有些不对。那个卓不凡正坐在院中石桌前,一手执壶,一手执杯,自斟自饮,而那桃花虽似一如白天,但树下,却洒了一层薄薄的香灰,不细看时,根本就看不到。
眸儿不由翘了翘嘴巴,大半夜了,你不好好回房睡觉,在这儿喝什么酒啊?还敢在姑娘看中的树下洒香灰,这种对付不入流的小妖精的手段,也敢拿来卖弄,哼,自作聪明的可恶男人。她笑嘻嘻的望空召手,召来一朵云彩,遮住了满天银亮的月光,卓不凡正在斟酒的手停了一下,唇角显出一抹几不可察的浅笑,却仍是仰头喝下了杯中之酒。
眸儿隐在空中,忍不住对他瞪眼睛,这个男人总是笑容满面,不知为何,却总让人感觉不可轻易冒犯,她犹豫了一会儿,跃向空中,再召来几片云彩,凝成一片小雨,径投这院落而来,卓不凡神色中微微一怔,随即晒然一笑,轻轻一弹酒杯,杯子在掌中一跳,然后便似忽然变轻了似的,轻飘飘升在空中,迅速变大,遮住了卓不凡头上的一片小小天空。
眸儿讶然的吐了下舌头,原来这人会法术,怪不得白天想要对付自己呢。她站在空中犹豫不决,回山去心有不甘,不回去,又不敢入院偷花,正在左右为难,忽听那卓不凡自言自语的道:“这雨越下越大了,我还是回房休息的好。”说着,就转身向房中走去,那杯子一直在他的头顶跟随,他脚尖刚入房门,那杯子盯的一声,化为原来的大小,投入他的掌中。
眸儿顿时乐不可支,想不到这卓不凡忽然如此知趣。她笑盈盈的飞身过去,坐在了树梢上,随手摘下花瓣,笑眯眯的放入口中。正吃的不亦乐乎,忽然,一只手快似闪电般伸了过来,一把捏住了她的素腕。眸儿这一惊非同小可,惊呼一声,急要挣脱,却是百般的挣扎不开。
卓不凡笑道:“眸儿姑娘,在下已经久候多时了,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现身一见呢?”
眸儿气道:“不现身,不是也被你捉到了吗?”
卓不凡哈哈一笑,道:“那并不是姑娘的隐身法不好,只是这桃花并不会隐身,姑娘吃一朵,可就少一朵哦!”好聪明的人,他居然是通过观察桃花,才找到了这个偷吃桃花的小妖精。
眸儿想扳开他的手,却扳之不动,急怒之下,转目四顾,终于还是吹了口气,召唤这桃花,试图捆绑卓不凡,卓不凡行动如风,仍是紧拉着她,笑吟吟行若无事的闪开,这桃枝与藤蔓不同,虽也可变形弯曲,毕竟不能及远,追了卓不凡几步,便软软的垂了下来。
卓不凡笑道:“眸儿,你去掉隐身法,我便松开你的手,好不好?”
眸儿委屈的直想掉泪,嘟着嘴巴显出了身形,卓不凡打量了她一眼,啧啧有声的笑道:“眸儿姑娘实在是绝色佳人,比白日所见,更增三分丽色。”
眸儿赌气不语,卓不凡笑盈盈的放开了眸儿的手腕,手掌却顺势一滑,握住了这小小柔荑,做势一嗅,轻轻摩挲,一边笑道:“好香啊。”
眸儿心中只觉不对,却也不知要做何反应,只是瞪大眼睛瞧着他。卓不凡眼见眸儿分明不通事务,反倒收起了调笑,松手放脱,然后笑吟吟的道:“眸儿,来,坐下来。”
眸儿哼道:“才不要,你惹我生气,我一定……”一时却想不到用何事做为威胁。
卓不凡笑道:“在下不过想邀得佳人,共赏明月而已,绝无丝毫唐突之意。”
“哼!”眸儿理也不理,转身想走,正要飘飞而起,卓不凡却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笑吟吟的道:“在下本来准备了一盆凌波兰花,想请眸儿姑娘品尝品尝的,看来姑娘忙的很,在下还是自己消受的好……”
眸儿的脚步顿时停下,转头看了看卓不凡的面色,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什么凌波兰花,好吃吗?”
“好不好吃呢,在下也不太清楚,只不过这凌波兰花呢,花大如碗,花瓣莹亮透明,香气扑鼻…………”卓不凡尚未说完,眸儿的眼睛已是亮了起来,吞了口口水,抓住卓不凡的衣袖,“在哪儿?在哪儿啊?”
卓不凡笑着肃客道:“请姑娘房中一叙。”
眸儿笑眯眯的点头,便毫不犹豫的向房中走去,经过卓不凡身边时,卓不凡忽然抬手,碰掉了眸儿的头巾,一头极长的头发,顿时流水般倾泄下来,月光映在她的发丝上,微微泛着银光,卓不凡有片刻的失神,眸儿却并不在意,径向房中走去,卓不凡轻轻喘回一口气,疾步跟了上去,急叫道:“眸儿,停一下!”
眸儿的脚步却比他的想象更快,一踏入房门,忽然金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力道腾了起来,眸儿猝不及防,顿时被击出数步。卓不凡急跃上前,想扶起眸儿,眸儿却是惊恐万状,从地上翻身跃起,避开了他的手,急道:“房中有什么,这房中你藏了什么?我又没做坏事,为什么要这样?你骗我说要给我兰花儿吃,却是要害我……”
卓不凡脸上也闪过一丝异样,柔声道:“眸儿,别怕,这金光不会害人的,只不过是辩识……”话没说完,眸儿已落下泪来,一转身间,已是消失无踪,空中只余下她犹带哭声的话语:“我要放一千只老鼠来咬你,我要放一万只蚊子来盯你,坏人,坏人!”
急怒之下再度逃回山中,果然从这山中召集了数只老鼠,从泥沼潮湿之地汇集了千百只巨蚊,卷一阵风,俱都送入了卓不凡的府弟。看到院中地上空中全是一片黑压压的,房间的门窗也被老鼠啃坏,房中籁籁有声,显见那个居心不良的坏人正在被众蚊围绕,这才消了怒气,得意洋洋的回转山中。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6章、梦疗斋中疗命人
梦疗斋,天下最神秘的所在。
常言道,梦由心生,景由心造,却又有谁会想到,梦境居然也可以由人来操控呢?
十年之前,成王爷谋反,被关入天牢,却迟迟找不到兵器埋藏之处,当时的兵部尚书无奈之下,求助于当时尚藉藉无名的梦疗斋,进入成王爷梦境,查出埋藏之地,避免了放虎归山。自此梦疗斋方名满天下。
七年之前,武林盟主霍凌云重伤不治,一身武功眼见便要失传,其独子无奈之下,求助梦疗斋,入得乃父梦境,得传武功不传之技追风剑,由此梦疗斋在江湖中更是别具分量,成为了一个让人既是忌惮又是向往的所在。
梦疗斋以梦论价,可召人入梦,亦可送人入梦,一旦接下定金,必定会让你如愿,但由于其收费极为高昂,最低也要一万两白银起价,且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严规,因此生意并不如何兴隆。
梦疗斋有四不接,一梦二单不接,一人同梦不接,一梦三人不接。这三不接也还罢了,居然还有一条是排在三不接之上的,即斋主不想接不接。这一条,颇可勾起买家出手的冲动,但即使是真有被这一条回绝的买梦者,也只能回过头瞪着梦疗斋的招牌腹诽一番,却从未有人敢当真在梦疗斋中放肆。
所谓一梦二单不接,即是同一个梦里,假如有张三李四两个人,那只能接其中一人的生意,看先来后到,如果接了一个人的,另一个人纵是拿座金山,也不会再接。
而一人同梦不接呢,例如我爱慕一个少年,我可以出银子买他与他共度一梦,但是,只是一梦而已,你纵然富可敌国,也不可能买得人来夜夜春宵。
一梦三人不接,则是售出的梦境,最多可以有两个人存在,一个买梦者,一个买家指定的入梦者,但是不可以再有第三个人出现。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即买家是想要入他人的梦境,而不是召人来入梦。那他人梦中如果原本就梦到了什么人,便不算在内。
最重要的就是,买梦的买家,拥有梦境的决定权。因为你是元神入梦,而他人却是神念游荡入梦,所以,除非是碰到意念超强的人,否则,梦境的方向是由你决定的。
梦疗斋的斋主,自号司梦居士,仙风道骨,相貌清矍,风姿飒爽,二十年前,大概也可算是一个美男子,此时,却只能算是风采尤存。
此时,他正微捻胡须,看着身前这个青纱遮面的女子。这女子高挑修长,腰肢阿娜,虽娇容半遮,只露出一双剪水双瞳,但仍可看出是个美人,声音也甚是温柔,可语意却是微含恼意:“……他的梦中,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头发极长的绝色少女在月下荡秋千,笑声不断。连月无缺本人都不曾见到。而且我虽能看到,却完全不能进入,贵斋这样做生意,岂不是敷衍塞责吗?”
司梦居士笑吟吟的看了看这位买家,这位女子三天前来梦疗斋以10万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一梦,要求进入踏月摘星月无缺的梦境,昨天夜间,司梦居士已遣一名圆梦使者送她入了梦境,谁知今天一早,这女子便来到梦疗斋,声称自己无法进入月无缺的梦境,要求将付出的银子收回。
司梦居士一直面含微笑,却是沉默不语,司梦斋开张十年以来,从来未有这种事情发生,纵有意志坚定之人,无法进入其梦的,却是直接撞梦而回,从来不会进入了梦境,却不能有所动作的。而事后要求退银子的,更是绝无仅有。他微一犹豫,便决定赖账,于是笑着摸了摸胡须,道:“姑娘,事先老夫已经说明,其人倘若意志坚定,便不能入得其梦的,而且,姑娘你已经进入了月无缺月公子的梦境,只不过他心中执念太深,心无旁骛,这却非本斋之故。”
那女子秀眉微蹙,沉吟良久,方道:“那斋主能否再售我一梦?”
司梦居士笑道:“本斋的规矩,一向是一人同梦不接的。况且本斋只负责送你入梦,梦境中的情形,本斋派出的使者也并不能察知,纵是再售一梦,也难免空手而回。”
那女子还待再说,忽然门前小童通报上来,说道踏月山庄少庄主来访,当真是说谁到谁就到,居然这般巧极。司梦居士刚捻须微笑,那女子已站起身来,也不再说,便急急告辞,并不走正门,直接从窗口便跃了出去,竟似不敢与月无缺照面似的。
司梦居士不由微笑,然后便命小童请月无缺进门。此时月无缺在江南武林声望可说如日如天,但梦疗斋并不以江湖帮派自居,自也不用照江湖规矩出门相迎,只是安坐等候。
无缺踏进门来,一眼看到面前椅上端坐一位长须老者,料知定是梦疗斋主,于是躬身施了一礼,温文尔雅的道:“晚辈月无缺见过斋主!”
司梦居士笑道:“月少侠客气了,请坐,奉茶。”小童奉上茶来,月无缺逊谢了一声,便将茶盏随手放在面前几上。梦疗斋买者与斋主之间的生意,是向来不由外人道的,因此这小童奉茶之后,将房门一关,厅中便只余下了司梦居士与月无缺两人。
司梦居士只是浅啜慢饮,并不动问,无缺轻咳了一声,和和缓缓的开口道:“斋主,在下……在下想邀一位姑娘入梦,或是,或是可以入得她梦亦可。”
“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在下只是在这乌山中见过她两次,并不知她的姓名……”无缺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下了之后的言辞。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踏月山庄少庄主,居然对一个小小的狐仙情牵梦萦,即使这是事实。
自那日赠衣之后,他又已经重入山中数次,甚至有两次冒险在深夜进入,却与那眸儿再也无缘相逢,只能留下带去的衣衫饰物之类,怅怅而回。他并不知这眸儿近些日子,正在人间玩的乐不思归,晚间回去,也是随意找个所在,倒头就睡,半点也未发现无缺送去的东西,而在那深山老林,既然她不去动,自然也不会有别的人迹。无缺虽然看到送去的东西都纹丝未动,却仍是固执的一次次送去,一直到昨日,无意之中发现了一角破碎的衣衫,忽生惊惧,忧心忡忡,但却是难见佳人,无法可施,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求助梦疗斋。
司梦居士笑道:“敝斋虽然有天涯寻人的本事,不过,倘若月少侠能告知这姑娘的身份来历,当可省却不少工夫……”换言之,要找人可以,加钱吧!
好在这无缺倒也知趣,只见他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银票,奉到司梦居士面前:“还请贵斋代为找寻!”
“哦?”司梦居士挑眉道:“那请月少侠拿一件这位姑娘的饰物之类,以做媒介。”
无缺从怀中取出手帕,珍而重之的打开,内中包着一角破碎的衣衫,无缺捧着衣衫,递到司梦居士面前:“这衣服是她穿过的……”
司梦居士再度挑眉,忍不住对无缺飞快的打量了一眼,却并不多言,只笑道:“好,待敝斋一切就绪,当遣童子知会公子!”
无缺松了口气,起身抱拳道:“在下静候佳音,告辞了!”
司梦居士也笑着起身抱拳道:“不送!”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7章、衣衫引来芙蓉面
司梦居士回返内宅,正要呼召童子,却忽然看到自己的房中居然安坐一人,而这人,居然还抱着自己秘藏的美酒正喝的香甜。司梦居士顿时收起了那仙风道骨的作派,大叫一声,吹胡子瞪眼的道:“不凡,你,你居然敢偷喝我的酒!”
房中之人,正是卓不凡,也正是梦疗斋的圆梦使者之一。他抬头看了司梦居士一眼,笑道:“斋主,反正已经快要喝光了,你为什么不索性大方一点呢?”
司梦居士已经把酒壶抢在手中,晃了一晃,果然只有小半壶了,顿时心疼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这酒比金子都贵,你…………你再出去送梦,别想我拿钱给你了。”
卓不凡哈哈一笑,劈手从司梦居士手中抢过酒壶,笑道:“既然这是我的工钱,更要喝光了,好酒啊好酒!”一边笑着仰起头又干一杯。
司梦居士瞪了他一眼,忽然发现,立刻指着他:“不凡,你穿的这衣服,是我的衣服。”
卓不凡一脸理所当然的看了他一眼:“对啊!没错!”
“你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
“因为我没有衣服可以穿。”
“你怎么会没有衣服可以穿?”
“因为我的衣服都被老鼠咬破了。”
“老鼠?你会怕老鼠?”
“一只两只你不怕,三只四只你不怕,成千上万只,你也会怕吧?斋主!”
“成千上万只?在哪?哪儿会有成千上万只老鼠?”
“在我家。斋主如果有兴致,可以去看看,只怕还没有走。哦……斋主啊,最好帮我留一只,我改天还要用它来带路,去看看派它来的到底是个什么。”
司梦居士满脸诧异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却浑不在意,仍是笑吟吟的呷着杯中的酒,司梦居士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卓不凡瞥了他一眼,哈哈一笑,道:“昨天有一个绝色少女来我家偷香,我当然不会拒绝,谁知这位小姑娘脾气不好,所以……”他说着两手一摊,然后笑吟吟的不语。
司梦居士大笑起来,指着卓不凡的鼻子,笑不可抑的道:“卓不凡也会有今天啊!是不是碰到了一个法术高强的高手,你言辞轻薄,惹得佳人大怒,所以她驭鼠来跟你捣乱啊,哈哈哈哈……”
卓不凡笑吟吟的看了看他,仍是不答,司梦居士眼神甚尖,忽然眉头一皱,扯过卓不凡的衣袖,看了看他的手臂上几团红包,讶然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呵呵,没什么,只不过这位佳人,不仅会驭老鼠,还会驭巨蚊,哦……我还忘了说,连我院中那株仙桃,似乎也肯听她的指挥哦!”
司梦居士皱起了眉头,沉吟道:“附近出了法术如此高强的人?是什么人的门下?”
“不是什么人的门下。”
“连你都看不出他从属何门何派?”
“斋主,难道我有跟你说过,这位姑娘是人吗?”
“什么?不凡,你是说,这位姑娘不是人类?”
卓不凡又看了他一眼,却只微微一笑。司梦居士惊讶道:“那她是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司梦居士沉吟良久,想说什么,可看卓不凡一脸浑不在意,只好摇了摇头,然后从袖中取出那破碎的一角衣襟,“不凡,这是今天接到的生意,买家是踏月山庄的少庄主月无缺。”
“哦?前几日不是有位姑娘来买他的梦吗?”
“那姑娘买梦,只怕不是为了怀春,可是这月无缺买梦,却显然是为了情动。”
“哦?哈哈,这无缺公子要哪家的姑娘,只怕是招之即来,难道还需要买梦吗?”
“所以才要你来接这个生意,只怕这位姑娘也并不简单呢!”
司梦居士一边说,一边从柜中请出一只金盆,盆底光滑,明亮如镜。他净了手,点燃一支奇异的细细的香。口中慢慢的吟诵法咒,吟咏完毕,便在盆中注入净水,把那角衣衫投入水中。卓不凡也不再嬉笑,转身过来与他一同观看。
那衣衫在水中慢慢张开,起初并无什么异像,后来,盆中的水慢慢的冒出热气,逐渐沸腾,衣衫在水中腾起,又复落下,居然像是秤砣般直沉入盆底。那衣衫落入盆地的同时,水面忽然平静,接着,显现出一个少女的面容,明眸蝶飞,丽色无双。只不过是一瞬之间,那水面又复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卓不凡轻轻呼出一口气,司梦居士却急抬头看向那只香,同时口中道:“东南方向!相距四里!居然是在乌山之中!”
他松了口气,把东西整理起来,然后笑道:“这姑娘当真美若天仙,怪不得名满江湖的踏月摘星也会动心了。”
却听不到卓不凡的回答,转头瞥了他一眼,卓不凡已经在椅中坐了下来,以手支颐,微微抬头,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处,正自沉吟,司梦居士诧异的打量了他一眼,叫道:“不凡,不凡!”
卓不凡微微一笑,转回头来,司梦居士笑道:“难得看到卓不凡也有这么失魂落魄的时候啊,呵呵,这位姑娘真有这么美吗?”
“美!当然美,最重要的,这位姑娘不但美,还会召唤老鼠巨蚊,云彩桃花,就更是有趣之极了。”
司梦居士诧异道:“这位姑娘跟那个……跟你说的那个小妖精居然是同一个人?啊不,同一个妖精?”
卓不凡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一边笑道:“如此精彩有趣的人物,难道这世间上会有好多吗?哈哈!”
司梦居士又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爆笑出来,连连击掌道:“有趣,有趣,真是有趣!名满天下的踏月摘星月无缺,与风流倜傥的卓不凡居然同时,同时看中了一个深山里的小妖精,哈哈………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卓不凡眼见司梦居士笑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却并不动声色,只是笑吟吟的等他笑完,司梦居士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看着卓不凡,卓不凡慢条斯理的道:“斋主,你这笔生意收了月无缺多少银子?”
“二十万两!”
“啧啧,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啊,真是可惜,可惜啊!”
“不凡,你说什么?”
卓不凡又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想再倒一杯酒,酒壶却已经空了,他勉强的倒出了几滴饮尽,意犹未尽的嗅了嗅杯子,司梦居耐着性子看着他,他哈哈一笑,凑到司梦居士面前,笑道:“这位姑娘神通广大,法术高深,纵然我能把分魂符贴到她身上,你有本事召的她来吗?既然召不来,我又送何人入梦?哈哈,想不到梦疗斋,也有做不到的生意哦!”
大笑声中,丢下怔在当地的司梦居士,袍袖轻拂间,已经出门而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8章、叩访山中斗法忙
月华如水,卓不凡一身白衫,盘膝坐在乌山之巅,膝上放着一架瑶琴,身侧放着两盆正在盛放的兰花,静夜中芬芳弥漫。乌山大小共有四座山头,卓不凡此刻,便坐在主峰之巅的一片小小的草地上。月光映着他的黑发白衫,他的唇畔微微带笑,双目下帘,静静的坐着。
身周一片静谧,并无半丝人声,卓不凡轻抬右手,指尖一拨,铮然一声,卓不凡微微偏头,唇边滑过一丝悠然的微笑,接着,轻悠舒缓的天赖自他的指尖流出,有如蓝天白云,亦如溪水潺潺,令人听而忘俗。
一曲既罢,周围仍是寂然无声,卓不凡轻轻一笑,眸光似有意似无意的掠过面前的密林。然后放下琴,轻轻一笑,便迈步进入了山中。
他白衫的影子在密林中闪亮,不断的穿插来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那片空地,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衫和饰物,唇边滑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转头时,看到了树干上的月无缺三个字,花瓣早已经枯萎,更多的都已经风干掉落,可是树干上的痕迹犹存,他伸手沿着笔迹抚摸了一下,再度微微一笑。
他再绕了几圈,并没有再发现什么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笑着自言自语道:“应该差不多了吧?”思忖中,笑盈盈的展开身形,片刻间,就回到了刚才的主峰之巅。一瞥眼间,不由的惊咦了一声。
那瑶琴前,正俯着一个绿衫的人影,极长的发丝柔滑的披在身上,在月光下泛着水一般的光泽。肩瘦身小,腰肢不盈一握,显然是一个妙龄少女。卓不凡走上前,轻轻的扶住她的肩转了回来,明眸微闭,樱唇含笑,却不是眸儿是谁?
卓不凡随手抱起她,放在膝头,凝视她憩睡的面容,不由微微皱眉。他本次携来的兰花,正是日前与眸儿语及的凌波兰花,但这凌波兰花,别名叫做催梦兰花,其花虽香,却是用酒浇灌而成的,而且这酒也非同寻常,花开之后,如果放入一壶清水之中,只消一片花瓣,片刻之间,便是一壶美酒。
卓不凡聪明绝顶,这眸儿嗜花,他在初见面之时,便已察知,所以才用琴声引得她来,然后有意离开,放她偷吃花瓣。一则让她醉酒,二来,她醉后显出原形,也可知道她是何种精灵。原本一切皆入算中,可是,却居然没想到,此时看到的眸儿居然仍是人身,着实让他费解。
此时的眸儿已成真神之体,褪去兽形,荡尽魂魄,这副面貌,便是她的本来面貌,虽可变幻多端,可当醉倒之时,又如何显形?可是这其中缘由,连眸儿尚且不知,卓不凡又怎会知道?他怀抱着她香软憩睡的身躯,一时之间,居然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良久,他方晒然一笑,把瑶琴放入琴囊,背在身上。然后俯身抱起眸儿的娇躯,脚步飘摇,径向山下行去。夜色仍是昏暗,月光也只幽幽,卓不凡正行之间,忽然停下脚步,侧耳一听,立刻用脚尖极之迅速的在地上画了一个奇异的符号。
只可惜他的动作虽快,但这符号却甚为繁复,眼见堪堪要合拢之时,忽然身畔藤蔓无风自动,好似长鞭一般甩了过来,径向他的脚腕套去。
卓不凡略觉遗憾的摇了摇头,瞥了地上的符号一眼,然后抱着眸儿,轻轻巧巧的避开,谁知这藤蔓竟似有灵性一般,枝叶摇摆之间,在他的身周卷起无数根藤枝,有如天罗地网,铺天盖地的向卓不凡笼罩而来。
卓不凡眉梢一凝,将眸儿交到左手,让她斜倚在自己的肩头。右手骈指做剑,一只肉掌,夜色中居然金光隐隐,带着冰冷的锋锐之气,斗然横劈而下,极轻的嚓嚓几声后,藤蔓断了一地,断掉的枝节并不再生,断口处居然缓缓流出淡红色的血水来。
卓不凡笑道:“你们修行不易,还是不要随随便便拦住我吧?”即使面对着几枝藤蔓,他也仍是笑吟吟的,俊雅的眉目间逸兴飞扬。空气中隐有声息,竟有几分似是哭泣一般,但却是若有若无。卓不凡眉梢微挑,正要举步,却见地上的藤蔓挣扎了几下,竟然又固执的抬起头来,仍是打着圈向上缠绕。
卓不凡微笑着摇摇头,后退一步,缓缓的举起右掌。却不妨这藤蔓居然并不跟进,反而抽隙在憩睡的眸儿手臂上重重的抽了一下,随即像灵蛇一般退开。
卓不凡反倒怔了一下,看眸儿时,她似乎微觉痛楚的皱起了眉头,眼见便要醒来,卓不凡忍不住微微一笑,轻声道:“小小一枝藤蔓,居然也有情有义,眸儿啊眸儿,你到底是什么的化身呢?居然能让他们舍去修为救你?”
一边说着,一边侧头,凝目看着眸儿的脸颊。这兰花催眠的效力强劲快捷,但是也正因为强劲快捷,所以眸儿吃的并不多,经此一击,便缓缓的醒了过来,一眼看到卓不凡,立刻呀了一声,飞也似的从他的怀里跳开。卓不凡颇似意犹未尽的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微微一笑,却并不开口。
眸儿跳到几步开外,指着他,讶异万分的嚷着:“你为什么来这儿?你为什么抱着我?我为什么睡着了?”
卓不凡若无其事的笑道:“眸儿姑娘,你一次可不可以只问一个问题?”
眸儿不理,空气中却***般隐响声息,眸儿听了一会,怒气冲冲的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居然想把我捉走,还差点杀死小无,你是坏人!”
“小无?”卓不凡轻声一笑,却并不追问,只微笑拱手道:“眸儿,在下是梦疗斋的圆梦使者,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那位赠衣赠物,深情款款的月无缺月公子?”
“记得又怎样?”
“在下乃是受人之托,这位月公子挂念姑娘的安全,所以,想请姑娘梦中一叙。”
眸儿似懂非懂的瞪大了眼睛:“是那个人派你来的?那个人也是坏人?”
卓不凡只是微笑,并不解释,眸儿对世事似通非通,自然以为自己猜的无比正确,她站在原地,越想越是生气,紧紧咬着嘴唇,卓不凡看这小丫头倒似乎动了真火,腹中暗笑,正要开口,忽然平地里狂风大做,身后的藤蔓狰狞的扑了过来,卓不凡电般折身,远远闪开。眸儿眼见抓他不到,有点发急,跺了跺脚,伸手抓住身边的藤蔓,不由分说的向他身上甩来。
经眸儿纤掌一握,这藤蔓竟也隐泛白光,卓不凡随手挥开,居然斩之不断,卓不凡笑道:“好历害的小眸儿啊!”口中说着,身形已是电般退后,双手一举,指尖合握,捏出一个奇异的法诀来。
眸儿一见之下,不由退了半步,手中仍是紧紧捏着藤蔓,小脸上却显出惊惶之色,喃喃道:“你不要摆这个姿势,我害怕。”卓不凡怔了一怔,这个法诀是佛家的金身不坏法诀,防御的力量更多于攻击,并不是要用来与眸儿对战的。可是看着眸儿的神情,他居然不由自主的放松了力道,一疏神间,只觉双臂一紧,藤蔓已有如迅雷不及掩耳,恶狠狠的在肩臂之上缠了数道,转瞬间,连同腰腿,都一同绑缚了起来。
眸儿眼睛一亮,立刻跳了过来。卓不凡索性不再挣扎,抬起头,望着眸儿惊喜的神情,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9章、肖尔面容代尔身
眸儿眉开眼笑的跳了过来,像摸小动物一样摸了摸卓不凡的头发,卓不凡大概已经有十几年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抚弄了,可是却只有苦笑。眸儿得意洋洋的叉着腰,笑逐颜开的看着他,然后好像自言自语的问道:“下面要做什么呢?抓到坏人通常怎么样?”
卓不凡很想不回答,可是这儿只有两个人在,而且问话的还是一个美貌少女,卓不凡只好咳了一声,很好心的配合道:“一般会审一审吧?”
“审一审?哦!我会我会,审贼嘛,我知道的,要你说!审贼要吊起来打的,我看看吊到哪儿合适哦!”
说着就转过身,对着四周打量,就在她转身的一瞬,卓不凡被藤蔓缚的极紧的手臂忽然涨起,一只手掌极快的脱出控制,中指轻轻巧巧的一弹,一枚金光一闪,随即没入眸儿的背心,可眸儿却似一无所觉,仍是背着小手,仰着头打量四周的树木。
终于找到一棵满意的树干,回身拎起了卓不凡,随手往树上一抛,那树干居然像人的手臂一般,接过了卓不凡,挑他在树干之上,眸儿仰头看他,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中闪亮,“坏人,你打不过我,我把你捉到了。”
卓不凡轻笑道:“是,不知眸儿姑娘,准备如何处罚在下呢?”即使被这样捆成粽子吊在树上,卓不凡的神情仍是悠然的像在自家的庭园喝茶,不见半分狼狈。
“吊起来之后,当然是要打喽!”眸儿浑不在意的伸手一召,卓不凡身侧立刻分出一根藤蔓,摇头摆尾,跃跃欲试。卓不凡笑吟吟的瞥了那藤蔓一眼,那藤蔓立刻缓缓的退后了半尺,收起了气焰,有气无力的在卓不凡身边晃荡。
眸儿咦了一声,纤掌再召,卓不凡已经轻笑道:“眸儿啊,这…………‘小无’嘛,缚住我,已经很累了,没力气打了。这样……不如咱们明天再打,好不好?”
“哦!那不打,要怎么办呢?”眸儿仍是抬头望他,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有点儿费力,于是轻轻跃起,随手从身边的树上一招手,平白的招来了一根树干,舒舒服服的坐在上面,便正好与卓不凡对面而坐,她盯着他认真的想了一会儿,便笑嘻嘻的道:“我就绑你在这儿,然后下雨来淋你。”
卓不凡一本正经的摇头道:“你忘记我会用杯子遮雨了?这样子不好玩的。”
“嗯……那我把你变成树,每天都来呵你痒。”
卓不凡仍是笑道:“我不怕痒的,不好玩。”嘴里随口笑说,细细打量眸儿的神情,却是微微心惊,人间法术,自己所学已可说是峰巅,而举凡呼风唤雨,驭使花草树木,蚊虫兽畜,都绝非泛泛之学,而此时听她言下之意,似乎她居然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化,既然可以把人变成树木,那其实更可以把树木变成人。而精怪修炼千年,不过是为了修成人形,那千年苦修,居然可以在这小小丫头一念之间实现,这种能力,岂不是太过令人骇异,岂不是像神仙一般吗?
眸儿可不知他心中做何盘算,忽然想到,拍手笑道:“我想到了,我的小豆每天都是自己玩,我把你也变成小豆,你们不就可以一起陪我玩了吗?”
卓不凡的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的问道:“小豆是谁?”
“是这山里的黑熊精。”
卓不凡的脸上终于挂上了N道黑线,吸了一口气,甜言蜜语的陪笑道:“小豆又脏又丑,有什么好玩呢?我就这样陪你玩,不好吗?”
眸儿犹豫的看了看他,认认真真的考虑道:“你虽然看起来美丽,可是心肠太坏,不可以留下你,会害死我自己的,要不然我杀掉你算了。”
“你杀过生吗?”
“没有……”
卓不凡轻笑出来,眨了眨眼睛,状似自言自语的笑道:“我自己在树林里无聊的很,终于来了一个会说话的人可以陪我玩,杀掉了似乎有点儿可惜……”
“也是哦……有了!”眸儿又高高兴兴的拍起手来:“我终于想到了,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虽然不以为这小妖精能想到什么好主意,可是看在人在藤蔓中的份上,卓不凡仍是兴致勃勃的笑道:“是什么好主意?”
眸儿不答,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她坐着的树干缓缓向前伸长,直到到了卓不凡面前,眸儿认认真真的对着卓不凡细细打量,星光璀璨的明眸在夜色中闪亮,卓不凡不解何意,只是微笑,足足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眸儿忽然笑出声来,她从树上跳了下来,笑吟吟的低下头,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再抬起头来时,小小的一张瓜子脸正在像水波一样变幻,卓不凡诧异的瞪着她,眼睁睁看她的脸居然转瞬间变的跟自己一模一样,这张脸上随即浮起得意的笑容,然后她弹了弹自己身上的衣衫,那衣衫也化为了卓不凡的素衫。
眸儿笑盈盈的抬头笑道:“你看”声音仍是甜脆,又立刻醒觉,转为卓不凡清朗的语声:“我这个样子不错吧?”
卓不凡的眸中闪过一丝异彩,缓缓的点头道:“很好……”然后振作了一下精神,微笑道:“真是不错,你变成我的样子,现在想去哪儿玩?”
眸儿不答,素袖一拂,身前的树上像瀑布一样挂下一道水帘,水势却是静止,月光更亮,眸儿在水镜前转来转去,一边乐不可支的道:“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是不是这样说?”
卓不凡轻咳道:“你这样当面夸奖,卓不凡实在有点惭愧。”
眸儿又犹豫了一下,“是卓不凡更美一点儿,还是月无缺更美一点儿?”说话间,镜中人影又成了月无俊温雅的面容,白袍金带,同样是翩翩美少年。这个人影对着镜中皱起眉头,一边自言自语的追问:“你说啊,到此谁更美一点儿?”
卓不凡挑了下眉,立刻浮上灿烂的笑意:“当然是……当然是这位月少侠更为美貌了,俊美文雅,人品非凡,而且眸儿姑娘扮上去比原本的无缺更加俊美十倍。”
“真的吗?真的吗?”眸儿立刻把脸颊凑到水镜前,兴致勃勃的细细打量。
“对,当然当然。”
“那好吧,嗯,我要去吃桃花,在我吃完整树桃花之前,你就乖乖的在山上待着吧!”眸儿得意非凡的格格一笑,素衫一拂之间,已经翩然无踪。
只留下树上的卓不凡,神色变幻,微微沉吟,良久方淡淡一笑,懒洋洋的道:“藤老兄,是我自己下来,还是你放我下来?”
那藤蔓似甚惧怕的抖动了一下,然后从卓不凡身上软软滑落,灵蛇一般迅速退开。卓不凡似乎深觉有趣,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自己刚被反缚住的手臂,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轻笑道:“神通广大,却又天真无邪,哪儿跑来的这么个小妖精呢?”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0章、邂逅伊人是路人
眸儿下了山,毫不迟疑的直奔卓不凡家的庭园—闲云居。这次也许是由于借了别人的相貌,胆心颇足,虽然天还未亮,仍是大模大样的推开大门进了庭园。
踏进院中,正四平八稳的踱步,院中昏暗的一角,忽有一个亭亭的身影站了起来,轻道:“使者,您终于回来了。”眸儿吓了一跳,瞥眼间看到是一个青纱遮面的女子,慌忙背过身,心想自己难道走错了地方不成?这不是卓不凡的家吗,怎么还会有一个女子在?
那女子轻声续道:“使者,冒昧打扰,还请不要见怪。嗯……我知道梦疗斋一向是一人同梦不接的,但是我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使者肯给个方便,我一定会重重酬谢的。”
眸儿仍是不答,心里犯着嘀咕,缩起脖子,一时不知是快点儿逃走还是转身把这个女子打晕,静夜中桃花香气更盛,眸儿吞了吞口水,那女子似乎微觉不耐,催道:“我只不过想进入月无缺的梦境,这在使者可说是举手之劳……”
眸儿大吃一惊,她此时的相貌是用的月无缺的,这个她倒还没有忘记,难道这女子是把自己当做了月无缺不成?她讶然的转回头来,那女子一照面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疾疾的退了一步。眸儿在脑中回忆无缺初见面时的言行举止,弯了弯腰,温文尔雅的笑道:“不敢请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定了定神,犹豫了一下,仍是偷眼对月无缺上下打量,看他神情殊无异状,才轻声回道:“我……我叫梅香。如此深夜,月少侠怎么会在这儿的?”
无缺那天在山中见面时,第二句话说的什么来?怎么想不起来了,想、想、想,哦,终于想到:“在下月无缺,是个人哦!”
这,这,这叫什么话。梅香不解何意,暗自警惕,一边柔声道:“月少侠是怀疑我的身份吗?我是这闲云居的主人卓不凡的朋友,实在不知月少侠今晚不期而至,请月少侠不要误会。”
第三句第三句,那天第三句是什么?想到了:“在下的名字叫月无缺。”
“月少侠武功超绝,人品出众,名满江湖,我虽是一介女流,也早就听闻月少侠大名。”有名气也不用一个劲的说吧,知道你是月无缺了,有什么了不起。
第四句呢?第四句是说的什么来,眸儿继续回想:“姑娘的名字,在下不知。”
这,江湖传言这月无缺温文儒雅,性情宽厚,原来真是眼见不如耳闻,梅香微怒道:“我已经说过了,我的名字叫梅香,只不过是一个流落江湖的弱女子,当然不会像月少侠名满江湖,月少侠不知,也并不奇怪。”
又说到第五句了,幸亏记性好哦:“在下只是信步而行,偶尔到此……”
“哦?怎么月少侠有半夜在外游赏的习惯吗?”
这无缺为什么要说这么多的话啊?想想想,好麻烦:“你莫非是九天仙子?”
梅香怔了一怔,刚才的薄怒消于无形,粉颊微红,轻声道:“月少侠真会开玩笑,梅香只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怎当的起月少侠如此谬赞。”
“天狐姑娘,你……在下要告辞了。”
梅香一怔,粉面顿时冷若冰霜,怒道:“月少侠此言何意?梅香虽是弱女子,也未必便怕了你这名满江湖的踏月摘星,你这般当面相侮,却是何意?”
“多谢天狐姑娘费心,在下告辞了。”呼呼,终于说完了,好累好累哦。桃花好香,要流口水了,怎么样能把这树搬回家就好了,要吃要吃,要吃花瓣了。
梅香眼见月无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双眼冒光的向自己走来,不由又是厌恶又是好笑,想不到江湖上所谓的翩翩佳公子,居然是这模样,说话没轻没重也罢了,居然还想见色起意,她想也不想的便挥出了一剑,剑锋出鞘,呛然一声,寒光闪闪,当头劈来。
眸儿吓了一跳,急叫道:“等等,等等,干嘛啊!”
梅香的剑凝在空中,冷道:“踏月摘星不是一向都不用兵刃的吗?怎么这次要为一个小女子破例不成?那好,你亮兵刃吧。”
“什么兵刃啊?”
梅香松了口气,虽然一时气愤,可是,要对付这个一夜成名的踏月摘星,当真是毫无胜算,他如果坚持用剑自己也无法阻止,但如果他能不用兵刃当然是最好。梅香冷嬉嬉的道:“那小女子就厚颜用剑来战战月少侠了。”
桃花好香啊,越是离的近,香气就越是浓,越是吃不到,就越是加倍的香,眸儿吞了口口水,轻声道:“我饿了。”
“什么?”
眸儿不再理她,转过她走到桃树前,单手一撑,坐在树梢上,便随手摘下花瓣放入口中,一片入口,顿时心满意足,眉开眼笑,早把仗剑而来的梅香忘的一干二净,径自吃的香甜。
梅香愕然的站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一夜成名,憾动整个江南武林的踏月山庄少庄主?这就是剑法通神,踏月旋身的踏月摘星?这就是温文尔雅,语谦辞温的月无缺?他居然半夜三更,趁主人不在,跑到人家家里偷花?
倘若此花正为彼花也罢了,毕竟人不风流枉少年,这月无缺方及弱冠,血气方刚,又俊美无伦,星夜窃花,两情相悦,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偏偏此花就是此花,草上长的,树上结的,家里种的,就是花,花嘛,真正的花。有必要吃的这么点头哈腰,笑的有牙没眼的吗?
梅香喘了半天气,又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看来,这只怕是月无缺一个不为人知的怪僻,却被自己无意中撞见,那,等他吃完了,会不会杀人灭口?虽然自己是很想进入他的梦境,但那是别有居心,要跟这位江湖上最标准的如意郎君真实相会,自己还没有这个雅兴。
趁他吃的高兴,此时不溜,更待何时?梅香悄悄,悄悄的向后挪着脚步,谁想刚动了一下,那吃花吃的不矣乐乎的人居然眼皮也不抬的问道:“你用帕子遮着脸,不气闷吗?”
“呃……这个,还好”梅香完全是本能反应,看他眼皮都没睁,看来自己不回答也不会有人在意,正在后悔,那人居然又从花瓣的间隙中抽出一句话来:“摘下来吧………”
梅香又是怒气上涌,可是还没等她做何反应,忽然只觉面上一凉,遮面的青纱消失无踪,树上的月无缺眯着眼睛看了过来,完全是一副标准色郎的样子,一边点头道:“美丽的人类,很美丽!”
梅香只觉惊心动魄,这月无缺一径吃花,连手脚都似乎没有动过,可是,却这般行若无事的摘下了自己的面纱,这种武功,只能用鬼魅来形容了。幸好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梅香再度轻轻挪动脚步,慢慢,慢慢的离他越来越远,确认他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立刻转身,施展开自己全部的轻功,飞也似的向远处飞檐走壁而去。
(昨天有事,没来的及预告,就耽误了,为了补偿众亲,补更一章之外,多更一章)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1章、不速之客惊憩梦
梦疗斋中,司梦居士正在房中转悠,卓不凡做事,一向干脆利落,这次,去乌山找那个小妖精,居然一整夜都没有来缴令,难道这小妖精真有这么历害吗?司梦居士再转了几圈,似乎终于下了决心,从袖中取出一串似乎是檀香所制的佛珠,交到面前一直低头恭立的姑娘手中:“青衣,不凡昨天夜里去乌山找买家指定的梦主,据说是一个道行很深的妖精,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缴令,你现在去接应一下,一切小心。”
青衣在司梦居士取出佛珠时就诧异了一下,听他说完,眸中立刻滑过一丝焦急:“斋主,是一个怎样的妖精?连卓不凡都斗不过?居然还要动用七星佛珠?卓不凡不会有危险吧?”
“具体情形,我也并不了然,只知这个小妖精有呼风唤雨,驭使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的本领,总之你见机行事,如果不是对手,就用七星佛珠护体,一定要全身而退。”
青衣眉梢微凝,接过佛珠,低下道:“是,斋主放心。”她一出房门,立刻加快脚步,奔过后院,立刻上马,疾速如风的向乌山驰来。
正是白天,精怪隐形。青衣进得山中,展开轻功,四处探察,昨天夜里,卓不凡曾经用过法术,青衣循迹而至,最先找到的,就是昨天卓不凡用灵光斩削断藤精枝叶的地方,青衣俯下身检视藤精枝叶的断口,不由秀眉微皱,游目四顾,一眼看到卓不凡的瑶琴摔落在地,立刻跃身过来,细细察看。
卓不凡当时把瑶琴背在背上,却在最后被藤精一缚之时,摔落在地,也未及拣回,但是在此时的青衣看来,却无异是一件不祥的物证。青衣一时彷徨无计,跃起身来,在树冠草木间展开身形,一边扬声叫道:“卓师兄,卓师兄……”
梦疗斋聚集的尽是术法高强的异士,而司梦居士本人更是术法通玄。但彼此并无什么师从关系,圆梦使者有明有暗,彼此也并不尽知,但凡是相熟的,便各以年庚相叙,以师兄妹相称。因此青衣便叫卓不凡做师兄。
青衣纵声而呼,身影展动,已经在山峰之间穿插了几个来回,却始终未闻半丝声息,情急之下,咬了咬唇,忽然从怀中取出开过光的金笛,凌空在地面划出一个符咒,符咒合拢,顿时金光隐隐,青衣娇叱一声,“去!”便见那金光化为一片几不可见的烟雾,缓缓的漫延开来。这正是佛家的寂灾真火,虽然肉眼不可得见,但如天眼已开,却可看到熊熊大火在燃烧,所过之处,妖孽精怪都无从隐藏,不但可逼其显出身形,且会重创于它,但如是正常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却是毫无影响。
不提这青衣祭出寂灾真火,横扫乌山之巅,只说这司梦居士,遣出青衣之后,忽然想到那天卓不凡的话语,犹豫了一下,便出了后门,悄悄向闲云居而来,心道这老鼠与巨蚊虽已不在,必有形迹遗下,当可探察一番。
闲云居大门敞开,司梦居士迈步而入,一眼便看到院中桃枝,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形成了一个吊床的样子,枝上正高卧一人,衣袂飘扬,洁如素雪。司梦居士又惊又喜,错疑是卓不凡,立刻凑上前来。
那枝上之人正睡的香甜,忽听人声,立刻一骨碌坐了起来,瞪起眼睛警惕的看着司梦居士。司梦居士错愕了一下,万万没有想到,这枝上之人居然是月无缺。
司梦居士赶紧收回了惊喜交加的表情,恢复素日仙风道骨的做派,轻轻捏了捏胡须,咳了一声,温言道:“原来是月少侠,不知月少侠怎么会驾临此间?”
对面的人万般不耐的揉了揉眼睛:“我在睡觉,你没有看到吗?”
“呃……”实在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司梦居士一时不妨,不小心捏断了几根胡子,悄悄的咧了一下嘴,然后正色道:“打扰月少侠休息,实在报歉,只是月少侠,为何会在此间休息?”
纤细的手指差点没点到司梦居士的鼻子上:“我现在要睡觉,你走开,讨厌的老头儿。”司梦居士愣了一下,这月无缺虽然人长的是斯文俊秀没错啦,但是这手也太秀气过份了,纤细娇小,莹白秀美,这分明是女孩儿的手嘛!再说这话也太不对劲儿了。
司梦居士阅人多矣,完全就是一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他眯起眼睛对面前的面容细细打量,这张脸是月无缺的脸没错啦,可是,这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充满美梦被搅后的气愤,虽然仍然不失秀美,却与月无缺的温雅截然不同,可见不是本尊,而是冒充。可是,这世间难道真的有人能变身成别人的样子?而不是通过易容术?如果能随意变幻,这,这岂非太过惊世骇俗了?难道世间真有如此的修为?
司梦居士停止捻须,脸上浮出一个亲切之极的笑容,声音也充满盅惑:“你这手,为什么没有变啊?”
“哦!我没有看过月无缺的手嘛,所以不知道他的手长什么样子。”鱼儿毫无悬念的上勾了,眸儿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小手瞧了又瞧。
“哦……”这一声太过意味意长,司梦居士笑的就差没摇尾巴了:“那,姑娘啊,你为什么要变成月无缺的样子啊?”
“好玩嘛!”
“呵呵,那姑娘是不是只会变这一种啊,不如姑娘变回本来的样子,让老夫看上一看?”
“谁说我只会变这一种?我什么都会变!”眸儿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司梦居士笑的眼睛都找不到了,点头哈腰的道:“是是,姑娘快些变来看看。”
“你手,伸出来。”
司梦居士怔了一怔,然后茫然的伸出自己的手,眸儿瞧了一眼,点头道:“好难看!”说着,就轻轻旋身,转眼间,一个一模一样的司梦居士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伸出了一双手晃来晃去:“看到没,这次连手都变好了。”
司梦居士差点没晕倒,忽然门外哈哈一笑,卓不凡笑吟吟的走了进来,拍手道:“眸儿,变的太像了!好!”
就见这一派仙风道骨的老头儿脸上泛起一个天真顽皮的笑容,秋波闪闪的向卓不凡飞了一下,虽不甚粗大但也绝不纤细的手拍了两拍,“我就说嘛,我什么都可以变好哦!”
卓不凡寒了一下,咳了两声,然后勉强的挤了一个笑容:“眸儿啊,这样子可不漂亮呢,还是变回来吧?”
“好!”眸儿再度旋身,月无缺温雅的面容又出现了。卓不凡正想说什么,眸儿已经回过神来,指着他讶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这个嘛……”
卓不凡话未说完,忽然西南方天空隐现血光,眸儿侧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脱口道:“小豆!”身影一闪,已经消失无踪。
卓不凡微一皱眉,飞快的问道:“斋主,你又把青衣遣入乌山了?”
“是啊,我看你迟迟未回来缴令……”
“糟了!青衣这次,可太鲁莽了。”话音未落,白衫也飞逝无踪,司梦居士愕了一下,跺了跺脚,也急纵身追了上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2章、修行数载一朝殉
青衣与那黑熊精缠斗良久,终于祭出飞剑,了结了他的性命,正低头对着地上那硕大的黑熊尸体发愣。这山上的精怪,只有这只黑熊尚算有些修为,但也不过如此,为何卓师兄会失陷在这山中,影踪全无呢?
正在思忖,忽然空中白影一闪,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袍金带的美少年,青衣大吃一惊,急急退后,正要祭出法器,却见那少年根本没有看她,蹲下身来,抚摸地上的黑熊尸身,怔怔的落下泪来,然后又对那两只兔精,甚至那已被烧焦的藤蔓逐一抚过,哭道:“小豆、小无,大红,小红,你们为什么会死掉……”青衣愕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这怪异的美少年,他的泪水正从眼睛里不断的滚落下来,俊秀的面容凄婉欲绝。
就在这时,远处白影闪动,卓不凡的身影飞速而来,青衣一眼看到,顿时惊喜交加,喜叫道:“卓师兄!”便情不自禁的投进他的怀中。青衣一向温柔腼腆,行事也是细致周到,所以司梦居士此次才独独遣她前来。可是,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对这位倜傥潇洒的师兄心动融融,听闻他有危险,关心则乱,才会失却平时的细致吧。
司梦居士随后赶到,看了他们一眼,立时了然,不由苦笑,急急再转头去看那个眸儿。青衣一时情不自禁,立时醒觉,赶紧推开卓不凡,低头轻声道:“师兄,你是怎么脱险的?”青衣本就明眸皓齿,清秀可人,此时粉面含羞,秋波流转,更是动人。
卓不凡却只嗯了一声,眉梢微皱,看着眸儿。青衣为他目光所触,也不由转目再看向那个泪流满面的俊美少年,心里只觉怪异,却说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卓不凡轻轻拍了拍青衣的手背,轻声道:“青衣,你立刻回去。”
青衣怔了一怔,司梦居士已经走了过来,沉声道:“不凡,我们合力,也未必就不是这妖精的对手。”
卓不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司梦居士噎了一下,咳道:“我不是说要对付她,只不过,她如果要下杀手,难道我们束手待毙?”
卓不凡和和缓缓的道:“她并未做过什么,是我们欺上门来,虽是事已至此,无可弥补,但也绝不可再对她多所伤害了。”
“不凡,她不是人啊。”
“斋主,人如果自私起来,似乎也并不比其它生灵高贵多少呢!”
司梦居士也沉默下来,三人一齐看着那痛哭失声的少年,卓不凡踏前一步,柔声道:“眸儿……”
眸儿不答,仍是哭泣,卓不凡缓缓走上前去,柔声道:“眸儿,我答应你,今后常常陪着你,就算没有小豆小无它们陪你玩,也一定不会让你自己孤零零的。”
眸儿愕了一下,缓缓的收起了哭泣,怔怔的发愣,一边的青衣更是傻眼,看师兄的样子温情款款,便好似对着心爱的姑娘,可是面前却分明是一个少年,虽然俊美,却分明是男子没错,难道师兄……正错愕之间,只听卓不凡又道:“它们修行数载,中途却夭折,也许是没有仙缘,不如我们就把它们安葬在这儿吧?”
说着,就轻轻伸手相扶,眸儿泪眼盈盈的看了他一眼,卓不凡立刻向她一笑,眸儿便乖乖的站了起来,茫然的转目四顾,她心里虽然难受,可是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卓不凡既然让她安葬他们,那就一定是对的。
眸儿选中了左边一方空地,她侧过身去,举起手掌,轻轻一抬,随着她抬手的势头,平地上斗然土石飞溅,出现了一个极深的深坑。眸儿转回身,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来。那刚刚已被寂灾真火烧焦的藤蔓,居然在地面上挣扎摇摆,隐隐有再生之势。
须知这草木之属,本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这藤蔓虽然尚未修得人形,却甚是乖觉,东躲西避,虽在真火中被烧的奄奄一息,却尚未死绝。那黑熊精被飞剑透胸而过,血液尽都流入藤蔓之中,眸儿泪落如雨,也尽都滴在这藤蔓之下,一时间,绿光隐隐,竟有新叶抽出。可叶脉之中尽是红色,显然是饮血之故。
青衣的飞剑在掌中轻轻跳动,似乎感觉到什么,隐隐有跃起之势,卓不凡凝目看那藤蔓,也是微皱眉心。虚空中沙沙做响,那藤蔓迎风摇摆,虽是有气无力,仍是渐渐伸长。眸儿的手指伸出,那藤蔓便绕着她的手臂松松的挽起,竟似在求救一般。
眸儿缓缓点头,看了青衣一眼,青衣竟是不由自主的心惊,眸儿随即一言不发的挥了挥手,那熊精兔精的尸身便向方才那深坑中陷落,眸儿的手掌平平举起,素腕转动,手掌便像水波一样柔媚的旋转,一圈又一圈,那空地中只见风声凛冽,卷出一个旋涡,旋涡中飞沙走石,周围的沙石都向这一方聚集起来,随着那纤掌的指挥,缓缓的形成一个高高的土坡。
只不过是片刻之间,这平地化为深坑,又成为一个半圆形的小山坡,如此法力,实是世所罕有。司梦居士和青衣已经慢慢退开,躲避这飞起的沙砾。卓不凡却始终站在眸儿身边,虽然沙砾打在脸上衣上,他却始终定定的站着,一动不动。
眸儿站了一会儿,便转回来,樱唇紧抿,望着青衣,卓不凡皱起眉心,却仍是柔声道:“眸儿,你要乖,不要把恶念留在心里……”眸儿转头望他,神色中微微迟疑,那藤蔓却又摇晃起来,虽然只是一片焦黑中的几片新叶,又短又小,却仍是张牙舞爪,隐隐有狰狞之态。
卓不凡微微有点焦急,虽然只是数面之缘,他却深知这眸儿心地光风霁月,此时心神激荡之下,极易为邪念所乘。卓不凡沉声道:“眸儿,这藤精误饮鲜血,已成邪物,你不要听它指使才好。”
眸儿点头道:“她喝的是小豆的血,小豆是她杀的。”说着向青衣一指,然后轻轻抬起手来,青衣刚才已经见识过这手掌一起,天地变色的威力,不由心惊,立刻擎起飞剑,严阵以待,却见卓不凡立刻晃身,挡在青衣身前,仍是带着微笑,柔声哄道:“眸儿,乖,不可以杀生……”
眸儿道:“小豆是她杀的,大红小红也是她杀的,我杀她,有什么不对?”
“眸儿,这样好不好?她杀生是她的不对,我帮你骂她,但是你不可以杀生,否则必会引发天劫。”
“早就没有天劫了,从几千年前就没有了,早已不会有天劫了。”眸儿喃喃似是自语,身后仍是沙沙作响,卓不凡皱起了眉头,沉声道:“藤精,你侥幸逃得一命,还不安分些!”
那藤精平伏下来,沙沙声却仍是继续,眸儿侧头听了一会儿,忽然毫无征兆的一抬手,一道白光自她的掌心闪过,青衣猝不及防,不及抵挡,幸好她掌中本就执着飞剑,飞剑护主,自动跳起来迎敌白光,只听嚓的一声轻响,雪亮的飞剑居然凭空化为灰烬,但那白光虽然阻了一阻,仍是向青衣疾劈而来,卓不凡轻叱一声,掌中捏诀,金光闪动,迎击白光,然后拉住青衣,借势后退。
轰然一声,卓不凡和青衣同时被白光击出,卓不凡首当其冲,在空中翻了个身,只觉胸腹剧震,唇角立刻沁出了血丝。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3章、香眸憩睡君臂中
眸儿怔了一怔,缓缓的收回了纤掌,怔怔的看着卓不凡,只觉胸怀不畅,却不知究竟为了什么。
青衣怀中有七星佛珠护持,倒是丝毫未受伤害。眼见卓不凡受伤,惊呼一声,急忙抢上来伸手扶住,司梦居士也凑上前来,卓不凡向青衣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然后站定身子,调匀气息,缓缓向眸儿走来,伸手相邀,仍是一脸若无其事的笑道:“眸儿啊,你打了我一下,有没有消气?嗯?到我这儿来,乖。”
眸儿微一犹豫,望着卓不凡微微苍白的俊面,笑意吟吟的眼睛,甚是无所适从,终于还是本能的把小手放入卓不凡掌心。她由兽身成人,心扉洁如清泉,不涉尘埃,加之居于深山,心中并无是非纲常之念。虽与那熊精兔精山中共处经年,但却是自修成人身之后方有交集,也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只是斗然见到素日的玩伴血泊眼前,惊惧难安而已。当此之际,完全不知该当如何处理,只是本能的去跟随卓不凡的指引。一埃柔荑入掌,卓不凡立刻紧紧握住,向她温柔一笑。
瞥眼间,见那藤蔓又要跳起,卓不凡剑眉微皱,立下决断,单掌一竖,金光闪过,那藤蔓立时委顿,再无丝毫生息。眸儿大吃一惊,挣脱手掌,从卓不凡身边跳开,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卓不凡温言道:“眸儿,这藤精误饮鲜血,那血中含有怨念,已成邪灵,倘若留在世上,必会害人。”
眸儿怒道:“她要害人,有什么不对,人类都是坏的,我们好好在山上,也要来杀我们,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杀人骗人?”
卓不凡怔了一怔,一时无辞可答,但是却深知她此时一念偏执,必将殆其一生,于是仍微笑着哄劝道:“眸儿啊,小豆小无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会,我会伤心……”
“乖,你如果杀死这位姑娘,我也会伤心的。”
“你会伤心……”
“对,我会非常伤心。”卓不凡的面上一直带着笑容,可是心里却是绷紧了弦,生死善恶,俱是在这位姑娘一念之间,倘然不能劝得她听话,那这世间,能制的住她的,只怕绝无仅有。
“可是你也是坏人呢……”
卓不凡噎了一下,苦笑着慢慢道:“这世上有神界,有人界,有冥界,你的妖精朋友死了,只不过是从人界到了冥界,虽然你们不在一起了,但是他们一样过的很快活。”
司梦居士插口道:“姑娘啊,你就算杀了这人,你的妖精朋友也活不了了,所以呢,还是不要杀人的好。”
眸儿无所适从的张大了眼睛,司梦居士缓缓近身,轻声劝诱道:“眸儿啊,你是好孩子,你乖,大家都喜欢和你玩,你站了这么久,也累了,睡一会儿吧……”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宛如乐声,眸儿在他的声音中慢慢的摇晃起来,明亮的眸子也失去了神彩,笼上了迷朦的雾气,卓不凡转头看了司梦居士一眼,却并没有阻止,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扶住眸儿的袖子。司梦居士仍是温和劝诱,越走越近,娓娓的讲述,眸儿终于在他的声音中憩睡了过去,轻轻跌入卓不凡的手臂之中。
司梦居士松了口气,拭去额上的汗水:“这姑娘当真单纯,如此容易就被牵动心神,否则以她的法力,我要施展这催梦咒,只怕会有反噬呢!”
卓不凡低下头来,细细看看眸儿的面容,仍是不太习惯明知是眸儿,可眼中却偏偏是像个十足的月无缺,良久方摇头笑道:“怎么?斋主法力通玄,居然会惧怕这么一个小丫头吗?”
“怕,当然怕,我只怕一不小心,就被这丫头不容分说的就把我们全体送到她的妖精朋友那儿去。你不怕吗?”
卓不凡轻笑道“卓不凡只怕一块旷世美玉,为仇恨之念所污,至于其它,倒还没有来的及想到。”
司梦居士笑道:“不错,这位姑娘如此神通广大,却又如此清澈单纯,当真是我见犹怜……不过不凡哪,你刚才慈眉善目,絮絮叨叨,可真像个吃斋念佛的老太太呢!”
卓不凡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中人的面容,哈哈一笑,道:“那今后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不要找我了,我还是在家品美酒,赏美人更加逍遥快活。”
一旁的青衣听的一头雾水,忍不住道:“斋主,卓师兄,这明明是一个少年男子,为什么你们都叫他姑娘?”
司梦居士不答她话,只笑道:“青衣啊,你这次出手,差点没把我们都一块送上西天呢。”
青衣怔了一怔,低头道:“卓师兄,对不起。”
卓不凡笑道:“你有什么事情对不起我了?”
“我出手太过鲁莽,害的……害的这位姑娘生气,害的师兄受伤……”青衣从怀中取出手帕,走上前来,轻轻拭去卓不凡唇角的血迹,司梦居士捻须微笑,在青衣身后向卓不凡挑眉,卓不凡微微侧了一下头,却也只是微微一笑。
司梦居士咳了一声,道:“青衣啊!你来抱着这位姑娘,咱们走了。”卓不凡笑吟吟的转身看了青衣一眼,青衣吓了一跳,急急退了两步,司梦居士道:“不凡受了伤,你还不替他抱抱。”
青衣粉颊晕红,急道:“我……”虽然并没有不相信这是一个姑娘,但是看起来,毕竟是一个俊美的少年郎,要抱着他,实在是太过羞人。
卓不凡失笑的看了青衣一眼,道:“美人还是自己抱的好,难得有这般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机会。”
“是,你这一亲近,江南武林近日必会盛传踏月摘星月无缺原来不爱红妆爱武装的消息,而风流倜傥的卓不凡,也一夜之间成为了断袖之癖的代表。”
三人且笑且说,慢慢下得山来,卓不凡用袖子遮住眸儿的面容,正要飞身而起,司梦居士已经急叫道:“不凡,我要趁现在,抽出她的魂魄,送去与月无缺圆梦。”
卓不凡含笑看了他一眼,司梦居士正色道:“大局为重,梦疗斋声誉一定要维持不坠,否则我们之后行事,必多有不便。”
卓不凡笑道:“斋主,分魂符我昨日就已经贴到她背心,你倘若有本事召唤她的魂魄,尽管招去。”说着哈哈一笑。
司梦居士无奈道:“你究竟想带她去哪儿?你家不是还一团糟吗?”
“哦!”卓不凡笑盈盈的回过头来:“多谢斋主提醒,那么,我当然要带她回梦疗斋去了,哈哈!”话音未落,白衫翩翩,跃起不见。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4章、镜里照影影成双
眸儿被卓不凡抱回梦疗斋,始终憩睡未醒,司梦居士眼见事成,于是便遣童子告知月无缺,今晚会送梦予他,卓不凡只是微笑,并不阻止,但是却始终待在眸儿榻畔,不肯离去。一入夜,司梦居士便请出法坛,吟诵咒语,呼召眸儿的魂魄,可是吟诵良久,眸儿却丝毫未受半点影响,仍是睡的香甜。
司梦居士不由讶异万分,难道这眸儿外表单纯,却是一个心机深沉的高人不成,如果不是如此,她以何法在沉睡中护住魂魄?司梦居士再试了两次,那眸儿睡容仍是一片静谧。司梦居士微微焦急,正想咬破中指,以自身精血来提升术法,站在身边的卓不凡却忽然衣袖一拂,挡开了他的手。
司梦居士瞥了他一眼,卓不凡一直拎着酒壶,自斟自饮,只在司梦居士施法呼召之时停了一下,此时早又斟上一杯,笑吟吟的饮尽。感觉到司梦居士的注视,卓不凡笑道:“斋主,你召唤多次,她毫无半点触动,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精血的好。”
“怎么可能,就算不贴分魂符,她此时正在睡梦之中,要召来她的魂魄,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卓不凡轻笑道:“既然轻而易举,那斋主为何在这儿空自跳脚?”
司梦居士语塞,微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才道:“难不成她没有魂魄?”
卓不凡微微一笑,挑眉点了下头,又提起酒壶来。司梦居士大吃一惊,一把握住卓不凡的手:“你说她没有魂魄?怎么可能?她法力高深,神通广大,举手之间,天地变色,这岂是一个没有魂魄的孤魂野鬼能做到的?不对啊……就算是孤魂野鬼,也至多魂魄不全,也不可能只有一具皮囊啊!”
卓不凡笑看了他一眼:“远一点说,观音菩萨有没有魂魄?近一点说,土地公土地婆有没有魂魄?”
“倘若是神仙佛祖,自然是金身大成,涤清魂魄,不凡…………你不要告诉我这丫头是神仙…………”
“斋主,一直都是你在说话,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啊!好酒……真是好酒……”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可是这丫头…………”
卓不凡笑道:“斋主,她是不是神仙的问题,可以先不用理,你现在似乎还是应该考虑一下,如何打发掉那个月无缺吧?”
“对啊,天哪!不凡,快想个办法吧!那个月无缺虽然斯斯文文,可是也算名满江湖啊!这梦疗斋的声誉,难道要葬送在这件事情上?”
“好酒……我已经醉了……哈哈……”
“不凡……你想见死不救啊,不凡!”
“不要吵……不要吵”
“不凡!”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司梦居士走出来迎接月无缺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心中已经预备好了要被他质问一番,梦疗斋哪里做过这么没品的事情,已经遣出童子知会买家,却无法把梦主送达,想想都会怄啊。
月无缺只是斯斯文文的见过礼,便静静的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司梦居士,司梦居士咳了几声,捏了半天胡子,才恶人先告状的道:“月少侠指定的那位姑娘,原来不是人类,月少侠为何不事先申明?”
月无缺脸色微微一凝,淡淡道:“贵斋事先也并未讲明,指定入梦的,必须要是人类。”
“呃……是,只不过这位姑娘也太过神通广大,把敝斋的圆梦使者都打伤了。”
“哦?她安好吗?”
“月少侠原来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安好,老夫可以担保,这位姑娘安好,这世间,能伤的了她的,只怕是不多呢。”说着,就很光棍的认输,从袖中取出那张银票:“敝斋有负所托,还请月少侠见谅……”
月不缺不接,只是淡淡看了司梦居士一眼,司梦居士自觉理亏,只好陪笑,月无缺温文尔雅的笑道:“梦疗斋享誉江湖十年,向来未听过有生意接下却又反悔的事情,难道是无缺孤陋寡闻吗?”
司梦居士有些辞穷,索性正色道:“这位姑娘并非常人,敝斋不是没有找到她,也不是不能送她入梦,只不过……”
“只不过怎样?”
司梦居士犹豫了一下,道:“请月少侠随我来。”说着,便站了起来,当先而行,月无缺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刚进入内院,就听到东边房门咣的一声,一个白袍金带的美少年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月无缺这一惊非同小可,定晴看时,面前这人影,与自己衣履相貌俱都肖似,不差毫分,便好似面前放了一张镜子一般,只是脸上微带任性之气,大概刚刚和什么人生了气。正思忖间,卓不凡已经从房中闪身而出,瞥眼看到司梦居士与月无缺,微微一笑,拱手道:“月少侠,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月无缺连还礼都忘记了,只是看着面前的人影,这人影一眼看到他,却立刻走上前来,向他抱怨道:“月亮无缺,你为什么要让人把我捉来?”
月无缺一怔之下,又惊又喜,踏前半步,叫道:“姑娘,是你?”原来眸儿梦醒之后,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变幻成月无缺的模样,更加忘记要学月无缺的声音,所以虽是形貌尚未改回,但声音清澈甜美,却是自己的声音。
“月亮,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让这个讨厌的老头儿抓我回来?还让人杀死我山里的朋友?”
月无缺怔了一怔,极是不惯对着自己的脸说话,却只能拱手道:“姑娘见谅,月无缺只是挂怀姑娘的安危,所以才到梦疗斋来买梦,乞望与姑娘一会,岂会让人唐突姑娘呢?又更加不会加害姑娘的朋友了。”
纤细的手指支在与月无缺一模一样的腮上,眸儿偏着头对月无缺上下打量,然后一指司梦居士:“就是这讨厌的老头儿,把我抓来的。还有一个青姑娘,把我的小豆小无他们杀死了。”
月无缺看了司梦居士一眼:“原来贵斋售梦,都是以挟持为手段的,欺凌一个弱女子,岂非太不光明?”
司梦居士苦笑道:“不瞒月少侠,敝斋售梦,居然弄到要请动本尊,还送不得梦,这还是头一次。”
眸儿插口道:“月亮,你说那个青姑娘,杀了我的小豆小无,我该不该杀还她?”她心中始终对这一节有所介怀,而月无缺是她在人间认识的第一个人类,因此竟是不由自主的向他求证。
月无缺似乎很喜欢她这种奇怪的称呼,转头向她一笑,沉吟道:“姑娘,小豆小无是?”
“小豆是我的黑熊精,小无是我的藤精,大红小红是我的兔儿精。”
“这样啊……”无缺正色道:“姑娘,你就算杀了那个青姑娘,也不能召得你的朋友们还阳,所以,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样吗?”眸儿沉吟了一下,才转头看了卓不凡一眼:“原来你说的是对的……”
卓不凡笑道:“眸儿,我怎么会骗你?”
“可是我还是很生气……想到就会很生气……”
“眸儿乖,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你喜欢玩,我陪你在人间玩不好吗?何必要去深山呢?”
无缺温言道:“姑娘,你叫眸儿吗?”
“是啊!他取的,好不好听?”眸儿说着向卓不凡一指。无缺看了卓不凡一眼,慢慢的低下头,温温和和的道:“很好听……姑娘,你为什么要变成无缺的样子呢?”
“啊!”眸儿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我都忘记了呢!”话音未落,轻轻旋身,身上白衫已经转为桃花般的红色,明眸波光潋滟,乌发光可鉴人,笑盈盈的转回身来。
(今天真是奇怪,就是登不了这个的界面,偶还想是不是天要偶休息一下下,结果下午一试,居然又行了……)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5章、出世入世争纷纭
无缺的目光滑过,立刻垂下头,向司梦居士道:“不知贵斋准备如何处置这位,嗯,眸儿姑娘?”
司梦居士捋了捋胡子,又从袖中取出那张银票,双手奉给无缺:“月少侠,贵斋有负所托,银票还请收回。至于这眸儿姑娘嘛,敝斋只怕做不了她的主呢!”
无缺不接,微微沉吟,淡然道:“贵斋既然已经请来了在下要求的梦主,在下已经感激之至,这桩生意,月无缺决不会向外界吐露一字,斋主可以放心。”
司梦居士不由动容,施礼道:“月少侠高人雅量,保得梦疗斋声名不坠,敝斋上下同感大德。”无缺逊谢了几声,便转向眸儿,柔声道:“不知眸儿姑娘现在欲往何处?”
眸儿怔了一怔,甜美的小脸上升起轻愁:“不知道啊,我要去哪儿呢,回山去,没有人陪我,不回山,难道老是待在人间不成?”
无缺柔声道:“如果姑娘不嫌弃,不如随无缺回踏月山庄小住几天散散心?”
卓不凡笑吟吟的瞥了月无缺一眼,正要说话,眸儿忽然眼睛一亮,叫道:“好香好香,有花儿来了!”话音未落,青衣便捧着一个花瓶,低头走了进来,瓶中正是两枝桃花。
青衣环顾众人,向卓不凡微微浅笑,转眸看到眸儿,神色中大大一怔,却又随即敛容,走到眸儿面前:“是眸儿姑娘吗?青衣送花来给你吃。”
“我不要吃你的花,我不喜欢你。”
青衣瞥了卓不凡一眼,卓不凡含笑向她点头,青衣于是柔声道:“眸儿啊,我今天已经请到法师,帮你的朋友们超度,超度过后,他们就会往生极乐了。”
“会吗?”
青衣赶紧点头道:“会的会的,一定会。”
卓不凡笑着接口道:“眸儿啊,小豆小无他们,一直都很想修成人身,这样,他们投胎转世时,一定会成为人类,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司梦居士咳了一声,忍不住有点好笑,杀了他们,他们还能开心,这种说词,也就蒙蒙这个不通世事的小妖精。
“哦!”眸儿虽然不通世务,却是聪明剔透,她不知青衣和卓不凡的话有什么不对,可是司梦居士显然在偷笑,她不由狐疑的对司梦居士看了一眼。
青衣赶紧把花捧给眸儿,眸儿瞥了瓶中的花儿一眼,那花儿正是娇艳欲滴,她犹豫的舔了下唇,卓不凡笑吟吟的走过来,伸手取下一枝,递到她手中,眸儿便伸手摘下花瓣放入口中,一边转着眼珠对青衣上下打量。
司梦居士一直在侧,这时便捏了捏胡须,满脸堆笑的凑上前来:“眸儿啊,你身上虽有法术,但是好像不太会运用,不如你拜老夫为师,老夫可以传你咒语术法,倘若有朝一日术法大成,你岂不是可以随心所欲?”
眸儿看了看他:“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可是你的眼睛在骗我。”
“没有,怎么会?”司梦居士有点尴尬,赶紧向卓不凡连使眼色,卓不凡凝视眸儿面容,沉吟未语。却见那眸儿转向卓不凡:“你也在骗我,”又指向青衣:“你也是,也在骗我。”纤细的手指指到无缺,却停了一下:“月亮没有,只有他的眼睛没有在骗人。”
卓不凡微微凝眉,转身面对眸儿,温言道:“眸儿,我决不会害你,你信不信我?”
眸儿看了卓不凡一眼:“但是你刚刚明明是在骗我。”
“那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骗你,这样好不好呢?”
眸儿又有些犹豫,紧紧的皱起了眉:“人类好麻烦,我弄不明白。”
无缺踏上一步,轻声道:“眸儿姑娘,听无缺一言可否?”眸儿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眸中一片澄澈,于是点了点头,无缺道:“眸儿姑娘,在山中有山中的乐趣,在人世也有人间的快乐,姑娘,假如你喜欢深山的清静,这天下一定还有无数的灵山秀水,如果……如果姑娘喜欢在人间,无缺想替姑娘请一位先生,教姑娘读书识字,姑娘闲暇时,也可四处游赏人间风土人情,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司梦居士咳道:“月少侠,踏月山庄名满江湖,如果眸儿随你回去,只怕会引起众人注目,到时如果这眸儿的身份泄露,只怕有损踏月山庄的威名啊。”
无缺怔了一怔,看了眸儿一眼,卓不凡笑道:“梦疗斋本就是灵异之地,倘若出现一位灵异之人,却并不会显得突兀,是不是啊,斋主?”司梦居士正是看中了这眸儿的法力,所以才想把她留在梦疗斋,却不意被卓不凡点破,只好干笑了两声。
无缺正色道:“眸儿姑娘心地单纯,无缺只望她身边有真心对待她的人,倘若几位别有居心,那无缺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带她回去。”
青衣一直一言不发,此时忽然温言道:“眸儿姑娘可以变幻成诸般模样,如果她肯化身一个普通的人间女子,甚至化身男子,那月少侠岂非不必为此烦恼?”
无缺怔了一怔,他不是没想到这点,但是却认为此举会委屈了眸儿,因此绝不齿及,听了青衣的话,忍不住向眸儿瞧了一眼,眸儿怔怔的张大眼睛,听着面前几人争执,无缺又转头道:“不论眸儿姑娘是何种形貌,无缺总归会一力保证她的周全。”
青衣道:“听闻月少侠心中有一位姑娘,只待她年满十八,便要娶她过门,可有此事?”
无缺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不瞒姑娘,在下只是备个说词,以求清静而已。”
青衣不理司梦居士的眼色,微笑道:“江湖中谁敢怀疑月少侠的话?月少侠武功高绝,名满天下,月少侠心中的佳人,也必是眸儿姑娘这般的绝世姿容。那么,眸儿姑娘出现在月少侠身边,又怎么会突兀呢?”
无缺微微面红,轻声道:“在下只不过是见眸儿姑娘孤身一人,所以想请她上门做客,岂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青衣笑道:“眸儿姑娘的身份,这世上只有现在这四人知晓,青衣绝不会对外吐露半句,我家斋主和我卓师兄也非多嘴之人,月少侠难道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无缺正色道:“倘若几位肯守口如瓶,无缺替眸儿姑娘多谢几位,毕竟这世间庸人所在多有,无缺并无他念,只是不想眸儿姑娘一入尘世,便要面对诸般困扰。”
青衣低头道:“月少侠想的如此周到,倘若青衣是眸儿姑娘,也要感动了。”
无缺微微摇头,一瞥眼见,却不见了那抹倩影,不由大惊失色,急转了个身,唤道:“眸儿姑娘,眸儿姑娘!”
青衣急抬头时,眼前哪还有眸儿红衣的影子?这眸儿居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青衣脸色一白,立刻看向卓不凡,却见他坐在院中石桌一侧,自斟自饮,唇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6章、是真是幻难分辩
费了一番唇舌,终于送走了月无缺,司梦居士看了青衣一眼,摇头叹气,然后转向卓不凡,“不凡啊,你说这眸儿姑娘为什么突然走了?”
卓不凡笑吟吟的瞥他一眼:“我如果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不会。”
“哦?我为什么应该知道呢?”
“因为你是聪明绝顶,无所不知的卓不凡啊!”
“多谢斋主抬爱,只可惜这次不凡要让斋主失望了。”
司梦居士情知再问他也不会回答,可想想又不甚甘心,习惯性的捋了几下胡须,正想说什么,卓不凡已经笑道:“斋主,月无缺已经走了,你就饶了你那几根胡子吧!”司梦居士哼了一声,顿了顿足,气呼呼的转身离开了。
青衣慢慢的靠近卓不凡,轻声道:“卓师兄。”
“嗯?”
“师兄,我是不是不该杀死那乌山上的一干妖精?”
卓不凡笑了起来:“青衣,你如果不动手,我也会动手的。这黑熊精和两只兔精,乃是血煞成精,几百年来只怕吞食了不少的人命,既然被我们所知,岂能再容他们自在害人?只不过那藤精,我原本想留他一命的,一则呢,他手上并无多少血腥,二则,这藤精也甚为乖觉有趣,呵呵。”
青衣柔声道:“难道师兄不怕眸儿姑娘怪罪吗?”
“怕啊,怎么不怕?不过杀之前不怕,杀了之后怕也没有用了,哈哈……”卓不凡笑的欢畅,嘴里虽然说怕,又岂有一丁点儿害怕的样子?瞥了青衣一眼,又笑吟吟的续道:“这件事妙就妙在,咱们的眸儿大小姐,并不认为这妖精害人有什么不对,所以,你这个人害了妖精,就变的大大的不对了。”
青衣微微一叹,柔声道:“师兄,眸儿姑娘虽然美若天人,可是,这世间毕竟人妖殊途,眸儿姑娘终归不会体察我们的想法……”
卓不凡失声大笑,站起来随手捏了捏青衣的脸颊:“青衣啊,你也会有人妖殊途的想法吗?哈哈,你认为卓不凡会在乎人妖之分吗?人可怕起来,比妖尤甚,妖如果善良,也不逊于人呢!”
青衣柔声道:“师兄,你……很喜欢那个眸儿的,是不是?”
卓不凡笑看青衣一眼:“现在还谈不上,我只是对这丫头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说着便袍袖微拂,笑吟吟的转身。
青衣仍是追问了一句:“师兄,你心里怪我的,是不是?”
卓不凡已经快要走到院门,闻言回头看了青衣一眼,笑道:“眸儿倘若肯去踏月山庄,学学之乎者也,只怕也有趣的很,我怪你什么?”大笑声中,背影微闪,已经转出了门口。
卓不凡从市集上穿过,笑吟吟很有兴致的四处闲逛,挤进卖艺的人群中,为那个汗流浃背的壮士鼓了几下掌,买了一个面人,闲闲的捏在手里,走了几步,却又顺手给了路边的孩童。还走进茶馆听了半出书,又走进赌馆看了几眼赌局,拐进布匹店看了看丝绸,甚至晃进首饰店瞧了几眼钗环。如果这时有人看到他,一定会觉得诧异,这卓不凡怎么会这般好兴致,几乎把市集上所有寻常与不寻常的物什都逛了一个遍。
回到家中,丫环水凡儿便迎了上来,笑盈盈的道:“公子!”
卓不凡点头道:“水儿,咱们的佳客们是不是已经告辞了?”
水凡儿掩口笑道:“是,鼠公子与蚊姑娘都已经不在了,只不过水儿无以款客,只好把公子所藏的书画古玩拿了出来,此时,俱已在贵客们的腹中了。”
卓不凡啧啧有声的道:“水儿,你真是大方,大方的很。”
“多谢公子夸赞,水儿也只不过是体察公子待客美意,所以斗胆自作主张而已。”
卓不凡哈哈一笑,摆手道:“拿壶酒来给我。”
水凡儿笑道:“酒呢,水儿还没来的及去买,要说茶呢,倒有上好的碧螺春。”
卓不凡笑道:“好水儿,我要一壶酒,一壶茶,好不好?”
“公子要呢,水儿只好现在就去买了,请公子稍候。”水凡儿笑盈盈的转身,不一会儿,就端了一壶酒,一壶茶出来,笑盈盈的放在卓不凡面前,卓不凡捏起酒壶,向她摆摆手,水凡儿便转身退了出去。
卓不凡提壶斟向杯中,微微一怔,杯中青青,居然是盏绿茶,卓不凡失声一笑,轻轻摇头道:“这丫头。”端起杯子,饮了半杯,便站起身来,转目四顾。这四壁原本的书画此时俱已不见,可见必是已经葬身在眸儿遣来的群鼠齿下,卓不凡挑了挑眉,笑着自言自语道:“眸儿啊眸儿,你做的好事,这满墙的书画,你知不知道我收藏了多久?居然都被你的鼠将军们一夜之间啃咬光了,唉!”
嘴里说着,随手在案头拿起一本书,书面尚算完好,可一翻开来,书页上却残留齿痕,卓不凡笑着摇摇头,抛下书,又转身坐回桌前,这桌椅俱已经换了新的,甚至连墙角的花架都是崭新,卓不凡忍不住的微笑,轻声道:“眸儿啊,我今后再也不敢得罪你了,再得罪一次,我只怕就要倾家荡产了。”
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笑道:“不晓得鼠将军们,有没有发现我的宝贝?”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到案前,笑吟吟的在侧边一弹,吱嘎一声,书案下弹出一个暗格,卓不凡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居然是一串珍珠,粒粒滚圆饱满,颗粒均匀,闪着温润的珠光,卓不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笑道:“眸儿,你如果戴上这珍珠,一定美得不得了。我第一眼看到这珠串,就知道这是为我的小眸儿准备的。”
随手把玩着这串珠链,一边又道:“眸儿,这人间是不是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你在深山岂会有这般有趣?你如果喜欢,我再带你去玩更有趣的,好不好?”
房中明明只看到卓不凡一人,他却说的高兴,坐了下来,伸指挑着这串珠链,笑道:“眸儿啊,如果我张开眼睛时,还看不到你,那这串珠链,我就要拿去送给我的水儿喽。”一边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7章、男色宜人挽发初
卓不凡刚刚闭上眼睛,只觉手上一轻,那串珍珠已经不翼而飞,卓不凡并不张开眼睛,只笑道:“眸儿啊,这世上好看的东西多的是,你如果喜欢,我们再去买来,好不好?”说着,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几步外,那串珍珠正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卓不凡笑着皱起眉头:“眸儿,你如果不乖,我就不带你去玩了。”
“我自己去玩。”清澈的声音响在耳畔,这眸儿,果然就在身边。
“你一定找不到最好玩的地方。”
“……我不信。”
卓不凡轻轻一笑,柔声道:“眸儿啊,我让人帮你把头发梳起,好不好?”
“头发啊……嗯……”卓不凡摇摇头笑起来,扬声叫道:“水儿,水儿。”水凡儿应声而入道:“公子?”
卓不凡再转回头时,便看到那个桃花儿一般的人影已经显出了身形,乖乖的坐在了窗前,忍不住微微一笑,吩咐道:“水儿,你帮眸儿把头发梳好。”
水凡儿看向这房中突然出现的这位姑娘,看到那极长柔滑的乌发,却并未露出半丝惊讶的表情,仍是笑盈盈的福道:“是。”转身出去取了妆匣,便把眸儿的长发半挽起来,随手在前面结两缕垂绦,一边笑道:“姑娘清灵绝美,倒不用太多妆饰,否则只怕这些俗物反而掩了姑娘的气质。”
眸儿笑盈盈的回过身来,颈上的淡淡珠辉映得她的面颊有如花树堆雪,明月清晕,脸颊边两缕垂绦又显出几分俏皮。卓不凡凝目良久,方叹出一口气来,笑道:“好美的眸儿啊!”
水凡儿轻轻一笑,福了一福,转身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眸儿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笑盈盈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笑道:“眸儿,你听话,我就每天都带你去玩,好不好?”
“不好。我为什么要听你话?”
“你肯跟我来,却不肯听我话吗?”
“我没有跟着你。”
“好吧,没有,唉,我有点累了,我去休息了。”说着就做势转身,谁料那眸儿却不吃这套,点头道:“好!”便蹦蹦跳跳的向外走去。
卓不凡苦笑着摇摇头,只好跟了上去,一边唤道:“眸儿!”只见这眸儿身影窈窕,已已经走出房门,就在脚尖出门的一瞬间,那极长的乌发忽然变的短而及腰,小小的脸儿上也罩上了与衣衫同色的面纱,眸儿转回身,向卓不凡一笑,黑溜溜的眸中,居然有几分狡黠之意,卓不凡不由好笑,暗暗忖道:这丫头当真聪明绝顶,只不过是青衣几句说话,居然就知晓要改换形貌,倘若任她在世间混上几日,只怕,只怕……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追了几步,拉住眸儿的手,笑道:“眸儿,听我说几句话。”
眸儿甩手道:“不要,你会骗人!”
“我有没有骗人,你怎么会听不出?眸儿啊,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肯跟月无缺回踏月山庄,却肯跟我回来呢?”
“踏月山庄啊,我听不太懂你们说的,只不过这件事儿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卓不凡微微一笑,然后对着那澄澈询问的目光点了下头,眸儿便继续道:“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你了,反正我不喜欢那个老头儿,和那个青姑娘。”
卓不凡挑眉道:“原来是,这样啊……”笑吟吟的有意咬重了一些,然后正色道:“眸儿,我不是答应过你,不再骗你吗?你看,人间是很热闹的,可是又很麻烦,想要舒舒服服的好好玩,就要听我的话才成。”
眸儿侧头想了一下,笑道:“你说吧!”
卓不凡拉她回到房中,伸手扶住她的肩,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眸儿,你首先,一定要记住一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不是人类。切记,切记!”
眸儿听他说的郑重,眸中一片诚挚,便点了点头。卓不凡再道:“另外,你最好不要随便用法术,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你如果肯拜司梦斋主为师,倒是一个很好的掩饰的办法,那样,你就算会一点儿法术,也不会让人感觉有什么突兀。”
眸儿似懂非懂的摇头道:“我不要拜那人为师,那人胡子好长,好难看!”忽然眼前一亮,伸出小手摸了摸卓不凡的脸颊,笑道:“你好漂亮,我拜你为师好不好?”
卓不凡不意倒被这个小妖精调戏,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正色道:“眸儿啊,你不能随便,呵呵,随便跟男人如此亲近的……”
眸儿嗯了一声,仰头看着卓不凡的脸,小手仍是在卓不凡的脸颊上抚弄,滑润的小手凉习习的,那轻微的碰触像绒毛一样触动心田。卓不凡一时失神,居然不由自主的配合了一下她的方向,然后立刻微笑出来,不动声色的把这柔若无骨的小手拉下来,合入掌中,一边笑道:“眸儿你乖,不要这样……”
眸儿不解的望了他一眼,“我看人类都会这样的啊!既然不喜欢这样,为什么总要做?”
卓不凡皱眉道:“你在哪儿看过?”
“嗯,在那个好看的小楼里,在……”话还没说完,卓不凡已经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这丫头怎么什么地方都去啊,她说的这个,不会是青楼吧,天哪,他还没感叹完,眸儿已经兴致勃勃的张大眼睛道:“我还见过……”一边说,一边抓住卓不凡的衣领,踮高脚尖凑上来,卓不凡岂会不知她说的是什么,眼见她璀璨的水眸闪着兴奋的光,花瓣一样的樱唇娇美如梦,真想就这么做一次小人,享受一下这突来的温存。可是终于迅速的找回了一点儿理智,急伸手止住她的动作,一边遗憾的叹气,一边皱眉道:“眸儿,你怎么能去那儿呢,以后不准去了……”
“为什么啊?那个小楼好漂亮的,所有的楼里只有它最漂亮,而且楼里总有漂亮的姑娘在弹琴,我常常去那儿玩的,只不过那时都是隐身不让人家看到!”
卓不凡正色道:“眸儿,你听我说,那儿你不能去,另外,刚才的那样,嗯,除非你很爱我,而且决定一辈子只爱我一个,否则,不准对我做。”
“哦!”眸儿侧头想了一想,喃喃道:“爱,是什么味道啊……”随即很大方的续道:“那你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个好啦!”
卓不凡又是意外又是惊喜的挑起了眉毛,可眸儿居然又自然而然的续道:“反正我还有几千几万年好活,你们人类没有几十年也就死掉了……”
卓不凡居然难得的有点生气,顿了一顿,才道:“我是说,你的一辈子……”看那眸儿又要说什么,立刻抢口道:“不要说了,总之,你只可以对你爱的那个人示以亲热……”
“可是那个小楼里的姑娘……”
“不准说话!那儿是不一样的,以后不准去了!”
“哦,凶什么嘛,还不是你们人类自己的地方。”
卓不凡松开她,在房间中转了个身,一边认真的考虑,是不是真的应该如月无缺所说,给她请一位先生,教导她一点东西,可是不知怎么,又实在不放心,不放心把她交到任何人手中,认命的叹了口气,又转了回来,仍是扶住了她的肩,柔声道:“眸儿,你以后只可以听我一个人的话,我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教你在人间怎么玩,才能玩的最开心”正说着,忽然心中一动,又加了一句:“你要用言咒来答应我。”
眸儿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握紧了小拳头,闭上眼睛,把拳头放在心口,认认真真的道:“我答应你,听你的话。”卓不凡暗暗点头,一边心中暗忖道:这丫头,果然是天狐……天哪,最聪明绝顶的狐族中最为高贵洁净的分支,心思灵敏,七窍玲珑的天狐……卓不凡啊卓不凡,你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小的麻烦呢!
(万分感激网友苍山孤影为偶的文制做封面,偶对乃的崇拜如高山仰止,偶对乃的感激如滔滔江水~)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8章、踏步嬉游入尘俗
卓不凡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装饰,这眸儿对这江南小镇的了解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熟悉每一条街道,熟悉每一栋房屋,虽然她也许不知道这些房子都是做什么的,可是她却记得哪一栋在哪儿。
卓不凡只需要站在旁边,任她拉着自己的衣袖,听她指指点点的介绍,这条街有一栋什么样的房子,房子里有一样什么形状的东西,或有一个什么样子的人,然后再从头脑中搜索相关的知识,告诉她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是用来做什么的。
虽然眸儿的声音清澈甜美,可是被她喋喋不休的一连念了好几个时辰,卓不凡也有一点儿听觉疲劳。好在这大小姐终于把这个不大的小镇走完了整整一圈,然后卓不凡立刻很有诚意的建议回家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眸儿一听到吃,立刻眼睛闪闪的亮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那栋酒楼:“我们去那个酒楼好不好?你不是说,那儿是吃饭喝酒的地方吗?”卓不凡怔了一怔,还没来的及表示反对,眸儿已经拉着他飞奔了过去。
一进了酒楼,眸儿立刻转着眼珠四处打量,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刚好有一个人走进来,叫道:“小二,来一壶酒,两个小菜。”卓不凡心中立觉不妙,刚要说话,那眸儿已经依样画葫芦的嚷道:“小二,来一壶露水,两盘花瓣!”卓不凡小晕了一下,这眸儿有样学样的本事还真是恐怖,你要真学全了也罢了,偏偏又晓得改样,一壶露水,两盘花瓣,天哪。
那小二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弯着腰陪笑,卓不凡咳了一声,笑道:“小二啊,舍妹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嗯……给我们安排个雅座吧,奇 -書∧ 網嗯,你们院里有新鲜的花折一枝来,在一片花香中用餐,方为清雅……”
那小二赶紧恭维道:“一看两位就是大贵人,咱们这种酒味菜味,当然没有花香来的雅致了……楼上雅座请!”
上了楼,卓不凡随意点了几个小菜,便催那小二道:“小二,菜可以慢慢上,花一定要快点儿折来。”说着,就往小二手里放了一块碎银子。
那小二立刻笑的点头哈腰的道:“就来就来,公子爷和姑娘先小坐一会儿!”
眸儿偏头道:“银子……”
“对,这世上银子是很有用的……”
“我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银子能使小二折花!”
“……眸儿,你当真聪明。这句话是听谁说的?”
眸儿笑盈盈的不理,忽然跳起来叫道:“花来了。”那小二已经应声而入,转过屏风,托着一个花瓶,瓶中居然是两枝蔷薇,而且估计已经在井水中洗过,水盈盈鲜艳欲滴。眸儿欢呼了一声,立刻抢了过来。
那小二一边陪笑,一边退了出去。眸儿立刻掀起面纱,伸手扯了花瓣放入口中,吃的心满意足,不一会儿就吃完了,随手把花枝一丢,便跑去窗外看风景。
那小二端上菜来,不小心一脚踩到了花枝,看上面已经光秃秃半朵花儿也没了,也没敢吭声,只做不见,仍是陪着笑脸摆上菜来。
卓不凡敏锐微察,眼见那小二隐有笑意,岂会不知他想些什么,自己想想,也忍不住好笑,附庸风雅的人虽是所在多有,只不过这样一转过身立刻现形的估计也少见的很,想来那小二要费好一番思量,不明白这好好的花,这一会儿工夫,都是到了哪儿去了。
眸儿却不理会,趴在窗前,兴致勃勃的观赏街景,忽然指着窗外问道:“喂,那是什么啊?”
卓不凡不答,随手挟一筷青菜放进嘴里,眸儿正要顿足,便见卓不凡转头一笑,轻轻伸手扶住桌角,桌椅与人一起平平飘起,稳稳当当的移到了窗前,向下看了一眼,便笑道:“这叫风车。”
“哦!那个,那个是什么啊?”
“那是折扇。”
“扇子我知道啊,可是天不热啊!”
“呵呵,扇子除了扇风,还可以扇出风度,扇出风雅,扇出味道……”还没说完,嗖的一声,那书生手中的折扇不翼而飞,到了眸儿的手上,眸儿正想打开,卓不凡赶紧伸手,把她拉的坐了下来:“眸儿,你……你当街取物不要紧,取了之后,千万不要被那东西的主人见到。”
“知道知道,偷了东西要赶紧跑。”
卓不凡苦笑的摇了下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屏风外喧哗起来。那眸儿没有事非还要生些事非呢,听到声音岂有不感兴趣的?一把推开屏风,就探出头去。
卓不凡摇了摇头,索性也并不阻止,只是安坐,慢慢品酒吃菜,那眸儿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一边不断的回头报告战况道:“有一个蓝衣服的男人!“
“还有一个黑衣服的老头!”
“哇,那个黑衣服打不过蓝衣服!”
“快看快看,那蓝衣服拿着筷子要吃黑衣服呢!”
“又不吃了,把筷子扔掉了,我就说嘛,黄皮瘦骨一看就不好吃……”卓不凡不由苦笑,他虽然不能目见,但听风辩形,也知是一个剑术高手,以筷做剑,正与人过招,又掷出筷子击中了那人的穴道。谁料却被眸儿说成这样,而且声音大的想装做听不到都不成,看来这场麻烦是免不了了。
卓不凡正要起身,却听那眸儿大呼小叫的道:“蓝衣服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卓不凡走过去,却见那眸儿伸手往那蓝衫男子手中放去,那蓝衫男子微怔之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然后便见手中出现了一块碎银子,眸儿万分好心的道:“拿着去买花瓣吃吧,好可怜,饿到要吃老头儿。”
那男子一领蓝衫,眉目疏朗,剑眉斜飞入鬓,相貌甚是英俊,只是冷若冰霜,隐有傲气,让人难以亲近。他大概实在没有想到,眸儿居然会递给他一块碎银子,不由剑眉一挑,眸中闪过一丝寒意,手腕一抖,那块碎银化为一片银光,平平的镀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这一手功夫举重若轻,看似简单,却显出了高深内力,卓不凡微微一笑,击掌道:“兄台好俊的功夫!”
那人冷道:“不敢。这位姑娘对在下品论良久,想必出自兄台的授意了?”
卓不凡失笑道:“舍妹顽皮,却没有恶意,兄台雅量,想必不会跟小姑娘计较吧?”
那人哼了一声,虽是不忿,可卓不凡此言一出,却也不好当真出手,微微皱眉,拂袖转身。却见那眸儿拍手笑道:“哥哥,你说气气他没关系,原来是真的哦!”
卓不凡一怔,看那眸儿一脸天真,好似语出无心,可眸中分明闪着一丝狡猾的笑意,那蓝衣男子,却早哼了一声,停住脚步,转回了身来。
第一卷--落英缤纷 019章、落英缤纷寻月去
这蓝衣男子的武功着实不弱,刚才击倒那黑衣老者,用了尚不足十招,甚是风光,可是此番过招,卓不凡始终笑意吟吟,行若无事,那男子招数虽快捷无伦,却连他半片衣角也沾不到。
那男子斗的不耐,忽然轻啸一声,骈两指施剑招,招法忽变,变幻无方,卓不凡一时失察,居然被那指尖扫到,削断了一点衣袖。卓不凡身影电般退后,退到窗前,抬手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兄台好俊身手,在下认输了。”
那男子冷道:“明明未分胜败,为何认输?难道在下的剑法不配与兄台较量不成?”
卓不凡笑道:“在下虽然孤陋寡闻,但名满天下的落英缤纷剑法还是识得的,岂敢有半分轻视之意?”
那男子冷笑道:“既然识得,那就最好,接招吧!”不依不饶的涌身上前,不一时又过了数招,卓不凡也不再一昧飘闪,偶尔也会还上一招半式。正斗的热闹,忽听那眸儿笑道:“喂,你跳的可没有月亮好看呢!”
那男子并不在意,仍是步步紧逼,却见那眸儿拿起方才那把折扇,笑盈盈的跳上桌面,踢掉盘子,举扇挥洒。那男子瞥眼看到,顿时大惊失色,卓不凡趁势进招,指尖在他的咽喉轻轻一顿,随即笑盈盈的退开。
那男子已是无暇计较,伸手指着眸儿,讶然道:“这剑法,你从哪里学来?”
“我瞧见月亮舞过啊,舞的好看,所以我也会了。”眸儿一边说,一边仍是执扇舞动,腰肢转折,身形优美,虽然动作柔婉,有如舞蹈,却仍可看出招式间奇妙的剑意。
那男子沉声道:“月亮是谁?”
眸儿皱起眉头,停止了舞动,“你身上有杀机呢!你问月亮干什么?”
那男子踏上一步,厉声追问道:“到底是谁?”
眸儿退了半步,踩到桌边,就顺势跳了下来,躲在卓不凡身后,那男子厉声道:“快说,到底是谁?”卓不凡偏头看了她一眼,抬头微笑道:“兄台何必为难这小小姑娘?”
“在下此行,正要寻找这落英缤纷剑法的传人,这位姑娘,显然学过这套剑法,在下怎能不问个清楚?”
卓不凡笑道:“她只不过无意中见到有人用过这剑法…………”
那男子打断卓不凡的话,冷道:“落英缤纷,招法繁复,变幻多端,穷一生之力,也未必敢说一句学成,岂是看一看就能学会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卓不凡笑道:“在下当然知道兄台早已不是三岁了,只不过,这位姑娘说的却是实情,兄台倘若不信,在下也没有办法。”
那男子沉吟良久,才向眸儿道:“姑娘所说的月亮,究竟是谁?”眸儿还没回答,却听一个斯文清越的声音轻声的道:“原来眸儿姑娘果然在此,卓兄,眸儿姑娘,幸会。”卓不凡微微一笑,心想这月无缺来的好快,眸儿却在他身后伸出头来,[奇+書网*QISuu.cOm]指着那男子道:“月亮啊,这人要杀你!”
无缺向她点头微笑,然后向那男子抱拳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男子对他上下打量,冷道:“你就是那个月亮?”
无缺温言道:“在下月无缺,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男子微怔了一下,才讶然道:“踏月摘星月无缺?”随即正色道:“原来是月兄,久仰大名,在下江孤影。”
“江兄有礼了!”
眸儿看两人言来语去,并不动手,有些不耐,又嚷了一句:“月亮,这人要杀你啊!”
无缺微笑道:“多谢眸儿姑娘关心,无缺会小心的。”
卓不凡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滑过,微微笑道:“江兄对月兄的武功好似很感兴趣,想必两位定要畅谈一番,在下似乎还是回避一下的好。眸儿,我们走吧。奇*書$网收集整理”说着自然而然的携起眸儿的小手。
无缺一怔,眸中滑过一丝异彩,随即瞥开目光,仍是温言道:“卓兄慢走,眸儿姑娘,倘若有些微闲暇,不妨到踏月山庄走走。”
卓不凡不由微微一笑,眸儿却听而不闻,只是挣开手,急道:“不要走嘛,他们还没打架呢!我要看月亮打这个坏人玩啦!”
卓不凡笑道:“我带你去看戏,包管比打架还要有趣的多。”
眸儿刚要再说,那江孤影忽然冷冷道:“几位都不能走。”卓不凡不由好笑,转身道:“江兄这么喜欢热闹吗?只不过卓不凡可不太喜欢呢!”
江孤影淡淡的道:“凡是与落英缤纷剑法有关的人,都给我乖乖的留下!”
无缺讶然道:“落英缤纷?江兄为落英缤纷剑法而来?”
江孤影冷哼了一声,毫不理会,卓不凡微一凝神,眉梢几不可察的一跳,随即笑道:“原来江兄款客美意如此之诚,居然要动到无影软筋散啊,那卓不凡倘若不留下,岂非太过不识抬举了吗?”说着便走了回来,撩袍坐下,仪态仍是潇洒倜傥之极。
眸儿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追问道:“是什么?是什么?”
无缺微怔中退了一步,坐在椅上,缓缓运气,那江孤影却是微微失色。这无影软筋散,无色无味,可谓是天下奇毒之一,中毒之初只不过是微觉疲惫,待得察觉中毒时,已经为时已晚。想不到今日刚刚释放,就已被人叫破,有了防备之后,真正的高手只要控制内息,不再吸入,便不会中毒了。
江孤影武功高强,自出道以来无往不利,从未遇到过像今日这般情形。那名唤眸儿的蒙面少女,已是诡异,想不到这看似温雅的卓不凡也是如此莫测高深,连这匆匆而至的月无缺,也是盛名之下,其实无虚。今日自己孤身一人,已是必定讨不了好去,江孤影心高气傲,要他认输,真比杀了他还要难,倘若不是兹事体大,他也决不会示弱用毒。可是当此形势,他只得咬了咬牙,冷道:“江孤影来日定当到踏月山庄拜访,失陪了。”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往月无缺面前一丢,微微拱身抱拳,身形已从窗子倒飞了出去。
卓不凡微微一笑,走过去拿起那瓷瓶,凑到无缺鼻下,无缺嗅了一下,然后缓吸慢吐,起身抱拳道:“多谢卓兄。”
卓不凡笑道:“不敢。这江孤影行事似正似邪,倒是有些意思……只怕还会再来,月兄还是小心为上。”
无缺点头道:“多谢卓兄,无缺会小心的。”
眸儿却一脸不高兴的嘀咕道:“说了半天都没打起来,真扫兴啊!”走过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敲无缺的肩:“我说了他要杀你,你为什么不打他?你打不过我会帮你的!”
无缺轻声道:“多谢眸儿姑娘,无缺……无缺……”却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微微一笑。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0章、甫一放手生是非
出了酒楼,与无缺告别,刚行得几步,便见水凡儿迎面走来,卓不凡笑道:“水儿,是要找我吗?”
水凡儿上前福身一礼,笑道:“居士遣童子过来,让公子尽快赶到梦疗斋去。”
卓不凡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身向眸儿道:“眸儿,我离开一下,你自己走走,不过,一定不要随便用法术,知道吗?”那眸儿毫不在意的嗯了两声,眼睛早又溜到别的地方去了,卓不凡也只是一笑,便转身离开。
到了梦疗斋,卓不凡直入后堂,刚踏进门,司梦居士便跳了起来,伸着头对他的身后张望。卓不凡明知他在找什么,却并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走进去径自倒了杯茶饮尽,司梦居士回到桌前,搭讪着道:“不凡哪,我听说……”
卓不凡瞥了他一眼,笑道:“听说?哈哈…………我只不过逛逛而已,身后居然挂了两帮人马,一个是踏月山庄,一个是梦疗斋,斋主啊,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关心了?何况踏月山庄跟踪还可以说是君子好逑,斋主你,不会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吧?哈哈。”
司梦居士哼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那丫头去哪儿了吗?那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我身边的人?”卓不凡笑吟吟的做势打量:“斋主,我身边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司梦居士气结的瞪他,可又拿他没办法,只好凑上来:“不凡啊,这丫头神通广大,而且又会变幻,可以给我们很大的助力啊,到时再遇到什么难缠的买家,哪怕买的梦主再难,我们也可以让她去混充一下嘛!”
卓不凡笑吟吟的击掌道:“好主意,好主意!那你跟她商量吧。”
“不凡!”
“呵呵,怎么?”
“你……你要是不肯帮忙,我立刻把你遣到千里之外去,让你去大漠上啃风沙!”
卓不凡失声笑了出来,点头道:“好,江南我也待的太久了,去赏赏大漠风光也不错。只不过,斋主啊,别说我没提醒你,如果眸儿大闹梦疗斋,可不干我的事啊。”
司梦居士一怔,“那眸儿会来梦疗斋找你?找不到你会大闹梦疗斋?”
“我也不知道。假如运气好呢,也许没有十天半个月,眸儿就已经忘记了我是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是也可能,还没有两个时辰,这丫头就忽然想起了世上还有卓不凡这一号人物,想要见上那么一面,那她为此做出什么,我可不知道呢!呵呵,这丫头的心思,我也摸不透。”
司梦居士本在皱眉,听了最后一句,却又笑了起来:“这世上还有卓不凡看不透的人吗?呵呵。”
卓不凡笑道:“斋主今天叫我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吗?那我可要失陪了。”说着就抖抖衣襟,站起身来,司梦居士还想再说,卓不凡已笑道:“如果斋主有兴致聊天呢,那我改天再来陪斋主聊聊,不过这会儿,我还真不放心那丫头自己在市镇上晃,她做出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奇怪的,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的盯着她,免得她什么时候随手就掀了这个江南小镇……”
卓不凡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法力激荡,卓不凡身形一动,电般射出,司梦居士也急急随出,两人一齐看时,便见市镇的方向,腾起了一片白光,卓不凡苦笑了一下,司梦居士却乐的胡子也翘了起来:“不凡哪,看来已经掀了,哈哈!”
卓不凡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估计砸坏的东西不在少数,斋主,你不是要收眸儿为徒吗?那么,我一定要说服眸儿,把这件事,当做拜师礼哦!”说着哈哈一笑,不再理会司梦居士的跳脚叫器,腾身便向那光起处赶去。匆忙赶到时,那眸儿正玩的不亦乐乎,她所在的地方,居然是一个赌馆,半空中一个巨大的骰子正滴溜溜的乱转,周围的人都跪在地上,一个个抖的像筛糠一般,墙壁也已经塌了半扇。而她自己,正大模大样的坐在一个桌子上,更要命的是,那桌子居然是凌虚升在半空的,而且还在像吊床一样慢慢的晃悠。
卓不凡还未开口,那眸儿已经回过头来,气呼呼的告状道:“他们欺负我!我把银子放在这边,他们就说我输了,放在那边,他们也说我输了!”
卓不凡看了看眸儿手指的地方,那是掷骰子买大小的桌面,但是桌面上已经半枚银子也没有了,所有的银子,都已经在眸儿所坐的桌子上,晃成这样,居然也没有往下掉,而眸儿,还在兴致勃勃的把玩。
一个赌馆的伙计,大概是看卓不凡还有几分像是会讲理的样子,战战兢兢的上前道:“公子爷,小的们吃了天胆,也不敢欺负这位姑娘,这位姑娘她,不管骰子到几点,只要自己买了,就一定要赢,小的们实在转不出她指定的点数啊!”
另一个人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诉苦道:“她买定从不肯离手的,一看要输就要换。小老儿的银子,都被她硬抢去了……”
卓不凡微微苦笑,道:“舍妹不过是跟大家开个玩笑,”一边说着,眼睛扫到身边七零八落的桌椅,也不由有一点儿心虚,咳了一声,笑道:“贵馆的一应损失,请到梦疗斋来取些银子,聊做赔偿。舍妹是司梦居士的师妹,略略会些法术,惊吓到诸位之处,还望海涵。”说着,向周围团团抱拳。
那说话的人,探头探脑的从桌子下面爬了上来,周围的人也跟着爬起,卓不凡伸手一指,一道极淡的金光闪过,那凌空旋转的骰子掉落下来,回复原本的大小,卓不凡仰头看着眸儿,柔声道:“快把银子放下来。”
“不要,这是我的。”
“你忘记要听我的话了?”
眸儿翘起了嘴巴,半空中的桌子停止了晃悠,咚的一下,落下地来,眸儿伸手轻叩,那堆碎银和元宝弹了起来,分向各人飞去,卓不凡看她纤掌中还捏着一个元宝,问道:“这个呢?”
“这是我的引子!”眸儿说着,笑吟吟的吹了口气,那元宝顿时化做一只小鸟儿,扑楞楞的飞了出去。卓不凡苦笑着闭了下眼睛,心忖道:“斋主啊斋主,梦疗斋这一来,想不出名,只怕也不容易了。”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1章、轻展身手亦妖娆
清晨,闲云居。
眸儿已经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进行最后的确认:“如果我再用法术,那老头儿真的会对我整天露出可怕的黄牙齿笑吗?”
“对!”卓不凡记不清自己已经回答了多少次,只是撑着头保持回应,并点点头以示确认。
“那老头儿真的会把所有的花都自己吃掉,一朵也不给我留吗?”
“对!”再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不用法术。哦,我除了打不过逃跑时用法术之外,不再用法术了。我去玩了!”
卓不凡看着那翩然而去的背影松了口气,水凡儿走进门来,也偏过头看了一眼,莞尔一笑,走到桌前提起壶帮卓不凡续上茶,一边笑道:“公子今天可是透着更加的英俊倜傥了。”
卓不凡浅饮一口,笑道:“哦?”
“别的虽然没有什么改变,只不过磨了这一时,嘴唇可是薄的多了!”
卓不凡失声笑了出来,站起来敲了敲水凡儿的头,笑道:“你这丫头别的没学会,取笑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高明了。”
水凡儿福身一礼,笑道:“多谢公子夸奖,不过水儿还想请教公子一个问题。”
“嗯”
“公子好好说话就好,为什么每次答一个‘对’,都要点一下头呢?如果公子有什么……”说到这儿,掩口轻笑,不再说下去。
卓不凡再度失笑,摇了摇头,袍袖微拂走出门来,一边走着,一边犹自想到,为什么要点头?难道就因为她眼睛总是看着自己,自己就一定要做一点儿动作来免得她没得看?自嘲的笑一笑,加快脚步,往梦疗斋而去。
进了后宅,司梦居士正气呼呼的坐在椅上,一眼看到他,立刻站起身来,指着他,气道:“你,你……”
卓不凡假做会意,立刻飞快的从身边拿起一个瓷瓶,递了给他,一边挑眉笑道:“斋主是要这个吗?”
司梦居士一把推开,气道:“不凡,你做的好事!你弄了一堆人来讨债,自己却不来收拾,等债主都走了,你倒来了。”
卓不凡笑道:“我已经尽量快了。我相信我家里那位大小姐,比这些债主更难缠。而且,斋主雄才伟略,要应付几个债主,我相信是一点儿问题也不会有的。”
“哼!现在呢,你说服那个丫头来拜我为……哼,你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居然还让那丫头当我师妹,师妹就师妹,我也不在乎……你说服那丫头了?”
“哦…………这个,我倒是忘记了。”
某居士开始抓狂:“不凡!你……”
“别急别急,斋主啊,我答应你,我回头呢,一定向她传达你的仰慕之情,看看她会不会一时糊涂,就上了我的当。”
司梦居士已经没力气在意卓不凡的措辞,有气无力的坐下来,随手从桌上抄过算盘,心疼的盘算道:“这一回,可是一下子就赔出去了几百两银子啊…………”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喧哗起来,司梦居士一把丢下算盘,指着卓不凡急道:“准是那丫头又闯下了什么祸,你,你快点去看看。”卓不凡苦笑一下,振衣起身,动作虽是舒缓优雅,可一举步间,已经到了门外,转过庭角,果然见到两个小伙计在门口叫嚣。只有这种心眼少见识少的人,才会对梦疗斋无所避忌,若是换了一个江湖人士,兴许还真是不敢这么放肆。
卓不凡问了几句,正自皱眉,身后随之而来的司梦居士已经失声叫道:“古董店!古董店!天哪,这丫头是不是专为了破我的财而来的啊?”
卓不凡和司梦居士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的,所以,刚好赶的及听到最后一个古董花瓶落地的清脆又美妙的声音。眸儿这次既没坐桌子,也没在半空中飞,反而像一个最乖的小女儿一样,斯斯文文的坐在椅子上。
她见到卓不凡,立刻向他微笑,表功似的道:“我没有用法术,一点儿也没用哦!”
卓不凡苦笑一声,那仙风道骨了一辈子的司梦居士却在吹胡子瞪眼,指着一片狼藉的店面跳脚道:“没用法术,那这是怎么回事?这,这,还有这!这都是怎么回事?”
眸儿站了起来,向卓不凡贴近一点儿,一脸寻求保护的样子,卓不凡只好扶住她,她伸出头,一脸理所当然的道:“这叫武功!你不知道吗?”
黑线满脸的司梦居士咬牙切齿的道:“武功!是哪个天杀的教你武功的?”卓不凡笑吟呤的贴在司梦居士耳边道:“天杀这个词比较粗鄙,建议你改用恶贼或是奸徒之类……”
卓不凡还没说完,眸儿已经在答道:“嗯……月亮教一点儿,他也教一点儿。”面对着眸儿指过来的手指,卓不凡也开始无语,看来以后要跟人过招,还要避开这个丫头才行,她这个过目不忘的本事,还真是恐怖。
卓不凡咳道:“那,眸儿啊,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我喜欢那个瓷瓶啊,你又不许用法术,我不能变银子来买,又不能用搬运的,只好自己上来拿,结果他们死活不肯让我拿走!而且挡着门不让我跑!”眸儿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后来我只好说我不要了,丢还给他们,他们自己接不住摔破了,关我什么事啊,居然还不肯让我走……”
她居然还很委屈,一边说一边向卓不凡眨着眼泪汪汪的明眸。卓不凡只好苦笑道:“这位老板,不知道舍妹打坏的东西要值多少银子?”
那所谓的老板一直在抱着算盘虎视眈眈,估计就等着卓不凡这句话了,就听他一边飞快的拨弄,一边流水价的报将出来:“水墨青山瓶,二百两,仕女瓶,四百两…………”
司梦居士苦笑的捧住头:“我的大小姐,我到哪儿来拿这么多银子来赔啊!”
眸儿不解的转头看他:“你缺银子吗?没关系,只要他肯让我用法术,我回头就用搬运法把他,”说着向那老板一指:“……家的银子全都搬到你家去。”
司梦居士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没冲过来捂眸儿的嘴,一边讪讪的向那老板赔笑,卓不凡却失声大笑起来,经眸儿口没遮拦的这一说,今后这江南小镇,谁家丢点东西"奇-_-書--*--网-QISuu.cOm",只怕都要怀疑到梦疗斋的头上了。
司梦居士眼见事已至此,眼珠一转,索性上前道:“眸……啊,师妹,你能不能用法术把这些古董都回复原样啊!”
眸儿道:“能啊!可他不许用。”
卓不凡赶紧点头道:“这时可以用的,你用法术把它们回复原样吧。”
眸儿哦了一声,就在那店老板傻眼的注视中,轻描淡写的抬起手来,缓缓的滑过,掌缘闪过几不可察的白光,只不过是一瞬间,那些碎片自地面腾起,迅速组合,转眼回复。
那店老板良久方才回过神来,急扑上前检视,然后愕然的回过头来。司梦居士一看他一副见到鬼的表情,就知眸儿果然复原的毫厘不爽,顿时乐的眼睛都找不到了,点头道:“师妹!太好了!哈哈。”
眸儿闻声转头,立刻一把拉住了卓不凡的衣袖:“你说我一用法术,那老头就会对我露出可怕的笑容,真的耶,好可怕哦!”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2章、变生不测赴鸿宴
三人洋洋洋洒洒的跨出店门,只留下那个店主张口结舌的站在原地。卓不凡毫不怀疑他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每一个看到,以及认识的人描述他刚才所见的奇景,只怕用不了一个时辰,整个乌山镇都会知道梦疗斋有一个法力高深的女神仙。
司梦居士老奸巨滑,自然比卓不凡更深知这一点,好在梦疗斋本就是玄异之地,所以,再添些传说也不会有损声誉,只不过付出的银子实在肉痛。一路回来,他不停的劝说眸儿叫他一声师兄,唠唠叨叨的费尽口舌:“……只要你叫我一声师兄,我们从此就是一家人了,你在这世间不会再是举目无亲,师兄我就是你的亲人……”甜言蜜语的描绘蓝图。
“那样,是不是就会常常看到你的脸啊……我不要啦……”
青烟直冒:“……你会法术,可是却没有师承,你只有拜入我的师门,才能顺理成章的使用法术,而不会让人怀疑,我会教你很多咒语以及符箓……”
“我本来就会啊,你会咒语和那个什么,你能把花瓶变回来吗?”
“那个……不会……眸儿姑娘,你一定要加入我梦疗斋,否则,你如果再惹下什么麻烦,休想我替你承担!”
“我很乖的,我从来不惹麻烦的……”
“……”司梦居士火冒三丈,卓不凡早就放声大笑,眸儿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不解的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叫你师兄啊?”讲了半天,最简单的居然仍是不明白,司梦居士勉强的压下了火气:“因为我不敢做你的师父,所以我代师收徒,那样,你就要叫我师兄。”
“这样啊,你师父容貌美不美?”
“我……”
“我要拜一个美的不得了的美人儿做师父啊……像我们的族里的圣女那么美的美人儿才行……”童年的记忆中最美好的一个情景,眸儿脸上一片陶醉。想当年,偶还是一只小小的毛狐狸…………
司梦居士回想了一下师父山羊小胡,黄皮精瘦的模样,似乎和美人儿三字是怎么也挂不上钩的,于是满脸无奈的垂下头来,然后又想到什么,猛然抬起头,对着卓不凡拼命瞪眼睛,使眼色。
卓不凡笑吟吟的撇过脸去,司梦居士就只差没扑上去了,忽听眸儿咦了一声,司梦居士慌忙抬头,才看到长街尽头,正成品字形站着三个劲装结束的青衣男子,当先一名生的样貌清秀,甚是讨喜,他急步迎了上来,笑盈盈的拱身道:“几位好,眸儿姑娘,在下奉师尊之命,想请姑娘到府上坐客,不知姑娘肯赏脸否?”
眸儿的眼睛闪闪的亮了起来:“我吗?请我去玩儿?”她才不管这师尊是何许人也,难得有人居然敢请她上门,岂有不兴奋之理?
卓不凡笑吟吟的插口道:“不知尊驾的师尊是哪位高人?”
那男子笑盈盈的:“等这位姑娘到了,就自然知道,眼下,小可却是不便吐露。”
“哦?那在下恐怕要一同叨扰了。”
那少年笑容丝毫不减:“小可奉命只请眸儿姑娘一人,梦疗斋主与卓公子同享大名,小可的师尊也一直渴求一面,来日定当上门延请,到时还望两位不要推辞才好。”
卓不凡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他聪明机敏,早就已经察觉这四周埋伏着人手,想必就是为了阻止自己两人而来,只是不知这些人单请眸儿前去,究是为何,而眸儿在人间结识的人本就有限,又有谁会如此神秘的邀请她呢?如果是月无缺,月无缺乃是谦谦君子,必不致如此藏头露尾,那,难道是那天那个江孤影?
卓不凡心念电转,笑吟吟的道:“那舍妹就拜托诸位了。”他眼见眸儿早已眉飞色舞,跃跃欲试,也不想拂了她的兴致。何况以眸儿的个性,纵是叮嘱她些什么,也不过是白费力气,索性并不多言,转身向司梦居士微一示意,两人齐向那三人颔首,一齐转身离去。
司梦居士转头时,看到那三人已经把眸儿迎入一辆马车,不由微微皱眉道:“不凡,你说这会是谁?”
“这小镇可是梦疗斋的命脉所在,这儿来了什么人物,斋主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奇就奇在,这几天并没有来过什么扎眼的人物。”
卓不凡扫了司梦居士一眼,哈哈一笑道:“那斋主手下的人,可要好好的调教调教了,哈哈。”
“不错,只看这三个青衣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居然都身手不错,埋伏在暗处的人马,也是非同泛泛,不凡,你真的放心?”
“这世间的人神鬼狐,有哪一个能伤得了我们的眸儿大小姐?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况这次,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虽然请的是咱们的眸儿,只怕冲的,却是……哈哈。”
“谁?不凡,你说是为了谁?”
“哈哈,斋主啊,你说这踏月山庄的美酒,会不会比别的地方更香冽呢?”卓不凡说着,笑吟吟的拂袖转身,司梦微微愕然,在后面讶道:“踏月摘星月无缺?”
卓不凡并不回身,只是停步侧头,笑道:“斋主,你可知道落英缤纷剑法的大名?”
“落英缤纷据说共有八十一式,世间流传的只不过三十六式,但只这区区三十六式,倘若学成,也足以在江湖中立足,传闻这套剑法中包含一套极为深奥的心法,一套极为高明的身法,与剑法融和,当真是妙到峰巅……”司梦居士对这江湖中流传甚久的剑法岂有不知之理?如数家珍般说完,才回过神来,讶问道:“这些人是冲着落英缤纷剑法而来?那月无缺一夕成名,难道倚仗的正是这套落英缤纷?那与这眸儿又有何关系?”
卓不凡失笑回头,笑道:“斋主,你的功力最近深厚了好多啊。”
司梦居士愕了一下,卓不凡笑道:“不过这长舌的功力,不凡还真是领教不了,失陪了。”素衫飘扬,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笑道:“咱们身后的人,你最好把他们引的远一点啊,哈哈。”一笑腾身,风逝而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3章、踏月山庄有缘人
转眼之间,卓不凡已经到了踏月山庄门前,踏月山庄虽是名满江湖,但是成名未久,因此虽是相距不远,卓不凡倒是从来没有来过。站定了细细打量,眼见这庄门精巧雅致,文彩流丽,颇具韵味,不由微微一笑。早有门口的庄丁迎了上来,卓不凡笑道:“烦劳通传一声,在下卓不凡,想要拜访一下月无缺月少庄主。”月无缺自成名以来,庄中事务,多已由他主持,因此不消片刻,那月无缺已经迎出门来。
无缺为人甚是谦和,礼数周到之至,遥遥便躬身施礼,温颜笑道:“卓兄大驾光临,无缺不盛荣幸之至。”卓不凡见他虽在众庄丁拥卫之下,仍是言辞温和,笑容满面,而虽见眸儿未在自己身畔,却也并不出口询问,只是款款迎客,不由对他又高看了三分。
无缺一路将卓不凡迎入庄中。这踏月山庄外表看起来,虽与江南的诸般庄院也并无什么不同,只不过占地颇广而已。但是进入庄中,便生别有洞天之感,诸般房舍架构,俱都毫无江南的旖旎之气,反而党皇正大,颇具北地风光,虽亦雕梁画栋,却都质朴雄大,显然这建造之人,花了不少心思。
进入厅中,分宾主坐定,庄丁奉上茶来,无缺只是与卓不凡寒喧,过了良久,才笑道:“不知卓兄因何大驾光临?”
卓不凡微微一笑,心道,你终于还是问了,一边笑答道:“一向听闻月兄剑法高明,却想不到月兄原来精擅九九八十一路落英缤纷剑法,真是失敬失敬!”说着,便笑着躬身,一对星眸却是有意无意的落在无缺脸上。卓不凡聪明机敏,他深知无缺性子虽谦和少言,却绝非木讷之人,倘若宛转迂回,反而不易吐实,所以,竟是单刀直入的问了出来。
无缺大大一怔,一时竟是不知要如何回答,卓不凡察颜观色,已自了然,微微一笑,也不等无缺回答,又道:“月兄,目下倒有一桩难事,要请月兄指点。”
“不知是什么事?如果无缺能帮的上忙,绝不敢推辞。”
“月兄虽擅落英缤纷,但是深藏不露,江湖中也并未尽知,只不过,月兄实在不该把这剑法传给眸儿,眸儿心地单纯,不知掩饰,岂不是徒惹祸端?”
无缺大惊道:“我,我几时把这剑法传给了眸儿姑娘?”
“眸儿曾见过月兄施展这套剑法,因此学了一个形似……”
无缺怔了一怔,这才想起那日自己确曾月下舞剑,也确是那时见到了眸儿,不由微讶道:“眸儿姑娘只见过无缺一次试练,居然可以学得形似?”
卓不凡微笑道:“具体情形,在下并不了然,只不过,现在,已经有人得知了眸儿会这套剑法,所以派出了人手强请眸儿,现在,眸儿正在那人府上坐客……”
无缺更是吃惊,慌忙站起身来:“究竟是何人?眸儿姑娘现在何处?”
卓不凡却是稳稳的坐着,不疾不徐的笑道:“这天下有什么人,会对落英缤纷剑法,如些熟识,几招之间,即可认出?又有何人会对这剑法如此看重,不惜冒险,只为了一个疑似学过这套剑法的小姑娘?”
无缺得卓不凡一言提醒,怔了一下,立刻沉默下来,卓不凡也并不着急,只是笑吟吟的坐着,无缺沉吟良久,方毅然道:“眸儿姑娘不过是无意中学了这套剑法的一点皮毛,怎能让她无辜受累?这些人既然找的是无缺,自然应该是无缺去应对。卓兄,我们现在就去接眸儿姑娘回来。”
卓不凡笑道:“在下并不知眸儿现在在哪,怎么,月兄知道吗?”
无缺一时情急,冲口道:“卓兄为何不知?卓兄既然明知不对,为何要让那些人带走眸儿呢?”说完之后,似觉不妥,又软下声音,轻道:“对不住,无缺失礼了。”
卓不凡轻松笑道:“这些人既然冲着落英缤纷而来,应该不会只看到剑法就算了吧,必定还要觊觎月兄的心法和身法,那月兄何必去找他们,只在家中相候就是了。只不过,月兄既然知道这些人是怎样的人物,那么,月兄是不是要多做一点儿准备,来迎接这一干人等的大驾呢?”
无缺微喃道:“无缺实在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
卓不凡笑道:“怎么?月兄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无缺似自觉失言,慌忙整整辞色,微笑道:“有劳卓兄跑这一趟,无缺感激之至。无缺定当舍命保得眸儿姑娘平安……”
卓不凡挑眉道:“舍命?”
无缺又是自悔失言,摇了摇头,不再回答,卓不凡笑道:“月兄,这一干人当真有这么可怕吗?在下倒想陪月兄见识一下,不知贵庄可有卓不凡一席之地?”
无缺正色道:“卓兄,平日你若肯来踏月山庄盘桓,无缺只有欢喜,岂会有半点推拒,但是此事不同以往,落英缤纷剑法虽是平常,在江湖中也算有些薄名,这些人来者不善,只怕与数年前的一桩旧事有关,无缺怎可让卓兄涉险?无缺言尽于此,卓兄,你当可谅解无缺的苦衷。”
卓不凡淡淡一笑,道:“月兄,卓不凡近日无聊,正想找些事情来做,何况眸儿在这些人手中,在下纵想坐视,只怕也是不能,今日恰逢其会,说不得,要陪月兄会会这些人了。”
无缺站起身来,一揖到地,庄容道:“卓兄盛情,无缺铭感,但是这些人的手段,实在殊非光明……”
卓不凡本来只是微微含笑,听着月无缺相劝,可却忽然察觉到一丝法力的波动,心中微微一却,便含笑拱手道:“既是如此,在下暂且告辞了!”
无缺正在说话,闻言倒愣了一下,卓不凡衣袂飘扬,已是出厅而去,回头笑向无缺颔首,无缺急转回身,本想送出庄门,可是见他走的好快,也不及再说,只好站在厅口相望,卓不凡的背影转眼已出庄而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4章、扑朔迷离不速客
卓不凡来到庄外,一瞥眼间,不由微微一笑:“青衣,怎么是你?”青衣迎上前来,笑道:“师兄!”
卓不凡笑道:“怎么?斋主又兴起招揽之心了?”
青衣笑道:“斋主说此事颇有波折,请师兄斟酌处置。”说着,就从袖中小心翼翼的抽出一个纸笺,递到卓不凡手中。
卓不凡打开飞快的扫了几眼,随即哈哈一笑:“斋主的办事效率,果然从来不会让我失望!想不到这件事居然如此有趣,好,好的很!青衣,我们一块去看看这位踏月摘星吧。”
青衣抿嘴一笑,便随着卓不凡转身,那庄丁眼见卓不凡急步而出,在门口与青衣交谈数言又即返回,只道是忽然有事,所以也并未再次通传,只不过笑嘻嘻的打躬施礼而已。卓不凡和青衣进得庄来,也不待引领,笑吟吟径往前行,一边笑道:“青衣,这次好像是该你开口了吧?”
青衣微怔了一下,缓缓的垂下头去,微喟道:“原来师兄还记得啊……”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记得,当然记得了!我还记得青衣说过,那次是我来花言巧语,下次就轮到你了,哈哈,是不是啊?”
青衣轻轻一笑,柔声道:“是,那这次,就轮到我,再下次,还是轮到师兄,好不好?”
“好啊!”
两人不一会儿就来到厅中,卓不凡笑吟吟的坐定,径自倒了茶来喝,青衣却并未落座,只是站定了等候,月无缺不意卓不凡竟去而复返,匆匆自内堂而出,拱手道:“卓兄?”
卓不凡微笑道:“月兄,我们只怕要做踏月山庄的不速之客了!”无缺微讶道:“卓兄此言何意?”
青衣上前施礼道:“月少侠,梦疗斋听说贵庄现下有些小事缠手,因此遣卓师兄与青衣过来,看能不能帮的上忙。”
无缺讶然道:“这……这是踏月山庄的家事,岂敢劳动贵斋?”
“倘若用不着我们师兄妹,那就做罢。青衣此时不过是给月少侠多铺条路,倘若真是凑巧,用的着咱们出手,那月少侠事成之后,可以加入梦疗斋……”青衣微微拖着话尾,眼见那月无缺一脸诧异,只好缓缓续道:“倘若月少侠不肯屈就,那么,也可以帮林疗斋做一件事。”
“做一件事?”
“不错,这件事定不违道义,不背公理,梦疗斋是做生意的人,只要月少侠点一下头,那梦疗斋担保在今日之事上,定当助月少侠得遂心愿。”卓不凡安坐椅中,眼见青衣侃侃而谈,而无缺却是一脸惊讶,不由暗笑。青衣转头嗔了他一眼,正要再说,忽听有人急步向厅中赶来。
月无缺抬起头,迎了半步,那急奔的庄丁已经扑进门来,跪伏在地,急急道:“少庄主,门外有位江公子要见您!”话说的又急又快,殊无礼数,抬起头来时,左脸上居然显出宛然指痕,那下手之人显然出手甚重,那指痕居然隐隐渗出血来,无缺不由微微皱眉,那庄丁颤颤的捧上一个木匣,道:“他说公子见了这个,自然会去见他。”
无缺接了过来,随手打开,青衣知这种木匣通常暗藏机关,正想出言提醒,却只来的及哎了一声,无缺已经打了开来。盒中居然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无缺看了一眼,急伸手取了出来,向卓不凡问道:“卓兄,这可是眸儿的珠链吗?”
卓不凡本来一直含笑观望,此时却不由微微变色,走上前来,接过细细看了一眼,沉默的向无缺点了点头。他本来料想,这世上不论是武功、法术或是用毒,都不能奈何眸儿分毫,因此才不阻止眸儿前去,也并未坚持陪伴,可此时看来,眸儿却显然已是着了道儿,否则以她的性情,别人要给她些什么容易,要从她身上取些什么,却是难于登天。
无缺急道:“眸儿她……”
卓不凡浅浅一笑:“月兄别急,他们既要用眸儿来要胁你,就绝对不会伤害她。”又向那庄丁道:“烦劳小哥请他们进来。”
那庄丁抬头瞥了一眼月无缺怔忡的脸色,叩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那……那江公子说道,要少庄主亲自出迎……”月无缺再不多言,一步跨出,卓不凡本想随出,微一沉吟,却又停了下来。
无缺一到庄外,才见那守门的四个庄丁居然已经有三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想来是被人点了穴道,而脸上无一例外的都印着一个清晰的指痕,看来倘若不是要留下一个来通报,只怕这守门的要一个不留的被来人收拾了去了。
月无缺扫了一眼,便上前躬身一礼,斯斯文文的道:“原来是叶兄,不知这些下人们有何事得罪了江兄,要烦劳江兄出手惩戒呢?”
这庄外之人,果然便是那江孤影与那蒙面女子梅香。江孤影淡淡的道:“我说要月无缺出迎,这些奴才们定是不信,此番可不是信了吗?”
无缺不由微微皱眉,随即温言道:“在下的朋友眸儿姑娘,是否正在府上做客?”
江孤影道:“那个丫头,我只当她真会落英缤纷剑法,却原来是故弄玄虚……”
无缺急急截口道:“不知这位姑娘目下可平安吗?”
江孤影道:“她平不平安,要看月少庄主的了……”一边的梅香微微皱眉道:“孤影,不要罗嗦,迟则生变。”
那江孤影虽看起来较梅香年长,却似对她微有忌惮,看了她一眼,便转向无缺:“家师有意请月少庄主过府一叙,咱们现在就上路吧。”
月无缺沉吟道:“不知叶兄的尊师是哪位?”
江孤影的脸上忽然滑过一丝异色,冷笑挑眉道:“月少庄主当真不知我师尊是谁?”
“无缺不知。”
“那月少庄主武功又是哪位高人调教的?”
“在下只不过跟家父学了几手不入流的粗浅功夫,哪里敢称什么武功……”
江孤影忽然仰天一笑,话声却是殊无半分笑意:“我师门的落英缤纷剑法是不入流的粗浅功夫?哈哈,月无缺,你这句话可以称的上大逆不道呢!”
月无缺闻言,身子却是一颤,良久方喃喃的道:“是你们,是你们,你们果然来了……”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5章:深入虎穴救佳人
那一瞬之间,无缺面上滑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是恐惧,似乎是厌恶,似乎是感慨,又似乎是别的什么,江孤影微微冷笑,无缺定了定神,仍是斯斯文文的拱手道:“原来是师兄和师姐到了,还请入内奉茶。”
江孤影冷哼道:“你知道就好。我问你,你师父现在何处?”
无缺道:“家师早已仙去了。”江孤影和梅香闻言大惊,一齐讶问道:“什么?”
“我师父去年因练功走火入魔,已经去世,无缺亲手把他安葬在乌山之巅!”
江孤影与梅香对视一眼,江孤影道:“师姐,原来那人已经死了。”梅香缓缓点头,无缺眸中神色变幻,面容却仍是一派斯文。
梅香看了他一眼,虽见他仪态清雅,可总是记着那日在闲云居中他的样子,心中微微不屑,可对他的武功又颇为忌惮,于是淡淡的道:“月师弟,家师说起来,正是你的师伯,你去拜望一下师伯,这在情在理,也是应当应份之事,你说呢?”
无缺缓缓道:“本该如此。只是……只是庄中尚有无缺的朋友在座,师兄、师姐,不如两位暂且入庄中稍息片刻,无缺将朋友送出之后,定随两位面见师伯。”
江孤影截口道:“难道你的朋友比我师父还要重要吗?你一再拖延,是何用意?”
无缺微怔了一下,一时辞穷,索性一振袍袖,淡淡道:“有劳师兄师姐带路。”江孤影微微一笑,与梅香对视一眼,当先而行,无缺缓步相随在后。
三人走不多远,踏月山庄门前人影一闪,卓不凡与青衣已经现出身形,也不知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卓不凡看着三人的背影,只是微笑,青衣却道:“这三人,真是有意思,既然说是师兄弟,却又彼此如此忌惮,她们既不敢入庄,月无缺也不愿去见师伯……那个江孤影,甚至连句师叔也不肯叫……不过这月无缺却是太过谦和了,明明也察觉到这两人可疑,却还是跟着去了,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卓不凡笑道:“也未见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青衣怔了一怔,还想再说,卓不凡眼见三人已经走远,笑道:“走吧。”说着加快脚步,跟了下去。
七转八弯,一直走进一个小巷,转入一间小小宅院。卓不凡游目良久,看这只是一座寻常院落,院中也并没有什么防卫,于是选中了一棵大树,飞纵过去,隐起身形,眼见无缺三人已经进入厅中,厅中除了一个长须老者之外,并无他人,卓不凡回头道:“青衣,我去找找眸儿,你在这儿盯着,慎防他们用毒。”
青衣嗯了一声,卓不凡便极快的翻上房檐,他飞纵极快,落脚极轻,显见得轻功卓绝,虽是在白天,也只不过见白影一闪,倘若不再定睛细看,只怕要错疑自己眼花了。
这小院并不大,卓不凡落下身形,一间一间细细查找,走到后院,忽然听到交谈之声,卓不凡看房外并无守护之人,于是贴身墙壁,自窗缝中向房中一张,房中有六个劲装结束的男子,其中三个,正是强请眸儿的人马。
卓不凡轻轻移开身形,仍是一间间细细查探,一直走到院角,才见有两个劲装结束的男子在花树下懒懒交谈,这通院中并无半点防护,卓不凡一时大意,居然显出了身形,那两人刚一怔之间,卓不凡微微一笑,疾射而出,那两人手中兵器尚未扬起,就被卓不凡点中了穴道,软软的躺在了地上。
卓不凡随手把两人推坐在树下,急从窗缝中向房中张望,帷幕低垂的床上露出红衣的一角,卓不凡看房门紧锁,索性也不去翻检钥匙,伸手轻轻在窗上一振,无声无息间,窗栓断开,卓不凡闪身而入,掩上窗子。站定了屏息细听,床上人儿呼吸柔细平缓,好似正在憩睡。
卓不凡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掀开床帐。床上之人,正是眸儿,一掀开床帐,便是一阵淡淡酒香,眸儿粉颊晕红,睡的正香,显然是醉了,花瓣一样的唇边,还含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卓不凡凝视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不怕武功,不怕法术,却居然被几杯酒给灌得醉了。
摇了摇头,伸手拍拍她的面颊,眸儿微皱起眉,却仍是睡的香甜,卓不凡忽起促狭之心,笑吟吟的伸手捏住她的鼻子,她的呼吸登时停了,可是眸儿并没有张口换气,仍是睡的香甜。卓不凡微讶了一下,随即苦笑。这丫头身上,还有多少让人惊讶的灵异之处啊!
卓不凡无奈的晃了晃她,柔声道:“眸儿,眸儿!”眸儿仍是不醒,可见醉的实在不轻,卓不凡在房中转了个身,一眼瞥到茶壶,虽觉不免唐突佳人,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取了过来,壶中却是空空如也,卓不凡只好认命的放下茶壶,伸手把眸儿抱了起来,脚尖勾开窗子,轻飘飘的落上屋檐。
怀中抱了一人,居然仍是落脚无声,只是两人一起,目标太过明显,更要命的是,这眸儿许是在他怀中睡的不太舒服,迷迷糊糊的伸手推他,一边咕哝道:“别挤,别挤我!”
卓不凡本在犹豫是否该先把眸儿送回,可眸儿这一声咕哝声音虽小,奈何这小院实在不大,卓不凡也恰好已经堪堪到了前厅,话音未落,厅中已有人厉喝道:“什么人?”
人影一翻,江孤影已经跳上屋檐,一眼看到卓不凡怀抱眸儿,正立在檐角,立刻踏上半步,似乎想要抢夺,又想到什么,收住了步子,一边冷冷道:“原来是你。“
卓不凡笑吟吟的道:“江兄有礼了。”说着随手把眸儿放下,眸儿纵是睡的再熟,被人竖起身子,强迫她站立,也就醒了,却仍是软软的倚在卓不凡身上,皱着眉头张开明眸,四顾打量,看到江孤影,立刻瞪大眼睛:“黑衣服的坏人!你为什么在这儿?”
江孤影冷笑一声,卓不凡轻轻咳了一下,眸儿这才看到他,立刻高高兴兴的拉住他的手:“你来了?”
卓不凡笑道:“眸儿,这人间的酒香不香,好不好喝啊?”
“好辣哦!”卓不凡正笑吟吟的挑起眉,眸儿已经又道:“不过又好香,比最香的花儿还香……”卓不凡看她一脸向往,不由苦笑,这丫头,该不会从此不再嗜花,改为嗜酒了吧?
第一卷--落英缤纷 026章、棺中数载何去从
江孤影冷道:“我师父亲手酿制的百花蜜岂是俗物?自然要比世间诸般花卉更香十倍。”
眸儿频频点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眯眯的道:“这样啊!”卓不凡看她笑的一脸贼忒兮兮,毫不怀疑她下一步的动作就是使个搬运法,把这老头的所谓百花蜜全搬到自己的闲云居去。果然她下一句就问道:“你师父只酿了这一坛吗?”
“我们带的不多……”江孤影说完这句,忽然醒悟,心道我这会儿站在屋檐上,跟你聊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于是一整辞色,郑重道:“卓不凡,你擅入……”
眸儿打断他的话,仍是笑容满面的道:“你家在哪儿啊?”
江孤影有心不答,可看眸儿星光璀璨的明眸中笑意盈盈,小小的脸庞上笼着淡淡光彩,不知怎么,竟尔难以拒却,下意识的喃道:“我家……”
忽听无缺的声音温言道:“眸儿姑娘,你还好吗?”卓不凡不知这片刻之间,厅中有何变故,一瞥眼间,看到月无缺与那葛衣长须的老者都已经出了厅门,梅香紧随在后。那老者一对鹰眼,正紧紧的盯在自己身上。
卓不凡微微一笑,随手扶住眸儿,便跳了下来,向那老者拱手道:“晚辈卓不凡,见过前辈。”那老者冷冷的对他上下打量,既不还礼,亦不应声。卓不凡也并不在意,只是微笑而已。
眸儿却毫不理会这边情形,只是笑盈盈的招呼道:“月亮啊!”无缺微微一笑,轻轻嗯了一声,眸儿侧过头对那老者上下打量一番,回头笑道:“月亮,你不要去。”
无缺微怔了一下,随即温言道:“眸儿姑娘,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啊,不过我看的出,这个老头心里在打坏主意,所以你不要去。”那老者鹰眼一翻,江孤影已怒道:“小丫头,你胡说什么?”
无缺仍是斯斯文文的垂首道:“这位是神剑门的铁剑雷霆钟万钧,乃是无缺的师伯,现在要陪无缺去拜祭师父,岂会有什么恶意?”又转向那老者道:“小友顽皮,还请师伯不要见怪。”
眸儿还想再说,卓不凡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向她微一摇头,眸儿只好嘟起嘴巴不说话。一行人出了庭院,卓不凡走在最后,向树上一直没有现身的青衣微一示意,便加快脚步紧随在后,不一会儿,已被月无缺带到了乌山脚下,无缺向一座墓碑跪拜在地,叩了四个头,然后起身,向身后众人道:“这便是我师父的墓穴。”
卓不凡看那墓碑时,那墓碑甚是简朴,毫不起眼,上书简简单单的五个大字“云中天之墓”,既无题头,也无落款。墓穴周围杂草丛生,可见一向极少人迹。卓不凡眸光一转,不由微微一笑,却仍是一揖到地,钟万钧三人却俱都不动,月无缺闪开墓前的位置,淡淡的看着那几人,钟万钧却忽然开口,冷冷的道:“我要开棺验尸。”
此言可说匪夷所思,无缺却并无惊容,只道:“请师伯自重。”
钟万钧冷冷的道:“不亲眼见到这个奸徒的尸身,我要如何告慰我师父在天之灵?何况云中天阴险奸诈,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死的?我们查了二十多年,才找到这儿,一个假墓碑,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无缺的脸色已经发白,却仍是庄容道:“不知师伯此言何意?我师父确然已经仙去……”
钟万钧仍是冷冷的,可语气中充满说不出的怨毒之意:“就算是真的死了,也要把尸身大卸八块,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无缺转身站在了墓前,淡淡道:“几位倘若来拜祭家师,无缺自然以礼相待,可如果是别有居心,那就恕无缺无礼了。”
钟万钧冷道:“云中天教出的徒弟,果然都是无耻之徒,一般的大逆不道,冲击师门……”
无缺薄怒道:“无缺纵有何过失,也与家师无关……”
江孤影忍不住插话道:“你师父弑师私逃,还不算无耻之徒?你公然与师门对抗,还不算大逆不道吗?”
无缺脸色更白,喘了几口气,才道:“家师……”咬了咬牙,续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绝非家师本意……”
眸儿听得似懂非懂,只是怔怔的睁大眼睛。卓不凡在旁,一直一言不发的观望,听无缺并不否认弑师私逃之事,倒是微愕了一下,眸光在几人面上转过,唇角又浮起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