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娇滢》 · 宴时陈羡 · 2026-07-28
适才商濯抱她回来, 又叫了太医,幸而有把脉的间隙将东西给藏好,不然除衣之时, 定然会被发现。
不得不说,商瑞的迷药和信烟来得真是及时, 待商濯带着她南下,这两个东西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在路上跑,总比在汴安跑比较好,胜算很高。
想归想, 商濯往日里将她看得无比严实, 密不透风, 阿滢纵然有心也无力, 根本就找不到一丁儿空子, 别说是用迷药了。
“好了, 白日里困倦, 眼下多歇会。”商濯抚平她盘踞在颈侧而后的乌发,让她睡。
阿滢翻了一个身,确认将迷药和信烟藏好了, 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等榻上的少女呼吸平稳以后, 商濯才给她掩了掩被褥起身离开。
他往外走时, 昭潭跟在他的身畔小心禀告着事宜,“刘家大势已去,四殿下的人手已经往回调了,看来是要动手了。”
“至多几日?”
“三日。”昭潭回道。
“那就给他留个空子。”请君入瓮。
昭潭拱手, “殿下英明。”
“此外还有一事。”昭潭凑到商濯的耳边低声禀告。
闻言,男人微微冷笑, “仔细叫人防范着,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都明白。”
“让人照顾好迟滢,不许出一点差错。”
“是。”不需要商濯吩咐,昭潭也定然会办妥当,迟姑娘要是出一点差错,殿下必然会勃然大怒。
匍一出府,便在门口撞到商珠在门口站着,“二、二哥哥。”
宴会一散,她便过来了。
商濯还没有开口,商珠已经认下自己的过错,“都怪我的不是,叫迟姑娘受到了伤害,您要打要罚,珠儿都认了。”
商濯站定在青石台阶上,瞧着商珠战战兢兢的样子,“罚你抄一本论戒。”
商珠抬眼,“是是是。”虽说抄书繁琐,比起罚跪什么的,都要好得太多了。
男人还没有走,商珠立马竖起手指,“二哥哥,珠儿同你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
“今日,实在是因为母后,众位贵女皆在,珠儿不好驳斥了母后的面子,您也应当明白。”
“嗯。”
商濯轻声应了,随后带着身边的人即刻就走。
怕皇后找训话,将心里不顺的气撒到她的身上,商珠把公主府余下的事宜都交给了公主府上的人,又窝到了商濯的府上。
一来是为了躲避,二来也是想要盯着燕郡的动向,生怕他再来找迟滢惹下祸事,要在一切都未发生之前,将其扼杀。
皇后回到后宫便大发雷霆,椒房殿内的宫女人人自危,生怕被波及斥责。
春茂劝了许久依然不见皇后消气。
直到她把宫殿内的东西都给砸得差不多了,堪堪出了一些气才勉强坐下来喝茶。
春茂见皇后平息下来,这才要张口,还没说一句,外头的宫女禀告道,“娘娘,二殿下来了。”
“呵。”皇后放下茶盏。
“娘娘可要换到中殿?”内殿脚下俱是瓷瓶杯盏的狼藉,宫女们还在收拾。
“不必。”皇后道。
就让商濯进来看看,他今日是怎么砸她妹妹的场面,下他母亲的面子。
“奴婢请二殿下进来。”
商濯瞧见了地上不曾收拾干净的狼藉。
主位上的皇后冷道,“不是再也不踏入椒房殿内,今日又来做些什么?”
商濯的脸色比她更冷,“母后心知肚明。”
“什么意思?”瞧着他的态度,不像是来服软的,皇后心里不曾散尽的火气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儿臣对您已经是多番容忍。”商濯声线平缓冷清,听着毫无波动,实则打压威慑。
皇后心中的气越凝越盛,“你如今为了一个来历不明,什么都不是的女子来质问你的母亲?”
商濯微微抬眸,“这是第几次了,母后?”
皇后不说话。
昭潭给商濯拿了一方椅子,他慢条斯理坐下,“从沈家定亲结亲,将迟滢送给父皇未果又给她下药,给珠儿联姻,又私下里与陆家相看,眼下又拿迟滢撒气。”
他曲起手指弹了弹衣袂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屑,“母后是仗着什么?”
“儿子以为您会收敛几分,看来是儿子想错了。”他扯唇,笑得薄凉。
“原先下手不重,不能够叫您警觉。”
“本宫是你的生母,你当真要为了一个蛮女与本宫作对到底了?”皇后厉声斥责道。
“正因为您是生母,儿子才对您诸多纵容。”商濯以话还话。
皇后瞧他面不改色的淡漠样子,心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如今他大权在握,已不是任由她拿捏摆布的人了,纵然心中有气,皇后心中依然放软了一些,“濯哥儿,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陆家实力强劲,你若是娶了陆家女,必然能够青云直上,吐蕃国力充盈,你妹妹要是嫁过去,对你只会有利无害,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做太子,坐稳这江山。”
“母后是为了儿臣和妹妹吗?”商濯嗤笑。
“是为了您的皇后之位稳固,是为了日后能做名正言顺的太后罢。”
“儿子与妹妹的喜悦忧哀,您何曾真的放到心上过?”
皇后被他两句话呛得面红耳赤,“放肆!”她已经低了声气,没有想到商濯依然不买她的情面,当着椒房殿的宫人,皇后耐不住性子了,今日商濯当着众人与她撕破脸的窘耻浮上心头,叫她没有压住脾气。
“那个蛮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叫你颠倒至此,不惜与我作对。”
商濯微微缄默,似乎没有,迟滢反而一直在逃离他,和他沾上一点都好似要了她的命一般。
“母后不该质问这些。”商濯平静回道。
“我瞧你真是鬼迷心窍,连带着你妹妹,这么多年,本宫算是白疼惜你们了,手上有了权势富贵,便不听我的掌控了,不想着反哺报恩,反而来牵制我。”
“母后频繁行事,没有想过后果么?”商濯再道。
“你想说什么?”皇后气得不轻。
“儿子的意思是告诉母后,今日的一切都是您亲手造成的。”
“好啊,你今日来椒房殿是来气我的?”
“自然是要和母后说清楚,免得您到头来,觉得儿子冤枉了您。”言罢,他起身就走。
皇后叫他留下,却发现椒房殿门口来了许多御林军,不许她再进出。
她刚要叫住商濯,一旁的御林军首领告知皇后,“陛下口谕,娘娘近些时日过于操劳,命您静养,不得外出。”
他竟敢在这个关头叫人禁足,是嫌她白日里的面子还没有被他给下够么?
明日皇后被禁足的消息传遍六宫,她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商濯!”皇后气急败坏。
他始终没有搭理一下,高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椒房殿的转角。
皇后回到内殿便维持不了体面,瘫坐在地上,“陛下怎么会帮着他给本宫禁足的口谕?”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蛮女?”
春茂道,“不论是因为什么,您被禁足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近些时日娘娘不如修身养性,二殿下不是心狠的人,说不定过些时日..”
“不是心狠的人?”皇后呵笑,“他处理刘家可是不留一点余地,战□□号远扬九州,如今杀到他生母头上来了,这不算是心狠的人?”
“殿下不过是禁足..”
“不过是禁足?”他明明知道她最重颜面。
“娘娘消消气,依着奴婢看,怕是二殿下被蛮女给迷了心窍,咱们要不要找法华殿的法师驱驱邪?”
皇后思来想去,“你找人来看看,另外再找钦天监来算算。”
“对了,现在去找太医来,明日晓谕六宫,便说是本宫夜里受寒病重起不来身,免了各宫的请安。”她决不能叫人看她的笑话。
阿滢醒过来的时候,扭头见到一张轻阖着眉眼的俊颜。
“醒了?”他挑了她的一缕乌发在指骨间缠绕。
阿滢眨眼,“......”
商濯见她睡眼惺忪,娇憨可爱,忍不住低头亲她。
阿滢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亲吻,别过粉唇,男人的吻落到了她的侧脸上。
顺着她莹润如玉的脸庞一直亲吻。
从她的侧脸到耳朵,最后还是绕了回来,被他捉过去亲。
男人的薄唇从她的脸侧往下,辗转过少女的蝴蝶骨,轻而易举便弄开了她的衣衫,留下湿润的痕迹。
触碰到她身上被箭矢飞掷出来的青紫,温柔覆上去。
阿滢垂眸,见到埋首男人的俊朗眉眼和高挺鼻梁骨,“......”
他这样亲她的伤患处,是因为心疼么?
原先她养的马儿,见到她身上因为卷入黄沙跌出来的伤,都会亲昵地蹭上去舔舐。
商濯的动作跟马儿的好像哦。
阿滢晃了片刻神,很快思绪回笼,她怎么会这样想?
男人撑手起身,帮她把衣衫给拉拢好,“还疼么?”他问。
声音轻柔绵软,听到耳朵里,的的确确是在心疼她。
阿滢怔了一瞬,“...不疼了。”
就是砸的那会子疼,太医院的药相当好,眼下已经不疼了,就是伤患处散开了,瞧着很严重,有些渗人。
“过些时日给你出气。”商濯道。
“啊?”阿滢有些不明所以。
她想听得再仔细一些,男人却没有张口了。
丫鬟们端着梳洗用具鱼贯而入,阿滢被他拉了起来。
用早膳时,商珠一直小心翼翼打听阿滢的情况,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坦不自在?
阿滢摇头,“没有。”
商珠,“若有不适的地方,可要及时说了,别生了内伤,届时就严重了。”
阿滢默默点头,不过就是一些包起来的箭矢,比起她玩杂耍那会子所受的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多谢公主..多谢殿下关心,已经无碍了。”
瞧着她的样子倒是相当的乖觉,商珠再窥探商濯的神色,二哥哥明显因为蛮女的一句无碍松了神色,不知为何又蹙起了眉头,是因为那句多谢么?
“晚些时候便要离开汴安。”
阿滢措不及防,“什么?”
“是要南下了么?”
商濯颔首,“我已叫人收拾细软,你看看可有什么遗漏。”
“怎么突然走得那么急。”虽说前些时日商濯也跟她提起过要南下,可这未免也太快了一些,毫无征兆。
“是有些急迫,南边有些案子要处理,一时拖不得。”
商濯都这样说了,阿滢便只能点头。
用过了早膳,商濯去了书房,还要清点人马,将一些安排妥当。
阿滢回了寝院,商珠跟在她的身侧,落座之后,涣月给她上药。
商珠瞧着伤势,朝她道歉,“都赖我的不是,真是对不住你了。”
“皇后娘娘位高权重,公主已经帮我说过话了,我都明白,不怪公主。”
在那遍布汴安贵女的场面,商珠还能和皇后对着干,帮她说话,阿滢是明白的。
“幸好你没有怪我。”
思及早上商濯跟她说的出气,阿滢问,“二殿下对着公主撒气了么?”
“二哥哥罚了我抄书,大抵是怪我在公主府上没有护好你。”
“是我连累了公主。”
“这与你又有什么干系,二哥哥已经算是轻罚了。”随后,商珠便跟阿滢说起皇后被禁足的事情。
“什么?!”阿滢听罢,只觉得很不可思议,商濯竟然对着皇后发难,禁足了?
虽说是皇帝下的旨意,要说这件事情和商濯没有一点干系,阿滢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二哥哥为了你朝母后发难,我日后可是不敢再得罪你了。”商珠道。
“不会罢?”阿滢觉得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母后被禁足的因头就是昨儿投壶的事情啊,你忘记昨天二哥哥的脸色了?”
“我听宫里的人说,昨日夜里母后找太医,结果被二哥哥身边的人给拦下来,合宫闹得沸沸扬扬,母后是真的被气病了。”
想到太子病重那段时日,商濯要进宫侍疾,阿滢问,“皇后娘娘病重,殿下在这时候离京?”
“母后不过是气急攻心,哪里算得上病重,父皇处罚了昨日守夜的太医,又遣了太医去看。”
昨日守夜的太医是平白背了黑锅,为了皇后迟来的颜面,不得不吃罪抗了下来。
“二哥哥南下是为了国事,两者没有干系。”
“哦。”阿滢低声。
“至于我么,我要跟着你们一道外出,自然就不用侍疾了。”
“公主也要去。”阿滢心里还想着逃跑的事。
“是啊,我要与你们一道,其一是为了陪你,其二出去一道散散心。”
什么陪同,说的倒是好听话,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为了监视罢!阿滢撇了撇嘴。
“殿下南下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之前商濯有没有跟她说过了,似乎是有一次,商濯在马车里与她说过,要带着她离开汴安,说是给她散心,实则是去办事。
“为了刘家的事情,你不知道罢?四哥哥的母族已经倒下了。”
“全都处理干净了么?”阿滢问。
“是啊,其中盘根错节,牵扯深广,除了汴安的朝臣之外,还有不少在外的官员跟着贪污纳贿,二哥哥外出正是为了彻底清缴从刘家一党的官员。”
“虽说近年关了外出不好,可若是翻过了年关,有了空子,那些人必然会闻风潜逃,若还想查,那就难了,打铁要趁热么。”
阿滢听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商濯何等身份,刘家已经清缴干净了,剩下的不过就是些扫尾,还要劳动他一个尊贵的皇子在这时候离开汴安?
难道就是为了带着她出去散心?
心中觉得有些蹊跷不对劲,阿滢却没有说出口。
不管是出于任何,商濯在这时候带着她离开,对她而言是好事,商珠心无城府,有她在,商濯身边的人也会少一些松懈。
她已经蛰伏了许久,好不容易放松了商濯和商珠的一些警惕,必要坚持才是,可不能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出了差错。
阿滢把迷药和信烟藏在了身上,其余的物件什都交给了涣月收拾。
商珠好似第一次离开汴安,欢欢喜喜,被商濯罚抄书都乐得哼着曲儿,便是连燕郡都被她给忘了。
阿滢问了她两句,为何不留在汴安。
“你走了他总归找不到人提亲。”商珠美滋滋道。
这次离开汴安走得悄然,一行亲卫也乔装改扮为随从,阿滢的头发被盘了起来,她做商濯的夫人,商珠照旧还是商濯的妹妹。
跟阿滢想象当中的出行不大一样。
“我们不多带一些人手么?”她偏头看向身后的男人问道。
“出来游玩,不需要带那么多的人。”
“游玩?”阿滢不懂,“不是说了来查案子。”
“查案子是兼顾。”男人淡声。
阿滢撇嘴,她才不信,商濯的手里还拿着刑部和户部的卷宗在看,他说这句话好歹把手里的东西给放一放才是。
不过,带的人越少对她越有利。
用了一些糕点,阿滢昏昏欲睡,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家来财客栈前,商濯率先下去了,不等马夫把木凳给抱过来叫她踩,男人长臂一伸,将她给抱了下来,稳稳踩在地上。
他牵着她的手腕往里走,商珠带着人跟在后面。
自然开的是两间上房。
周遭都是落脚伺候的人,阿滢泡了沐浴刚上好药,就被男人捉了过去。
他拨开她的衣衫,“伤势好似淡了不少。”
用的药是上好的,往日里精细养着,自然也就好得快了,知道男人接下来要做什么,她故意搪塞道,“还没有好全。”
“哪里没有好全?”商濯把她给翻过去面对面。
对上男人玩味幽深的眼神,阿滢接下来的话说不出来了。
“处处都没有好全。”她索性睁着眼睛说瞎话。
“是么?”听得耳畔响起一声讥诮,大掌摩挲到她的唇边,她轻薄的亵衣便卷起了边。
随后碰到了泛着清香的软玉,他的指腹在少女的腰间打转,“你近些时日瘦弱了一些。”
“是有心事?”男人的磁沉的嗓音响起,阿滢心里免不了一跳。
她的确是有心事,不过她的事可不敢往外说。
“阿滢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又问。
“没有。”她即刻就回。
“果真么?”商濯笑问。
“自然。”明白言多必失,阿滢言简意赅。
她不想跟商濯面对面,总感觉他会将她心里的事情全都给瞧出来,万一让商濯知道迷药和信烟的事情,比如那会狠狠收拾她。
因此她避开了商濯的眼睛,要翻身背对着她,小手又往下缩,想要将男人的大掌给拿出来,不料被他反捉了过去,一双手腕都被男人给捉住了,反剪到头顶束缚着,郑国人被困于身下,无法脱身。
“阿滢,你总是不擅长伪装,什么事都喜欢写在脸上。”
他才说完这句话,阿滢的脸色瞬间不自然起来,很快便又即刻改了脸色。
“瞧,我有没有说错?”他用指骨亲昵蹭着她的侧脸。“阿滢果真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她垂着浓密卷翘的睫毛。
“既然没有,为何不敢看我?”
“殿下威严甚重,我不敢相看。”她跟他拿乔。
听得男人一声低笑,随后少女的粉唇就被人给含上。
他在外周转了一下,撬开牙关之后,便长驱直入。
因为不允许她闪身往后躲避,大掌攥到她的后腰处撑着。
亲得深入,很快便到了正着。
约莫是许久没有沾了温香软玉,商濯感受到了不小的阻力,他越往里,阿滢便瑟缩。
箭在弦上,他不许她往后躲闪,捏着她的腰肢。
在少女惊呼出声的那一瞬间,亲住她的唇,温柔点水,辗转来回的描摹,稍微转移了些许注意。
很快,阿滢的额头上冒出不少的细密的汗珠,商濯抬手轻柔给她擦掉。
就是那么一瞬间,她的细腰没了支力,整个掉入被褥当中,商濯欺身而上,听到她一声惊呼。
风雨持续了很久,阿滢已经累得不行了,想要休息,男人的体力太好,他不停,根本就不会歇息。
好在,后面他稍微轻柔下来,阿滢还能有一点喘息之地。
她趁机套话,“殿下,此次离开汴安真的是为了查案子么?”
她总觉得蹊跷不对劲,商濯走得太快了,而且没有一点风声放出去。
“不是。”商濯道。
“那是为了什么。”阿滢问道。
商濯盯着她的眼睛,低头吻走她眼角残留的泪珠,“带你散心。”
阿滢,“......”又在唬人了。
“我原来以为殿下离开汴安定然声势极大,没想到..”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给接了过去,“没有想到人会那么少?”
“嗯。”
“若声势极大,岂不打草惊蛇了。”
“可反过来说,正好可以看看那些人闻风而动,趁机追查?”
商濯居高临下,笑道,“阿滢竟然懂得分析局势了。”
吃一堑长一智,她才没有那么笨,“......”
“阿滢,你果真没有什么心事么?”他在这时候又提问。
阿滢侧脸埋入被褥,“殿下不说实话,我也不说。”
商濯稍微发了一点狠,“阿滢也会跟我打哑谜了。”
她止不住哼了两句,什么都没有说,卷入风雨当中。
“......”
离汴安最近的州郡,便是冀州和益州,在汴安的左右。
翌日一早在客栈里用过早膳,阿滢发现,跟着商濯过来的亲卫少了一些,马匹不见了。
她想问,又怕引起商濯的注意,生怕商濯发现她有了半道逃走的心思。
留意着地上的铁骑印子,似乎与他们往反的方向走,人来人往印子错乱,阿滢也不敢笃定心中的想法,她只攥紧身上的迷药和信烟。
商濯的确带着阿滢往南边走,要不是他吩咐了昭潭每日走访所到之处的衙门查处,清算着与刘家勾结的案子,阿滢真要以为他就是陪着她出来散心的。
他并不出面,也不和昭潭碰面,虽说同住一处,昭潭每日查处到的情况,会由着跑堂的人送饭菜之时给送进来,做得相当隐蔽。
阿滢跟着商濯四处游玩,不得不说南下的风色无比秀美,虽说比不上汴安的繁华,却别有一番景致,不论是吃食亦或是人文风土,都令她眼花缭乱。
阿滢甚至觉得她吃了睡,睡了吃,腰身长了不少肉。
问商珠可有感觉?商珠回道,“往日里你便瘦弱,如今身上有些肉这是好事。”第一次见蛮女之时,她便觉得她娇小玲珑。
“而今也没长多少肉,你定是杞人忧天,大题小做。”
那就是真的丰腴了不少。
商濯进门,商珠立马离开,阿滢瞧见他手里拿的吃食,“今日殿下又带了些什么?”
“鸡汁闷笋丝。”商濯放在小几上。
“白日里见你一直瞧那家客栈,今日说换地方,你又不换。”
白日里商濯带着她出门,阿滢借着闲逛看新奇玩意的名头,私下左看右看,问这问那,已经探清楚了不少。
她瞧那家的客栈,不过是因为闻到了酸味有些许开胃罢了,且那家客栈临水而建,有一条深巷,若是往那边走,会很隐蔽。
瞧着男人俊朗的神色,看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打开食屉,除了心惊于商濯的格外留神,心里有些钝钝的闷,他现在对她好得不能再好,几乎有求必应,捧到了掌心里,是真的喜爱看重她,还是因为又想欺骗她的情意?
若说是为了欺骗她,阿滢再也想不到她身上有什么价值能够让商濯大费周章欺骗,当时在塞北,他骗她的情意,是为了博取同情,哄骗她的钱财给他看郎中治病,隐瞒自己的身份,借着她打掩护,让她给他弄身份,然后进城,眼下又是为了什么?
“怎么了?”商濯给她递了银筷,阿滢怔愣着,许久没有接。
“没、没什么。”阿滢接过银筷,拨弄着鸡汁闷笋丝。
“店家说要趁热吃,否则味道就败了。”商濯叫她尝尝
“公主也说想尝尝这个味道,不如我匀了一些分过去给她?”话没说完,她就要去拿旁边的小碟子。
商濯捏着她的手腕,“叫人重新给珠儿买了就是,我给你带的,只能你吃。”
“殿下不尝尝么?”她又把银筷递给他。
男人没有接银筷,只是凑过去,微微张口启唇,瞧着姿态,阿滢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于是她挑了一筷子喂给他。
男人挑眉,就着她喂的菜张口。
“殿下觉得,味道如何?”阿滢问。
“嗯。”商濯点头,“阿滢喂的,自然是不错的。”
他从阿滢的手里取了银筷,挑了喂她,阿滢张嘴吃了。
“如何?”他也问。
阿滢学了他的话茬,“殿下喂的,当然也是好的。”
她的这句话将男人给哄笑,“阿滢,你眼下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
“殿下不也是么?”尤其是这段时日,商濯待她细致入微。
阿滢瞧着外面的天色,昭潭今夜出去了,似乎益州的案子比较棘手,商濯身边的人也少了。
天色已晚,说不定可以...
“单是吃菜无趣得紧,不如用些下酒菜罢?”
“阿滢想喝酒了?”商濯瞧着她,唇边噙着淡淡的笑。
“算是罢。”她不擅长作戏,心中有些慌张,面上还要不露声色,就怕商濯瞧出来,因为他才告诉她,她惯爱将心事表现在脸上。
“好,我着人下去拿。”
“不必这样麻烦,今日公主给我送了两坛香酿。”
“不如就喝这个?”
“香酿是姑娘家喝的水酒,吃不醉人。”他的指骨敲打着案桌面,阿滢听进去有些心虚,商濯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余光扫向男人,他的神色从容淡定瞧不出什么,阿滢心底也没辙了。
她临时起意,他应该不会那么快发觉。
“谁说喝酒一定要吃醉?”她往里走,“公主说这酒吃了好睡。”
“原来阿滢叫我吃酒是为了好睡?”他抬眼看过去,隔着屏风,看着少女绰约的背影。
她很快就端着香酿出来了,取了碗碟。
离开汴安之后,所用的汤勺木著,皆是用银器,就怕有人在酒水里下毒。
阿滢曾经试过那迷药,用银筷试不出来。
商濯不是常人,阿滢生怕他吃了迷不到,大半迷药都被她给放了到盏子里,留了一小部分,万一路上有用,可用作于防身。
男人的眼底一如既往的深,阿滢甚至都不敢往回看,生怕商濯发现。
她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或许是她蓦然动手,又是当着商濯的面,心中慌张忧悸,毕竟上一次他的筹谋实在严密,令她回想起来就害怕。
她也乖顺了许久,这么久过去了,想必,他也不会知道,她今天晚上会走。
出其不意方能制胜,肯定可以万无一失,眼下她不能自乱阵脚。
即便商濯再老谋深算,他到底是个人,不可能抗拒这个迷药,况且他并不是战无不胜的,与魏人一战,他不就输掉了么?
思及此,阿滢的心中可算是有些回稳了。
“殿下近来陪我也算是操劳了,应当好生睡一睡。”
“阿滢说的都是。”
她给自倒了一杯香酿,随后又给商濯倒了,好在那迷药无色无味,虽然都放在酒盏下面,酒盏放在她这边,纵然商濯身量高,接着宽大的裙袖遮掩,商濯也不可能看到。
“我敬殿下。”满上酒盏,阿滢把酒盏放到商濯的身侧。
男人垂眸瞧着香酿,端起来到鼻端闻了又闻。
阿滢瞧见他的动作,心中跳得着实厉害了,商濯不会知道什么了罢?
“是...香酿不合殿下的口味么?”她止不住问了一句。
难不成商濯起疑心,为了博取他的信任,阿滢仰头将香酿一饮而尽。
“我替殿下尝了,配上鸡汁焖笋丝,味道很是不错。”
“是吗?”商濯牵唇笑。
酒盏放到了薄唇的边沿却没有喝,随后又给拿了下来。
“殿下不喜欢么?”
“阿滢似乎很希望我喝了这盏香酿。”
“我、我给殿下倒的,自然是希望殿下喝了。”
他夹了焖笋丝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当中,“你若是喜欢,便多用些。”
随后搁下了银筷,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阿滢瞧见他放下来的空盏,高高提起的心瞬间落了下去,随后又接着给他倒。
“殿下多尝尝,这启了坛子,若是不喝完可不就糟蹋了。”
“好,只要是阿滢倒的酒。”她倒了多少,他便喝了多少。
一坛香酿落到底,阿滢还以为要去再拿,商濯眼睑搭了下来,笑着道,“这香酿果真是不错,喝了一些而已,就有些晕了。”
“殿下想来困倦了罢?”阿滢凑到他的眼皮子底下,伸手晃了晃,起先男人应当是能够察觉的,他的眉心蹙了蹙,没一会就毫无声响了,手撑着额穴。
“殿下?”阿滢试探叫了好多声,“殿下?”
她不单是叫了好多声,还伸手轻轻晃了晃商濯的手,没想到这一碰,男人撑着头颅的手失去了力道,他晕在了桌上,险些将香酿的坛子给碰倒。
阿滢伸手将酒坛给抱住,才没有惊动门口守着的亲卫。
仔细守了一会,商濯依旧动静,阿滢凑近看,他睡得沉稳,想来是真的晕倒了。
她把商濯给扶抱起来,随后将他给抱到了床榻上,又给他脱了靴履。
往外叫人进来收拾外室的狼藉,随后又叫亲卫拿水,涣月进来伺候。
亲卫走了之后,只剩下涣月了,阿滢敲打她的后颈将她给弄晕了。
随后又将涣月给拖到内室的浴桶后面,换了她身上的衣衫端着物件什,遮盖她早就在暗中准备的路引等物,低着头出去了。
没有想到,她前脚刚走,后脚床榻上昏迷的男人便睁开了眼睛,眼眸当中一片清明,不见昏态,藏在暗处的亲卫进来跪地禀事。
商濯坐起身来,神色冷淡,声音更是冷,“找人跟着她,不要惊动了人。”
“是。”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不要出纰漏。”男人昳丽的脸上浮上危险的笑意。
阿滢,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男人的唇边扬起嗤笑,看向内室被阿滢给弄晕的涣月,“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他的视线转头向窗桕外的明月,黑眸中泛着微微的波动,“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玩法。”
没有想到那么顺利,阿滢知道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离开客栈之后,她找了一个幽深的巷子,换了身上的打扮,换成男子的装束。
益州靠近水路,就沿着那客家,原本找好的路线,阿滢就开始往外走了。
或许是筹谋了许久,一切都相当顺利,借着水路,很快便离开了益州。
下了船之后,她便点燃了信烟,很快周围便出现了一堆人马。
阿滢吓得抱紧了包袱,甚至想要藏起来,为首的人径直到她面前跪下,“迟姑娘,三殿下命我等前来接应。”
“......”
商珠是被宝兰给晃醒的,“公主,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她睡眼惺忪。
“迟姑娘给殿下下毒,然后连夜跑了。”
听罢,商珠瞬间清醒,“你、你说什么?”她居然又跑了!!!
“二殿下身中剧毒昏迷不醒。”
“怎会如此!”商珠翻身起来,宝兰连忙给她洗漱穿衣挽发。
“眼下二哥哥身边的人来了么?”
“昭潭侍卫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那即刻回去?”商珠心里乱得六神无主。
她不过是歇了一个晚上而已,为何二哥哥突然就...还有那蛮女,不是都好好的么?
事态如何会变成这样。
“公主,回不去了。”
“什么回不去了?”商珠嫌弃侍女太慢,自己接手挽发。
“您还不知道,刘家的人勾结大魏起兵造反,与四殿下里应外合,围了汴安城,如今的汴安已经乱成一团了,因为益州靠近汴安,已经有不少汴安的流民往这边逃窜,益州都乱了。”
“什、什么?!”商濯手里的珠钗落到了地上,发出瓷实的响声,“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