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娇滢》 · 宴时陈羡 · 2026-07-28
男人果然站定了脚步。
商珠不自觉攥紧拳头, 想通过商珠和迟滢的关系为自己争取到一些可能。
想是这么想,商珠的语气依旧很怂,“二哥哥莫怪珠儿说话不好听, 那蛮女的身份岂不卑微么?她如何能与二哥哥相匹配?”
“那燕郡纵然家底单薄,可他高中秋闱榜首, 能在礼部任职,不必迟滢好一些么?”
莫说迟滢是一介农女, 她家底何止单薄,家中甚至没有什么人了。
说完,她一直留意着商濯的动静, 瞧他看起来并非毫无反应, 甚至转了过来。
“你在跟我谈条件?还是在提醒我。”商濯似笑非笑问道。
“珠儿不敢。”感觉到自家兄长话语里的无尽威慑力, 她越发怂了。
“我不是谈条件, 也不是提醒兄长, 更不是看轻蛮女的身份和家世, 只是觉得...”说不下去了, 商珠索性沉默,闭口不言。
迟滢身份低贱,便是给二哥哥做个晓事的通房丫头都算是高高的抬举她了。
眼下, 商濯无比看重她, 带着她示于人前不算, 还将她带回了府上,正儿八经的冲着,为她和喝避嗣的汤药。
若不是在她的身上栽得深了,商珠着实想不到旁的缘由。
“你觉得什么?”商濯却没有放弃过她的凝噎, 设色淡漠追问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商珠便闭眼冒死直言了, “二哥哥喜爱她至此,难不成要将她留在身边做姬妾?”
商珠到底是转了一个巧妙的弯子,她想说的是,二哥哥舍得让她做妾室么?
倘若真喜爱一个人,是舍不得她受委屈,也容不得她身边有旁人的。
“她的事情,我自有考量,你只需做好你本分的事情就可以,别的,不是你该考虑的。”商濯给了她那么一句。
“我不过是推己及人,二哥哥莫要生气,日后再也不敢了。”即便是心中不爽,商珠也不敢跟商濯硬来,因为他要是说不管她,就是真的不会再管了。
商濯看了她一会,随后带着昭潭离开。
等高大俊逸的男人离开之后,商珠有气无力瘫软在圈椅当中,心里止不住的难受,越发想哭了。
痛恨自己软弱无力,遇到事情便只知道哭,最后她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再哭了。
阿滢歇息到用午膳那会子才勉强转醒,用膳的时候不见商珠,原以为她出去了,问了涣月才知道她被商濯训斥了几句,眼下闷在院子。
“可知道是为着什么事训斥?”
“奴婢听伺候早膳的人说,似乎是为了公主的婚事。”
“婚事?”想必商濯是知道了。
“二殿下怎么训斥的?”
涣月将偷听来的消息转达给阿滢,便说是商濯不同意公主瞧的那个人,让她重新挑选。
“貌似还提到了姑娘。”
“我?”阿滢的第一反应便是,“二殿下知道公主找我帮她劝说殿下的事了?”
“不是。”涣月摇头,给她布菜色,叫她多吃一点,“听伺候的人数,是因为公主问了殿下日后要如何安置您,给您什么身份,二殿下才对她冷了脸色,训斥她。”
“哦?”阿滢来了一点兴趣,“你快找个早间伺候的丫鬟来给我回话,我想具体问问,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姑娘,您可千万不要惹事了,府上都是二殿下的人,您要是...”听到不该听的,吃罪的绝对不是阿滢,而是她们这些做丫鬟的。
“既不能叫人来回话,你且告诉我,二殿下是如何答复公主所问的话茬?”
“殿下对公主说这不是她该管的事情,让公主安分守己,不要闹出事端。”这话听起来便及其符合商濯的口吻,阿滢相信,绝对是他能说出来的。
“......”难怪商珠不好受了。
“你着人备办一份午膳,我给公主送去。”
“好。”涣月乐得看阿滢跟商珠拉近关系,连忙就吩咐人下去准备了,特地嘱咐要挑选一些往日里公主喜爱吃的膳食。
阿滢匆匆用了午膳便领着涣月带着膳食过去了,令她罕见的是,商珠竟然没有哭诉。
本以为遭了商濯的冷言冷语,商珠会哭成一个累人,没想到她就是兀自坐在院子里的望月亭下发愣,入迷得紧,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丫鬟们没有通传,阿滢径直进去,走到她的身侧,把午膳放到圆桌上,她都没有回神,知道阿滢叫了她一声,她才勉强转过头。
“你来了。”见到她也是兴致恹恹,好似生了病。
“公主早膳没有用多少,午膳不吃怎么成?”
阿滢打开是何,把里面的精致小菜给拿出来,边摆边说道,“这些都是手底下的丫鬟们置办的,说是公主往日里爱吃的,多多少少还是用一些罢?”
阿滢抿出一抹笑,将木筷递给商珠,她瞧着阿滢递过来的木筷好一会,到底还是接了过去,侍女宝兰上前给她布菜。
随意吃了一些,商珠放下木筷,“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说完这句话,不等阿滢回答,她已经已经答了上来,“我真是糊涂,你能过来看我,想必已经知道今天早膳发生了什么罢。”
“嗯。”阿滢颔首,“从丫鬟的口中听说了一些。”
“你觉得我不该生气么?”商珠没头没尾来了那么一句。
阿滢听得云里雾里,“应该生气。”换做是她,她定然会生气。
“二哥哥的做法,分明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不敢当着阿滢的面说得太明白,夺过宝兰手里布菜的木筷往小菜里条件了一些她不喜欢的菜色,放到阿滢面前的碗碟里。
“你吃。”
知道眼前这位娇蛮小公主是在跟她闹脾气,阿滢顺着她的意,动筷子吃了一两口,随后放下了木筷,“午膳刚用过,委实没有肚子陪公主再吃了。”
阿滢叫她把心里的气给撒顺畅了,商珠没有计较,反而很好性子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吃了罢。”说是不吃,她接着动了木筷。
阿滢瞧着她一会,心里盘算着应该怎么让商珠带着她出去。
“你瞧着我做什么?”她打量的目光过于直白,商珠用好了饭菜净了手与口,叫人撤走,问阿滢。
“公主和殿下生得相似。”她道。
“我们都是母后生的孩子,自然是相似了,你说的什么傻话。”
“不过,三殿下和二殿下更相似。”阿滢话锋一转。
商珠左右瞧了瞧,幸好这是在她的院中,丫鬟们被遣散到望月亭的不远处你,没有人在跟前听着。
尽管如此,商珠依旧心有余悸,“你还敢在二哥哥的府上提起三哥哥,你仔细传到二哥哥的耳朵里,他处罚你。”
“哦。”阿滢止不住撇了撇嘴。
她早就左右看过了,丫鬟们都立在不远处,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商珠真的就是大惊小怪了。
只要她不说出去,不会有人发现两人交谈的内情。
“你怎么好端端提起我三哥哥来,难不成你真的喜欢我三哥哥。”商珠好奇道。
“公主真真是说笑了,哪里就扯上了儿女私情,不过是见公主的样貌,故而想到了三殿下而已。”
“话说回来,原先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更喜欢二哥哥还是三哥哥?”
“谁都不喜欢。”阿滢径直道。
“.....”这算是什么回答?
“我的两位哥哥皆是人中龙凤,你都有意也不算是难以启齿。”商珠将她的话反着听,她不相信阿滢对两人没有一点喜爱。
阿滢着实不想跟她解释,在想着怎么从商珠的口中套到有两人不和的缘由。
怎么说她才不会起疑问?
正当阿滢思量的那会子,商珠已经率先问了,“我有件事情一直弄不明白,你和我三哥哥什么时候相识的?”
“你从椒房殿离开之后,对了,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从母后的椒房殿离开,又躲到三哥哥的长信殿中的?”
“偶然相识。”因为有求于商珠,阿滢并没有将话说得太回绝,把她的话茬给堵了回去。
“偶然?”商珠哼了一声,“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你前儿说与我二哥哥有恩情,我倒是信了你,因为二哥哥常年征战沙场,被人算计了叫你捡了一个空子,得了救命恩情的名头。”
“可我的三哥哥,自幼养在皇宫,极少出门,更没有离开长信殿和法华殿,你是怎么偶然与三哥哥相识的?”
“公主很想知道?”阿滢反问。
商珠面无表情牵了牵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神情就跟我二哥哥一模一样。”
约莫是两人在一起久了,因此两人的神情基本上一模一样。
方才她在蛮女的脸上见到了与二哥哥差不离的神色。
“不知道。”好端端说着话,怎么又提到了商濯的身上。
“你这般冷脸,难不成真的喜爱我三哥哥胜过二哥哥。”
要不是要耐着性子套她的话,阿滢真的会将她给丢出去。
她自家都顾及不暇了,还有心思来探听她的消息。
“没有的事。”阿滢再三否认。
怕商珠再追着问,阿滢连忙转了话茬,“公主真的不想知道么?”
“我想知道呀,不然作甚一而再再三问你是如何认识的。”
“不如我们交换。”
“啊?”商珠不解,“有什么好交换的?”左不过就是知不知道,告不告诉的事,还有什么需要牵扯到交换。
阿滢终于把事情绕到她的主旨上了,“我想知道三殿下因何不得皇后娘娘钟爱。”为何备受排挤的样子。
他虽然出众,却入不得众人的眼睛,与商濯得到的相比,委实太少了。
“你...平白无故好奇这个做什么?”商珠又四处瞧了瞧,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阿滢但笑不语,并不告知她,为何好奇。
“公主若是告知我,我必然不会叫旁人知晓,一定会守口如瓶。”阿滢发誓。
商珠蹙眉,“你想错了,母后并没有厌恶三哥哥。”
“是吗?”若是没有厌恶,为何日常请安问候,从不传唤商瑞,他在皇宫当中,仿佛一个隐形的存在,就只是为众人祈福。
“公主既然不说就算了。”阿滢趁热打铁,跟着她说一些奚落话,“我知道公主从未把我当成朋友,这等子隐私事,自然是不能叫我知晓。”
“瞧你,扯到什么地方去了。”商珠听她的话,忍不住瞠目结舌。
“我...我若是告知了你,你千万不能说出去,若此时再被人翻出来说,传到父皇的耳朵里,指不定你的脑袋要搬家,届时二哥哥都保不住你。”
虽然知道商珠的口吻,有极大的部分是在恐吓她,阿滢依旧是郑重其事点了点头,“必然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商珠叹了一口气,“其实二哥哥和三哥哥是双生子。”
“什么?”两人竟然是双生子!
转念又不觉得奇怪了,商濯和商瑞无比相似,不过是周身的气韵和身量有些不相同罢了。
若是不熟悉两人的人,认错也说不准。
因为真的太相似了。
“你也知道,自古双生子难活,亦或是只能活其一,母后当年早产,生下二哥哥之后,三哥哥迟迟没出来,再因为胎斜的缘故险些丧命了。”
“所以这就是皇后娘娘不喜欢三殿下的原因?”阿滢不敢相信,有些过于荒谬了,即便是因为早产难生,也怪不到三殿下的头上罢。
“并非如此。”商珠摇头。
“是因为后来的一些事情,让母后对三哥哥多了厌弃,最终弃之不顾。”
“什么事情?”阿滢绞尽脑汁想不明白。
“二哥哥早慧出众,自幼便因为美姿仪在汴安广负盛名,就算是先皇后所出的太子哥哥也比不上二哥哥。”
“与之对比,同样是一母所出,三哥哥却不够聪颖,他开蒙和二哥哥一样的时日,却远远被二哥哥甩在后面,还总被太师少辅责骂文章写不好,骑马射箭比不上二哥哥,二哥哥能中靶心的时候,三哥哥连弓箭都拉不开。”
这差距的确有些大了,可商濯早慧,也并不是商瑞的错啊,“皇后娘娘和陛下训斥三殿下了?”
“父皇没有说什么,只是母后...她总是唉声叹气,说三哥哥蠢笨愚钝,许多次都被三哥哥听到。”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皇后未免有些...阿滢不敢多说皇后的不是。
“或许是因为这些事情,三哥哥的心中生了怨恨,常常对二哥哥下毒手。”
“下毒手?”阿滢想不到年幼的孩子是如何下毒手的。
“嗯。”商珠点头。
她看穿阿滢的吃惊,朝着她道,“并非是我胡言乱语,说得有些难听,实在是三哥哥做得有些过分,二哥哥好多次险些被他给害死了。”
“起初,三哥哥只是在二哥哥的书目当中放痒痒粉,想要二哥哥当中出丑,谁知道二哥哥能忍,愣是没有露出一点破绽,三哥哥以为痒痒粉放少了,他又故技重施,把所有的痒痒粉都给放了进去,谁知道被二哥哥抓了一个现行。”
该说不说,幼年的商瑞的确是有些笨了。
“当时我来寻二哥哥,正巧听到两人的谈话,二哥哥让他不要再这样做,三哥哥不领情面,恼羞成怒斥责二哥哥故意的,总之不欢而散。”
“后来呢?”阿滢追问。
“后来,三哥哥的确是消停了一端时日,本以为没什么事了,后来他又往二哥哥的膳食糕点中放了泻药,二哥哥不喜欢吃糕点,你知道的,全都被我吃了,我腹中难受,母后叫太医来看,又让人查,查到了三哥哥的身上,他被母后斥责怒骂,罚跪在长宁殿外。”
长宁殿是皇后昔年为妃只是所居住的场所,那里虽然比不上椒房殿却也宽敞明亮,人来人往。
商瑞被罚殿外,宫内想必都知道了,至于宫外,或许也都知道了。
商珠的后言,证实了阿滢的猜测,“合宫上下闹得沸沸扬扬,三哥哥罚跪起来后,母后问他可知错了?三哥哥却道母后偏心宠爱,若是厌恶他,为何又要将他给生下来?当时的场面闹得难堪,母后砸了东西,说他大逆不道,不知恩谢养育之恩,后来父皇来了,才堪堪止住。”
“三哥哥被禁足长信殿。”
“禁足了多久?”阿滢问。
“约莫半个月。”那时候正赶上中秋,都没有把他给放出来。
“我其实帮三哥哥求过情,但是他不领,骂我假好心。”
阿滢,“......”或许是因为商珠总粘着商濯,叫商瑞觉得商珠并不把他当成兄长罢。
“禁足出来后,三哥哥看似安分了,背地里依旧找二哥哥的麻烦,他隔三差五就偷偷找二哥哥的茬,甚至设计了二哥哥游湖的船,特意将周围的侍卫支开,差点害死二哥哥。”
“幸而人赶到得及时,二哥哥被救下了。”
“二殿下不识水性?”她记得商濯的水性很不错。
“识。”
商珠叹一口气,“是因为三哥哥在二哥哥的酒水里放了软筋散,二哥哥脱力,险些去世。”
“后来,二哥哥得知隐瞒了此事,三哥哥变本加厉,在春猎场上又设计陷阱,害二哥哥与人走散,身陷长虫窝里,险些死在里面。”
阿滢恍惚回神,难怪她在商濯的臂膀上见到撕咬留下的痕迹,当时她还惊诧,商濯去打仗,对方还放了野兽?
不曾想竟然是在猎场上受的伤。
“被人发现之时,二哥哥已经气息奄奄。”
“你不知道三哥哥是真的狠心,他把二哥哥的生路都给断了,在他的马匹还有弓箭上动了手脚,二哥哥赤手空拳和长虫搏斗。”
“幸而与二哥哥同行的官员发现不对,这才及时禀告父皇,出了御林军这才将二哥哥给救了出来,否则还不知道出什么事。”
“后来三哥哥受了重罚,母后找人寻钦天监算了算,说是三哥哥命中带煞,要礼佛静心,远离是非纷扰,人群喧闹,母后便求了父皇让他往返于长信殿和法华殿,常年抄写经书。”
“原来是这样啊。”阿滢得知真相不免唏嘘一阵。
商瑞温润安静,谁能想到过往却是如此。
或许是因为皇后和皇帝的偏爱,旁人的奚落,叫他心中难受不可控制,屡次做出伤害商濯的事情。
“后来,就很少见到三哥哥了。”
“他弱冠之年已过,父皇便解了他的禁锢,不过,他的确是改变了许多,想来多年受佛祖浸润,心中妒忌已经消散,三哥哥也不常出宫走动,话更是少了,父皇母后下令不许人提起此事,否则就狠狠发落,株连九族。”难怪她四处打听不到消息。
说完之后,商珠及时饮了一口茶水,解了口干舌燥。
好一会,她问迟滢,“你与我三哥哥又是如何熟悉的?”
瞧着三哥哥还挺维护她,“你知不知道二哥哥那段时日大肆搜捕你,三哥哥竟然还帮着你藏匿,我当时就想,若是二哥哥知道你在三哥哥那地方,指不定会怎么...”
“我与三殿下相识,是个意外。”阿滢道。
“什么意外啊?”商珠叫她说的清楚一些,“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可千万不要与我扯谎啊。”
阿滢叹气,“是真的。”
“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三殿下会救我。”她隐去如何从皇后的椒房殿中逃出去的细则,只讲到在逃亡的地方遇上了巡夜的禁卫,随后遇到了商瑞,他见她可怜便借他的地方暂避。
“你说来说去,还是没有说清楚,你和我三哥哥到底是怎么相识的呀?”
“对了,你原先和我二哥哥到底是什么恩情?之前不是都好好的,眼下闹得不可开交。”
“你一道与我说了呗。”商珠催促。
阿滢简略一些说了她和商瑞的碰面,“真是这样?”
“嗯。”阿滢郑重其事点头,“就是这样。”
“我也没有想到三殿下会帮我。”
“三哥哥近些年改了许多,那时候太后重病缠身,即将不久于人世,三哥哥暂得赦免出来见人,太后说他身上有了些佛性,更多了一些慈和。”
“本来三哥哥要关上许多年,就是因为太后的一句话,所以弱冠之年一过,父皇便解除了他的禁足。”
“你和二哥哥呢?你和我二哥哥的恩情还没有告知我呢。”
阿滢不想泼她的冷水,也是挑挑拣拣说了一些,没有提商濯中毒的事,只讲他流落塞北,她救了商濯,商濯隐瞒身份哄她来汴安,明明说好娶她,却食言了。
“原来是这样啊,二哥哥也太坏了!”商珠愤懑捏了捏拳头,“这也不怪你,原来是二哥哥哄骗了你。”
“我原先以为公主会觉得我蠢笨不堪,这样的话也相信呢。”没想到商珠会说商濯的不是。
“可说到底还是二哥哥骗你在先啊,你信了他的话并非你的错。”她话音未落,“好罢,你着实笨了一些,若是换成我,指不定也要上当受骗。”
阿滢,“......”这句话实际上可以不做补充的。
“眼瞎纷扰已过,你到底还是留在了二哥哥的身边,将来二哥哥的身边必然会有你一席之地。”商珠算是宽慰道。
阿滢沉默下来,窥见她的神态,商珠以为戳到了她的伤心处,便试着宽慰她道,“你也别怪二哥哥,时局所致,那时候置于陷境当中,他不得已而为之。”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了一些,你的家底实在太过于单薄,给二哥哥作配,说出去,定然那不会有人相信。好在二哥哥心疼你,你就安心留在他身边吧。”
“将来若是有个一子半女,也能子凭母贵。”阿滢隐藏情绪笑了笑,“公主说的是。”
“我总得讨好了殿下才是,公主可知二殿下的喜好嫌恶?”
“喜好?”商珠想了想,“没有罢?”她的脑子转来转去,“这么些年也从未见二哥哥有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若说是喜爱...”
她的目光缓缓落到了阿滢的脸上,“我觉得是你。”
阿滢,“......”
“你别觉得我骗...”阿滢实在不想听她废话,一句公主说得是很快就把话给含糊了过去。
“若说是厌恶,从未见过二哥哥动怒,他应当是厌恶三哥哥的,还有旁的么?二哥哥喜洁,脏兮兮的东西他必然厌恶。”
商珠的话看似废话,却不是废话。
三殿下,商濯厌恶商瑞,那她若是和商濯亲近,他会不会连带着她也厌恶?
再者说......
阿滢的心里转着主意,“对了,皇后娘娘给二殿下选定亲事了么?”
“你今日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平日里问都不问一句。
商珠觉得奇怪,开窍了?
“不过是想知道未来殿下身边是何人,好能投其所好在主母面前讨个活头。”这话是阿滢从窑楼学来的假把式。
“难得你有这份心,不过,我觉得你大可以放心,二哥哥娶亲还远着呢,总哥哥不过眼,母后就算选定了人也不管用。”
“皇后娘娘真的选定人了?”
“我是听宝兰说,母后近来和陆家的妇人走得很近,似乎有牵线的意思。”
“你想见见?”商珠问。
阿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反问商珠,“公主还想不想出去问问看重郎中的想法?”
“我...我自然是想。”
商珠叹气,“可是二哥哥已经说了让我另外挑人,我能如何?”她不敢提起,她甚至都把阿滢给搬出来了,不管用。
“公主当真想好了?”阿滢再问。
商珠瞧着她,“不如你随我去?”
阿滢目的达到了,“我只怕不能出去。”
“多多带着人就是了,定然不会有事的。”
“如何去?”
“你果真陪我去?若是真的,那我便安排宴会。”
“啊?”阿滢没有想到那么快。
“我的公主府上有一处梅林,冬日里凌霜而开,正是漂亮。”
“届时我让人把他一道请来。”
“你随我一道去,你不是想瞧母后挑选的人么,我给那些人下帖子,全都给你叫来,如何?”
有蛮女镇场子,二哥哥想来也不会说什么了。
“行。”阿滢很爽快答应了。
“不过,先斩后奏恐怕不妥当,二哥哥那边就由着你过去与他说了。”
阿滢,“......”凭什么叫她一人承受。
“晚膳二殿下回来,我们...”
“我早膳时分才被二哥哥训了一台,不想再被他骂了,二哥哥舍不得骂你,不如你去..”
商濯哪里舍不得骂她,他总是阴阳怪气,说一些叫人想不明白的话,还夜里折腾人,商珠不过就是被呛几句而已,这都忍不了?
瞧她怂头怂脑的样子,阿滢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怕事情有变,索性由着她去应付商濯罢。
夜里商濯回来,阿滢早早便叫人摆了膳食,在涣月的提议下,阿滢甚至重新梳洗上了妆容钗环。
“殿下今日回来得有些晚了。”她浅笑。
闻言,男人的脚步停下,瞧着立在屋檐下的少女,她的乌发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昏黄的光圈,显得温柔缱绻,柔美清丽。
这些日子她在府上安静待着,平白在身上养出了些许端庄娴静的样子,不似之前那般娇蛮,说话做事没有规矩。
衣着虽然简单了点,可商濯就是瞧出来了,她的妆容钗环发生了变化,似乎刻意收拾过了,粉唇上了口脂,比往日里要红艳一些,似熟透的樱桃,待人采摘。
商珠解下鹤色大氅递给旁边的小厮,阿滢想了想,还是提步走了过去,从小厮的手里拿过大氅,替他抱着。
昭潭眼观鼻鼻观心,意识到场面有些微妙,不大利于留下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悄然退下。
伺候的人走了之后,阿滢烧透红了的耳朵,总算是好了一些。
没有人在身侧,到底没有那么羞赧了。
商濯站定看着娇小玲珑的蛮女抱着他的大氅,走到内室,将他的大氅挂好。
随后又来垂着小脸走过来给他解衣衫,刚碰上他的白玉腰带,她似乎想到什么,又往后退去。
“应该先用膳。”
男人认不出笑出声来,看着她侧脸转过去,蝴蝶步摇微微晃动,好似蹁跹的蝴蝶一般。
“殿下先用膳罢。”说是请他过去,自己倒先坐下了,商濯并不点她的失礼,撩了袍子坐下。
阿滢刚要碰木筷,想起来,要给商濯净手,他的随身近卫都出去了,只能由她来做了,阿滢起身拧了帕子给商濯擦手。
她也不吭声,拧好了帕子到他的面前,商濯倒是很配合,伸出修长如玉的手过去,阿滢慢慢给他擦着,就像在塞北那样照顾他。
期间,男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阿滢感受到了,头埋得越发低,浓密卷翘的睫也敛了起来。
商濯的手骨节分明,比他的脸还要绝,尽管指腹有薄茧,丝毫不影响,反而更叫人觉得美感。
阿滢瞧着他的手,脑中却浮现出不大好的事。
她清咳一声,加速擦好,将帕子放回去。
瞧见她红透的后颈,男人慢条斯理问了一句,“阿滢适才在想些什么?”
“没有想什么。”她回答得很快。
男人哦了一声,“是吗,你的后颈很红。”他不单单是说,还用手指了一下,阿滢扭头侧眸瞧过去了,果真红红的,她拉了拉衣襟的领子,立起来遮住。
“......”
“殿下快些用膳罢,时辰也不早了。”
“哦。”男人并没有再问。
晚膳用得相安无事,阿滢想叫人进来,可是丫鬟们撤走了膳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她瞧不见涣月不好喊人,只能进温泉给商濯擦拭肩膀。
窥见男人臂膀上的伤势,想到今天商珠给她说的话。
历来知道商濯厉害,没有想到居然能够赤手空拳战长虫,还能死里逃生。
“瞧什么那么入迷?”男人分明闭着眼睛,却知道她的视线长久停留在什么地方。
阿滢问,“殿下臂膀上的伤势怎么来的?”
商濯道,“你今日不是都知道了。”
果然,府内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商濯知晓,她就知道。
只是丫鬟都被遣散了,商濯是如何得知的?
白日里说的话,一回来就知道了?
阿滢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她哪里知道商濯找了会辨唇语的人窥她们说话,抄录在册子上,进府之前已经瞧过了,自然知道白日里发生了什么
“阿滢,你还是很在意商瑞。”
说罢,她掀开帘子通过水影瞧见摇动似拨浪鼓的脑袋,“没有,殿下误会。”
“是误会不冤枉?”
她可不敢说,他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殿下言重了,殿下既然听到,应当知道我对三殿下没有心思。”
“阿滢,希望你不要骗我,是真的没有对商瑞活络心思。”
“他收留你的缘故今日你听完,心中应当有个数了。”
何必有数,当时她就问过商瑞,商瑞给她的回答是,要给商濯添添堵。
“嗯。”有求于人,自然要事事回应。
沐浴净身后,入了幔帐。
那商濯今日动作缓慢,瞧着男人俊朗的眉目,阿滢气喘。
她还没有问到实在处,“殿下可应允公主办宴会?”
“你既然觉得闷,又想瞧瞧未来的主母那就去看看。”
这样说的意思,便是同意了罢?
阿滢兀自想着,忽而被猛然一撞,她溢出了细碎的吟哦。
“不许走神。”男人捏着她的腰肢,将她往后拉,随后压了下去。
阿滢忍不住躬身,怕再遭他一下,就没有走神。
翌日,阿滢没起来,商珠不敢单独和商濯用一道用早膳,怕又挨训,等商濯走了之后,她才过来。
涣月拦着她,“姑娘还在歇息,公主晚些时候来罢。”
“我就想问一句话,不耽误功夫,不必叫她起来,你替我传传话?”
“可是姑娘还在歇息。”昨日姑娘安顺,殿下闹了她好一会。
几乎晨起才睡下,不过,主子的私事,涣月不必多言。
“就一句话的的功夫都不成?”要等到她起来,恐怕又要好一会了,至少到午膳后。
涣月在前面拦着,商珠也不好直接闯进去。
只能等着了,商珠这一等,等到午膳过后,阿滢还是没有起来。
她实在没有耐性了,又去叫阿滢。
涣月还是在前面拦着,说她没醒。
“我瞧着她睡了许久,怕是身体不舒坦,不如找人来看看?”
“姑娘只是累了,多休息休息就好,公主不用担心。”
“我如何能够不担心,她要是有个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里面有动静了,阿滢忍着浑身的酸疼钻出来拨开幔帐,叫了涣月。
没多久,涣月出来给商珠传话,“姑娘说,殿下已经同意了。”
“二哥哥同意了?”商珠高兴又问了一遍,涣月说是,“殿下同意了。”
“好好好,我立刻着人去备办发帖子。”
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可算是没有了,阿滢翻身往里钻接着睡觉。
商珠这一去,两日都没有回来。
商濯这两日回来得越来越早,本以为他索求无度,见到她劳累,倒是没有带着她做事,就是抱着她睡觉而已。
“阿滢,去了宴会要安分些。”商珠的宴会就在明日。
“嗯。”她敷衍道。
商濯自后搂着她不动,“刘家的事情只剩下扫尾,待过几日,我便带着你南下。”
“南下?”阿滢惊诧,“我们要南下去做什么?”
商濯不会告诉她,是为了引刘家剩下的蛇出洞。
“你不是嫌汴安闷,带你出去走走。”低沉的嗓音缓缓启唇。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的事,商濯提过的,说是外出办事,顺便带着她散心。
“可不是将近年关了么?”不应当留在汴安,怎么还要出去。
“你想留在汴安?”
阿滢默不作声,她是想离开,可不是想跟着商濯一起离开。
不对,离开了汴安,说不定能趁机跑呢。
思及此,她笑,“不想留,殿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商濯垂眸,瞧着少女因为翕动而动的粉腮,她如今说话,是越来越会讨他欢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