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老师16岁!?》》 · 颜曦 · 2026-07-25
“哦?是么?”凌子夜似乎很喜欢用这种口气来猜测别人的心思。雪歌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说来和他谈,口气却完全不像是谈话的样子,那双眼一直看着他,想要看穿他似的,看得他都发毛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如果他不是子曦的哥哥,说不定雪歌已经甩手走了。“你喜欢我们家小曦。”凌子夜用肯定的陈述句说。雪歌忽地抬头迎向了他的眼睛,诧异地皱起了眉头,也不说什么,等待他的下文。
“我是小曦最敬爱的哥哥,你难道不打算巴结我一下?”凌子夜的神情完全是商人独有的精明干练和身为凌家人的傲慢。雪歌竭力克制住自己,尽可能地让自己去接受他的轻蔑眼神,“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子夜笑起来,不客气地直戳人家痛处,“你觉得以你的身份地位,你配得上我们小曦么?”
身份地位?!这个人竟然调查他?!愤怒的火焰迅速窜上他的胸口,从小到大,他最恨的就是身份地位,的确,他也曾为自己没有好的身份地位而自卑自怜,可是,有身份有地位又怎么样呢?就能狗眼看人低了么?!就能为所欲为,自以为是了么?!他站起来,冷哼一声,平定了胸口的起伏,恢复了惯有的冷漠神色:“我以为凌子曦的哥哥怎么也是留洋回来的高才生,不论怎样,说出的话也该是值得我一听的箴言,只是没想到你的问话让我觉得你真是浪费了你爷爷的心血投资。”他双眼直视他,目光炯炯有神,“如果你希望找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去喜欢子曦,你根本没有必要来找我谈话。你爷爷白手起家的时候,就有身份地位了么?强者从来不是倚赖别人获得成功。”凌子夜怔愣片晌,目光浅浅淡淡的,也不动怒,只是继续道:“那么说来,你认为自己是强者了?我可没有看到。”他仍是蔑视的态度,“以你现在这样在这种小地方打工,我还真不知道你的能耐在哪里。”雪歌目光含恨,却又无法辩驳。只听他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强者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够不够资格配上我们小曦,如果像你这般窝囊地连自己也养不活,我们怎么可能把小曦交给你?你能给她什么幸福?”
雪歌咬牙,目光亮如星辰,“的确,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去保证给她什么所谓的幸福,但是……”雪歌淡漠地笑,“我希望有我在的每一天都能让凌子曦过得快乐,仅此而已。”
凌子夜看着他平静的容颜,沉默了。有我在的每一天都能让凌子曦过得快乐,仅此而已……凌子夜闭了闭眼,仍旧像谈判一样冷静淡然,“光是嘴巴说说是没用的。”
“你要我怎么做?”恨意夹杂愤怒充溢在胸口,虽然极力保持着脸上的平静,他的眼里已经燃起了一把炽热的火焰。“明天到这个地方见面。”凌子夜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好!”雪歌想都不想接了下来。看他没有什么要说,走出了餐厅。凌子夜看着他的背影,稍稍展开了眉头。“如何?”凌子澄从角落里的另一桌那边凑了过来。凌子夜看看这个弟弟,望向窗外已黑的天色,不搭理他,静静思索。原本以为他会为了小曦而忍气吞声,任凭他怎么激怒都只会窝囊地接受,如果是这样,即使他喜欢子曦却又不够资格,凌家要的是能够顶天立地的男儿,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颜雪歌居然知道他是子曦的哥哥还这样直接和他冲突,甚至不惜将矛头指向了爷爷。许久,他缓缓道:“看他明天的表现了,如果他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了,他就更别想过爷爷这关了。”次日,雪歌如约来到地址上写的地方,是一个武馆一样的地方,但迎接他的却不是凌子夜,而是另外一个陌生人。他神色凝重,俊朗帅气,如果在古代必定给人年轻大将军的印象。“你是颜雪歌?”他沉声问。“干什……”雪歌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空前一个拳头直击向自己门面。他略一偏头,躲了过去,却跌坐在了地上。对方却还不停手,又一脚踹去他身上,雪歌只得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他的攻击。
“你是谁……?!究竟……想干什么!”雪歌一面躲,一面问。倘若只是男生打架,他还未必会输,从下就被其他男孩欺负,使他逐渐学会反抗,之后,便越来越厉害,几乎没有人是他的敌手了,但是,眼前这个,很明显是练家子,而且看上去好像比靖晨还要厉害百倍。他的拳脚虎虎生风,快如闪电,雪歌才躲了一会就明显感觉心律不齐了。
他的拳头又赶到了雪歌身边,不知为何,雪歌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是真的要打他,不然,凭他的本事早就把自己撩倒了,怎么会只是让他闪躲,却攻不到他呢?稍一出神,那一拳就重重落在了脸颊,痛得他龇牙咧嘴。那人露出同样傲慢的神色,“我是凌子墨,小曦的二哥!”雪歌捂着脸,直感可笑,凌家哪来这么多的男人?怪不得凌子曦在男校也能游刃有余了!
“你认不认输?如果你肯不再出现在小曦身边,我可以不让你的脸蛋开花!”他的声音宏亮,整个场馆都有了回声。雪歌冷笑一声,又是为了让他离开凌子曦。他是十恶不赦的坏蛋,还是让人恨之入骨的恶魔,要让人这样驱逐?“哼,我偏不!”他冷眼瞪回去。“好小子,有种!”凌子墨不经意地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不过,过不了多久,雪歌就再也摆不出那种钢铁坚毅的样子了,他的身上频频被凌子墨打中,手臂、大腿、背上、肩上、腰上都受到了巨大的力量冲击,疼得他连站立都困难了。
“还不放弃?”凌子墨也觉得累了,虽然控制了自己的力道,但是,他还是很清楚自己的攻击力有多强,尽管这样,雪歌却也没有喊一声求饶。雪歌闷哼了几声,急速喘息着,突然问道:“那个……那个叫静枫的人……他……有没有放弃?”想必他和凌子曦在一起,也一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吧?凌子墨的眉挑了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到静枫,却仍是答:“当然没有。”
“呵……”雪歌忽然笑出声来,用手抹去唇角的血迹,“那我就更不可能放弃……”
凌子墨被他的话惊得震在了原地,不再动手。只听他冲不知何处喊了声,“可以了吧?”凌子夜和凌子澄双双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带着赞许。“这是……”怎么回事?“很抱歉,”凌子夜俯身将他搀扶了起来,“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测试你对小曦的真心。”
凌子澄站在一边悠哉地说:“我们还是邻居的时候,我已经测试过你了,现在你过了我们三人的关啦,我们自然会帮你过爷爷的关。”“过关?”雪歌觉得一切荒谬得可笑,他被人打得浑身酸痛居然只是测试他的真心?
“在凌家,子曦是最受爷爷宠爱的一个,而且爷爷正如你所说不是看重人家家世背景的人,他更在乎的是对方会不会为了小曦而连自己都不顾,这才是最重要的。”凌子夜清晰地诉说着,“你必须清楚一点,如果你喜欢小曦,你必须有能力让她幸福,我们不要听你的那些保证,我们要看到你的成果。”雪歌学他们的傲气样,昂首道:“那是自然。”子澄拍拍他的肩,提醒道:“你不觉得在这之前你漏了什么更重要的事么?”
如果子曦根本不知道原来还有他这样一个人,那么他们的努力不是全白费了?
雪歌点头,冷静地道:“的确,这事很重要。”大家看他果然是明白人,都很满意地微笑,却听他——“我破相了,老板这两天一定不让我工作,赔我工钱。”
21
晨曦微露的时候,清爽的海风迎面吹来,清新的空气夹杂湿漉漉的海水气息弥漫在海边这栋小小的别墅里。连鸟儿的鸣叫声都听来格外可亲。凌子曦伸了个懒腰,微笑面对镜子里的自己。呵呵,好开心啊,终于又能重新回到星逸了。这些日子以来,在子曦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加之两位哥哥的苦苦求情,据理力争之下,爷爷终于妥协,答应放行,不再刻意限制她。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早早来到星逸,子曦感到一阵轻松惬意,如画的风景,喷泉水叮咚,弥漫的花香,一切都美好如初。可是,奇怪的是当她走进教室时,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子曦看看手表,该是上课时间了啊,为什么别人教室里都济济一堂,他们的教室却是空空如也呢?走到走廊里,她探出脑袋来回张望,就是没有看到半个熟悉的影子。正在子曦决定回教室稍等片刻时,忽然抬头撞见一个好久不见的熟人。他刚刚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了一打文件,一看到她,脸上蓦然露出惊愕的神色,不可思议地瞪视着她。子曦莫名,就算他没有猜到她会来,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叶潇寒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力持镇定,神色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低语一声:“老师好。”
子曦不解,想要询问原因时,他已经走得没了踪影。也没多搭理他,子曦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漫长的等待中,终于响起了一个焦急悦耳的声音,带有一种心惊的疑问:“子曦?是……你吗?”“是我。怎么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在学校里?”他似乎在大口喘着气,“我们在找昭然,今天早上听说他离家出走了,劲昂让大家帮忙一起出来找人。”“离家出走?”那小鬼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那现在找着他了吗?”“还没,不知去了哪儿。”他的气息似乎平静了些,声音缓和了下来,“你在学校?不要走,我现在就过去。”“喂,喂!”子曦还来不及说下去,电话已然被挂断。这么紧张做什么?她又不会长翅膀飞了。走廊尽头的楼梯上,子澄揉着自己肩膀,喃喃抱怨着什么向她走来。“怎么了?”“刚刚有个奇怪的人,一边在打电话骂骂咧咧着什么,走路也不看前面,直接撞了过来。”
子曦轻轻帮他揉捏撞疼的地方,衣袋里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接起电话,那头奇怪变声的声音首先抢了话语权。“楚昭然在我手里,不想他没小命的话,20分钟后,独自一人到××路的那幢废弃大厦里来,不许报警,不许告诉别人地址,我有眼线,如果你不遵守,小鬼就完了。”“啪嗒”电话挂上了。
子曦清楚地听到昭然的声音在那头大喊“放开我”。心忽然悬空,颤抖着拿着手机拨回刚刚那个号码,却是无人接听,想来对方一定是用公用电话了。“谁啊?”子澄不爽地甩甩手臂,却见她脸色苍白,直觉地感受到了她的惶恐,于是立刻收敛了态度,轻轻握住她的手臂,声音温和坚定,“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昭然……就是那个天才小鬼,他被绑架了……电话里的人说,让我自己一个人去找他。”无措的眼神茫然看着他,脑中一时闪过无数念头,这个电话是威胁是恐吓抑或只是恶作剧?
怎么才开学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以为没有了爷爷的束缚,一切会顺利进行,难道想要太平点就这么难吗?子澄心惊,“你要去吗?”看着她渐渐握紧了拳,下定了决心,似乎是任何人都动摇不了了,子澄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事关昭然的安全,不论是不是真的,我都要去看看。”“不行,不能一个人去!如果真的是绑架的话……”子澄不敢想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子曦却突然笑了起来,反倒是安慰起了他,“放心吧,不会出事的,爷爷为什么要从小就让我们学跆拳道?就是因为身为凌家人,不安定的因素实在是不稀奇的一件事,除了墨哥哥,我还没有输给过任何人呢,我绝对不会有事的。”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芒,“小澄,相信我,我一定会安安全全回到你身边,一定。”“子曦……”“小澄,这件事替我保密,无论如何不可以让爷爷知道,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特许,我可不想今后都让爷爷招来的那几个魁梧的男人天天围着。”子曦舒展舒展筋骨,“胆子也忒大了,主意打到我凌子曦头上来了,反正好久都没动武了,正好来了几个不要命的,让本小姐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子澄知道她的心里不可能真的如此无所畏惧,只是刻意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让他安心。
绑架啊!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像她这样虽不能以深居简出来形容的大小姐,可毕竟仍是爷爷的掌上明珠,即便小时候也从来都是在别人的羽翼保护下平安渡过危险劫难,这次,她还要瞒着爷爷……
世界并不如想象那般美好……“子曦……”“小澄,我知道你的担忧,可是,我是老师啊,不能放任任何一个人不管,何况昭然还是一个小孩子……”说到这儿,子曦不禁失笑,她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只不过比别人见过的场面多些,此刻的身份特殊些罢了,“时间耽搁越多越不好,我现在就去了,我……”食指堵住子澄欲阻止的口,“我一定把昭然平安带回来!”子澄伸出手,张开口,却没有挽留,也无法挽留。“凌子曦人呢?”子曦前脚刚走,雪歌便气喘吁吁地赶到,扶在墙上喘气,看着怔愣不知所措的凌子澄。“告诉他们,不用继续找了,子曦……找到那小鬼了……”“是么?她怎么找到的?”雪歌仍旧拧着眉头,小心地察言观色,看他的表情怎么神色恍惚,看上去魂不守舍似的?“他被人绑架了,要子曦亲自去……”“什么?!她……她去救人了?”雪歌沉不住气地握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你居然让她走了?!”恐慌感立时充斥了全身,雪歌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从未有过的强烈恐惧紧紧攥着他的心。绑架!她是傻瓜吗?!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去坏人的地方?真以为对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喽啰吗?!还是把坏人都看得如此简单,以为世界就是这么单纯美好的么?!“你以为我的担心会比你少吗?!那是我姐姐!如果我能够阻止她,我会不阻止吗?!同样地,如果今天被绑架的是你,你觉得子曦会怎么做?让你任人宰割?!”两人互相扯着彼此的衣襟,怒目而视,咆哮声引得楼道里其他教室的学生频频观望。
许久,雪歌松开了手,“如果是我,我宁可……她不要来救我。”……一路小跑到那块旧工地附近,这地方荒无人烟,那栋危楼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人看了一阵心惊。
时间还来得及,子曦小心侦察一下路段地形,随后走进了那栋破房子里。
昭然在这里么?如果这只是对方的诡计,她该如何应对?他们绑架了昭然,却打电话给她,很明显目标是冲着她而来,昭然只是一个替代品罢了,既然是这样,她就更不能放任不管了。电视剧是看了不少,但是,当真身临其境,心里多少还是惴惴不安的。怀里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吓了子曦一身冷汗,看了半天,她才颤抖着接起电话,心里一遍遍默念,“冷静,冷静,冷静……”“喂?”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小心地打量四周。“我已经看到你了,现在笔直进入前面这栋大楼。”“你们要我来是做什么?”子曦四处张望,似乎是想确定对方究竟是在哪里看到的她,为了拖延接电话的时间,她继续道:“你们想抓的人其实是我,所以,把昭然当替代品了,是不是?”
“呵呵呵呵……”对方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直听得人毛骨悚然,“算你聪明,现在到第三层来,识相点,不要耍什么花招,不然,小鬼就死定了。”“是不是我来了,你们就放他走?你们不要伤害他……”话还未说完,电话再度被挂断,“可恶!”子曦小心翼翼地跨上台阶,一步一步都在心里产生回响,一颗心疯狂地跳跃,忐忑不安。
数着台阶数,终于最后一步到了三楼,子曦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动。是在哪里?壮壮胆子跨上两步,只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子曦敏锐地达到备战状态,在那片阴影里看到一根又粗又长的黑色东西劈头而下!往左侧轻轻一闪,她飞起一脚,把偷袭者手里的棍子踹飞了出去。接着,又一拳直击对方门面。
对方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痛得捂住脸,“黄毛丫头,挺厉害嘛。”子曦凌厉的双眼瞪视回去,“呵呵,谢谢夸奖。”谁知她刚说完,小小的楼道里突然多了好几个地痞流氓般衣着花哨,头发染得五彩缤纷的男人。
本来就是危楼了,楼道又窄,根本没有办法施展开手脚。子曦松了松拳头,又重新握紧,注视着每个有可能攻过来的敌人。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忽地,战事如平地四起,不同方向的人纷纷攻过来,那些小流氓虽然不禁打,可是力气却要比她大上许多,如果被他们抓住了,一定会有危险,子曦小心地应付着,努力不让他们近身。
眼见对方一个个倒地,却听到一声大叫:“通通给我住手!”只见人群里走出一个男子,黝黑的脸上狰狞的笑容,手中毫不容情地抓着一个孩子!
昭然拼命挣扎着,眼里蓄着泪水,嘴上被胶带封住了,手上也有绳子绑住,一把尖利锋锐的刀正抵在他的喉咙口。子曦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直冲上脑袋,从未有过的仇恨感充斥了心扉。看来今天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她真是太高估了自己。她才刚放下拳头,一闷棍击中了后脑勺,“嗡”的一声响,子曦觉得脑袋里的弦霎时崩断了。
☆☆☆“怎么这么久?子曦怎么去了这么久?”思航焦急地坐立难安,挂心着她的安危。
当他们一群人到达教室里时,赫然见到正拽着彼此衣襟的两人,得知了事情的发生经过,却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干着急。雪歌一直沉默地闭着眼,静静等待出去的劲昂的消息。可是,如坐针毡。
她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里知道什么人心险恶,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黑暗多么危险,这一去竟然毫无防备,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每每多想一点,雪歌越发觉得难以忍受只能苦等却没有消息的漫长。忽然,站起身,没有和任何人沟通,他径自走了出去。一个人一如往常保持着冷静的头脑站在他的身前,挡住他的去路,“等劲昂回来,既然是伙伴,应该相信他的能耐。”夏玄青脱下了那副没有度数用来隐藏自己内心的眼镜,真诚地看着他,眼里是对劲昂百分之百的信任。雪歌皱紧眉头,想了几秒,又重新走回了教室里。时间在大家的惊惶中滴答流逝。☆☆☆……“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只是吓吓他们,谁让你们真的把他们打晕了?!”
“臭小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你们……你们想把他们怎么样?”“哼……哈哈哈……”尖利刺耳的笑声回响在整幢楼房里。“滚开!”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过后,房间内再度趋于平静。……身边有人一直在呜咽着磨蹭她,房间外吵闹的声音不断回响。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她的脸颊,子曦从昏迷中渐渐清醒了过来。眼睛一点点对准焦距,眼前是昭然粉嘟嘟的脸颊,一双墨黑色漂亮的大眼睛紧紧瞅着她,看到她醒来,他的眼里闪过明亮的光芒。意识回到脑里时,只发现自己双手背在身后,手上脚上都被人绑上了绳子,嘴上也封了胶带。
子曦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地方,房间里空无一物,墙壁上到处都是裂纹,只有一扇窗撒进明亮的光芒,门口的地方一个大胖子正坐着打盹。看看自己,身上的东西都被搜光了,也不能说话,还真是有点一筹莫展。
一点点挪动坐正,子曦一边关注着胖子的反应,一边从裤带里拿出一把超小型的折叠水果刀。早就猜到会有意外情况的发生,她当然不能这么不做任何准备而来。这把水果刀因为体积小,很难引起人注意,所以没有被搜掉。手绑在背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一点点截断自己手上的绳子。汗水一滴滴积满了额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手上的绳子终于断了,看那胖子还没醒来,子曦迅速又切断了脚上的绳子,撕掉嘴巴上的胶布,她伸出食指抵住唇,让昭然不要出声。昭然的大眼睛里蓄着泪,乖乖地点点头。子曦绕到他身后,快速解决掉了那些束缚。大胖子坐在椅子上流着口水,说着梦话,还蹬手蹬脚,看这样子应该是个菜鸟。
小时候,爷爷生怕他们家的家财万贯会招来别人的意图不轨,给他们接受了各种各样的训练,去应付突发状况下的危险。遭遇绑架自然是其中之一的项目。如果不是因为有昭然做人质,这群蠢货哪那么容易能抓得到她?伸出头去看看窗外,三层楼的大厦怎么会有这么高?!下面是平地,跳下去就算不丢小命也至少断胳膊断腿。“啊~”大胖子打了个哈欠,眼睛微张,看了看他们,居然又闭上了,只是换了种姿势继续睡!
子曦和昭然对视一眼,再看看那胖子,他像是反应慢半拍,终于醒了过来,冲着外面开口大喊:“老……老……老大……”一见他要叫人,子曦立刻冲了过去,把刚刚截断的绳子绕上了他的脖子,一脚把门踢上关掉。在他耳边低声:“不要乱说话,当心你的猪脑袋!”“什么事?”门外来了人响应,胖子立时冷汗涔涔,战战兢兢道:“没……没……没什么,我……我……说……梦……梦话……”“哈哈哈……”门外的声音大笑起来,“胖子啊,好好看着那两人,再睡觉老大非扒了你一层皮。”“是……是……”听外面又没了声响,子曦用绳子拽紧胖子的脖颈逼问:“你们一共有几个人?为什么要抓我们?”胖子连连摇头,“不……不……不能说,不能……说……”刚一说完,居然自己去撞墙,晕了过去。子曦傻眼了,真没想到这胖子居然撞墙也要守秘密。见他真的昏了,两人合力把他拖离门边,互视彼此,一时又没了办法。是冲出去乱打一通还是在这里坐以待毙?在她昏倒期间,对方一定已经做了很多事吧?会不会通知爷爷他们绑架了她,而去勒索钱财?
正没主意的时候,门外突然想起了门铃声,子曦趴在门上,从门缝里面偷看情况。
“送外卖。”门口的男孩穿着制服,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面。“什么外卖?我们没有叫过外卖。”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个子男人开了门,一看是不认识的人,生怕事情败露,急切关上门。“哎哎哎,先生,你这样我们不好办事,是你们定的外卖啊,我们可以核对一下地址。”
这栋大楼废弃已久,除非刻意找上门来,否则根本不可能送错地方而到了这里。
“叮叮”窗上有什么响声,昭然抓住她的衣袖,被她护在身后。子曦三步并两步走到窗边,小心探向窗外,却忽地见到三五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充气垫已经就地铺好了。玄青,熙文,思航!他们居然都在!思航冲他们奋力挥动着双臂,长大嘴巴无声地说:“跳下来!”子曦看看门口,抓住昭然,一本正经地凝视他苍白的小脸,“你相信他们吗?”
昭然看看下面,本能地一步步向后退,居然……那么高……双腿软软地不听使唤,子曦紧紧拽住他,更让他的思路一片空白。楼下的人焦急地直跺脚,怎么还不跳呢?如果被坏人发现了,只有更危险啊!
“小鬼,胆子这么小,还敢离家出走?!”子曦见他依然躲躲闪闪,没有勇气跳下去,却也不能强行把他扔下去。“谁说的……我……”他倔强地昂起脸蛋,抹了脸上的泪,他才不是胆小鬼,一个比她大几岁而已的小女生都不怕,他怎么能胆怯!打开门窗,子曦把他托上窗台的同时,大门忽地打开,门外三两个地痞冲了进来,来不及了!
“快跳!”子曦冲窗外大喊一句:“无论如何接住他!”转眼,身后的人就已经打到她身边,只见昭然眼睛一闭,飞身跳了下去,不偏不倚落在了垫子中间。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子曦回过神来,专心对付这些坏人。等等,那个送外卖的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还有他的身手看着实在是眼熟……
才刚想到,他的帽子就被人掀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子曦一边撩倒一个,回过头时,赫然是——雪歌!怎么会?!他也回眸看到了她,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没有事……不止他,靖晨,劲昂,连齐岩都来帮忙了!小喽啰们四散倒地,在楼道里打得难分难解。“哎呀,好痛哦,唉~体力劳动果然不是我的强项。”劲昂一边揉着自己的手,一边伸伸胳膊伸伸腿,顺便就勾倒了一个,踹翻了另一个。子曦翻翻白眼,这家伙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耍宝,真是服了他了。忽地,前面又来一个,这群家伙显然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和上次帮着齐岩打退的那群人有着天壤之别,打起来费了好大劲。一脚踹开眼前的人,那人狠狠撞上了墙壁,裂缝一直从他的头顶延伸向房顶。
子曦抬头,只见那裂纹像条小蛇还在不断蜿蜒向前,天花板碎屑一片片剥落砸向头上,脚下的地隐约开始晃动。“不要打了,快点往外逃,这栋是危楼,快要倒了!”见身边的小喽啰见了都开始遁逃,但是,那头那个看似是老大的皮肤黝黑的男人却依然手持锋利的刀对准了雪歌的背面刺去!
“不要!!!”思路还来不及考虑,她的身体有了先一步的反应,她挡住了他的背心,锋利的刀划过她的小腹,细嫩的皮肤在瞬间开了道口子,流下一串血珠滴滴滚落。“子曦!”他惊觉回过头来时,惊现的伤口仿佛是在他心里划下了一道同样深的口子。
靖晨慌忙中冲过来,一脚踢飞了对方的凶器,又两拳把人打得昏了过去。
“快走……快走!”子曦被雪歌搀扶着,腹部的鲜血濡湿了衣裳,止也止不住。
她实在不适合见血呢,看了就晕啊……劲昂带领着他们都已经跑了出去了,马上就安全了……“哗啦啦”的天花板掉落声,断垣残瓦一片一片剥落,快到门口了……双腿似乎已经到了支撑的极限,腹部灼烧般的疼痛炽热灼烤着她的思想,鲜血流洒了一路。
“我……”说话都没了力气,她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曦……”雪歌趴下身,抚摸着她的脸颊,俊美的脸蛋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濡湿,“我抱你出去。”子曦努力睁开眼睛,很想笑给他看,告诉他,一切都没有问题,她很好,可是,好像没有力气。
“你为什么要去挡?!为什么要为了我这样的人去挡……而且,一再地……”雪歌用尽全力想要抱起她。子曦看着他,忽然眼睛瞪得老大,头顶的一大块天花板笔直坠落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她一个反身把他扑倒在地上,嘴唇翕动:“我……再也不能忍受任何人离我而去了……”太迟了……不断不断的屋瓦落下,纷纷扬扬的灰尘弥散在空气中,一片朦胧。巨大的石块掉落在他们的身边,沉重的回响在空气里飘荡。他再次翻身把她护在身下,紧紧紧紧地抱住她,恨不能将她融进身体里,“你以为我就能忍受你离我而去吗?!”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霎那,子曦隐隐听到天籁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喃喃,“凌子曦……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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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曦,有些话我从没有说出口,我们之间从来都是心照不宣的,对吗?”
心照不宣?可是,为什么在开始的最初她就错得离谱了呢?“子曦,我和绮漪吵架了,原因是因为你,如果你们之中我只能选择一个……我只能选择对不起她了,因为……这世上爱的人只有一个,朋友却可以有很多……”爱人?可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世上只有一个,但是,恋人还有得选择……
“子曦,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了……我希望你能等我回来……相信我,不论任何情况下,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他……那么坚信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直到最后的最后吗?那一天,他嘴角边挂着笑容,自嘲的苦笑,那双深沉的眼一直一直凝视着她,仿佛他们是初见,仿佛他从不认识她,他就站在几米之外她可以清楚看到的地方,但是,那距离却仿佛无论如何向他伸手,向他奔跑,向他靠近都无法达成,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是永远也抓不到的遥远。
“不是……不是……”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在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她雪白的衣衫被鲜血染红,她的双手沾满的都是罪恶。她跪在血色玫瑰开遍的原野,望着苍天,张开口却喊不出声音,任由自责和痛苦绞碎了心扉,喉咙却仿佛被截断,连痛苦出声的发泄途径都被剥夺,连为他伤心为己忏悔的勇气都在瞬间消散于无形。鲜血……太可怕了……因为曾经双手沾满鲜血,让她自此以后都不敢再见血。
耳边突然响起了车鸣响,蓝红交错的光线不断在眼前交替,她却只能看到手中的鲜红。手中她所在乎的人近乎沸腾炽热的鲜红流淌。身后那个女孩刻毒的目光恨不能杀了她,是啊……她的确该死,如果注定遭遇劫难,那么,该遭到天打雷劈的人应该是她才对……恍惚中,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抬进了车里,眼前的人面色苍白如纸,紧闭的嘴唇留有孩子般的倔强,一旁仪器上闪动着一条扭捏的线,从剧烈到平缓到渐渐趋于一直线。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在他的线停跳之前,她的已经停止了。她不知道他们会把他抬去哪里,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她紧紧跟着,她拼命地跑,她苦苦哀求,不要把他带进那个冰冷的地方,不要把他带到玻璃门后,不要……当玻璃门重重阻隔在了两人之间,犹似一把锋利的剪刀轻易剪断了一条细红线,她狠狠地敲门,狠狠地敲,然而,没有人回应她……她此生永远记得那一天的凄惨绝伦,永远记得她跪在冰冷地板上泪水决堤的时刻,永远记得他离开时那样冷然决绝。人是不能做错事的,一步错,步步错,不懂得回头认错,只有铸成终身大错。
“凌子曦,我原谅你。因为……我喜欢你……”他含笑对她说完这句话,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大片大片的屋外墙灰沉沉掉落下来,整栋房屋倒塌的隆隆声不断在耳际盘旋。
墙瓦没有落到她身上吗?是谁?谁在用生命保护着她?那么紧地将她拥抱在怀里,快要窒息。他的嘴角有血丝沁出,他的嘴唇翕动,露出浅浅淡淡却分外迷人的微笑,似乎在说:“……我喜欢你……”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可是,时间流过后,只剩物事人非的心酸悲哀。
好累……实在是好累……身下的地板开始开裂,发出撕人心扉的巨响,身体慢慢晃动,一点一点往下沉,一直一直往下沉。温热的水珠滴滴顺着她的头颈流下,但这分明不是自己的泪水啊……她很努力很努力地睁开眼,他正痴痴地看着她,俊美的容颜从未如此温柔地看过她,微笑着轻轻碰触她的脸颊。屋檐就那么轻易地崩塌下来,再也来不及去阻止,而他却什么都没有察觉,似乎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人,他仍旧抱着那宁静友好地微笑,陪着她一起坠落……“嘭——”“不要——————!”“小曦!”腰腹间的疼痛让子曦蓦然惊得一身冷汗,重又睡倒下去。原来那只是梦……?恍惚中,她缓缓睁开了眼。这里是病房,身边的爷爷仿佛突然苍老了数十岁,眼深深凹陷下去,看到她醒来,狂喜地叫来医生为她检查。夜哥哥,墨哥哥,小澄……他们都在身边陪着自己……夜哥哥的手上还有棉球压着欲流出的鲜血,想必现在身体里流动的血就是夜哥哥的吧……
墨哥哥在阳台边扶着栏杆不住叹气。小澄静静地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还有二年二班的同学把走廊挤得立足之处都没了。还有些疲累,视线里所见都是模模糊糊的,对不准焦距。医生为她测量检查一下,对一旁的凌老爷交待道:“凌老先生,她没什么了,只是流了些血,有些虚弱而已,好好调养身子就是了。”凌老爷点了下头,重又守护在了她的身边。“爷爷……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凌爷爷为她掖好被子,看着苍白虚弱的孙女,心里揪着疼,从来都没让她遭过这样的罪啊!忽地就感到鼻子一酸,老爷子迅速站立起来,转过身去,揩去眼角的泪。
背对着孙女,他佯装坚毅地挺直脊梁,留下空间给几个孩子,走了出去。
“子曦。”爷爷一走,走廊外的学生们一涌而入,把小小的病房里挤得水泄不通。
“子曦,幸好你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思航一向乐观地安抚。“哪里受伤了?还痛不痛?”熙文站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觉得一阵阵心烦意乱。
“你可真够勇猛的,我们是自愧不如了。”“一看你就是吉星高照,房屋崩塌都有天庇佑你。”……病房里突然变得有生气起来。子澄被他们的叽哩哇啦吵醒,揉揉眼睛,看着和自己心有灵犀的姐姐,怒斥:“吵什么,没见到她刚醒过来,还需要休息么?”子曦捏捏他的手,想要坐起来又不敢,怕缝合了的伤口再度开裂沁出血来。
大家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发现一时都太过兴奋,同时禁了口。人堆里慢慢走出一个小男孩,嘟着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小鬼头,没有本事养活自己,还要离家出走么?”如果此刻子曦能蹦能跳一定揪住他的耳朵,以老师的身份好好训他一顿,然而,她实在是没有力气,话到了嘴角边,却转成柔和的口气,十足像个姐姐:“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不知道爸妈会担心吗?”昭然扁着嘴哭诉了起来:“因为很寂寞啊,到学校都是比我大的哥哥姐姐,同龄人都不要和我玩……爸爸妈妈又老是没完没了地工作,都不陪我……”思航第一个冲上来揉揉他的脑袋:“小鬼,是谁不要和谁玩?你那么骄傲谁敢跟你玩在一起啊?”“那你又是怎么会被别人抓住的?”夏玄青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昭然再小,也应该不会是别人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的年纪了吧?何况这小鬼精明着呢,哪是那么容易的?“是用乙醚把我弄晕了的,我醒过来就在那栋破楼里了。”这个他还分辨得出。
“有没有回去和父母联系?几个小时了,他们会担心的。”子曦趁机捏捏他的脸,他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点头,欠了人家的呗。“你不知道,本来这根本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思航开始缓缓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天你走后,我们都心急如焚,我们都觉得怎么好端端地昭然会突然被绑架呢?他们家又不是超级有钱的人家,人家绑他做什么,而且要求居然是要让你去换,这就更加让我们觉得奇怪了,然后,老大就出去查这件事了,回来的时候,他竟然是和叶潇寒一起回来的!”子曦安静听着,整理自己的思路。当时就觉得叶潇寒的举动很奇怪,想不到真的和他有关!“他说那伙人是他雇佣来,本来目的是想抓你,对方抓不到,知道你会跆拳道,就想抓我们之中随便谁让你去交换,这样的把握还比较大。”夏玄青接下思航的话茬,解释清楚,“叶潇寒的本来目的是为了报复上次我们让他大受屈辱的仇,没想到他雇佣的那伙人知道你是凌耀祥的孙女儿,当真打起了你的主意,结果两方争吵起来,他跑了出来,立刻向我们通风报信了。”
“他明知自己做错了事,敢回来告诉我们说明他还能认错,不然,伤亡会更惨重……”洛桑实事求是地说。“后来,劲昂制定好计划,我们就分头展开救援了。”子澄最后做总结性发言。
子曦点点头,能认错,总好过错一辈子。“那个坏人!”思航咬牙切齿地咒骂,“要不是因为他,你们也不会受伤,更不会受罪!”
你们……这两字让子曦微微皱眉……视线所及处,总觉得少了些人,是谁呢?凌子曦……我喜欢你……那句听来仿佛梦呓的话语出自谁之口?还是这根本就只是自己在梦境里听到的?
梦境里……断垣颓墙,粉碎的石头,剥落下坠的天花板,那个抱住她替她挡去一切的人……
雪歌!他在哪里?!“雪歌呢?雪歌人呢?”子曦忽地撑住坐起,又强制被子澄压了下去,为她垫上一个枕头,让她不要乱动。房间内突然变得安静得诡异,众人局促不安地垂下了头,竟没有一个敢正视她!
她猛地抓住子澄的手:“雪歌怎么样了?!”子澄惶恐地看着激动地姐姐:“他……”☆☆☆离开了病房,凌老爷走向了小花园,这里是让住院的病人们看到希望活力和生机的地方。
花园绿油油一片,让眼睛看着格外舒适宜人。“凌爷爷。”一个少年一直跟随着凌耀祥直到这里。凌老爷自然是知道他是什么人,也知道他跟过来是要说什么。“这一次是我的失职,我没有看护好子曦,让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送了性命。”男孩不苟言笑,稳重成熟根本不似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干练。他的眉宇间有股奇异的气质,让人对他产生一种无条件的信任感。“唉……”老人家叹一口气,并不回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有些惆怅地问:“劲昂啊,我是不是不该让子曦学习跆拳道?倘若她不会这些本领,便不会那么逞强,也不至于今天伤重至这样。”男孩没有回答,静静听着他的感慨万千。“我并不责怪你,这段时间你受我雇佣保护处理我孙女儿的问题已经让她有了很多成长。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凌老爷仰望虚空,眼微微眯了起来。“保护她并不仅仅是因为你需要我这么做,我也愿意这么做,和她相处很愉快。”劲昂招牌式的笑容又回到了嘴角边,“也许您不该这么想,子曦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你找到了一个甘愿为她去死的人,不是吗?”凌老爷收回目光,深深吸一口气,发出一个长者的慨叹:“是啊……是啊……”转过身来面对他,凌老爷拄着拐杖,问:“那男孩现在怎么样了?”劲昂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上天剥夺他太多,我想总该给他点补偿吧。”
☆☆☆“他怎么了?!”“他……现在不能来见你……”子澄低着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为……为什么?”可怕的梦境似乎要在眼前应验,子曦觉得眼前的天转瞬就要漆黑。
不要啊……不要再有人为了她而见血了……再也不要了……她再也负担不起任何了……她想要每个人都幸福……她不要再尝试失去的滋味了……难道这就这么难吗?泪水在眼眶里不断打转,倔强地执意不肯掉落。“为什么?小澄你说呀!”紧紧抓住子澄的双臂,她努力昂起头,不让眼泪掉落。
然而,子澄什么也不说,抿着唇,含着伤痛地轻轻将她拥入怀里。子曦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坠落。她缓缓说出了最不希望的猜想:“他……他不会……”
“子曦……”子澄紧紧抱住他,双肩微微颤抖,“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房屋倒塌……整栋楼压下来……遇上这样的事,是谁也没有办法逃脱的……”“我不信!”子曦用力推开他,“如果我可以活下来,为什么他不可以?!为什么他会有意外?!”顾不上伤口会有开裂的危险,子曦一手抹掉眼泪,跳下床去,一边捂住自己的小腹,一边拨开上前阻拦的学生们。“谁都不要拦我!”此刻的她,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没有人再阻拦她,只是不安地看着凌子澄摇摇头示意不要阻拦。摇摇晃晃地扶着门框,子曦举步维艰地向前走着,但是,她要去哪里找他?他究竟在哪里?
“喂!我说你,你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不是说了你伤还没好不要乱动的嘛!”护士小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理直气壮地纠正病人错误。子曦顾不得搭理她,现在她只想找到主治医生,告诉她,他怎样了……他不会就这样消失的……一定不会……他不会是第二个静枫……决不会……“喂!叫你呢!怎么还跑?!”护士姐姐继续在后面叫嚣。“哎呀!我说了我没事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你看我能走能动,哪里有问题?”
子曦忽地停住脚步。这个声音……这么好听悦耳如天籁般的声音……她不敢回头,她只能僵直在那里,扶着栏杆,一步都走不动。“什么没有问题?!拿掉你的拐杖我看你还能动!”护士姐姐严厉地批评,稍后又有些不忍地对着那男孩道:“你就不能安分点吗?”“对不起,”男孩微笑,“我急着知道和我一起送进来的那女孩的情况……”
那笑容登时让女护士变得愈加温柔体贴,“我去替你看看,你好好休息。”
“不用了,我想亲眼证实,才放心。”说完,他拄着拐杖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蓦然停住。那个他梦里都在记挂的女孩,哭红的眼睛像兔子怔怔站在前方傻傻地看着他,像是几个世纪都没有见过他了一样。两行清泪挂在她洁白的脸庞,她的眼中含着泪光,目光炯炯,一直一直凝视他。
两人站在走廊的两端,长久伫立,彼此遥遥相望。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周围一切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视线里只剩下对方,一切声音都在悄然褪去。子曦惊疑着,缓缓地踏出一步,然后,越走越快,越跑越快,从死到生的狂喜让她止不住自己的脚步,急切地飞奔向他,恨不能生出一对翅膀来。他讶异于她的举动,仓惶无措间,慌忙丢掉支撑着他的两根拐杖,展开双臂,抱住那个飞向他的女孩,让她成为他的拐杖,让她支撑起他的全部。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紧到彼此之间不留一丝缝隙。沸腾的血液让他更收紧了手臂,再也不放开。留恋着她的味道,他惊喜交加,没有料到她竟会这般扑向他的怀抱,好在她在他的保护下依然这样健健康康,没有收到任何伤害。温暖的怀抱,温和的气息,她留恋着,靠在他的怀里深深呼吸。太好了……他活着……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还是这样温热的……他的心扑通扑通跳跃得那么有力量……他活着!“太好了……你没事……你没有出事……”感动的泪水不断自眼角滑落,她真想沉溺在这种生的幸福喜悦之中,不要出来。
雪歌……雪歌……“哟……”“啧啧……”二班的学生在后面观望地乐此不疲,还吹起了口哨。耳际想起的唏嘘声,让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二话不说,她像是碰到病毒一般,立刻脱离他的怀抱,把他推了出去。没了拐杖,又没人抱着,雪歌只好自认倒霉地摔去地上。白了她一眼,雪歌只能回去找自己的拐杖,可是,护士小姐居然生气地把拐杖拿走了!
搞什么?他的态度已经很谦和了,这护士生什么气啊?攀着墙壁,他小心挪动着自己没有绑石膏的腿,支撑自己站起来。这凌小姐的脾气真是不敢领教。子曦边笑边哭,实在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了。正欲伸出手去,子曦的手被子澄牵住,往病房的方向领回。而他,则被他的一干好兄弟抬了起来,齐齐围着趁着现在他还羞红着脸,多找点机会好好糗糗他!“你又骗我!”子曦才回到病房就立刻揪住弟弟的鼻子,拧了拧。“呵呵,是你太心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子澄轻松一笑,“不幸中之万幸,上天对你就是不薄,消防队进去救你们时,发现两大块天花板正好撑起了一个三棱柱让你们两个躲在里面幸免于难。”子澄暧昧至极地贴到她耳边,轻声说:“那时……雪歌死死地抱住你,消防队员花了半天力气才把你们分开呢……”子曦的脸刷地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后头。“后来,送来医院检查,你除了腹部的伤处,其他都没什么,他的肩背上都是小石头砸伤的痕迹,腿骨折了。至于那些抓你的坏蛋……”子澄义愤填膺地双手握拳,弄得手指格格响,“他们死的死,伤的伤,都是活该!”“其他人呢?其他人有没有受伤?”虽然大家几乎都在,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还是要再确认一下。“其他人都没事,就是打架有点擦伤什么的。”子曦点点头,见大家把雪歌抬了进来,猛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子澄一见这情况,立刻带领识趣的众人纷纷迅速撤离“案发现场”。最后走的熙文静静观望着两人,接着轻轻带上门,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凌子曦,祝你幸福……安静的病房里,两个人各有所思,一同沉默着。“你……”异口同声。“我……”又是异口同声……“我们……”居然还是异口同声!开了三次口,都是相同的结局,想不到他们居然这么有默契。雪歌的视线瞟向窗外,闭上了嘴,等她开口。“谢谢你救了我。”子曦整理整理情绪,尽量抚平自己不安的心跳。“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些吗?”依旧望着窗外,仍是初见时的那份冷冷淡淡,但是,眉宇间骤然多了一份宁静的光华。“雪歌……”子曦不知该如何说,双手紧紧攥住床单,躺在病床上,仰望天花板,泪水不自禁地从眼角滑落下来。凌子曦……我喜欢你……那究竟是她梦里的话,还是他说出口的话?平静看着雪歌,子曦觉得理智一点点回到脑袋,有些无论如何不能抹去的记忆,咬噬着心扉。
她该怎么办?她有选择的余地吗?☆☆☆众人焦急地待在门口,两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干脆贴去门上偷听。“怎么回事?怎么都没声音?”林澈一边问思航,一边挪动位置想听得更真切。
“哗啦——”门一开,一干人等一同趴去地上。他们笑嘻嘻地看着拄着拐杖的雪歌。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起伏,那是代表好还是坏?再看看子曦,干脆蒙头背对他们睡着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吗?雪歌也不说话,只是一瘸一瘸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处,顿了下来,周围一群人紧张地围住他,看来是躲不掉了。雪歌微笑,笑容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看他们一个个脸上也渐次起了笑容,冷冷道:“我被拒绝了,有这么好笑吗?”************p.s. 那个……静枫在梦境里出现也算出现吧?(擦汗……)这个……本尊还会再出现滴……最后祝即将高考中考的DDMM们考试顺利~~~加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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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歌……”子曦不知该如何说,双手紧紧攥住床单,躺在病床上,仰望天花板,泪水不自禁地从眼角滑落下来。渐渐清晰了思路,冷静了头脑,那句盘桓占据思想的话语一点点淡出脑海,清晰想起的是那个人挥之不去的身影,他的音容笑貌,他的体贴呵护,乃至他最后看她那一眼时那哀伤的眼神。
……“凌子曦,我原谅你。因为……我喜欢你……”……原谅不是那么轻易的,他可以原谅她,她自己却不能。……“子曦,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了……我希望你能等我回来……相信我,不论任何情况下,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她要等下去,不论多久,她会等下去。当这些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越来越清晰,她的心亦随之越来越空明。
许久许久,病房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雪歌出神看着窗外,貌似波澜不惊,实则波涛汹涌。心跳的声音那么明显,在胸腔里几欲跳出来,他吞了口口水,脑袋一片混乱。
她在想什么?她会说什么?“不论你说过什么,请你收回那些话。”轰——!只感到平地惊雷让他眼前直冒金星。“什么?”他不敢相信几分钟前还紧紧抱住她感叹他没有出事的女孩居然说出的是这句他无论如何臆想不到的话。“不论你说过什么,请你收回。”凌子曦面无表情再次冷静地重复。雪歌的视线终于从游离的窗外回到她的脸上,只觉得她的话那么可笑,“呵……说出口的话要怎么收回?”“那么……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失焦的眼神空洞洞地看着白色的床单,此刻的凌子曦仿佛是一抹游魂,丢失了自己。雪歌望向她无神的双眼,渐渐低垂了眼帘,沉声:“是这样么……?呵……我明白了……”
心里仿佛被挖空了一个洞,冷风一阵阵吹来,冰凉冰凉的。“恭喜你。”熙文淡然冷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平和的微笑。雪歌瞪他,“什么意思?”莫名其妙把他带来这边谈心,硬是要他说出他如何被拒绝,此刻居然还这样嘲讽他,想不到这个贵公子也有这样不为人之的邪恶一面。“恭喜你已经赢得她的芳心。”熙文微笑着,诚挚地祝福。雪歌愈加不解,纠结起了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熙文手插在口袋里,仰望蓝天,轻声道:“如果她不喜欢你,她会选择更直白的方式直接拒绝你……”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他温和地看向雪歌,“就像拒绝我一样。”雪歌无意触痛他人伤处,那天在凌家的酒店里,他看到了那一幕,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只是他仍旧保持着沉默,什么都没说。“她在逃避,不然她会说她不喜欢你,而不是她会当作没有听到……”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真正的想法,然而心里的疤痕开裂的痛楚又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子曦也处于两难的境地吧……
雪歌的眼瞬间明亮了起来,“因为……静枫?”熙文没有回应,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关于静枫他也一样是一无所知。“静枫到底出了什么事?”雪歌自言自语地喃喃,又看向熙文企盼他能给出什么答案。
“这个……你不应该来问我。”熙文耸耸肩,转身潇洒地离去。帮忙帮到这里,也算仁至义尽了吧……☆☆☆“我不知道。”第十一次子澄给出雪歌这个回答。“你是子曦的弟弟,你不可能不知道。”第十一次雪歌追逐着他强调。子澄停下了脚步,不再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好吧,我告诉你。关于枫的所有话题自他出事那天起就成为了凌家的禁忌,任何人不能向外人提起,这是我和两个哥哥为了保护子曦所达成的共识,所以,不论是谁,我们都不会说。”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躲着他说不知道的原因,阻止了雪歌继续劝说的愿望,他断然走开。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帮忙呢?在子曦的心里,静枫是一道永不结痂的伤疤,每每碰触到,总会流出鲜血。他们又哪里不希望能有人帮她走出心结,释怀过去,重新开始呢?走了几步路,子澄忽然灵机一动,“不过……我不能说……不代表别的知情人不能说,对吧?”
雪歌惊讶地抬眸,随即转为一种了然的轻松笑容。程雪淳——这个女孩他在篮球比赛时见过一次,因那头茶色头发以及清丽的容颜和高贵的气质让人印象深刻。子曦说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这个人,表面上冷冷淡淡,说话总是一针见血,丝毫不留余地,但是,只要是能够帮到子曦,她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子澄对她的评价。“你想知道什么?”放下咖啡杯,象征性地搅拌搅拌眼前的清咖,雪淳开门见山。
省去了客套,很直接的开场白。“静枫去了哪里?他和子曦发生过什么?”雪淳喝了口咖啡,犀利的眼直视他的双眼,似乎能看透人的想法一样。这种眼神他在凌子曦的大哥那里曾经遭遇过,如出一辙。自从子曦离开了弈林,雪淳虽然和她仍旧保持着联系,但是,必定是大不如前了,很多事她都无从得知,但是,她们俩从来都不愿意太过介入对方的生活,彼此记挂着便已经很温暖了。
最近,听说她被人绑架,被人刺伤,又遭遇房屋倒塌,送进了医院,一连串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只是,更想不到眼前这个目前还绑着石膏的人是不惜自己救了子曦性命的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雪淳和盘托出,“这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子曦和静枫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并不都是快乐的,她经常愁眉苦脸说自己罪孽深重,觉得好矛盾,这既然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我自然也没有多过问,后来,东窗事发,静枫出了车祸,而且那场车祸就在子曦眼前发生,她亲眼目睹了静枫跑到汽车前,近乎自杀的行为。”
雪淳说得平静极了,就好像那只是一个故事,即使曾经再怎么刻骨铭心,事情过后了,说出来也只是平静简单的话。雪歌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眼前的女孩看着窗外,脸上波澜不惊,坦然之至,记忆却仿佛追溯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之后,静枫就消失了。”“消失?”这两个字未免用得太诡异了……“是名副其实的消失。”雪淳明知他定然不解,却仍是加强了语气强调了一遍,再解释道:“那场车祸后,静枫被送去了医院,医生一直在抢救,手术之后转入重症监护室,当时子曦就那么昏倒在医院的走廊里。后来凌家人到的时候,医生说静枫硬是被父母接走,连夜送去国外治疗,没有留下地址,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蒸发了,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雪歌再次无语,忽地,想到了什么,又问:“那凌子曦呢?她什么反应?”
想起那段时间,雪淳沉沉叹一口气,眉宇间隐隐浮现出忧伤的神色,拿起咖啡喝了口,苦涩的滋味直穿咽喉。想了许久,她毫无预警地问:“你见过行尸走肉是什么样子么?”这句问话无异又让雪歌吃惊不小,显而易见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我每次去看她,她的眼睛都是无神的,茫茫然,好像是在看着你,但是,不论你说什么,她似乎都没有听进去。子澄告诉我,除了吃饭时间,叫她,她便从房间里出来到大厅例行公事吃饭,平常都不踏出她的屋子半步,别人也不敢去看她究竟在屋里做些什么,她就像一抹游魂,在房间里飘荡,渐渐瘦得不成人形。”想起那时的她,雪淳愈加感到一阵阵的惋惜心痛,“凌爷爷找了心理医生来辅导她,也完全没有用,见她越来越消瘦,凌家人的担心与日俱增。”雪歌以为那个从来都一脸没有任何忧愁烦恼的女孩生活在那样一个幸福的家庭之中,根本不会品尝到任何痛苦哀愁,只是,没想到,为了静枫,她曾经一度变成了那样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第一次感受到她的伤痛,也是那次无意间见到了她眼角滑落的痕迹才明白静枫不止是一个名字,是曾经刻在她心坎里的一道划痕。这道划痕如今也重重创伤了他的心。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雪歌只觉得口里心里苦涩难当。“有一次,子澄实在忍受不住,冲进了她的房间,却发现……”雪淳拖长尾音,缓缓道:“发现她的屋里装满了枫……枫叶的相框,枫叶的记事本,枫叶的书签,每天都会多一样……”
那时的她心里究竟有没有枫,她也不确定了……“不过,奇迹的是有一天,凌家收到了一封来自静枫的信。”“信里说些什么?”雪歌迫不及待地插嘴道。“信里说他已经完全康复了,他原谅凌子曦的一切过错,但是,他不想再回到这个让他伤痛的地方,所以……”所以,凌子曦清醒了过来,凌子曦不再沉湎于过去,凌子曦想要释怀,凌子曦想要忘了静枫,因而,凌子曦来到了星逸,希望过一种新的生活,自此,他们俩的人生轨迹有了交点……
一切真相都在瞬间揭晓开结局,雪歌却不知道如何再去面对她。她究竟做了什么错事,错到这般天翻地覆,沧海桑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雪淳低头,手中的咖啡早已冷却。☆☆☆同一时间,子澄准备好煲好的鸡汤好好给姐姐补补去。刚走到大哥二哥房门前准备问他们是不是一起去,却听到里头一番争吵。
“我就说不要这样,你偏不信!”二哥的声音。“你冷静点,不要吼得那么大声,你想全世界都知道么?”大哥的声音听来依旧是那么冷静,低沉有力。“小曦是没有办法忘了静枫的,你也知道,现在难道你再编一封信去安慰她,让她寻找自己新的最爱吗?”子澄吃惊至极,以至于手里的鸡汤都一时手抖洒落在地。“谁在外面!?”屋内的两人同时惊呼,猛然间打开大门。子澄拾起保暖杯,看着两个哥哥,神色郁郁,既然被看到了,不妨直话直说:“我听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静枫没有写信?那封信是你们伪造的?!”两人急切把弟弟拉进屋里,一时之间兄弟俩都不知道怎么跟弟弟解释。许久,凌子墨整理了下思路才道:“你也记得那个时候小曦的样子,我和大哥担心她再这样下去绝对是要出事的,然后,大哥就出主意说模仿静枫的笔迹假装一切都好,然后让子曦安心不再去想……”“原来是你们……”子澄恍然大悟,然而站在子曦的立场上想想,不禁又恼怒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如果子曦知道了,她会怎么样?!她时时刻刻怀着对于过去的罪恶感,最希望的是静枫能够平安无事,现在你们这么做就算可以骗她一时,难道能骗她一辈子吗?”关于这一切,他和子曦从来心灵相通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静枫他现在……”子墨心急火燎忍不住脱口而出。“凌子墨!”凌子夜厉声呵斥打断。“你们还瞒着我什么?”子澄看着他的大哥,虽然了解他保护子曦的意图,但是,以他的年纪和想法实在没有办法理解哥哥的作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静枫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们一点都不知道。”凌子夜不留余地截断他的任何想法。“我要去告诉子曦,她有知情的权利。”子澄冷眼瞪着自己的哥哥,子曦不可以继续被蒙在鼓里了,不然,以后她知道了,会恨死他们几个!至少她现在找到静枫还不算太晚。
“好啊,那你就都告诉她,告诉她萧静枫到现在依旧下落不明,依旧不知生死,让她重新回到过去那种惶惶度日,无知无感的生活里去!”想起子曦过去的状况,子澄不禁犹豫了起来,起先的坚定瞬间被哥哥的话语推翻。
子夜看他有点动摇了,走上前去,扶住他的肩膀,郑重道:“小澄,我们不是有心瞒她,只是,静枫可能已经治疗好了,真的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或者没有治疗好,已经……”看到弟弟惶恐的眼神,凌子夜拍拍他的肩膀,“小曦会忘了静枫的,时间就是治疗伤口最有效的药。”
“可以吗?我们可以这么替子曦作决定吗?”“可以,只要我们三个都当这件事不存在,不要再提起,小曦就一定会忘了。”凌子夜看两个弟弟都蹙起眉头,只能自我安慰,“现在她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不是么?”“她拒绝了……”说到这里,子澄简洁明了地对着哥哥,“雪歌的表白被她拒绝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在等枫回来……”两人的震惊不亚于他听到消息时的反应,子澄垂下头去,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才是他最最大的担忧啊……☆☆☆医院里,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从早到晚总有客人不断轮流来看她。“哈哈,思航你知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是怎么个死法?”“笨死的!”众人同声。“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招谁惹谁了?哼,凌子曦你就知道欺负我。”思航不满地噘嘴抱怨。
“哈哈……”子澄站在门口许久,听着里面传来阵阵笑声,紧紧攥住手里的保温杯,强忍一阵阵欲说出真相的冲动。也许……也许子曦现在很快乐,可以忘了过去呢?也许……也许现在时间已经够久了,不会再勾起那些伤痛呢?可是……他不知道静枫的情况……是不是哥哥们还有什么瞒着他?那时,二哥是有什么要说的,结果被拦了下来……
难道……他们知道静枫的消息,只是故意不说?所以,他们才那么有把握伪造的信不会被拆穿?!子澄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如果真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但是,他们既然知道静枫的状况,又为什么还要继续隐瞒呢?他们要瞒子曦,只能说明……静枫的情况不容乐观……
“怎么来了不进去?”雪歌看他神色凝重,一副天降大任的表情严肃得仿佛抽筋一样。
“我今天没心情见她,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你帮我拿进去吧。”把东西递交给了雪歌,他转身就走,他不能等着,他需要知道一个确切的答复。雪歌莫名看他走远的背影,什么叫“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不去多想,雪歌拎着煲好的汤,拄着拐杖,瘸着脚,晃晃悠悠地走进房间。
大家一见到他,又看到他手上拎的保温杯,立刻唏嘘起来,“哎哟,爱心汤送来了。我们该识相地消失喽。”虽然大家都知道雪歌被拒绝了,但是,大家也都相信雪歌是不会这么轻言放弃的。
“不是我带来的。”雪歌冷言冷语,直接打破他们妄图在他身上找乐子的意图,“是凌子澄拿来的,刚刚在门口看到他神不守舍的,突然把东西给我就走了。”这些话自然是解释给子曦听的。
她的伤口愈合得很快,相信不日就能出院了。“哦。”子曦想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么个没有意义的发音。思航看看气氛,不好打扰,和其他几人一同退出了门外。房间内一时由热闹变得安静至极。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雪歌把拐杖放到旁边,找个靠近橱的地方坐下,拿出碗和调羹,把汤从保温杯里倒出些许,递到子曦面前。子曦怔怔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木讷地接过,“谢谢。”“不客气。”完全是公式化的对话。子曦小小心地喝着汤,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似乎这种表面的平静一经打破,便会如山洪暴发,一发不可收拾。看她喝着汤,雪歌拿回自己的拐杖,打算离开。自从上次以后,不论怎样,这种接触都让人有些心慌。熙文的话就算他怎样让自己去相信,毕竟也只是推测。保持距离才是目前最好的方法。“雪歌……”子曦见他要走,急切地唤回他,看他转头盯着自己,又胆怯地低下头去看着碗里的汤水,嗫嚅着:“我……还没有来得及谢谢你……上次你救了我……”雪歌眉微挑,略显诧异地看着他,眼神玩味。“不用谢。”眼睛瞬间不移一直盯着她,倒是想知道她还想耍什么花样,偏偏她直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还有事么?”“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子曦很不喜欢他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是,又没有任何理由让他留下,也没有资格……雪歌刚跨出一步,子曦的声音又缓缓飘来。“为什么要救我?”雪歌一惊,愣在原地,没有回头。适时吹来一阵风,门“乓”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间内显得比刚才更安静,两个人渐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因为喜欢你。”子曦的手抖了下,喜欢这两个字于她而言似乎是孙悟空的紧箍咒,每每念及就会头痛欲裂。
“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上她呢?让一切简单的事都成了纠结在心头的烦恼。
雪歌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灼灼的目光渴求着答案,论长相,她有着高贵的气质,甜美的笑容,但决不是美到让人惊艳的女孩,论家世,她的家庭对于任何普通人家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甚至有点梦幻,对于雪歌而言,更是早有一道门槛,让他觉得高不可攀,论脾气个性,有时候她不过是个撒娇的孩子,有时候说出的话又时常让人震惊不该是她这个年龄能说出口的。为什么喜欢她呢?雪歌苦苦思索,然而此刻在脑中泛起的只有一句话,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我怎么知道……”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这样……“也许……你只是不清楚自己的感觉呢?也许是因为你待在男校,所以,没有接触过其他女生才误把友情当作爱情而喜欢我……”“嘭”!一声激烈的猛响让子曦蓦然停住,抬眼去看,雪歌满脸怒容狠狠一拳打在门上!
“凌子曦,你不喜欢我,不想看到我,直说好了,何必找这么多借口理由来搪塞我?”他的眼里布满血丝,这种愤怒来得没有理由,只是心里囤积了许久的苦涩终于找到一个倾泄的出口,“你就只会逃避么?”子曦觉得瞬间有种被雷劈到的麻麻的感觉,“逃避”二字让心里的伤疤又开始流出鲜血。
又一声巨响,雪歌甩手关上门走了出去。一滴泪水晶莹落入手里已经凉掉的汤碗,漾开心里一圈圈涟漪……×××××××最近气氛太严肃了呐,偶尔来恶搞一下~呵呵~静枫消失之谜 之 恶搞版雪淳:“这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子曦和静枫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并不都是快乐的,她经常愁眉苦脸说自己罪孽深重,觉得好矛盾,这既然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我自然也没有多过问,后来,东窗事发,静枫出了车祸,而且那场车祸就在子曦眼前发生,她亲眼目睹了静枫跑到汽车前,近乎自杀的行为。”(潜台词:一年半以前静枫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们一直怀疑他是外星人,当时,子曦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是,她又不好揭穿自己的心上人,她觉得欺骗众人是很不好的事情,所以,她一直有深沉的罪孽感,想不到,东窗事发,静枫的外星人身份得到证实,他就在子曦面前去撞车了!)
雪淳:“之后,静枫就消失了。”(潜台词:他回到他的星球去了……)
雪歌:“消失?”(潜台词:穿越了……?)雪淳:“是名副其实的消失。”(潜台词:对!穿越了,你不知道这年头流行穿越么?)
雪歌:“那凌子曦呢?她什么反应?”(潜台词:为什么她没跟着穿?)
雪淳:“你见过行尸走肉是什么样子么?”(潜台词:灵魂早就已经穿过去啦!)
雪歌:“……”<恶搞完-。->
24
伤好了,子曦顺利出院,凌爷爷自然当仁不让跑来接自己的宝贝孙女儿。
汽车一路开在公路上,向着小别墅的方向去。路旁街景飞快地划过视野,瞬时落在了身后。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心里的伤口却加快速度溃烂,茫然看着车窗外的断垣颓墙,绿树红瓦,记忆的流水开了闸,时间回到过去,回忆汹涌,决堤般涌来。子曦轻轻闭上眼,在心里下定某种决心。那天当雪歌甩手离她而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都是那么陌生,她完全不明白那时的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说雪歌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事实上,却是她自己不懂自己。到星逸待了那么久,她究竟都在做些什么?她又是为了什么而去的星逸?
为了逃避……可是,却又期许着静枫能够回来,这样矛盾着,直至最后,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想怎样。逃避,始终都只是在逃避。真正不清楚自己感觉的人……应该是她自己吧?自嘲地苦笑,一点点睁开眼,看着身边的家人。子夜有太多事物要操持烦恼,今天暂时脱不开身,没有来接她,墨哥哥和小澄在车里异常的平静无声,倒是爷爷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一会儿问苹果吃不吃,香蕉吃不吃,牛奶喝不喝,果汁喝不喝,没有半刻消停过。无力地看着窗外,她的嘴唇翕动,“静枫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她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车内的气氛顿时生冷,大家紧张的视线同时关注到她身上。
微微一笑,子曦摆摆手,“不要那么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小曦……”子墨忧心地摸摸妹妹的头,尽量安抚她,“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静枫也说了不想再见到你,何必这样非要再见到他?忘了他吧,他也许早就已经忘了你……”
“如果可以忘掉,我何尝不想,只是,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说忘便能忘了的,越是想要忘了,越像梦魇,紧紧攥住人心,日日不得安宁……”惟有动一次通彻心扉的大手术,剜去这毒瘤,才能真正获得解脱。在星逸的时间里,她不是没有尝试过遗忘,但是,终究,她忘不了,不论是那人还是那事……
将来有太多未知,静枫对于她而言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当她真正忘却了,说不定,这颗炸弹就会爆炸,摧毁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与其继续痛不欲生,不如直面困境吧,也许能绝处逢生也不一定,不是吗?
☆☆☆回到家里,子曦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面,傻傻看着自己,掀开衣服,只见一条血红色的疤痕明显地留在了腹部,轻叹一口气,以后都不能穿露脐装了呢。不过,没什么可惜的,为了雪歌……
……“凌子曦,你不喜欢我,不想看到我,直说好了,何必找这么多借口理由来搪塞我?”……
……“你就只会逃避么?”……不是他想的那样,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在床边坐下,床头那张五人合照再度印入眼帘,当时的他和她都太懵懂,太莽撞,如果重来一次,一定不会让惨剧再度发生。可是……哪有机会重来呢?现实就是现实,过去的时间没有办法抓住。瞥开眼,子曦蹲下身,从床下挖出了她的纸箱子,倾倒出了所有。枫的笔记本,枫的书签,枫的相框,还有……枫的信……手指划过他曾经写给他的决绝的书信,眼泪不禁又氤氲泛起,她是多么坏的一个人,才会伤了一个对她那么那么好的人!枫给她写了好多信,多到都快堆起来了,连着读完了他写给她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颤抖着打开最后那封跟她诀别的信。泪水滴落在纸上,将浓浓的墨迹化开。子曦想要去抹,却发现越抹纸上的字化开得越多,渐渐视线一片模糊。努力擦掉眼泪,她很认真地去辨认他的字,他的信,他的签名…………对不起,小曦,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看到这一行时,子曦的泪蓦然停住,重又翻到了这封信的第一页,斟字酌句地看了起来。
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子曦晃晃悠悠地打开房门,走向走廊末端的书房。“小澄,不要再在家里和我争论静枫的话题了,好么?”凌子夜脱掉眼镜,捏紧自己的眉头,实在不想再多说,只怕说得越多他苦守了一年的秘密即将付诸东流,“静枫的一切凌家人都不知情,这——就是你知道的全部!”“大哥,我和子曦是双胞胎,我很能体会她的感受,而且当年的事情我也是亲身经历过的,所以,我才更明白子曦的痛苦,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如果不告诉她静枫的事情,她会一直等到一个结果,她拒绝颜雪歌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根本是时间的问题,等得再久些,她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找出静枫,你也了解她,不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吧?”他重重拍案,他和子曦之间从来没有欺骗,彼此都能将彼此看得透透的,此刻,他不帮着子曦,还有谁会站在她这边呢?“小澄!”凌子夜已经不耐再和他纠缠下去了,“不论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静枫的事我完全不知情,忘了他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大哥!你也关心子曦,你忍心看到她表面佯装快乐,却每天继续着痛苦与自责的日子吗?”
凌子夜被他的话一震,眉头皱得更紧了。子澄双手撑住桌子,一双黑色的眸子紧盯着哥哥,等待他的妥协。“小曦?怎么在门口不进去?”门外凌子墨的声音顿时让两人惊惶失措,她在外面?!她听到了什么?子曦微笑起来,走进屋子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定了定神,找个舒适的位置坐了下来。三人同时紧盯着她,愈发不知道她诡异莫测的笑容代表的高深是什么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夜哥哥,你不用瞒我了,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什么?!”三人同时震惊地大叫起来。“你怎么会……?”凌子夜最先冷静下来,试探的口气。“你不知道家里有个万能又疼我的爷爷么?”子曦坦然看着窗外,“爷爷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凌子夜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妹妹,意图从她言语中看出些许破绽,然而,那么平淡自然,看不出任何编造的痕迹。只是,如果她真的知道静枫的事,怎会是这样的平静?“小曦……”子墨走上前去,努力像个兄长试图安抚她,“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
“子墨。”毕竟已入了社会,不论观察还是处世凌子夜都更甚一筹,小曦的表情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知情的样子,也许她等的就是他们说漏嘴吐露出的消息。制止了凌子墨的发言,他惯常地直视子曦的双眼,眼睛是不会说谎的。然而,凌子曦却率先抢夺了发言权,“夜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是在骗你,为了套你们的话,是不是?”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是,一旦演员自己都相信这是真的,这个谎言就必然要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也要弄假成真。她明亮的眼直视回去,“这封信就是证据,这根本不是枫写的,这是你的笔迹,对么?”
似乎一切的隐瞒都已到了尽头,他终于褪去疲累的武装,缴械投降。“还是让你知道了。”凌子夜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椅,颓然闭上眼睛。“他怎么了?到底怎么样了?”子澄仍被蒙在鼓里,摇晃着二哥寻求一个答案。
凌子墨为难地看看大哥,显然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低语:“他……”
☆☆☆接连着一周,下了好几场雨,天气一直不转好,天色总也阴沉沉的,心情跟着就更加沉闷。
临近中午时间,天空的颜色却仿佛已近黄昏,一片昏暗朦胧。站在阳台伫立,雨丝轻飘飘地在他发上细细密密地驻留,风夹杂着早春三月的寒冷让人冻到骨子里去,他却只穿一袭单衣,没有聚焦地随意观望着窗外的景,街上的人,驶过的车。
看了很久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自嘲地笑起来,转身向着房间里去。不经意地一瞥,目光灼灼定在隔壁的阳台上,有个女孩曾经从那里飞身跳过阳台,扑倒在他的怀抱里。掩不住眼底的落寞,只能继续以自嘲的姿态缓慢拄着拐杖跳进屋子。再过两天就可以拆石膏了,不自由的生活实在是麻烦。跳到厨房里,挖了半天,才发现只剩下最后一盒方便面,看着面,他皱了皱眉,吃了将近三天的方便面,害得他看到面饼就想吐了。“叮咚”。门铃声清脆地响起,他的心伴随着门铃响忽然吊到了最高,然下一秒冷静就充分占据了脑袋。
发什么傻呢?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门缓缓开启,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逐渐扩大,在门完全开启的刹那也同时照亮了心灵。
“哇,真是好大的雨哦,居然完全湿了。”门口的女孩一边用纸巾擦拭着身上,一边还嘟着嘴抱怨。雪歌的视线从她濡湿粘在一起的发一点点下移,衣服全然湿了,手上还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腿上沾满了湿泥,然而满脸的笑容却好像很开心完全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干吗傻傻地看着我?”她顺势摸摸自己的脸颊,不至于泥水溅到脸上成花脸了吧?
雪歌看了半天,仍是说不出一句话,忽然觉得喉咙口有热热的东西涌动,虽然刚刚被冷风吹得身体冰凉,但心里却暖暖的,好似装了个暖炉还在不断加炭中。“呵呵,不会是这么久没见到我不认识我了吧?”女孩微微歪了歪脑袋,头发上都能滴下水来。
没有为什么,雪歌丢开自己的拐杖,毫无预警将她搂进了怀里。他的身体冰凉冰凉,只一件单薄的衣衫,女孩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体温一点点温暖,透过衣服蔓延过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急促的呼吸。闭上了眼睛,手里的塑料袋掉到地上,她缓缓伸出双手,一点一点向上攀升,但是,却又惶恐着不敢抱紧。子曦小心地收紧自己的手臂,手即将触上他的肩背时,他却又猛地推开她。
“对不起。”雪歌单脚站地,手扶住门框,视线落在地下,轻声:“先进屋吧。”
“嗯。”原先假装出的坦然自信无所谓全然在他的一抱之下消散于无形,她是来做什么的呢?似乎连初衷都迷失了。房间里仍是熟悉的摆放,干净整洁。把买来的食物放进厨房,看着他不方便行动,跳来跳去,她主动挑大梁,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做起了择菜的工作。看到桌上的泡面和垃圾桶里好多面包装袋,她忍不住叹息,却佯装快乐,“你看,几天不见你都瘦成这样了,老吃泡面怎么行?”“这两天行动不方便,又下雨,怎么出去买别的?”雪歌忍不住想问:“你已经明确地拒绝我了,那么我变成什么样了,你还会关心么?”子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话里的意思她怎会不明白?“当然会关心。”她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尽力保持着轻松愉快。雪歌冷眼打量她,这话听来总有别的意味。“你怎么会来?”她故意背对着他,不让他看得见她的表情,来得这样突兀,是为了摊牌吗?
因为觉得如果今天不来,以后将再也没有机会……可是她要如何开口这么说呢?笑着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突然的沉默瞬间降临,房间内的空气都要凝固起来,只有水流冲洗过菜叶的唰唰声掩盖了这空洞的沉闷。不知过了多久,子曦洗完了菜,关上水龙头,片刻的安静后,咽了口口水,柔声:“你过两天就拆石膏了吧?等你拆了石膏,陪我去游乐园玩,好么?”雪歌凝视她忙碌的背影,一句话不说几乎要让子曦以为他根本不在这个房间内。
“好。”不急着去揣测她的心思,不忙着去确定她的答案,他直接地答应了下来。
心里似乎是明白她来这里的原因的,只是,他不想去肯定,不想去证实心里的想法,生怕一旦证实了,一切都像泡沫一样脆弱,瞬间破碎消失。“嗯,就这么决定了!”洗好了菜,下锅的活她全数推给了雪歌,自己则在旁边打打下手。
雪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她围绕在旁边说说笑笑的情景,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话而瞬间推翻,于是,他也跟着佯装不知,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继续那段悠闲没有负担,属于他们曾经的岁月。只是,这种假装还能维持多久?☆☆☆顺利拆掉了石膏,天公也作美,天气跟着好转,周末的游乐园,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门口一个女孩飘逸的长发直达腰际,身着一件简单又不失风范的T恤,配上一条帅气的黑色休闲裤,她的双手插在裤带里,在公园门口来来回回徘徊着,脚不安分地在地上画着圈圈,时不时抬眼张望一下,像是在等人。一个男孩站在远处,很早就看到她,却一直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彼此心照不宣的感受即是这次的见面将会是永远的分离,只是谁都没有说出来,只想忘却一切,好好玩一天。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雪歌佯装迟到跑上前去,“来了很久了?”“唉……”听闻凌子曦像个老人家一样沉叹一口气。雪歌的神经立刻被她吊了起来。“雪歌,我觉得我好失败哦……”一脸愁苦地看着雪歌的脸,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怎么我教了这么久,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学到我的优良品质?这么没有时间观念,我怎么敢把你推销给其他女生啊?”“嘭”雪歌老实不客气地一拳敲在她脑门上,“你一天不损人就过不下去,是不是?”
子曦眯起眼笑起来,瞄着他帅气的外表,今天穿的这身和她好配呢,好像情侣装。
“你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色女。”白了她一眼,雪歌拉起她的手走向售票口。
大概是绑石膏太久了,子曦觉得他走路都习惯性地一瘸一瘸的,赶紧拿出数码相机捕捉下这瞬时的画面。“先去哪里?”雪歌拿着门票在她面前晃了晃。子曦到处看看,随手一指,“那里!”海盗船,鬼屋,云霄飞车,激流勇进,一个个游乐设施在两人的欢笑惊叫声中玩转过来。
他们互相嘻笑着,互相打闹着,忘却了所有烦恼。刚刚下了激流勇进的游乐设施,被水溅了一身,濡湿的头发粘在了一起。
两人看着彼此的糗相,同时默契地大笑起来。玩累了,两人找了个长椅,一起坐下,休息。子曦看着不远处的冰淇淋小店,不客气地支使雪歌,“我要那个!”明显知道她的意图,雪歌视而不见冷声道:“我是残疾人,要买也应该是你买给我!”
子曦愣了下,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厚脸皮!“我也是伤病员诶,我肚子上还有疤痕为证!”一听到这个,雪歌的得意瞬间崩溃,满目哀伤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立刻转开头,站了起来。
子曦不忘嘉奖,“这才乖嘛!”见他走远了,好不容易勉强维持的面部表情终于全面崩塌。实在好累啊……只是,这样子离开的时候才不会留下遗憾……不远处,雪歌拿着两个冰淇淋走过来,脸上和煦的笑容,让天地为之失色。回头率百分之百,不少女生在一旁议论纷纷,面容娇羞。子曦立刻拿出相机,又拍一张。看他伸出手,把冰淇淋放到她面前,子曦不禁又叹一口气。“又怎么了?”雪歌莫名看着她,时不时的叹气,说出来的话,他却绝对不抱期待。
“祸害啊……”子曦示意他看看自己身后,无数女性爱慕者暧昧的眼神传递,“就是因为你这种人的存在才会导致男女比例明显失衡……”雪歌白她一眼,谁是祸害?就因为她这样的人存在于世上,不知道气死多少无辜。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说到就做。子曦毫不含糊立刻拉着他的手臂冲向摩天轮去。
登上了摩天轮,两人手牵手坐在一起,吃着冰凉甜蜜的冰淇淋,子曦疲累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看镜头,我要拍啰~”子曦拿出相机,强行扭过雪歌的脑袋,强迫他摆好姿势,面对镜头,然后举起相机拍下这一整天唯一一张两人的合照。回看数码相机里的拍摄效果,还不错,子曦微笑点头,松开他的手,坐到另一边的座位,收好相机。雪歌侧着头看着摩天轮逐渐升高,窗外的一切逐渐缩小。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么?两人同时侧着头,望着玻璃门窗外的世界,渐渐离喧嚣远去。声音仿佛已成了附属,消失在缓慢上升的摩天轮里。“明天……我要走了……”雪歌原本以为当他听到这句话时,会完全丧失理智,会震撼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然而,真正听到了,却觉得平静极了,心湖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也许是早就料到了,也许是先前已经给自己打过预防针,所以,现在才能保持这种平静坦然吧……从昨天她蓦然出现在他家门口,一切已经按照她所写下的剧本缓慢发展开了。
之所以没有问,就是希望结局会在最后扭转,但——似乎没可能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到了下半学期就没有音乐课了,马上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了,我跟校长说过了,他会给你们安排全校最好的老师带班,这方面他的经验肯定要胜过我许多,他会带班直到你们毕业。”子曦把视线移回他身上,见他仍旧不语,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之前的冷静自持一点点被他的沉默脸孔打破。摩天轮一点点缓慢上升,人群密密麻麻已变成一个个小点。“有他的消息了?”当摩天轮升到最顶上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然而这句话却让子曦始料未及,只能恍惚地点点头。“是么?”像在问她,又像是自嘲,他微笑起来,视线一点点模糊。就像是到了一个顶峰,再不可能出现奇迹,两人心知肚明,这场游戏将会在这里画下句点。
一路沉默着,直到下了摩天轮,离开游乐园,彼此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他仍是牵着她的手,一路默默接受路人歆羡的眼光。“明天他们会去送行吧?”说的自然是二年二班所有的人。子曦点点头。“那明天见吧。”雪歌揉揉她的发,温和地笑。“雪歌!”她急切地唤住他,在他回眸时却又开不了口。一直看着他很久很久,似乎想把他的样子永远印在脑子里,含在口中的话张开嘴却说不出口。
最终的最终,他松开了她的手,子曦望着那个萧瑟的背影,“等我”那两个字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这一走要等多少年。
25(终章)
四年后,国外——安静的房间里,子曦打开收音机,放出舒缓轻松的音乐,看着病床上的男孩子熟睡安稳的容颜,子曦微笑靠近他身边,时不时替他擦擦脸颊,为他覆上被子,让他能更舒适些。
不论是动作还是姿态,在国外这段时间的修炼将她打造得越发成熟美丽。
“今天外面太阳很好呢,我去问护士借推车来,我们出去晒太阳,好么?”子曦轻轻为他抚开额际的头发,看着他依旧平静地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蹑手蹑脚走出屋子。阳光温柔和煦地照耀整片大地,她推着推车走在花园草坪,给他讲这些日子发生的点点滴滴,她在学校里的奇遇,那些人,那些事,尽管她根本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四年的时间,对于她而言竟然这么简简单单就过去了,就这样每天在陪伴他的情况下,越来越觉得要活得好好的,要活得充实有意义。迎着阳光,她抬头,些微眯起了眼。四年前……墨哥哥在家里告诉她……“静枫他……变成了植物人,在国外疗养,一直没有醒来。”他静静地睡着,睡了整整一年,她却什么都不知道,五雷轰顶的感觉莫过于此。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只听到耳鸣响,然后,夜哥哥使劲摇晃她,好像非常惊讶,居然被她的演技骗了。她不恨哥哥们的欺骗,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像是父母在宠爱自己的子女时总是偏心的,所以,他们不顾静枫的死活,更在意她的感受,不让她见到现在的枫也无可厚非。只可惜,夜哥哥最大的败笔就在于那句小曦的称呼,他的笔迹已经模仿得很像了,只是,他不知道,枫从来只叫她“曦”。沿着花园小道走了半天,走到江边,迎着江风一阵阵凉爽。“枫,你冷么?”子曦弯下腰,将他膝上的毯子向上拖曳,盖住了身体。
他的脸色看上去很苍白,医生说他会变成植物人并不是完全的脑死亡,他的大脑还可以运作,只是身体机能暂时没有恢复到原来,所以,醒来是有可能的。听说植物人是没有感情的,但是,看着他的容颜,子曦总觉得他是开心的,他是笑着的……
他薄薄的唇看起来总是很好看,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笑容。他是个天生属于快乐的人,因为遇见了她而变成了现在这样,现在,她就要将这些快乐还给他。
“我们回去吧?”推着轮椅,两个人在光晕中变成一道影。回到家里,子曦伸伸胳膊伸伸腿来消除一天的疲劳。坐到电话旁边,她拿起听筒又放下,好几次。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她才刚下定决心要再度拿起听筒,电话蓦地响了起来。
“喂?”她惊慌失措地立刻拿起响应。“子曦?”“小澄!”子曦惊喜地叫起来,他们俩果然是默契的双胞胎呢,一想到他他的电话就立刻到。
“最近好吗?静枫的情况有没有好转了一些?”小澄好不容易才和两个哥哥猜拳最后抢到率先和她通话的话语权,两个哥哥现在紧紧贴着听筒,让他说句话都十分不易。“时间到了,换我了。”子墨数着手表的秒针走了10秒他就立刻诉诸武力抢话筒。
“哪里到了?我才刚讲一句话,二哥你别耍赖皮!”结果,两人就在那里推来拉去,抢着一个电话。凌子夜叹一口气,走到房间里,拿出另外一个移动电话,“小曦。”“夜哥哥。”依旧是熟悉的稳重口吻,子曦欢喜地叫着他的名。“在国外生活还习惯么?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记得跟家里说……”在国外有过学习生活经验的他最有发言权了。“不用担心,都待了四年了,才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现在我还在照顾别人呢。”
电话那头传来杂音,子曦只听闻子澄和墨哥哥两个人的魔音穿脑。“啊,老大,你好鬼!居然趁我们两人抢的时候渔翁得利!”墨哥哥的嗓门真的好大。
“就是啊,怎么可以不守规矩。”子澄这个时候反倒和子墨同仇敌忾起来了。
子曦在这头一边听着,一边格格地笑。家人真的就是她轻松的来源呢。“爷爷呢?他的身体可好?”子曦细心聆听,一边想象着家里的画面。“爷爷他……”三人一同开口,互视彼此,看向了某个房间。“将军。”男生清越的嗓音,“你又输了。”“这个……”凌爷爷满头大汗,眼睛紧紧盯住棋盘,渴望绝处逢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希望,他赶紧拿回被吃掉的棋子,“不算不算,我们重来。”男生看了看棋盘,老爷子那头除了唯一的将和一个小卒,已经被他吃得片甲不留了。
而他这边呢,几乎没有什么伤亡,还要再来么?“爷爷,这是你第几次赖皮了?商人要将信用,对不对?”凌老爷不服输,奸笑起来,“哼哼,我不做商人很多年啦奇-_-書--*--网-QISuu.cOm,何况我又不需要跟你讲信用。”呵呵,小子,你还嫩着呐!男生无奈地摇摇头,下了杀招,把那小卒吃掉,然后用车马炮全面围攻唯一的将。
“不算不算,再来再来。”老爷子满头的汗越积越多。“还要来吗?这已经是这个下午你第十一次说不算了……”他都记着呢……
“不下象棋了,今天运气不好,我们下围棋。”男生白他一眼,又不是玩飞行棋,下象棋哪来运气的成分?分明是耍赖。
“不玩了,不玩了。”他摆摆手,打打哈欠,拒绝继续合作。“嗯?你玩不玩?!”凌老爷猛地站起来,摆好压倒性的姿势俯视他,奸邪地笑,“不玩的话,哼哼……你就休想……”“好好好,我陪你玩……”男生无奈截断他的话,每次都拿子曦来压他,可惜他每次都无力反抗,谁让他是凌家的大家长呢……“什么你陪我玩,小青年,是我在陪你玩呐,你还不谢谢我这老人家。”凌爷爷得意地捋一把胡须。现在是轮到男生的额际冒汗了,看来凌子曦性格中的劣根性是有历史渊源的……
看完他们两个活宝的演出,子夜言归正传,“放心吧,爷爷很好,一点都不孤独寂寞,每天都过得有滋有味呢。”“是么?呵呵,那就最好了。”想了许久,她还是忍不住问,“他呢?”
子夜看看子澄,关于他的问题只有子澄最有话语权。高考后,两人同时考进了同一所知名大学的同一个专业,渐渐在了解过程中,有了难言的默契,成了至交好友。子曦还听说,他们班那些天才学生居然没有一个给她丢脸,通通上了好学校,各有所长。
想到这里,就不禁得意。子澄收到眼神示意,立刻接下话题,还不忘学她那套吊人胃口,“子曦,关于他……其实,有件事……”就知道他不怀好意,子曦也就配合他假装紧张一下,“他怎么样了?”“你也知道,那小子的长相在学校里绝对是招蜂引蝶的不二人选。不知道多少女生每天送情书,守在他上课的地方,每次遇上有他的课,教室里通常都是坐满,教授还自以为是吹嘘自己的魅力大,所以课堂才人满为患,简直笑掉大牙,我还被迫替他收拾了不少饼干糖果礼物书信呢……”
“哦,是这样么?”她平淡地微笑。看自己该渲染得差不多了,再悉心揣测子曦的心思,子澄小小声地问:“你都没半点反应么?”
“我要有什么反应?”子曦佯装不知,“哦,对了,替我转达,如果遇到好的,不要错过。”
子澄无力地叹息,他的姐姐这是有自信呢,还是缺根筋?“医生说,枫在这几年里情况越来越好,说不定哪一天会有醒转过来的可能性。”子曦聪明地转移话题。“姐,你还喜欢枫么……?”话筒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她的声音。“曾经喜欢过。”同一时刻,睡在床上的人手指轻微颤动了一下。窗台上的风轻轻吹来,凉风拂面,带来阵阵香气。紧紧闭着的眼里,无声流出两行清泪。☆☆☆陪老爷子下了一天的棋,雪歌四肢酸软从房间里爬出来。看着兄弟几个如临大敌抱着电话的样子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等我”只是两个字而已,说不说出来没有区别,他都明白。她的眼睛里清楚写着。等待虽然漫长,却并不如想象般难以坚持。不如用这段时间把自己锻炼成一个像样的男人,等待她的归来。当初的初衷并没有因为自己身处万花丛中而迷失。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凌子曦。“我突然有种她就要回来了的预感。”子澄冷不防地脱口而出。雪歌的眉一挑,默契地搭住他的肩,“同感。”“如果她真的回来了,我是指——和枫一起回来,你打算怎么做?”子夜纯粹好奇地问。
如果小曦和静枫一起回来了,如果小曦仍旧选择的是枫,他会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不止一次出现在脑海,这个问题不止一次他扪心自问,答案是……
想了一会,雪歌昂首,面对三人的视线投射,以笑代答摇摇头。这一次,抓住了,就不放开……☆☆☆三个月后——子曦记得离开的时候夜哥哥问她是否确定一定要到那里去,变成植物人的人想要唤醒实在是奇迹。当时,她理直气壮地反问:“你怎么认定我就不是枫的奇迹呢?”看来这世上真的是有奇迹的,只要你相信,就会有……完成了一切的学业,独自一人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子曦觉得一切都亲切得不可思议。
只是,四年,毕竟不是一个短暂的瞬间,想要回到过去,很难。回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只是她没有告诉家人朋友她回来的消息,仍旧一个人过平静简单的生活。是没有做好准备,也没有勇气。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现在一样没有权利要求获得什么。……“曦,记得要忘记,如果忘记比记得幸福。”……普通的一天,普通的早晨,子曦走到窗台看隔壁的房间。那间房空了很久了,房东说这户人家的住户上了大学后,搬去学校宿舍,不住这里了。
子曦看着阳台,有种难言的亲切感,那个晚上,他在夜风中穿着白衬衫,发丝些微凌乱,白皙的脸孔仿佛近在眼前,弥漫着诱惑人的清香气息。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四年了,他怎样了?是否他有了别人,是否他没有等待,是否他已然忘却……?尴尬的境地两难,无数的忐忑在心里构筑起一面墙,阻隔两端的你我。时间滴答地走,年华似水地流,前方没有去处,回头不是归路……“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手机音乐铃声响了许久,子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那首《枫》不再出现再耳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铃音不屈不挠响了很久,子曦接起电话,不敢先出声。“喂,您好。凌氏企业又推出一项新产品,该产品形貌用途俱佳,以一当十,产品制作精良,您可将他用于您生活起居任何一方面,他可以贴心守护你,用心呵护你,安心保护你,让你不论身在何处,都可以享用幸福不尽,产品数量有限,售完即止。现在就拨打订购电话,免费送货上门,货到付款,售后服务一流,包您满意,但本商品一经出售,概不退换,小姐您可有意向?”
一套熟溜的说辞让凌子曦听得云里雾里,然而有一样东西却让她的脑子分外清晰,那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清朗悦耳的嗓音怕是一辈子不能忘。眼睛莫名刺痛了起来,渐渐红热,嘴角却愈来愈掩藏不住笑意。“如果您有意向,现在请按1号键,我们立刻送货上门。”那头的“推销员”继续游说。
顺着他的话,抱着些许期待,她按下了1号键。几乎在同一时刻,门铃声忽然响起。“扑通”一声,心跳蓦然开始加快,她拿着手机,挪动到房门口,忐忑不安地抚平胸口,强迫自己冷静,几次深呼吸后,缓缓缓缓开启大门……白色的衬衫几若透明套在身上,最上面两颗扣子松开,敞露出胸膛,一根领带吊儿郎当挂在胸前,头发略微长长了些,随着年龄的增长,脸上褪去了稚气,更多了几分性感成熟的魅力,面对如此光芒四射的他,她几乎要睁不开眼。他斜斜地用手撑住门框,向她露出一个足以让人晕眩的笑容。子曦看着他,眼中含泪,渐渐扬起嘴角,“这产品叫什么?”“老公。”黝黑的眸子含着笑意。“那——我该怎么付款?”“这样——”一把将她拥入怀里,他深深吻上她的唇,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后记
终于在这个雨天接近凌晨一点的时间写完了这篇长达一年的故事。去年在我最忙碌的时候,我在JJ占了个地,开了个坑,开始填我的故事。
这是第一次在网络上发表故事,以前也写了很多故事,大多都只是拿给身边的朋友看看。
也是第一次我丢开纸笔,直接用键盘说故事,最初非常不习惯这种方式,因为存在电脑里的东西毕竟不能一直看,之前埋下的伏笔可能到最后也有漏说的,但是,不管怎样,写完了她,不能不说是一项大工程呀!先说说文笔的问题,大多数时候我称自己写的文为故事而不是小说,因为小说的目的是塑造人物,而我至多是一个故事的讲述者,从一开始就有人指出文笔幼稚的问题,这个是我一直都知道的,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尽力让我的故事出彩,去掩盖文笔上的不足。身边的朋友总是说,看我的故事一定有很多悬念,总要等一个个真相揭开,这个跟我喜欢看侦探小说多少有点关系吧?呵呵……
其次,来说说这个故事的结局吧,结局我想了很久,最起码有三四个版本,但是某天夜里突发其想想到的这个是让我最为满意的。希望大家也能喜欢。原先故事中关于静枫有好几种想法,想到静枫是死了,也想到静枫其实是个坏人,甩了子曦,跑了,但是,我发现我还是有那种唯美情结的人,最终也没舍得把静枫变成一个坏人。关于静枫,从一开始就是贯穿整个故事的隐线,一个悬念,也许直到最后他仍旧只是一个悬念而已,至于他有没有醒的问题,我想我的表述就是这样了,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自己的认定吧?什么事情都说开了,似乎就没有故事的韵味了,呵呵……
再来,就是小说中不完整的情节,譬如枫,譬如齐岩,我都会以番外的形式继续写下去,很短,只是,想要写得稍微完整点,总觉得插在当中很奇怪。接下来要可能会开个新坑,故事酝酿了很久,男主个性和劲昂相似,也可能就是劲昂,还没定下来,因为貌似喜欢他的人很多……呵呵,他也是我在整个故事中最喜欢的人物~~
最后,要特别感谢从开坑至今一直在看这篇文章的朋友们,尤其感谢宁,dodo~,兰舞冰弦,feeio,几乎章章打分,章章给评,因为你们的鼓励,我这个懒人才终于填平了这个坑,谢谢~
为了感谢那些看文的朋友,再来恶搞一小篇~颜曦的诞生N年后……医院里面,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脑袋发烫的小孩直冲急诊室。医生:“这孩子叫什么?”不然不好登记啊。夫妇俩面面相觑,真是对吊儿郎当的夫妻,居然孩子生了一个月还没想好取什么名字。
丈夫:“不如这样吧,我们名字里各抽一个字,我姓颜,你叫曦……”两人默契互视一眼,同时冲着医生:“叫颜曦!”自此……某只就诞生啦……<完>2007年6月24日 夜1:18
番外之雪歌篇
雨天,昏暗的房间里气氛沉默,令人发寒。房间里有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山洪暴发前的静谧充斥在整个室内。“你疯了!把他带来干什么?!”男人愤怒的摇晃女人的肩膀,大声咆哮着,撕吼着,战争终于爆发。妖艳美丽的女人娇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你想就这样甩了我么?不可能!怎么,不想见到他吗?可我偏要把他带来给你看,他就是证据!”“你这疯女人闹够了没有?!”……争吵声不绝于耳,不断不断重复。小小的他抬眼看着,男人,女人。他甚至不屑去劝,这两个人真的是属于他世界里的人吗?他被这个男人狠狠推到墙边,脊椎撞上墙壁,腿撞上了桌脚,一时麻得站不起来,玻璃茶几被撞翻,碎玻璃片片割过娇嫩的皮肤。他抬头看向那仍在争吵中的人,咬咬牙,忍住了泪水。哪怕是掉泪,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一张纸巾递到他的面前,那个比他稍大些的男孩紧张的瞅着他的伤口,“你流血了!痛不痛?”
傻傻看着手忙脚乱想去擦掉那些血但又不敢碰疼他的陌生男孩,他的眼泪水居然没有撑住,突破了防线。没有人关心的时候,也许挺一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有时有人关心,人却会毫无理由变得软弱,本能地渴求关怀温暖。“啪”一声震天响后,房间安静了下来。这个耳光足以让人眼冒金星,耳鸣头晕。“不许跟这个小杂种靠近!”头发蓬乱的女人歇斯底里地狂叫,大而无神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条一条鲜红。那个陌生男孩的脸上霎时红了一大片,无辜的男孩子骄傲地回瞪回去,充满了敌意。
三个大人扭打在一起,是他从未见过的荒唐混乱。那一年,他六岁。他叫颜雪歌,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齐岩。又是一个雨天,梅雨季节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剩下,抽屉空了,橱空了,所有的一切都空了,心……也被掏空了。一分钱都没有剩,那个女人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分钱都没有留给他,而他居然还要叫她“妈妈”——这天底下最伟大的称呼。漆黑的眼睛里明亮的光灼灼燃烧着,他紧紧攥住被单,狠狠咬住自己的唇,直至痛感麻木了嘴唇,鲜血滴落在床单,白色中蕴染开鲜艳。那一年,他八岁。他没有父亲,母亲又离他而去,那天起,他成了孤儿。没有了父母,没有了亲人,他孤独行世。其实,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好,那样的父母亲人,不要也罢。只是,每天睁开眼,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他的视线会无声的冰冷,每天在街边,看到其他衣食无忧的小孩,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逐渐地,他发现了自己的优点,凭着他那张可人的小脸蛋,他得到了不少同情,会有许多陌生人来施舍。然,每获得多一点的施舍,他便多一份厌恶自己的长相。他没有朋友,在人群里,他是那么出众,引得其他孩子的嫉妒,他成为了众人围攻的对象。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群里总有一个男孩子为他挡驾护航。每次打架他的衣服都会被撕烂,弄得满身泥巴,回去挨一顿批,可是,他还是会笑嘻嘻地站到他身边,对他说:“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看谁敢欺负我弟弟。”那一年,他十岁。有些事,雪歌自小就很明白,譬如外遇,私生子。这些词不断在他耳边重复,要想装作不懂也难。而有些事雪歌却怎么也弄不明白,譬如齐岩。一般家庭里的孩子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而这个孩子夺走了他自己的家庭幸福怎么会和他好好相处呢?一定会恨之入骨才对。可是,更多时候,齐岩似乎更愿意和他在一起。也许……那个家根本没有家庭幸福可言。“你恨我吗?”那天他被人打伤了腿,齐岩背着他回家时,小小的雪歌趴在他背上,轻声问。
“为什么?”齐岩继续背着他往前走,眼神微微向后瞥,想知道他问这话的意味。
“因为是我害得你们家不得安宁,你应该很恨我。”他一直都是这么觉得。
齐岩突然停下来,把他放下,认真看了他半晌,赏了他一个拳头,在小腹上。
雪歌只感到他的拳头软绵绵的,一点都没用力。“好啦,还清啦。”说完,他耸肩一笑,背起他,继续往前走。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起过类似的话,因为那个笑容已经代表了一切,无须多说。
浑浑噩噩的童年过得不痛不痒,因为母亲的失踪,他得以住在父亲家里,只是,父亲对他来说,最多不过是一个名词而已。但是,那个家毕竟不是他的家,齐岩的母亲恨他入骨,把对于他母亲的愤恨统统加诸在他身上,他一直忍着没有告诉齐岩,不然,他们母子一定会反目,而最后受折磨的只会是小孩子。
直到某一天……平时齐岩一定会等他一起回家,但是,这一次,他居然不在校门口。当他回到家里时,房间里只有一个女人闷闷的哭声,她的头发凌乱,双眼深陷,简直像个怪物。
当他看到厨房里流出的血迹,一阵阵惊慌忐忑,他用力攥紧自己的胸口,怕小小的心脏承受不了负荷。厨房里满目狼藉,血迹遍布,还有一根断指安静地躺在砧板上。那一瞬间,他觉得意识抽离了身体,真的想死了算了。那一年,他十二岁。从那天起,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那个家,决定从此自他们的眼界消失。在街头流浪了十几天,过着不知是生是死的日子,他遇到了一个笑起来分外慈祥的老爷爷,把他带回了家。☆☆☆以往每日清醒着从床上坐起来,雪歌都会觉得头痛欲裂。每一天都在相同的梦中挣扎,苦不堪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竟然不再做到那个梦,反而是天天被一种更吵闹的声音打扰到他香甜的美梦。“雪歌!起来了没有?再不起来就要变成小猪啰!虽然猪是一种人生境界,活到猪这样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实在不容易,可惜你还没变成小猪,你的境界也没有这么高啦,不过,看你这么努力要为国家屠宰场贡献一份力量,说实话,我不是很忍心把你叫起床,可是,一想到无数小猪要因为你的出现失业,不知道是值得高兴还是难过……”“哗啦——”大门适时的打开。再下去,只怕他要变成第二个孙悟空了。雪歌只觉的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她这念经的功力打哪儿来的……“你终于醒啦。”女孩阳光的笑容一脸“我真是挽救苍生的救世主”表情看着无奈的他。
雪歌摇摇头,转身走进洗漱间,几分钟后,一脸清爽地出来了。背上包,转身直接想走,却又被人拦了下来。“今天的土司面包和牛奶。”她阳光灿烂地笑,“知道我的伟大了吧?感动到无语了吧?喜欢我到不行了吧?呵呵,不用客气,咱自家兄弟,我当然对你好啦!”……其实,不知不觉她已经占据了他所有关注的视线。因为,从来他不知道什么是被人爱的感觉,什么是被人关心的滋味。她的出现打破了一切他对于常规的看法……“雪歌,你很在乎齐岩,对吧?”当时,她问他。他没有回答。很在乎,岂止?“雪歌,既然你是那么在乎齐岩,又为什么之后这样跟他反目呢?”很久以后,她问他。
他苦笑了一下,告诉她:“他妈妈有精神疾病,他都为了我失去手指了,难道我还要继续呆在他身边害他连命也丢了吗?”只是,他不知道那些他离开的日子将齐岩变得血腥残酷,冷漠无情。但是,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依旧轻而易举就可以破解。“知道吗?齐岩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有一天,她微笑告诉他,“他说那是因为他一次打架受伤是你帮他包扎的伤口。也许你早已经不记得,他却深深记着,当他发现原来你就是他的弟弟的时候,他欣喜若狂,哪怕你身体里的另一半血液和他无关。”叹了口气,她看向他,“这就是兄弟,这种互相关心和照料,只有兄弟才会有那么深刻的感情。不论是被抛弃或遭到背叛……”
因为和小澄是双胞胎,因为有两个疼爱她的哥哥,她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她永远都明白,齐岩内敛的感情,雪歌压抑的情绪,是远远超过普通兄弟间的刻骨羁绊。
“也许你们不觉得,但我觉得其实命运早就安排好了让你们在互助中变得强大。”
那天,他笑了,明朗清澈的笑容。那天,他看到他笑了,他真心感谢凌子曦。得兄弟如此,夫复何求?
番外之劲昂篇
这个城市有很多交易,正规官方的交易人们管它叫商业贸易,非正规的,地下的暗藏交易则是明令禁止的,只不过通常情况下不遵守的现象还是时有发生。他有很多身份,说实话和他交往过的人没有人能确切说出他真实的身份,换言之,他是个非常优秀的演员,掩藏起所有的内在,露出人们希望看到的表象。他有很多职业,以他的身份做的事情就是——交易,但,他做的交易介于正规和非正规之间,名为“契约”。☆☆☆偌大的落地窗前,那个男人站得笔挺,一手拿着一杯红酒,一手插在口袋里。
窗外车水马龙,夕阳西下,照得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只要你办成,钱方面不是问题。”男人终于开口。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男孩子,脸上是大大的笑,笑容总有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接着微弱的光,想要看清自己手中拿着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披着柔顺的长发,戴着一顶遮阳帽,穿着黑色底白色边的连衣裙,衣袂飘飘,她正用手遮住即将被风吹走的帽子和掀起来的裙子,那一刹那的窘迫和少女的妩媚被摄影师恰如其分地记录了下来。这张照片拍得很美。“哦?就是她?”男孩微微笑起来,已经不记得是第几个雇主,只是,这次的任务似乎不会无聊,多少应该感谢一下拍摄这张照片的摄影师的技术。“记住,你只是我所雇佣的人,绝对不许爱上我的女儿。”男人凌厉的声音自头顶劈来。
他却满不在乎,悠哉地摆摆手道:“安啦,我只对男人感兴趣。”男人显然为他这话抽搐了一下,他却没心没肺地为自己的恶作剧得逞自顾自笑得得意。
尽管事实并非他所说那般,只不过,干多了这一行,自然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雇主。
“那就好……”许久,男人无奈地吐出这么一句话。他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笑。呵呵,那就好……哪里好?☆☆☆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转学了,算起来在星逸待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相当长了,初中他就曾经转过8次学,高中却只转了3次,因为某个雇主的需要,他竟然陪伴帮助了人家的孙女长达2年时间去完成任务,这还是头一遭。不过,这一次,显然要轻松许多,只要找到雇主的女儿,完成雇主托付的任务就可以顺利收账了。从照片上判断,这个女孩应该是个温婉可人的美人儿吧,那样的女孩子要搞定实在是太容易了。有点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他躺在树荫下,幸福地享受日光浴。刚刚闭上眼睛,敏锐的感官加上长期的锻炼立刻感到一股凌厉的风扑面而来,他懒得睁眼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一个硕大无比的篮球就掉在他的耳边。“喂!那边躺着那个,帮老娘捡球!”一个嗓门很大的女孩子扯开喉咙对着他吼。
一点不夸张,是吼。一点不假,不是我,是老娘。似乎有那么点意思。他懒懒睁开眼,捏住手里的球,看过去,眉清目秀,眼睛特别明亮的女孩子,穿着一身运动装,特别健康的样子。“耳朵聋了啊你,把球给我,听到没有?”她很不客气地再度对他吼。他站起身,拿着球,一边转着,一边走到她的面前,“你的球差点砸中我哦,你是不是该跟我道歉?”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美女见到他那一刹那的失神,然后变得特别温柔的样子向他道歉示好。
根据以往的历史,他这样判断。甚至,有可能别人就是为了搭讪才扔过来的。
“滚!要老娘给你道歉,做梦吧你?”说完,伸手要抢。可惜,他虽然愣了那么一下下,却依然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不小心”手“打滑”,球飞入了一边废弃了许久的臭水沟。乌黑的水沟上一层黑色的油,一股臭味扑鼻而来。出口成脏可不是好习惯,他一向“心善”,要帮人改邪归正。“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就……”饶有趣味地拍拍手掌的灰,道:“手滑了。”
“你!”女孩怒了,眉眼分明的,很是好看。他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瞅着人家,然后,等待发作,看看大小姐还有什么小姐脾气要发。
这次,她却没有多搭理他,撩起袖管,直接就把手伸到臭水沟里去捞球,连男生都要犹豫是不是还要这个球的恶心水沟,她一个女孩子居然二话不说就去捞?稀奇。真稀奇。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留下三个字,“你有种!”在她转身的刹那,他看见她左手臂上有一个蝴蝶的纹身,姿态翩跹,甚是妖娆。
“清舞!你怎么拿个球那么长时间?”他听到她跑去的那个地方那些女生的叽叽喳喳。一瞬的呆滞,他立刻顿住原本打算离去的脚步。清舞……叶清舞……他回眸看那个背影。是照片上的女孩。居然是照片上的女孩。眼底的诧异即刻被更深的笑意代替。呵呵,游戏越来越有趣了。☆☆☆叶清舞拿着肮脏的球跟着一干姐妹们回到体育馆里,所有人都是巴不得避而远之地躲开她,手里的球已经发出阵阵骚臭味,让人恶心欲呕。可偏偏有人就是不介意,一路小跑过来,满心欢喜地叫她,“小舞~”是个有着很可爱笑容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笑容甜甜的,有一头飘逸如丝绸般的长发。
“NND,老娘说过不许这么叫我吧!”如果不是手脏,她已经一拳上去。
“有什么关系嘛,人家就喜欢这么叫小舞啊,小舞,小舞,小舞~”非常欠扁的口气。
然而,她却莫可奈何,拎着球往厕所走。“小舞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她契而不舍地跟在后头。一想到刚刚那个变态男人,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居然敢戏弄她!改天再好好跟他算账。
不过……他似乎不是这个学校的人……长成这样,不可能还没被学校那群饥渴的女人发现的。“你在想什么?”女孩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瞅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坏笑。
清舞一愣,怪不得刚刚对着那个臭男人她居然没有直接揍上去,那种自信看穿人的坏笑,跟眼前的丫头如出一辙。“啰嗦,找你男人去。”清舞推开她,径直往厕所去。“小舞真是不坦率,明明那么喜欢人家的~”她继续粘。叶清舞白她一眼,算了,任她去吧,反正也已经习惯了。清舞的身高有170,在女生中显然是偏高的了。进了大学的第一天,她就认识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很有朝气,生活似乎永远不能将她打败。
恰恰相反的是,她的生活永远阴郁,处处不如意,似乎是被阴暗面笼罩的人。
一切都源于那个男人……那个她要叫父亲的男人……☆☆☆高三毕业那年的暑假——身穿着一袭粉色连衣裙,长长的金色头发弯曲柔顺直垂腰际,温婉沉静的表情呈现在脸上,她闭上眼睛,伪装成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是为了给她的父亲一点面子,可是自己将要面对的却是这辈子将要和她携手走完一生的人,她甚至都没有见过,多可笑。父亲一直坐在她身边和周遭的人说话,可是,始终是那种老大的样子,挥斥方遒。
“啊,老板,来了来了。”手下有人通报。“啊,和总你可来了。”他走过去跟对方握手。“呵呵,”有个男人的声音,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和总”了吧,“这位就是令千金吗?真美啊。”清舞哧哼一声,肤浅的男人。“令公子才是优秀的人才。”虚伪的回应。从和总父子到来为止,她一直垂着眼,她根本不想来,也不想看。“和研,怎么不说话?”叶先生率先拿对方的儿子开涮起来,避免尴尬的气氛。
“啊……”和研立刻红了脸,“不,清舞……太好看了。她的头发好美,是混血么?”
“很美吗?那给你吧。”她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另所有人都诧异极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拿出一把剪刀,瞬间把齐腰的头发一把剪下,丢在那个男人的面前,潇洒地一走了之。“哈哈,小舞真是拽!我就喜欢这样的小舞~”每次一提到当年的事,身边这个丫头就会笑得没心没肺。清舞白她一眼,其实,真的想不到自己会如此地叛逆,从小到大,在别人的眼中就是乖乖女的她就这一个举动,彻底走出了原来的世界,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拜托你不要每次都笑到不行好不好?”她无奈地拍拍身边的丫头。“我就不敢这样顶撞我爷爷,不过,爷爷他也绝对不会勉强我就是了。”女孩俏皮地瞅着她,一副“你好伟大,我好崇拜你”的样子。不过,她笑笑也就算了,最让人头疼的事情还在后头。“喂,又有人送花来了~”女孩指指门口,那个一本正经的男人手捧着999朵玫瑰,一脸幸福的样子站在楼道口。“老天,这猪又来了。”叶清舞手捧脑门,简直对这个男人无语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在他的面前粗鲁地剪断头发,不顾及礼仪一走了之,她居然能死缠不休,一缠就是几年。
“清舞,亲爱的。”他笑嘻嘻地走过来,想要行绅士礼,被清舞一拳揍飞出去。
“混蛋,别碰老娘。”她怒不可遏地直接踩着面前的男人走了出去。“唉……真是可怜的孩子,不过,我挺佩服你的,你还真有毅力。”看清舞走了,女孩跑去他身边,扶他起来。和研尴尬地笑笑,看着清舞离去的背影,幽幽叹息,“她只是想要掩藏内心深处懦弱的自己,才硬是用一个坚强的外壳包装自己,这样的女孩怎么能不让人怜惜?”他原本也是极度厌恶相亲的人,然而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他不敢也不曾想过违背,于是,只好伪装成满心欢喜的样子,参加这个他根本不感兴趣的相亲宴,可是,清舞的美让他第一眼就失神了,但只有这样是不够的,美女他不缺,竟没想到的是清舞这样的女孩居然会在那种情况下这样叛逆地违逆父亲,这种勇敢连他都不曾有,就这么一个举动,他已被这女孩俘虏了心。“清舞一直把你当神经病处理哦。”女孩在旁边笑,“怎么会有人那么奇怪,见到一个这么粗鲁没礼貌的女孩子还爱上的,你真是怪胎。”和研温和地微笑,“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身边的你,应该能够体会我的心情吧?”
女孩眼珠转转,坏笑,“嗯,身为她最好的朋友,我也觉得你真是怪胎。”
两人互相看看彼此,爆出一声默契的大笑。☆☆☆清舞怎么也想不到,让她报仇的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个早上就得罪她的人居然是转学生,而且就转到他们的班级里。很好,要好好让他付出代价。不过,更让她想不通的是那个转学生居然和身边整天粘着她的坏丫头是认识的!
两人都是讶异,随后不约而同露出相似的坏笑,同时默契地说出一句话:“好久不见。”
现在她总算相信什么叫物以类聚了。“你怎么会到这里?”她问。“这话应该我问才对吧?”如果没算错,她应该在美国才是。既然她在身边,那就说明某人已经……心照不宣,两人已经习惯这种搭配和组合。“笑得这么谄媚,干什么,打什么注意呢?”一个清朗的嗓音插入中间,一把揽住女孩,把她拖到身后,和眼前的男人保持距离。
“雪歌!亲爱的,我好想你哦~”劲昂二话不说一把扑上去抱了个满怀,故意用尖嗓子引起周围人的关注,这么久不见,摸黑他的功夫一点不差,“亲爱的,你放心,我想你一定多过于想子曦,所以,你就不要吃醋啦!”“变态。”清舞在旁边冷眼斜睨。“……”雪歌无奈……这男人……什么时候可以正经一点?这世上,确实是物以类聚,所以,叶清舞不幸地被子曦划为同类,而更不幸的是这个她今天才认识,今天才知道叫刘劲昂的家伙也算她的同类……默哀三分钟。☆☆☆一个人在临时的小公寓里住着,疏离的星散步天际,发出微弱的光芒,月光明亮,也就掩去了星光。这次的雇主是个叫叶俊豪的男人,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个任务,要他在三个月内让他的女儿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叫和研的男人,而这个和研据说是被女儿深恶痛绝的人。异想天开。把他当月老还是红娘?尤其是当他见到那个跟照片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女孩。不过……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越是高难度,越是有挑战的价值,也只会让他越敢兴趣。拿起手边的手机,找出她的号码。“好难得,居然接到你的电话。”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俏皮带点高深。“雪歌不在你身边吧,我怕被扁。”“嗯嗯,我要告诉他,你在用电话调戏我。”“你真是越来越坏了……”“有话直说吧。”“我要你帮个忙。”“咦——???”她的音调逐渐拔高,“好稀奇,居然是你要我帮忙?”在她的印象中,他一向是神通广大的啊。他只是笑,料定她必然会帮忙,“我想知道……”☆☆☆“干嘛一直看我?都被你看得发毛了。”叶清舞揉揉自己的手臂,示意都是鸡皮疙瘩。
“小舞,和研是个好人啊,干嘛不喜欢他?”子曦睁着一双答眼睛,一直瞅着她。
清舞白她一眼,“是个好人我就要喜欢?世上好人多着呢,难道老娘都要喜欢?”
“小舞,你有喜欢过人吗?”她的口气难得没有调侃,无比认真。清舞震了一下,想要掩饰过去,只道:“小姑娘这么八卦干嘛。”“果然有啊。”子曦玩味地笑,“你想再见到他吗?”清舞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那复杂的眼神里有期待,更多是落寞。“丫头,别来忽悠我。”清舞突然板起了脸,“我不可能再见到他的。”
“为什么?”子曦莫名,“这世上,除非死了,不然怎么会见不到相见的人?只要你肯花心思,就一定见得到。”不论过多久……她苦笑了一下,不过,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就算是死了也可以见啊,跟鬼魂见面,呵呵。”清舞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是吗?”像是问她,像是自问。子曦重重点头,就是这样。见到劲昂的时候,他似乎格外沉默,很少见到的那种出神的表情。虽然不想调查人家的过去,但是,子曦还是求凌子夜送来了关于清舞的过去的资料,因为劲昂想要,而她——也许自作主张——想要帮她解脱桎梏。“喏,给你。”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子曦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表情。果然像假的一样,他的眼里可以立刻掩去任何透露出的情绪,维持嘴角那不真实的笑容。
“可不可以看到我不要那么假地笑……”子曦抱怨,却深知他不是自己所能改变的。
这个人……有太多秘密了,即便是她在星逸改变了所有学生却唯独没能改变他。
“嗯……”他看着文件发出沉吟声,没说什么。“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调查清舞?”虽然知道他不可能直说,子曦还是报着侥幸的心理追问。劲昂鬼魅地一笑,“我说因为我喜欢她,你信不信?”子曦一愣,随即在他调侃的笑容里拜倒。好吧,他行事总有原因,不会伤害他人,那么就随他去吧。“谢谢。”拿文件敲她的脑袋,他潇洒地转身离去。“劲昂,你让我问的问题我问过清舞了,如你所料,她确实喜欢过一个人,只是她已经不记得那时那人的名字和长相,只记得事情了,所以……”没有转身,他只是拿着文件挥挥手,渐行渐远。走到最喜欢的那棵树下躺着,慵懒地享受阳光照耀,劲昂掂量着手上的文件,浅笑浮在嘴角。
原来那个叫叶清舞的女孩曾经因受人帮助喜欢上了某个人,不过,她既然已经不记得这某个人的长相和名字,只记得当时的事情,不如把这事原封不动地套到和研头上,那么理所当然,叶清舞自然也就会认定和研是她喜欢的人,事情也就成了。打定了主意,他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下。……“原来一切都是预谋。”“我最信任的却是最后出卖我的人。”“为什么最后竟是你?”“我恨你。”……“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从今天起,你将忘却一切。梦魇将结束。”……劲昂从梦中惊醒,梦里有一双眼睛,冰蓝色的眼睛,非常漂亮的眼睛,似有魔力般深深吸住人的灵魂,然而,那双眼睛却带着仇恨,就这样一点点拽着他的灵魂走远。劲昂按住眼角边的穴位捏了两下,想要清醒神智,梦而已,不切实际的东西。
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起身,只希望快点找到那个叫做和研的二号重要人物。
☆☆☆大汗淋漓地打完了篮球,像是发泄一般,清舞把球远远地扔向篮筐,球重重打板,弹了回来。她歪了歪脑袋,篮球滚落到场地边缘。气喘吁吁地扶着自己膝盖,她的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掉落。可以吗?真的可以再见到他吗?那个人……15岁的叶清舞为了能够让父亲更多一点的关注到自己,去参加了马拉松的比赛。
马拉松,说来只有三个字,她却永远记得那让人连心肺也要吐出来的恶心恐惧。
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尝试,只是为了得到父亲哪怕一丁点的关爱。赛程中途,她被争先抢后的人绊了一跤,一路跌倒险些被周围的人踩踏死,有人率先冲出来,对着大家喊:“当心!注意,不要踩到人!”已经跑得心胆俱裂了,她想站起来,想去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剧烈的喘息已经让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摊在地上,动也不能动,稍微扭动一下,却发现脚崴了。前面跑来的人还有无数,一个个冲过她的身边,没有人来搭一把手。“啪”正觉得晕呼,一块毛巾已经丢到她的脸上,“擦擦汗吧。”他说。
那声音和刚刚叫的人是同一个。还没反应过来,他居然轻轻松松地就把她背了起来。很宽厚的肩膀,很温暖的依靠。汗水濡湿了眼睛,恍惚中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想问,但是,太过疲倦了,竟然昏睡了过去。她没有告诉子曦,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而不是不记得。
很奇怪吧?喜欢上一个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人。她只能嘲笑自己。连那是谁都不知道?何从找起?“啊!清舞,原来你在这里!”某花痴男又带着大把的花束出现了,这次是郁金香。
“这个白痴。”清舞无奈地瞪他。转身去捡球,想走。然而,回头的时候,球却不见了。“咚咚”篮球弹地两声,画了一条漂亮的抛物线,进了篮筐,准确无误。
清舞猛然转头,只见刘劲昂那个大混蛋正站在篮球线的边缘。两个麻烦人物居然同时出现了。只是,没想到,伴随篮球落地的同时,和研的花束也一同落了地。“老……老大?!”和研忽略了叶清舞,径直冲到劲昂面前,一把扑过来,想要确认那是否是他找了那么多年的人,那个突然消失的人。然劲昂只是微微往后一步,便躲开了和研。看来这个便是第二号目标了。
“讨厌~喜欢人家也不要这么露骨地表现嘛!人家会害羞的诶~”说完,还故意两手贴面,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和研的额头挂着大大一滴汗,随即又笑出来,这么多年,他真是一点都没变。
“老大……”他径自呵呵笑起来,“虽然现在已经没有理由这么叫你了,可是,我还是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呵呵,那时候虽然傻,但每次出任务都会觉得自己像英雄,到处帮着别人……”
“你可不可以先停一下……”劲昂觉得满头冒汗,居然这么能说。“你们……认识?”清舞只有一脸的莫名。劲昂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和研一脸陷入回忆的自得欢喜,悠悠地笑答:“抱歉,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和研的表情彻底僵硬在脸上,“你叫刘劲昂,对不对?!”他点头。“你曾经在锦秋学园组织过一个叫天使SOS的团体,你忘了吗?”从来没有过的感官一瞬间在脑中炸开,混乱作一团。有什么东西尖锐而敏感地划过脑中。
他的眼黯淡下去,“我不记得了。”那一刻,谁都不曾注意清舞泛白的脸色,他不记得,可她——记得。☆☆☆醒来的时候,清舞躺在一张巨大无比的床上,一扭动,便感到脚踝处被人用纱布层层包裹了起来。犹记得马拉松跑到一半的时候……“哎呀,你醒了!”一个女孩打着一盆水,笑嘻嘻地走到她的面前,将雪都融化的如冬日阳光般的笑容,还有……那双冰蓝色,美丽得近乎诡异的眼睛,仿佛能吸人魂魄。女孩子走到她身边,温柔地帮她擦拭额头的汗水。“我帮你换了衣服,你的脚扭了,不要多动哦。”她笑了笑,“很漂亮的金发,跟我一样是混血儿吧。”说完,回头大喊道:“昂!睡美人醒了~”“醒了?”当先一个男孩蹦出来,“欢迎光临‘天使之家’。”清舞有点胆怯地看着他,已经不记得究竟是谁救她回来的了,会不会是眼前这个人呢?
随后,一个男生颇为潇洒地走了过来,只看他一眼,清舞便傻了眼。无法形容眼前的男生,用帅这种词显然已经不足以描绘。有点不羁,更多是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随意地一挑眉,扬一扬唇角就可以让无数人折服的笑容。这个人如果不是好人,一定会成为最大的祸害。她当时就这么想。“尊贵的小姐,在此处有何让你觉得招待不周的地方么?”他温和地笑问。
清舞呆滞了一下,立刻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好像马拉松比赛的时候,不是这个声音,这个有磁性的嗓音。
“小Q,”他转身对身边的另一个男生说,“如果客人身体恢复了,麻烦你送客。”隔着淡漠疏远的距离。虽然客气,却是那样冰冷的言语。☆☆☆窗外的月光淡淡照耀在一人的单身公寓。窗帘随着风浮动,今夜月色正好,微风拂面。不喜欢开灯,他坐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手提电脑,刚搜到的词解——失忆。
看着那些注释,他的眼底有波光流转,反复不定。许久,他合上电脑。把头靠在墙壁,仰头看月亮。今夜是朔望,圆月。想不到和研会自己找来,更想不到和研认识他。不过,没有关系,无关乎这次的事件。他的目的是撮合叶清舞和和研。两不相干。
信手拿起身边的档案文件,他粗略地浏览了一下。她居然是这么单纯的女孩子,为了一个简单的帮助就轻易地感动了。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帮她的人是谁,可是,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吧?这样算来,事情就简单许多了,理所当然那个神秘帮助她的人就会在他的精心策划下变成和研。哪怕不是也得是。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冷笑。☆☆☆清舞从来没有想过,其实,有些人一直就在身边,有些巧合甚至出乎人的意料。
比如和研。SOS一共有六名成员,三男三女,其中,有一个女生因为出任务受了伤而离开了这个组织。还有一个女生下落不明,因而,组织的领导人,那个名叫刘劲昂的人自此后解散了组织。
而三个男生其中之一就是和研。当子曦告诉她这些消息的时候,她几乎不能相信,更不敢置信的是,那个在比赛中给她温暖的依靠的人就是和研,就是这个她拒绝了很多次的和研。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不是吗?“我也知道你没有办法这么快接受,不过,抱歉,让你失望了,那个背你的人就是我……”
和研的话至今在她脑里回荡。“我不会以此来博得你的好感,我喜欢你,是从相亲那天开始,直到现在,不论再过多久,我也一样喜欢你,所以,如果你开始对我有改观的话,我会慢慢等到你接受的。”
她的脸颊不禁开始潮红,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对她说我喜欢你,虽然对他一直很粗鲁,可是,在和研面前那也是最真实的她自己,不用伪装出的矫揉造作,温柔贤淑。拒绝了几年,却依然留在她身边,这样的人何必再犹豫不要呢?何况他就是她找了那么久的真命天子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种罪孽感,不断不断在攀升,爬到了心底,挠痒痒般的难过。
究竟是错过了什么呢?“想谁呢,美女?”凌子曦凑近她,推推她的胳膊肘,一脸坏笑。“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娘怎么会做这么没种的事。”她挥挥拳头,想要驱走脸上的燥热感。
“哦?是吗?”子曦微笑,“小舞,喜欢一个人,想念他,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啊。”
“我没有想他啦,说实话,如果不是他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不会接受他。”
“哦?我说的这个‘他’不是那个‘他’啊。”子曦坏笑地瞅着她。清舞白她一眼,又来跟她玩文字游戏了。不搭理她,她的视线飘向窗外,男生们正在打篮球,刘劲昂不论在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他的过人,上篮,姿态动作都漂亮极了,那种得胜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自在确实是一种震慑人心的魅力,上天偏爱下的杰作。可是,他的笑容看似亲和,却有着不可逾越的疏远距离,就跟那个时候一样。
当再一次和他在这个校园相遇的时候,她还是和初见时一样被他震到了,却想要做出点与众不同的事情让他记得,或是说想起,可是呢?他居然不记得了……所有的过去……
“看什么呢?”子曦的手已经晃到她的眼前,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球场中央最耀眼的劲昂。 “千万不要对他动心哦,他不是你可以对付的人物,和研要比他好太多了。”在感情方面。
清舞直视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闭上眼摇摇头,走了出去。子曦看着她的背影,只是苦笑,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可怕。☆☆☆一年一度的学校舞会在众人的欢庆声中开场。只有今天可以放下所有的困扰烦恼真正彻底地宣泄。然,清舞站在人群中央却没有办法融入这欢愉的气氛。和研为她奔波去拿果汁了,可是,她却想趁着他不在,偷偷溜走。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勇气去单独面对他,没有办法把他当作……恋人。躲到庭院里,清新的空气湿漉漉的,阵阵寒意向上侵袭。“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啊。”男子的声音飘入耳畔,“你真的在躲着我。”
清舞没有回头,只是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对不起,我……我想我是在骗自己,却把你也骗了。”“我比不上那个人吗?哪怕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我依然比不上他?”和研苦笑着,只能苦笑着。“和研,对不起。在被你们救回去,在那里见到他的时候,我想我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只是,因为他是那样的一个人,所以,不敢喜欢下去,所以,一直在自欺欺人。”
和研冷然看着她的背影,依然是苦笑,自嘲地苦笑。从前,跟着劲昂,他从来相信命运在人手,可是,现在才发现,命运根本不由人掌握,如果能够掌握命运,那也只是那个人实在非常人可比。即便如此,他也有失去,他也有无法掌握的人事,譬如……不想再久留,他转身离去。情人节的舞会,热闹地开场。一个人的寂寞,孤独地散场。“对不起……”清舞蹲下了身,与其现在伤人,不如当时就不要接受,感动永远都不能替代爱情……阴阴的树下,他独自站着,黑暗的影寂寞地照了一身。选择了这个工作,就必定要伤人至深。江边的风吹着头发乱舞,她喝了很多酒,坐在露台上,捏掉了一个空罐头。
“刘劲昂!你是混蛋!”罐头在她手里扭曲,锋利地划过她娇嫩的皮肤。鲜血流出来,她却不觉得疼。真奇怪。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真实的。“阿嚏!”一个大大的喷嚏在她身后响应。她瘫倒在露台上,仰头看到一张相反的脸模模糊糊地呈现。“在背后骂人可不是什么好行为。”他的笑脸没心没肺,笑得人心底发寒。
“我没有骂人。”虽然酒精已经侵入脑中,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可是,说话却还是很利索,她直勾勾地瞪着那张相反的脸,“我骂的是混蛋。”他蹲着“哧”地笑出声来。会用这种口气这样跟他说话的也只有她了。“你醉了。”她冷然瞪了他一眼,果然是混蛋。就会用这种混的方法带过话题。她可不会这么白痴回答他“我没醉。”这种无聊对白。“嗯,我是醉了,在这里碰到你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他的影子愈发地模糊,看不真切。
“叶清舞,跟我订婚吧。”瞧,这简直是梦,太不真切了。那天晚上,她被人背回了家,可是,令她不可置信的是,在那个人的肩背上居然有不可思议的亲切感,没错,朝思暮想的令人眷恋的感觉那么地似曾相识,是他,只能是他,一定是他。
“根本不是和研,从来都是你,对不对?”她迷迷糊糊地问。她真的喝了太多了,她不该喝那么多酒的,让她变得那么不清醒,以至于她最终在昏睡里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订婚,下礼拜回家。”男人决绝地在电话里下达“命令”。
“我不会跟你订下的对象订婚,让我成为你的货物,你做梦。”“女儿,那是你选的人。”男人咯咯笑起来,没有被忤逆的气恼,反倒相当乐意。
“什么?”清舞几乎不能相信她的耳朵,“你不反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是我最宝贝的女儿,我当然尊崇你的选择。从一开始,你跟我说清楚,你想要的是自由恋爱,我怎么会阻止你,只是我觉得和研是个优秀的人才,如果他不好,我怎么会让他当我的女婿?”
清舞根本无法相信他说的话,“你已经失信了。”“女儿。”他严肃起来,“你的母亲一直不在我们身边,我也忽视了你,但是,请你相信,你的父亲一直爱着你,尽管这种方式你并不欢迎。”和她父亲说话,他们从来都客客气气,像主客的关系,却不似父女,可是,第一次在冷血的父亲口里听到这样的话,她却无法控制内心的翻涌,正因为父亲是这样的人,她才清楚,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带来多少分诚意。“我接受。”☆☆☆“是不是像做梦?感觉太不真实了。”清舞坐在梳妆镜前,羞涩蔓延整个脸颊。
子曦狠狠捏了她一把,痛得她呲牙咧嘴。“不是梦吧?”子曦笑盈盈地站到她面前,赞美:“清舞,你真美。”有着东方人的面孔却是一头金色的长发,天然而不做作的真实美。奇Qisuu.com书刚想开口说谢谢,就听到她调侃地叹了口气道,“如果只看外表的话。”
混蛋丫头……一天不拿人开涮就不能过活似的。不过,算了,今天她心情好,不跟她计较。“外面宾客已经来了很多了,出去看看吧?”子曦张望着外头宴会厅里,到处在找某人的身影。
两人结伴来到宴会厅里,众多的宾客都是叶俊豪请来的绅士名流。看见她出来,大家纷纷为她让出一条道来,直通彼方。那头站着一个男生,穿着白色西装,满脸和煦的微笑,前所未有的灿烂。
清舞有种被人当头棒喝的感觉。“看来我们都被人设计了。”他走到她面前,堵住她想说出什么的口。“不要破坏今天的气氛好吗?”他拉她到众人的中央,轻轻耳语,“跟我订婚吧。”
“我不……”清舞刚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拽得更紧。“我们打个赌,婚宴订在下周末。如果他真的发现自己的内心,在婚礼上来抢人,你就跟他走,如果他放弃,你就甘心嫁给我。”她望向那双深邃的眼,她简直就像个愚蠢的人偶,被他们设计的一个又一个圈套牵着鼻子走。
“叶清舞,跟我订婚吧。”他再次重复。她呆愣当场,那时一样的话语,一样的声音,却不是他。“好,我跟你赌。”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美丽的叶清舞穿上婚纱,似仙子落入凡间。若不是那样的表情。子曦摇摇头,“你们真是小孩子,居然这样任性。”“任性也罢。我要刘劲昂的答复。”“小舞……”子曦叹息,劲昂那样的人说他对人无情,不是,他分明对所有人都很好,说他有情,却不见他投入真心。那样一个复杂的人,怎么是单纯的清舞能够了解的呢?
“他的过去……我现在就告诉你。”和研走进屋内,关上门。外面是庆贺声飞舞,里面却十分安静。“我是不是要出去?”终于可以听到劲昂的过去,子曦虽然十分好奇,却还是觉得不能顺带揩油。“不用,你也想知道吧。”他坐下来,“天使SOS是我们六个人共同组成的救援团体,当时,最先加入的是五个人,劲昂是我们的老大,你知道凭借他的智商,这个组织一切操作都有条不紊而且我们五人心齐一致,所以,学校都把我们这个私人团体看得很重,甚至有任务委托给我们,还给我们单独安置了一整套公寓,我们将它命名为‘天使之家’。”他叹了口气,“可是,后来出现了一个女孩,也就是我们的第六个伙伴,她……”清舞和子曦同时瞪大眼,看来这个女孩就是问题的关键了。“清舞,你见过她,跟你一样是混血儿,有一双冰蓝色极其美丽的眼睛。”
“啊……”她不禁失声惊叹。“也就是她的出现才让我们几个知道劲昂究竟是干什么的。”他的眼黯淡下去,“事实上,第六个女孩是他接受的雇主的女儿。”“雇主?”和研点头,“他所从事的事就是帮雇主解决问题。第六个女孩叫夜沁如,不论脾气个性和你都很像,连名字听起来和你都很像吧?”清舞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沁如知道了劲昂是受父亲所托才让她成为SOS的成员,把她当作伙伴,一切都只是预谋,她感到被背叛了,因而失踪了,自此下落不明,她的父亲找不到她,连劲昂这样的本事也找不到她。
“那时的劲昂才发现他所做的工作‘契约’,根本是以伤害当事人而不是帮助当事人为目标。
“此后,他就解散了组织,自己也突然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我只是想不到,这么多年再见到他,他竟然失忆了……”“他是在重蹈覆辙吗?他要我成为第二个夜沁如吗?他所做的事不也是在伤害我吗?”
和研看着她失神,面对她的眼睛,“所以,我跟你打这个赌,如果他可以回头,你会成为他的幸福,如果他不回头,请你不要为他难过,也看看我好吗?”婚礼顺利地开场,在红毯上走的每一步都是忐忑。站在神父面前,他们只是无语。“他没有出现。”“你愿不愿意……”神父已经开始念起誓约,他们的心却都不在这里。神父看着和研,等待他的回答。和研看着清舞,眼里闪过一丝捉摸不定,“不,我不愿意。”“什么?!”整个厅堂里轰轰乱作一团,迷茫的人寻求答案,包括叶清舞。
“相信大家都清楚,这是两家的父母安排的婚姻,现在是法治时代,提倡自由恋爱,我喜欢的根本不是这个女孩,以前我不敢违背父母的意愿,可是现在她也不愿意,我不要和她结婚。”
一场闹剧的开场只能以闹剧收场。☆☆☆儿戏一般的婚礼让两方的父母没少受到众人的指指点点。自此后也她再没有见过和研。至于那个人……她才知道父亲是他这次的雇主,他的任务是撮合她跟和研。
但是,他最终没有收这次的钱,他的人也不知去向。清舞站在空旷的学校广场,只觉得一切都云淡风清了。他是个传奇一样的人物,而她是个普通人,这样的两个人只有擦肩,没有相遇。只是,如果有机会见到和研,她一定要说对不起。☆☆☆站在一幢中古房屋的门口,一块老旧的木牌上写着“夜宅”二字。行业里有行规,凡是和雇主发生冲突或是违反行规和雇主扯上关系的,如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上级会用一定办法让人忘却记忆来解决纠纷,就比如说这次,如果他爱上叶清舞,势必会有人掩藏两人的记忆,从此不再往来。只是,劲昂知道这种错误他一定不会犯,那么说来,对于自己的失忆带来的空白只能是他自己选择的了。选择尘封,选择遗忘。老旧们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位帅气非凡的美少年,居然是这里的管家。
“夜小姐等候多时了。”他的笑容在风里划出不羁的弧度。
番外之子澄篇
同坐在一张桌前,看着眼前的美少年奋笔疾书,他却一点动力都没有,连笔都懒得动一下。
咬着笔杆子,他双手搭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厚厚一打复习资料发呆。
美少年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继续无视他,做题。十分钟后,美少年收起桌上的书,起身,走到书架旁整理自己的资料。“做完了?借我抄一下。”他终于有点反应,冲上去想抢,可惜,未遂。
对方哪是那么容易让他得逞的人。“你稍微有点精神行不行?”自她出国以后,他的状态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
靠回了椅背上,他仰头,闭上眼睛,他冷笑起来,“呵,你有子曦做精神支柱,可以每天努力奋战,我没有动力源泉啊。”“别把责任推到其他人头上。”找到想要的资料,雪歌坐到桌边,翻阅起来。
已经被凌爷爷规划为凌家人,连住处都为他安排妥帖,每天和子澄同进同出,无形中的默契一点点庞大起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是不用言语就可了解彼此想法的兄弟了。他会如此颓废,他自然知道理由。“先好好考试吧,至少,你还没输。”他冷笑一下,“拜托,别安慰我了行吗?跟他比,我有什么胜算?”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他?如果想要赢,要他做的选择无非是切自己的左手还是右手的问题。那么,这场赌注最后输的人一定还是自己。“算了,这游戏我早就弃权了。”☆☆☆有些人注定生来就是魅力四射的,哪怕她总是试图低调,但是,她的耀眼总无法让人忽视。
程雪淳就是这样的存在。第一次见到她,是教导主任在训导学生不可以染发,她那头茶色的头发太过耀眼了,尤其是在这样一所中规中矩,大家都读书读成痴呆的学校。“我的头发是天生的。”尽管她这么说却还是得不到教导主任的信任,即便是混血,她看上去却更像东方的女孩,拥有精致的五官,一双深邃让人沉迷的眼,如果不是总带着那么沉重严肃的表情会是最美的天使。她的眼直视着教导主任,完全不曾闪躲,直直的似乎可以看到人的心里,叫人害怕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曾经看到过相同的。很奇特地,他被她蛊惑了。莫名地开始关注她,但也……只是关注她。她成为了子曦最亲近的人,这意味着他可以更接近她,可是,他没有,他也只是仅止于此而已。
她向来是孤傲的人,如果不是了解她的为人,会被她外表的冰冷冻伤。所以,她能在他和子曦面前展露笑颜,对他而言已是难得。别的他并不多曾多想,可是,有时候又有些莫名,在听到子曦要雪歌认识她的时候,在听到她愿意帮熙文的忙的时候,在看到她看那个人异样的眼神的时候,他隐隐地感到心里像被叮了一口,抓不到的痒痒的难过,却又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她冷,她傲,他便以为他没有行动也没有关系,却发现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时光。
因为,她爱上了他——一个他永远不能企及的人。最残酷的是如果对手只是一个能人,他不会认输,可对手偏偏又是……命运从来只喜欢捉弄人。☆☆☆“你在跟自己的人生玩吗?”雪歌黝黑的眸凝视着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的人生?”有时候真是挺讽刺,在凌家唯独一无是处的人便是他。“既然怕,干吗连学校志愿都跟她填得一样?”雪歌眼也没抬就揭穿了他真正害怕忧心的东西。
子澄无言以对。“哎哟,大哥,嫂子来咯~”二哥的嗓门大得想不听到都难。“别乱叫。”凌子夜的胳膊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推了推眼镜,向着那个女孩露出无比温柔的一笑。女孩冰冷的容颜化了霜,看着子墨道,“不敢当。”雪歌看看子澄发黑的脸色,道,“喂,这边这题我做不出来,你别懒了,帮我想想。”
子澄笑起来,趴到桌上,会有这天才不懂的题目?开玩笑。不过,他的好意他又怎会不明白?“未来大嫂过来串门,不出去招待实在有失水准,题目……过会再说吧。”拍拍雪歌的肩膀,他开门走出去。雪歌惆怅地盯着桌子上的x、y、z,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排阴影。
“哟,来啦。”倚在门边,他看着那个茶色头发,气质高雅的女孩,努力装点出的愉快。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略微点一下头。子夜穿上自己的外套,挽住了她的肩膀,转身对两个弟弟说,“晚饭我不回来吃了,不用等我了。”她看了眼站在那里已经风化的凌子澄,最终也没多说一个字。“玩得愉快啊,大哥,你是成年人了,不回来也没关系啊。”在他们踏出门的那一刻,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仿佛是用一把利刃插进自己的心里,看着鲜血涌出,好让身体的疼痛麻木自己的精神。
他不知道这种恨源自于哪里,却莫名地怨恨着,伤害的却是自己。子夜敏感地看一眼弟弟,笑起来,“不得了了,居然敢拿我开玩笑了。”
子澄冷笑,只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他是怎么了?夜晚,他辗转在床上,无法入眠。大哥真的没有回来……开什么玩笑?!正这么想着,门口有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啊?”是二哥的声音,他也还没睡。“临时公司出了点事。”他脱下眼镜,揉揉睛明穴,脱掉西装挂在衣架上。
“大哥,别一个人硬撑了,什么地方要我帮忙尽管说,还有小澄呢。”凌子夜虚弱地笑笑,拍拍他的肩,“谢了,好兄弟。”脱掉领带,他做到沙发上,“小澄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太好?马上要高考了,让他注意些身体。”“嗯。”凌子墨平时大大咧咧,其实,很多事他还是很细腻地了然于心的。
“你的比赛精神压力大,不比我轻松。不要把自己累垮了。”“知道了。”依然无法入睡。拿着电话却拨不出号码。她已经被静枫的事缠得不可开交,如何能再去给她填更多忧愁?“原来我这么不值得信任,真是伤脑筋了。”“你这家伙……”子澄干脆起了床,同他一起到了露天坐台。“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烦恼。”雪歌站在风里,听到海浪的声音一波又一波。
“怎么说?”“两个人都是你最重视的人,跟哥哥摊牌,公平竞争,或者,跟她坦白,让自己死了心。”
子澄不客气地笑,“果然不能找你商量,都是馊主意。”雪歌白他一眼,拿出电话分机给他,“那边是白天,时差没问题。”说完,就离开了露台,留给他自己的空间。看着电话发了半天呆,他依旧没有拨号码,自己的问题要自己解决,该让自己的心绪清楚了,既然弃权了游戏,就能承担后果。☆☆☆从浴室出来,拿块毛巾抹着头发,水滴顺着脸颊滑下。“雪淳,亲爱的,想不想我啊?”女孩俏皮的声音突然鼓噪起耳膜,熟悉又喜爱。
“不想。”斩钉截铁。“呜呜呜……你好坏……说些违心的话有什么好开心的……”虽然是抱怨的口气,却更加确定这个好朋友说的话绝对是反话。她无奈又了然地笑,“既然知道还废话?”“呵呵,我就是喜欢这样的雪淳。”她一贯的风格,直白畅快。“我和凌子夜在一起。”她不想瞒她。“……”“喂?在听吗?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早就知道,说出来她一定不能接受。
“夜哥哥在你身边?这么巧啊……你们一起……玩?”雪淳失笑,果然还是一样的迟钝。“所谓的在一起,就是当年你和静枫那样的关系。”她截断了所有其他可能的想象。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很久很久。她知道,要她接受需要一点时间。“谁先……?”只说了两个字,她不敢继续下去了。“我。”她自然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早就不打算瞒她,自然她问什么她都坦白。
“对不起,雪淳,我需要冷静一下。”接下来便是长串的忙音了……雪淳看着电话,禁不住苦笑了一下,放到了一边。刚刚洗完澡的身体蒸发出热气,轻薄的睡衣罩在身上,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是怎么回事?”子曦握着电话,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回答。焦急,除了焦急的心情她无能为力。“你反对?”过了很久,才传来他的声音。“我……”一个是敬爱的大哥,一个是亲爱的弟弟,都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她哪有余地选择偏向谁?“你的口气里是质疑和责问,毫无疑问你是反对了。”他斩钉截铁。雪淳是她的同学朋友,她是看着子澄和她之间似有似无的关系循序渐进的,本以为最后会修成正果,却没想到这个时候……“横刀夺爱”这四个字她不敢说,夜哥哥从来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小澄也从未表白过他的想法。至于雪淳,她更是猜测不透了。可是,心理上早就认定了雪淳和小澄之间的关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无法适应。
可是,她也了解,夜哥哥和雪淳都是决定了一件事便义无反顾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如果她们真要在一起,任何人都阻止不了,只能是让小澄受伤。更何况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三个人的爱情就注定会有人受伤。这伤会有多重呢?“夜哥哥……你为什么会接受雪淳呢?她才跟我同年……你应该会把她当妹妹吧?”在他的社交圈子里有各式各样的女人,仰慕他的人一串串,也都很出色,论姿色才华,她的确是无话可说,可雪淳比他小六岁,是他弟弟妹妹的同学,为什么偏偏挑中雪淳呢? “小曦,你觉得不好吗?”子曦无话可说,雪淳从来都要比她更有远见也更成熟,虽然和她同年,可是,雪淳看上去就是要更年长一些,也更有魅力。这样的她和夜哥哥真是再般配也不过了。只是……“小澄要怎么办?”她拿着电话,喃喃自语。“关小澄什么事?”凌子夜不解地问。“夜哥哥……你……不知道?”怎么会?她以为至少是妥协后的结果啊……
“我该知道什么?”凌子夜忽然笑起来,站在落地窗前,看到远处管家领着那个茶色头发的女孩走了进来。他的心思早就不在电话的内容上了。“不……没什么,夜哥哥……你会幸福吧?”也许只能这样了,也许这是唯一途径。
凌子夜笑起来,藏在镜片底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隐晦的笑意。让夜哥哥把电话转交给小澄,他们两人在电话两端已经沉默了好久了。子澄出神地拿着听筒不出声,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着电话,“怎么啦?终于想到我啦?”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值得信任吗?!”“你……知道啦?……这,似乎不应该来问我吧……”他苦笑。“虽然,我不知道夜哥哥和雪淳是怎么开始的,但是,至少……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怎么会这样……”似乎更无措的是她。“是在年前舞会上,她一向是众人的焦点。”子澄冷笑起来,“不是很好?我已经放下了,所以,不要担心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很多事情,明明我是看在眼里的,叫我怎么去接受改变?”子曦拿着电话也只能干着急,“你该告诉夜哥哥,他似乎一无所知。”“告诉了又怎样呢?”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希望我是被同情的吗?”缩在沙发的一角,他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所作为,“说起来,家里最没用的就是我了吧?大哥是天生的商业奇才,脑筋好得要死,二哥虽然一根筋,但是,说起拳脚武术,几乎无人能敌,而你,爷爷的掌上明珠,弹得一手好钢琴,跆拳道功夫学得又不输二哥……我……似乎一无是处啊,呵呵。”子澄自嘲地笑。
“哪有?”子曦听着自己的弟弟沮丧的声音,心里隐隐地疼,凌家人才不能那么不自信,她的小澄可是独一无二的好弟弟,世上哪有第二个?“你不是会小提琴么?而且,你也学了跆拳道了。”
说起这个,子澄不免更加郁闷了起来,“小提琴我学得功不成,名不就的,完全是游戏性质的,跆拳道就更不用说了,不说二哥,我和你是一起学的,偏偏我的水平和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十万八千里了,骗骗门外汉行,遇上高手还不是只有认栽?”“小澄……”子曦嘟起嘴,声音带着哭腔,不愿意看到弟弟不开心的样子。
什么时候小澄变得这样悲观了呢?“呵呵,没什么啦……”子澄一耸肩,“算啦,上天对我还是蛮好的啦,至少,投胎投得很好。”“事情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是啊,事情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我明天有事要宣布,有什么事都不要出去。”凌子夜似家长般在家里宣布。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众人放下碗筷,都严肃起来。“当事人不在场,现在宣布不合适。”凌子夜轻松地表情,吃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开心地离去。雪歌瞅瞅子澄,拍拍他的背表示安慰。“瞧大哥那样,自从他接管爷爷的生意以来,一直是愁眉苦脸的,呵,这小妮子本事真大,让大哥眉开眼笑的。”凌子墨是满心欢喜,恨不得明天就能喝到喜酒似的。子澄看向雪歌一眼,只一眼就让雪歌知道了,今天晚上看来注定要不醉不归了……
夜风轻轻吹拂着,露台上湿润的空气带着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雪歌拿着一罐啤酒,一直没动过。但是,桌上已经有了3、4个空罐。身边的人还在灌自己,他却无动于衷。“凌子澄,你有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么?”雪歌也不看他,只是望着海平面,仿佛可以联结到大洋彼岸。毕竟是啤酒,喝了一肚子的水,却半点醉意也无。子澄趴在桌上,遥望着远方,眼神对焦不准。“是不是没有你大哥,你都不会意识到你自己对她的感情那么深?”整天想要借酒浇愁,逃避问题,跟那些三流电视剧里的中年大叔差不多,这哪是高中生。
“呵,也许吧。”“你在害怕什么?”“大哥他很优秀……我们三个很小的时候就觉得大哥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承担着家里的重任,他的行事作风雷厉风行,比之爷爷当年丝毫不差。也正因为如此,他承担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沉重。”晃晃手里的罐头,又空了,对准垃圾桶,他投射出去,可惜偏了。“所以,你要知道能看到大哥开心是多么不容易的事。”雪歌沉默。“正因为大哥肩负起了所有问题,我们三个才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对于大哥的才能我一向是仰慕,我也知道我比不上大哥,更何况她的选择已经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雪歌放下手中的啤酒罐,坐了下来,“你觉得我跟萧静枫比起来,如何?如果让凌子曦选择,她会选择哪个?”子澄愣了下,明显明白了他的意图。“不一样的,你跟枫同样出色,我跟大哥却千差万别。”雪歌耸耸肩,“那我也没办法了。”经过这一夜,他也差不多明白有些事发生得这么突然是为了什么了。那个大哥确实不容易。雪歌叹口气。“我不认为可以设计出一套篮球路数破掉弈林连胜纪录的人有什么比不上别人的,我也不相信能够在姐姐危难时刻立刻冷静想到解决办法的人是个没用的半吊子。”凌子澄冷笑一声。夜风吹拂,消去了脸上的燥热。“我太依赖别人了。”子澄撑着脑袋,“篮球路数是静枫创造的,不是我,我只是协助而已。救了子曦的是劲昂,不是我,我去救她是因为我们是连心的姐弟,是本能。”“你从没有把你的情绪传达给她知道,就这样放弃你甘心吗?”“……”☆☆☆因为酒精的缘故,子澄第二天一直趴在床上,头痛欲裂,不想起床。全家人聚齐在了饭桌前,独缺他。“他在躲我。”饭桌前的三个男人都把视线聚到了唯一的那个女孩身上。凌子夜的镜片冷冷闪了一下,勾起一抹笑。“为什么?”子墨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似乎只有他完全在状况外,被蒙在鼓里。
三人都沉默下来。雪歌站起来,“他昨天喝了点酒,现在估计还没醒,我去看看。”刚说完,凌子澄房间的门就打开了,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子澄一脸阳光,笑嘻嘻地蹦下楼,“哟,我真荣幸啊,让家里那么多人等我,嘿嘿。”
蹦到凌子夜面前,凌子澄眼神凌厉,“大哥,我要跟你比赛!”☆☆☆回到家里,雪淳坐在床边,正对床前的梳妆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头异样的耀眼的茶色短发。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释然。不知道凌子澄究竟在想什么,简直是乱来。电话铃声鼓噪起耳膜,让她的心“突”地猛然跳了一下。她在紧张什么……真是……脸颊莫名燥热起来。接起电话,“喂?”“……”对方不说话,她更紧张了。这是怎么了?真不像她。“是我。”这丫头……“你倒是很闲,怎么最近三天两头找我?”“雪淳……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她能不能不要说话这么大喘气。雪淳笑起来,知道她想问什么,她率先出口,“你哥哥的馊主意,别找我。”
“什么?”“子澄在那个家里自卑,你作为姐姐却不了解,是不是太失败了?”“小澄自卑?”她是糊涂了。“他看上去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可是事实上,他心思很细腻,这一点,身为姐姐你应该最清楚了。”雪淳一手摩梭着头发,看着那异样的颜色,眼睛闪出锋芒。“所以呢?”“所以,你那哥哥就出了这个馊主意,让我帮着重塑信心。”“开玩笑……”子曦沉叹一口气,压抑的心情却突然消逝,“夜哥哥怎么能不顾小澄的心情随便决定呢?居然拿你做威胁,那要伤小澄多深啊……”“……”“喂,你在听吗?”子曦轻声询问。“你……是什么意思?”她不是迟钝,只是不敢相信。那个对谁都笑得一脸阳光的凌子澄,任何女生的帮忙都义不容辞的凌子澄,那个明明很聪明却老是觉得不如别人的笨蛋——凌子澄。明明唯独对她保持距离,明明对她态度不冷不热,却……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又何尝不是?“雪淳……那个时候你为什么骗我!还跟我说你对大哥……说得那么一本正经……”
“要骗过敌人先要骗过自己人。”她轻笑起来。“……”那时——“为什么找我帮忙?”她问子夜。“因为……我们拥有相同的眼神和洞察力。”他答。☆☆☆“啊啊啊啊啊——!太可恶了!”子澄在阳台上抓狂了,凭着他的跆拳道,把外面破坏得一塌糊涂。他凌子澄聪明一世,居然被联合起来耍了!书房里两个人看着他的破坏,无动于衷。“辛苦了。”雪歌觉得有点好笑,“你还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啊。”凌子夜放下眼镜,合上文件,“没办法。有了那么一对活宝父母,我作为长子只能多担待了。”
雪歌轻笑,他迟早要未老先衰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在你把程雪淳带回来的时候。”有些感情是不能控制的,只那么回头一瞥就出卖了她的表演。“呵,是吗。”不是疑问,只是不得不赞叹。“你们几个……”凌子墨冲进房间里,一屁股坐下来,“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气死了。”
“也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你实在守不住秘密,不敢轻易泄露给你。”
凌子墨不爽地嘟起嘴。雪歌看着窗外的凌子澄,微笑。“如果说你们两个是专才,凌子澄他不知道,其实……他是通才。”门铃响了,有个茶色头发的女孩正来到别墅。子澄站在门口迎接着她,刚刚运动过后的脸通红,额头上不断有汗水滴下,看着她只顾喘气。
那天——“大哥,我要跟你比赛。”他昂头对着凌子夜。“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不能忍受她属于别人,你也不行!”凌子夜只是看着他诡异地微笑,“我只不过是要认她做妹妹而已。”看着他呆瓜一样的表情,雪歌率先破功,“哈哈哈……抱歉,我笑场了。”
“我来找我大哥。”雪淳笑嘻嘻地看着他。耀眼,明亮,美丽的笑容。他的脸更红了。“他……在书房。”“谢谢。”优雅地从他身边走过。她的目的达到了。“喂……你……”“什么?”她笑得更灿烂了。“我……”该死,怎么这种时候就结巴了,什么都说不出口。“凌子澄。”她正视他,“你会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学吧?”子澄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意思,猛点头,昂头傲然地说,“那是当然。”
雪淳笑笑,向着书房走去。凌子澄。其实……你不知道在校门口,所有人用异样眼光看待她那头茶色头发的时候,有一个男孩用一脸阳光的笑容迎接了他。你不知道那个女孩对于他的哥哥只有仰慕却没有爱意。你不知道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一个女孩悄悄喜欢你很久了……
番外之静枫篇
“司机先生,请到这家医院。”无数的风景自眼前略过,林立的高楼反射在窗玻璃上的倒影她无暇顾及。
目的地近在咫尺了,他——近在咫尺了。大厅,走廊,电梯,过道,她站在了病房门口。有些缺氧,也许是时差还没有调整过来。有点晕,看着那扇门,止不住的颤抖。“咚咚”。“谁?”似曾相识的女孩的声音。她还没有回答,门已打开,阳光耀眼点亮她的眼眸,也让门里的女孩惊诧万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你来干什么?!”她作势欲关上门。伸出手臂挡住了门,她的眼眸异常明亮,她微笑起来,“抱歉,我不能走,只有我才能唤醒他。”语毕,推门走了进去,不顾那兀自发呆的女孩。阳光照耀他的脸庞,宁静安详的睡颜,呼吸微弱而均匀,好似一个酣睡的孩子。
她放下行李,握住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微笑着落出了泪来,“枫,记得么?你说无论发生什么,让我一定等你回来,这次,你让我等太久了,所以,我来找你了。”☆☆☆“我回来了。”脱掉球鞋,随意把包一扔,他倒头躺进沙发里。空空的房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从冰箱里拿出隔夜的冷菜冷饭放进微波炉里。“静枫,阿姨叔叔是不是还没回来?我妈让我叫你去我们家吃饭。”一个女孩依然熟门熟路地登堂入室。萧静枫瞄她一眼,从微波炉里拿出刚刚热好的饭菜,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不用了,替我谢谢你爸妈的好意。”女孩拽住他的胳膊,“别吃这些了啦,多没营养。走啦,去我家吃饭嘛,又不是外人。”
“绮漪,今天我想一个人吃饭,你让我一个人行么?”罗绮漪看着他,表情有一丝落寞,“哦……你……”声音很轻,被电视机的声响所掩埋。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看着不知所云的电视节目,吃着硬得难以下咽的米饭,静枫一人窝在沙发上,目光失焦。
窝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电话铃突兀地响起,把他惊醒了。拿着听筒,听着熟悉的声音,他有点倦了,“嗯……嗯……知道了。”今夜又要自己一个人度过了……算了,反正早已习惯了。习惯一个人,习惯一个家里一个人。“静枫,你在干嘛?”门口有人敲门。看来依然是他的青梅竹马罗绮漪。从沙发磨蹭到门口,才见她一脸关切,“男孩子在生长发育阶段要多吃些,别老是虐待自己。”
静枫看着她,虚弱地笑,摸她的脑袋,“谢谢。”绮漪微笑着,抱怨地拍掉他的手,“别乱摸,我们同年,我可不是你妹妹。”
“可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接过她送来的食物,他顺手放在桌子上,窝回沙发里。绮漪盯着他看,隐隐把手握成了拳。“我可不想当你妹妹。”说完,坐到沙发旁把食物再次塞到他面前。静枫无奈地看着她,接到手里,“你确实不适合当妹妹,”他调笑道,“你适合当妈。”
绮漪漂亮的眼眸瞪他一眼,作势要去收回他手里的饭菜。“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我错了,行么?”绮漪这才不和他计较。生活,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从未想过要改变它。直到命运让她出现——☆☆☆“哇——!小澄加油!小澄最帅了!”那个有着如丝绸般长发的女孩,完全不顾形象地在场地一边用尽最多的力气为凌子澄加油。
而凌子澄,则是他加入篮球队以来,第一个认识的默契相投的朋友。“哟~子澄,不错嘛,女朋友来加油,特别有干劲嘛!”年长的学长在旁调侃。
眼见站在子曦身边的雪淳,他不自然地瞥向一旁,“说什么,才不是呢。”
“心虚了,心虚了。”学长吹着口哨,继续调侃,“你女朋友挺漂亮的嘛,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子澄懒得理他们,这些学长典型的“欲求不满”。走到场边休息,子曦拿起毛巾来帮他擦额头的汗,递上水杯让他喝水,还一边拍着他的背脊,笑脸盈盈。幸福的孩子。只是看着他们,就觉得温暖。自那天起,他的眼神就不曾离开过他们。出双入对,总是在一起。“凌子澄,要是我们喜欢上同一个女孩,你会不会让给我?”他只是随便问问,他从来没有当真。有些东西对于他来说是奢求,他并不在意。譬如幸福或者爱。子澄好奇地看着他,躺在草地上,迎着阳光,“那就比赛看看好了。看我们谁先赢得她的芳心咯。”“呵,”他冷笑了起来,一同躺了下来,“那我是输定了。”“为什么?”子澄转头看他,随即又一副我明白的样子诡异地笑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谁让我要比你帅那么多呢?”静枫也不甘示弱,“真是可惜,这么好的女孩就被你绣花枕头的外表给骗了,我的优点在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又对着子澄摇摇手指,“你学不来的。”子澄白他一眼,的确,全校第一名的成绩录取,确实厉害,不过……“智商高,情商低,上帝是公平的。”“呵,”他闭上眼睛,静静感受阳光,“她叫什么名字?”“谁?”子澄有些莫名,上帝吗?“你的女朋友。”“她不是我女朋友,我说了。”“她叫什么名字?”阳光照射下来,暖暖的,温和的,脸上慢慢熨烫出热度。“……”“她叫什么名字?”“程雪淳。”☆☆☆“你在干嘛?”难得在学校碰到一个超有默契的兄弟,在班级里反倒没有,子澄也只能没事找事隔着班级来找他。“写情书。”“写给谁?”“情书当然写给情人。”他不理他,继续用他的文采写华丽的诗篇。“你玩真的?”子澄有点不解。“你以为呢?”他低头认真写情书也不看他,“是不是有点危机感了?”
“……”“能帮我把情书送到她手里吗?”“别开玩笑了,我们是情敌诶。”静枫撇撇嘴角,直勾勾地盯着他,就看谁先败下阵来。“送就送,她才不会吃你这套。”“拭目以待咯。”只是游戏,不必要认真。他也没想过会成功。收到信的时候,雪淳除了莫名再也没有其他情绪了。“谁写的?”子曦好奇地趴在雪淳身上,厚脸皮地蹭啊蹭。雪淳自然不知道是谁写的,抬头看着送信人。“不是我。”子澄被她看得心慌,慌忙撇清关系。“小澄,不老实哦。”子曦一脸邪气地坏笑,暧昧地看着弟弟。“是静枫啦,萧静枫,跟我一起打篮球的那个,你们都见过。”“他?全校第一名?”这是子曦对他唯一的印象了。“嗯,就是他。”“写的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凑向那张纸。满纸都是煽情。看得人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落地。“古文诶。”子曦率先感慨。“嗯,是很厉害。”凌子澄看着那首诗,不得不感慨他的能耐。雪淳却满脸怒容,“凌子澄,你耍我玩么?”子澄愈加莫名。雪淳放下信纸,转身走了出去。子澄看着子曦,完全不知所以然。子曦拿起信纸,研究了片刻,眼睛闪亮了起来,“呵呵,真有创意。”“什么?”“藏头诗啊,”子曦指着那些隐晦的句子,“连起来读就是——凌子澄喜欢你。”
“&%$#@!……”子澄捏起拳头,“跟我玩阴的……小子不想活了。”说完就杀了出去。子曦拿着纸,又看了一遍情书的内容,笑得更灿烂了。“哟,来啦?信传得怎么样了?”“你还敢问!小子,居然敢阴我!”子澄拽住他,两人片刻便扭打在了一起。
打累了便一同跑去那片阳光下的小花园,一起躺倒在草坪。“呼……”子澄率先躺下,呈“大”字型。“既然要公平竞争,至少要让他知道谁是情敌吧。”“谁要跟你公平竞争了。”“你愿意退出了?那我更不介意。”他笑得很贼。“喂,你是认真的吗?”仰头望天。谁知道呢?也许只是想看看还会不会爱上别人。只是想知道,心里有没有‘爱’这样东西。
☆☆☆“喂,最近什么情况?”练习休息的间歇,子澄一边灌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我被拒绝了,大概。”“我看你一开始就没有认真过。”“我一直认为她是你的女朋友,对你这么体贴入微,怎么可能会有我存在的余地?”
“体贴入微?”有点夸张了吧?她对他除了冷淡还有什么?“你看,今天不是也来等你?”静枫指着那个坐在一旁看着子澄,笑容灿烂的女孩。
“什么?你喜欢的人是她?!”子澄觉得有点犯晕……静枫挑眉,不言而喻。确切地说,是喜欢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感觉。“那个人是我的双胞胎姐姐,凌子曦。”被雷劈到大概就是这个感觉了吧。这么说来,这些日子每天一封的情书是写给一个不相干的女孩咯?呵,麻烦还真是大了……☆☆☆在床边静静地削苹果,一圈一圈保持着不断一直垂到地上。“结果啊,小澄很夸张地打扮起来和梁君毅比赛,梁君毅都没认出他。”她把这些时日发生的点点滴滴全部全部都告诉他。不论他是否听到,是否明白。门开了,罗绮漪走了进来。“你怎么还没走?”她从来不会给她好脸色。“你不觉得今天静枫气色好很多了吗?”子曦不答她的问话,温和地笑。
“我看到你这张脸就生气,如果不是你,静枫怎么可能躺在这里,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他应该享受最好的高中生活,应该每天面向朝阳,揉着我的头发温暖地对我笑,而不是这样冷冰冰地毫无生气。”眼泪情不自禁就会往下落,“每次一想到这些,我就恨不得让你也尝尝这样的痛苦!”
子曦的手轻微一颤,苹果皮断了,掉在了地上,一圈一圈。“枫虽然受到伤害,可是最痛苦的人却不是他,而是你。”罗绮漪一怔,放下满身防备,抹去眼泪,“其实,哪怕他躺着,我也知道他依然感谢你。”坐到凳子上,看着病床上的他,她缓缓道:“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在错误中被生下来的,父母都是工作至上的人,没有时间去顾及他,还来不及见证,他已经长大,却在无形中有深深的距离了。可是,经过这次的事才让他们意识到有些东西错过了太珍贵了,我想这是他想要的吧。”“他也错过了最珍贵的东西。”子曦直视坐在床边的绮漪,心照不宣。“说什么傻话,他把我当妹妹。一直都是这样。”“他会醒来的。”子曦把苹果放在一旁,已经堆了好几个,都发黄了,“还有这么多我为他削好的苹果等着他吃呢,他一定会醒来的。”☆☆☆起初,只是想要接近她,因为她身上有一种阳光的东西,是他没有的。这种吸引力会让他有种飞蛾扑火的冲动。可是,渐渐发现不止是这些,越接近她越会感到这种灼热和光芒,无法掩盖。
他毫无理由地被吸引,温暖而又积极的力量,会让他觉得不再是一个人的力量。
渐渐地变得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的光芒,想把那些变成只属于他的东西。
渐渐地变得患得患失,把她看得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渐渐地变得明白爱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梦破碎的那一天——父母不断争吵着离婚的事情,爸爸说他要忙工作,没时间照顾孩子,他会付赡养费,妈妈说她的工作四处奔忙,根本无暇照顾孩子。他们都不要他,只是这样而已。没什么。在父母那里,他从来不奢望得到爱。只是恍惚而已,却没有失望,因为他一直相信他还有归所,有阳光一般的她给他希望和力量。
他想躲开那个家,想去找她。却不曾料想在路上不期而至。她用冷漠的眼神,嘲笑的姿态看着对立的罗绮漪,“你算威胁我么?就算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又怎样?关你什么事?”“你……你!”眼泪已潸然落下。“我怎么样?他这样的人只有你会当宝,你以为他有多好,想要脚踏两条船,自以为了不起,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了。”“你只是在利用他,报复他?为什么?!你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都是演戏吗?”
子曦看着她歇斯底里般在路当中冲着她吼,只是沉默。不想再争论下去,可是,却没想到他正站在转角。用那么那么绝望的眼神看着她笑。那么令人心里都生出绝望的苍凉的笑。还来不及再说什么,他已经冲到了马路中央。想让她后悔或是内疚一辈子,来换取一丁点的真实感。被车撞后,一点也不疼,只是麻木。可是,她抱着他,哭得那么伤心的声音却让他很疼很疼。当温热的泪水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更疼了。因为,再也无法伸手为她抹去眼泪了。因为,再也无法睁开眼看她笑了。因为,再也没有阳光出现在他的世界……☆☆☆“如果当时我没有去找你理论,如果他没有出现在那个街口,如果你没有说那些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推着他出来散步,花园里的人不少。罗绮漪替他拉好被子。“如果?哪来那么多如果?如果世间真有如果,哪会有悲剧天天上演。”
子曦抬起头来,“今天的阳光好刺眼啊。”“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什么?”“你当时说的话是真心的么?你是否真的爱过静枫?”造就爱情的是误会,造就悲剧的也是误会。“如果……”又是这两字,她顿了顿,笑起来,“如果没有爱过,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阳光太过明亮了,照得人眼睛也睁不开,两行泪水无声地滑落面颊。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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