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官场情仇》(又名《较量》)》 · 冬阳 · 2026-07-25
小梁的预感很不好。玉儿偶尔的胸痛很有一段时间了,这时小梁就怨恨起自己的大意来。仅仅就隔了这几天,玉儿就憔悴成这个样子,让小梁似乎有了恐惧的感觉。
和玉儿相识、相怜、相知、相爱的一幕幕闪现在小梁的脑海里,小梁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无缘无故地想起了这些!和玉儿在南方深市患难与共,共创事业的一幕幕也不停地出现在小梁的眼前,你越是不想想,它就越往你的脑子里钻,小梁弄不明白,今天这是怎啦?
回到玉南后,自己的事业一帆风顺,又天随人愿地重返亚东乡委。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愿望眼看就要实现了,即便现在还没有实现,可自己的事业和前程如日中天,自己和玉儿正要享受这美好的生活,美好的明天啊。
前几天发生的军娃失手打死小史的事,让小梁心里只犯嘀咕。军娃一犯事,珠子今后可怎么办啊。杀人偿命自古一理,况且,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门做后台,小史老婆就闹得越来越凶,看来军娃是难逃一劫呀。
自己生命里的两个女人怎么同时遭劫呢。
这样一联想,小梁浑身猛地一激灵,重重的阴云立马压在了小梁心里。小梁想起了自己最近不知在什么地方看到的一本宣扬佛教的书,里面讲的是生死轮回,讲的是因果报应,讲的是善恶转换的道理。小梁的感觉似乎是如梦方醒,如梦初醒,又如梦未醒。小梁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认定自己仍是清醒的时候,便很惊愕于自己的思维,想想以自己四十岁的生命竟无端地想起了这些,挡都挡不住。
自己四十岁,那玉儿可是三十六岁啊,今年是玉儿的本命年!小梁想,明天一大早就去商店买些红线,要把红线固牢地系在玉儿的手脖上。自从去平山市开煤矿以后,小梁就很少有了这些迷信的想法了,今晚又毫无缘由地冒了出来。
小梁想,不管怎样,明天玉儿手脖上的红线那是一定要系的。
没和玉儿商量,小梁突然就做了一个决定。小梁掏出手机,拨通了翟书记的电话:“喂,翟书记吗,我是小梁,我请个假去省城给玉儿看病啊。”
只听电话那头说好好,一定要把弟妹的病治好,小梁便压了手机。压了手机,小梁仍是没有一丝睡意。小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浓浓的烟雾不时地窜进小梁的眼睛里,小梁揉了揉,竟揉出了湿湿的泪水。
只听“哐”的一下,小梁抬头望了望,闪着夜光的座钟的时针竟指向了十二点。就在刚回头的一瞬间,借着窗外泄进来的微弱月光,发现玉儿一声不响地站在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小梁被吓了一跳,旋即又镇定了下来。
“怎么不睡呀。”玉儿柔柔地说道。
“睡不着,玉儿,来,坐下,给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玉儿一边依偎在小梁的身边,一边缓缓地说。
“明天去省城给你治病。”
“有必要去省城吗?”
“怎么没必要,省城的医疗条件好哇。”
“我不想去,我不去。”
“去吧,很长时间我们没出去放松放松了,这次权当我们去旅游呢。”
玉儿沉没了一会儿,轻轻地说:“好吧,我听你的。”
欣慰的幸福感似乎又爬上了玉儿那憔悴的面颊。
天快亮的时候,小梁才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爬得老高。大约九点钟的样子,小梁给小米打了手机,把玉儿去省城治病的事情说了,让小米准备了一些外出必备用品。打了手机,小梁坐在沙发上愣怔了一会儿,想了想,又去卧室拿出了万年历,准备选个起程的吉利日子。小梁一下子似乎谨小慎微起来。
在省城医院的检查证实了小梁的预感,玉儿患的是乳腺癌。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玉儿毕竟才三十六岁啊,三十六岁的生日还没过呢。
小梁是单独在医生的办公室得到这个消息的。小梁头一晕似乎要倾倒,小梁用手扶住了旁边椅子的靠背,艰难地挣扎着站直了,说了声谢谢,就蹒珊地走出了医诊区,来到候医大厅。
小梁强颜欢笑,对玉儿说:“没事儿,乳腺炎,需要住院治疗,病房已安排,我们去住院部吧。”
玉儿仍是默不作声,跟着小梁来到了住院部病房大楼。玉儿仿佛快熬干的油灯,很是费力地说:“我累,我躺一会儿。”
小梁扶着玉儿躺在病床上那洁白的床单上,望着这个曾经十分熟悉的身体,小梁的心里在流泪,甚至是在滴血。小梁采纳了医生手术的建议,一切准备工作有条不稳地进行着。
就在小梁专心致至为玉儿治病的关键时刻,胡局长打来了电话。胡局长说军娃的事,实在是没办开脱。且不说人证物证俱在,就那个小史的老婆闹罢公安局又闹县委县政府,连县里的领导也被闹得没脾气,连续责成公安局尽快审理案件,公安局领导也不停地催促刑警队昼夜不停,连夜预审。
小梁无奈地说:“借债还钱,杀人偿命,你也是尽了力了,等回玉南后再重谢。”
胡局长说:“小史老婆还告了你,说军娃和小史的事是你支持和操纵的,被县委给压了下来,听说是赵部长做的工作。”
“好了,我知道了,有事再联系。”小梁说罢,便挂了电话。
三 生死较量 生死较量(15)
在小梁去省城给玉儿治病的第二天,鸭子果然去了检察院。鸭子是迈着沉重的脚步进的那个两边站着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的检察院的大门。
尽管这一二十年鸭子经常来县城闯荡,但对于这个大门鸭子是比较陌生的。在鸭子的心里,在鸭子的潜意识里,凡是进了这个门的人都是犯了事的人,都是要接受审查和审判的。在这个门里面工作的人是专门找茬和整人的,无形中就产生了既怕又恨的复杂心理。
鸭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走进这个大门。
当然,鸭子走进这个大门也是极不情愿的,准确地说,他是被迫走进这个大门的。为了以后能继续在亚东混人,为了家庭能够和谐幸福,更重要的,是为了自己今后的名声。他心里是恨小梁的,而他原先是感激小梁的,这种恨只不过多了些许无奈。这是一种无法发泄的恨,这是一种无法反抗的恨。就象唐僧口里的紧箍咒语,孙悟空尽管心里恨得要命,纵然孙悟空有天大本事,在唐僧面前究底还得乖乖的,服服贴贴的。
鸭子犹犹豫豫、磨磨蹭蹭来到了办公楼前,恰巧碰见个四十来岁干部模样的人。
鸭子说:“同志,我来举报。”
“什么?”这个人显然很吃惊。
“我要举报,该去哪里?”
那个人看了看,似乎有些明白,吱吱唔唔地指了指,说:“在一楼西头。”
鸭子来到大楼一楼西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果然挂着举报中心的牌子。站在门口,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埋头看着报纸。进门的时候,鸭子畅开的上衣被门锁挂了下,一个蹶趔,鸭子一下子窜到了举报中心办公室的中央。如果在家里,就象是在逮鸡子,扑过去的动作也很潇洒。可这是在检察院,很容易让人想起那东倒西歪的醉汉。
看报纸的年轻人猛一抬头,看见鸭子的鼻尖似乎要撞到办公桌上,就很吃惊地问:“你是谁?来干什么的?怎么会这个样子?这个人真是的。”一连串的质问后,又嘟囔了一句。
原来就很紧张的鸭子这下子就更加惊恐不安。
“我要举报。”鸭子从嗓子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年轻人重新抬起头,细细地打量了鸭子一番。年轻人的打量让鸭子如刺在背,如梗在喉,很不自在。要说,论年龄,鸭子做年轻人的父亲也足足有余了。可环境不同,人的心理就明显的不同。这可是在检察院啊,鸭子想,如果可能的话,称呼年轻人一声弟弟,自己也是十分情愿的。
自己怎么就没有一个在检察院工作的有权的弟弟呢?哪怕有个熟人也好。鸭子竟有些莫名的愁肠起来。
“你说吧。”年轻人很有些满不在乎。
在鸭子看来,自己要说的可是天大的事情啊,弄不好整个玉南县都要震动的,这时,鸭子的心里就有些怪怪的。
“怎么不说话。”年轻人似乎有点不耐烦。鸭子赶紧把自己要说的都说了,尽管有点语无论次,尽管有点颠三倒四,年轻人似乎很快就弄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是来举报县委办房主任和亚东乡的门乡长的。
鸭子惊讶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听后竟然没有一丝惊讶,年轻人仍是平平淡淡地说:“把你说的写下来吧,形成个材料我好给领导汇报。”
在写的时候,鸭子的手有点颤抖,字写得也没有平常流利,很多字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刚写完,鸭子抬起了头,看了看仍在低头看报纸的年轻人,鸭子觉得自己干的摄人心魄的大事,可年轻人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仿佛鸭子干的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例行公事。鸭子稳了稳情绪,憋足了劲,很用力地干咳了两声。
年轻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写完了?”
“写完了。”鸭子竟有些从容起来。
年轻人站起来,拿起鸭子写的东西看看,重新又放回桌面上,对鸭子说:“签个名,按个指印吧。”
签了名,按了指印,鸭子长长地出了口气,心头冒出了过去签合同的感觉,有了这个感觉,鸭子一下子轻松起来。
“我走了?”鸭子试探着问。
“不要走了,我给你安排地方住下。”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打电话叫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和年轻人一样年轻的人,说:“你把他带到院招待所,吃住都安排,你在那里陪着吧。”
魁梧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带着鸭子出去了。
亚东乡的乡长小门,亚东乡亚东村的支部书记也是包工头的鸭子,被“双规”的消息在亚东乡,甚至在整个玉南县迅速传播。毫无疑问,小门很快就被突破了心理防线。因为案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证据确凿得不能再确绝。
起初的时候,小门除了交待自己的问题,一口咬定翟书记有问题,副书记小梁也有问题,甚至还揭发了原来的王乡长的问题。可办案人员只让小门交待自己的问题,坚决不让小门涉及别人的问题,再不就是用手或脚警告警告小门。到最后,小门只得服了办案人员,依了办案人员。
主管办案的人就是接待鸭子的那个年轻人,年轻人县是检察院举报中心的主任,姓沈。沈主任看完鸭子的举报信,立即给县检察院贾检察长做了汇报。由于牵扯现职的副县级干部,贾检察长也不敢怠慢,马上带着沈主任去县委给刘书记做了汇报。
刘书记做了三点指示:一、查案工作要细;二、副县级以下人员先查,暂不扩大范围;三、涉及的副县级干部,等给市里汇报后再做决定。同时,刘书记让贾检察长先对口给市检察院做好汇报。
得了刘书记的指示,贾检察长回到检察院,立即成立了以沈主任为组长的专案组,负责对门乡长和鸭子的审查工作。
小梁去省城给玉儿治病的时候,在给玉儿检查身体前先去了省检察院许检察长家里。当然了,小梁少不了给许检察长又带了贵重的礼物。
一阵寒喧过后,小梁就把房主任任亚东乡委书记的时候的贪污受贿的事大致说了。说现在有人举报到了县检察院,害怕因房主任级别高,县检察院会捂住不办,因此请许爷过问过问。
许检察长就“小事一桩”一句话结束了和小梁的谈话,说:“我出差了几天,刚回来,有点累,想早点休息,等几天我请你和玉儿吃饭。”小梁便知趣地带着玉儿离开了。
有了省院许检察长的招呼,玉南县检察院的办案效率出奇地快。
县检察院的专案组是在县委招待所的豪华套间里“双规”的房主任。为了顺利“请”到房主任,贾检察长请示了县委刘书记,县委刘书记给予了大力支持。在刘书记的安排下,县委办的通讯员是以送文件的名义敲开的房主任入住的招待所房间的门。
看到县检察院的办案人员,房主任一切都明白了。专案组的人说:房主任,你是我们县的领导干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弄得双方都不愉快。房主任也没有说话,便被县检察院的人一前一后夹着,走出了房间的门。
在走出房门的一刹那,房主任很无意地瞥了一眼里间的人,就很有点领导派头地走出房门,招待所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急而零乱的脚步声。
当时,房主任很害怕专案组的人走进自己住着的套间的里间,因为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小门的老婆小匡,仍半躺在里间那张宽大的席梦思沙发床上。办案人员的疏忽,让房主任有点暗自窃喜,乱搞男女关系,毕竟没有被抓现行。
原来,昨天晚上小匡就约房主任来此会面。小匡主要是想给房主任谈一谈小门的事,当然了,顺便也总要和自己的房哥亲热亲热。而房主任最近在三A片上学了几招新鲜玩意,就想收拾收拾对自己越来越有点不太满意的小匡。房主任一边吃药,一边催小匡去卫生间洗澡。尽管小匡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顺从地去了卫生间。
房主任把子弹似的药粒从瓶里倒进了嘴里。就在放下药瓶的一瞬间,脑子里竟冒出了一个不祥的想法,那药瓶口仿佛不再是药瓶口,而象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滑进嘴里的不再是药粒,而是从枪口射出的两颗子弹粒。
从卫生间出来的小匡,仍是出水芙蓉般俏丽,从容而优雅地上到床上,房主任显得有点急切。
“小门的事你说得怎么样啊。”
“有关方面都打了招呼,但似乎上面有人插手啊。我看有点凶多吉少。”房主任说着,猛地一用力,小匡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那你也要救救小门啊,他这些年对你可是忠心耿耿了,况且,连老婆都搭上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放心吧,宝贝,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看在你小匡的面子上,小门的事我也不会撒手不管的。但你安排人给小门稍个信,让他口要紧,不能供出你房哥半个字,否则的话,我自身难保,怎么能顾得上他呢?只要我不出事,那他小门就一定有救!”
小匡不停地发出“嗯,嗯,嗯”的声音,不知道到底是在应房主任的腔,还是在发出愉悦的叫声。
房主任怎么也没想到,形势发展地会这样出人意料!
本来房主任是有思想准备的。房主任给有关方面做了打点,对方都应承地很不错,这两天房主任的感觉也很好。度过去这次难关,迈过去这道坎,房主任在心底认为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可时事难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房主任就这样,很出人意料也出自己意料地被县检察院“双规”了。
“双规”就意味着有问题,有问题就意味着有可能完蛋。
三 生死较量 生死较量(16)
小梁接到医生的通知,三天后为玉儿做手术。
在等待手术的日子里,玉儿显得茫然而无措,内心里极度的痛苦和焦虑。从小梁的神态里,从医生遮遮掩掩的话语里,玉儿在猜测着什么,心里似乎也有几分明白。几天来,小梁的温存,玉儿很有些时间没有享受了,小梁的温言软语,玉儿很有些年没有听到了。小梁越是细心周道,玉儿越是不安和猜疑。玉儿在想,如果仅仅是乳腺炎,精明强干的小梁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婆婆妈妈和寝食不安?种种迹象表明,自己得的病是更严重的,甚至比乳腺炎重十倍的病。
不会是乳腺癌吧?玉儿突然被这一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玉儿情绪明显地焦燥起来。一会儿对小梁说不手术了要回玉南,一会儿又说不动手术了要药物治疗。平时很安静的玉儿,在病房开始来回走动,开始胡言乱语,对小梁甚至是大动肝火,一点不对就怒气冲天。
小梁突然想起了与省城相距几十公里的大觉寺。小梁觉得有必要去烧一次香,哪怕是心理上有个安慰也好。自从几年前小梁交上好运以后,就把烧香敬神的事给淡化了。
其实小梁年轻的时候是很相信命运和神灵保佑的。小梁决定提前一天去,小梁想,要烧就烧那天的头道香,这样神灵的庇佑才会更灵验。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小梁和玉儿来到大觉寺,在寺招待所登记了房间。吃过午饭,小梁先和寺时里的主持取得了联系,见着主持,小梁表示要先捐三万块香火钱,条件是第二天的头道香让小梁和玉儿来烧。主持答应了小梁的要求。
回到招待所,小梁和玉儿开始了沐浴和斋戒,小梁要以十二分的虔诚来烧这柱头道香。
晚上,小梁躺在床上,十几年前从高中到亚东乡当通讯员以来的一幕幕人生话剧不停地在脑海里翻腾和闪现。小梁想,自己和玉儿罪也受过,福也享过,十几年的间发生的事如过眼烟云一闪而过。自己和人争过,也和人斗过,就是现在争斗也一天都没有停止过。可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再过十几年,不仍旧是付之笑谈中?
小梁置身于这幽深而空灵的禅寺之中,小梁不觉中感到了禅的味道,有了丝彻悟的念头。
小梁再次想到了玉儿,这人,活着到底是为个啥呀?俗话说,人生不满百,可玉儿才仅仅三十六岁,三十六岁呀,可似乎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小梁在心里不禁又悲戚和伤感起来。小梁想,看来这次只能靠佛祖来保佑玉儿了。
小梁刚迷糊着就有人来喊了。小梁看看时间,刚凌晨一刻,小梁和玉儿急忙穿戴洗涮。小梁玉儿在赶到大雄宝殿的时候,寺里的主持已在门口迎候了。
小梁很凝重地从香蒌里抽出了三根香。正准备抬手去点,不知怎么会事,小梁的胳膊重重地抖动了一下。一根香脆生生地折断了,小梁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恐惧和不安立时袭上了心头。小梁又抽出了一根香,连同第一次抽出的两根香,小心翼翼地点着,插在了香案上。
缕缕香烟曲折升腾,小梁的心立马跟着神圣起来,小梁双手合十,默默地祷告自己生命里的两个女人一切平安,永远平安。玉儿也学着小梁的样子,磕了头,许了愿。
从大觉寺出来的时候,小梁和玉儿的心里轻松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回到医院的第二天,医生就给玉儿做了乳房切除手术。据说手术做得相当成功,为了使玉儿体形不变,医生还花很大代价,冒着手术失败的危险,为玉儿切除的乳房内安装了类似肌肉的海绵体。手术结束后,小梁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玉儿手术后还不到半天,小梁就接到了珠子的电话。珠子是在公公小周的再三恳求下才给小梁打的这个电话。
自从珠子和军娃结婚后,从没有主动找过小梁一次,甚至从没有主动和小梁说过话。倒不是珠子仍在记恨着小梁,反而让珠子感受深刻的,是小梁仍爱着自己,对自己也算有情有意。但到什么山上喝什么歌,病愈后的珠子思想竟活络了许多。嫁鸡随鸡,从一而终,婚后的珠子对军娃也是相敬如宾。
珠子刚开始的时候很有些吱唔,先是问了玉儿手术的情况,接着就说军娃被判了死刑,说军娃的父亲让我给你说说,看能不能活动活动,给军娃留条性命。
小梁说:“怎么案结得这么快啊。”
珠子说:“听说小史的老婆天天去县委闹,去公安局闹,说乡委的门乡长和县委的房主任也从中操纵。”
小梁问:“那现在房主任和门乡长呢。”
“听说前天房主任被逮起来了,门乡长比房主任早逮了十来天,是亚东的鸭子告他们贪污受贿。”珠子仍是平静地说:“底火虽抽了,可也已经晚了,军娃也判了了。”
“唉,生死由命,福贵在天,珠子,你就想开些吧,你也劝劝军娃他爹,军娃的事就这样了。等我回去了再安排后事,你放宽心吧,要多保重。”说着,小梁很关切地问:“珠子,你最近身体还好吧,你可要多保重!最近你多回去陪陪你爹妈,等我回去了,给你工作作些调整,你要愿意,就回县城吧,那样照顾你也方便些。”
珠子拿着电话默不作声,小梁急忙问:“珠子你怎么啦?”
“没,没怎么,我挂电话啦。”珠子似乎有了些哭腔。
其实,玉儿的病四周就能出院了,可小梁为了玉儿能够有个好的康复环境,在省城医院直住了三个多月。期间还多次进行了放疗和化疗。玉儿的头发也开始脱落,在玉儿的强烈要求下才停止了化疗。玉儿恢复的似乎很不错,脸上也有血色,走路也有些硬朗起来。
可小梁心里清楚,磁共振己清晰地显示,癌细胞已经扩散了,致于能治疗到哪一步,也只能看玉儿的造化了。小梁的心里是难言的酸楚,是无奈的痛。此时此刻,小梁的心里充满了对冥冥上天的敬畏,生老病死,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啊。大自然无形的法则,让小梁感到了人的渺小,生命的脆弱。
从省城返回玉南之前,小梁又去看了那个叫许爷的许检察长,许检察长很客气地请小梁和玉儿吃了饭。饭后,小梁给小米挂了电话,说让小米尽快找一个保姆,等玉儿回去后好有人照料。
小米似乎早就有了准备,说:“玉儿姐还是由我来照料吧。”
小梁说:“那怎么可以呢?”
小米说:“梁总的事就是我小米的事,你客气是什么,我会把玉儿姐尽心尽力地侍候好的。”
小梁说:“那可就委屈你了。这两天我们就动身返回玉南,你把家里拾掇拾掇。”
小米就说:“那好。”
小梁这时哪里会想到,他这个贴心贴肺的女秘书,其实在知道玉儿查出癌症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心思。
小米想,这或许是天赐良缘。自己虽然没有鸠占雀巢,取而代之的想法,但这么多年来,不计名份,死心踏地地跟着小梁,如果没有了玉儿,他小梁无论如何也会把我小米扶正的。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自己也清楚地知道,他小梁心里也真的有我小米呢。只要把握好玉儿这生命的最后时刻,那希望就在前面等着呢。对此,小米充满相信。
小米把小梁的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拾掇了一遍,把二楼小梁玉儿的卧室也拾掇了。小米还特意花几百块钱,把一楼自己住的卧室拾掇得温馨可人,似乎要和小梁共筑爱巢了。拾掇过后,小米又仔细地打量了又打量,最后才满意而兴奋地一蹦老高,一下子平砸在刚铺好的床上。
三 生死较量 生死较量(17)
刚出省城,小梁的手机响了,电话是县委组织部赵部长打来的。
小梁在省城给玉儿治病的这几个月里,实际上也和赵部和通了几次电话,说在省城给玉儿治病的同时,也说了许多无关要紧的话,那实际上也是联系联系的意思,经常地加深感情。人就是这样!这次赵部长给小梁打电话,一方面是问一问玉儿的康复情况,更重要的是有事要和小梁说。
小梁说了正在返回玉南已出了省城的话,赵部长就说好等你回来后我给你接风洗尘,顺便再把事情说一说。
小梁是中秋节的前一天的中午回到的玉南县。小米果然在家里等着,屋子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小梁很是满意。洗了澡,吃过饭,小梁美美地睡了一下午。
天快黑的时候,小梁拨通了赵部长的手机,赵部长很爽朗地说:“我在等着你的电话呢,这样吧,我们现在去睡美人茶坊。”
等小梁赶到的时候,赵部长早已要了个雅间,正坐在那里悠然地喝着上等的龙井茶。小梁要了一杯铁观音,在赵部长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弟妹的病治的怎么样了?”
小梁一阵沉默后说:“说句不好听的话,死马权当活马医吧,医生说,癌细胞实际上已经扩散了,玉儿还不知道,挨一时算一时吧。”
“事情既然如此,老弟就不要太过难过,你也要保重身体呀。”又是一阵的沉默,赵部长接着说:“约你见面,是有个重要的事情告诉你。”这时,小梁的目光移向了赵部长,赵部长顿了顿又说:“最近县委决定,在企业界提拔的十个乡镇副书记当中,准备选拔一名乡委书记和两名乡长,以强化和推进“工业立县”工作,我看你应当争取争取。”
“赵哥,我现在心情很糟糕,对仕途上的事也有些看淡了。这样吧,你帮老弟运作运作,成也好,不成也罢,那是无所谓的事,经济上需用多少,你尽管花就是了。”
“那好,老弟。我还有一事相求哩。风儿自从生了孩子之后,一直嚷着要经商办公司,可我哪有那个经济实力呀,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答应又不成。”
“赵哥,你不用说了,我先给风儿支持一百万元启动资金,算我送给赵哥的,以后需要,你尽管张嘴就是。现在我想明白了,钱再多能有啥意思?官再大能有啥意思?人,只要活得开心,那比什么都强。”
“好了,还是老弟爽快、仗义,我先替风儿谢谢了。这次选拔乡委书记和乡长的事,你再拿五十万,就包在我身上了。”
服务员进来送茶,望着沉默的小梁,兴致颇高的赵部长给小女孩开了句玩笑:“我们这位老板现在单身呀,你嫁不嫁?”
小姑娘胀红了脸,哧哧笑着退出了房间。小梁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起了玉儿,就更加伤感。可想想赵部长,小梁也真佩服他游戏人生的本领。
“明天开庭审判房门案你知道吗?”赵部长突然问。
“不知道,明天不是中秋节吗?”
“是呀,谁知道法院是怎么搞的,是不是有意安排的?管它呢。”赵部长自问自答地说。
“检察院侦察的案情怎么样呢?”
“不少呢,姓房的被认定了三百万,至少要判二十年呀,就是杀头,也说不定呢。小门被认定了五十万,至少也在十年以上,这下可解了老弟的气了。”
小梁皱了皱眉头,心想,我现在还哪来的气呀。忽然想起了翟书记,小梁说:“回来的事还没有来得及给翟书记说,也不知道翟书记现在在干什么呢?”
“嗨,这个小翟,正忙着跑关系呢。已经和我谈了,想跑一跑县委办的那个主任的位置呢。房主任一犯事,县委办主任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这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风水轮流转,明日到我家啊!”
人间沧桑,沧桑人间,小梁不禁感慨起来。此刻,从高中到亚东乡委任通讯员的一幕幕又闪现在小梁的脑海里。小梁自言自语地说:“归根到底,要细论起来,他房主任还是我小梁的恩人呢。”
正当小梁沉浸在对往事回忆中的时候,手机怵响。小梁似乎受到了惊吓,身子一哆嗦。
电话是珠子打来的,珠子在哭,小梁感觉自己的手机好象也被珠子的泪水打湿了。
“怎么了?珠子。”
“明,明天……”珠子再也说不了下去了。
小梁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忙问:“珠子,你现在在哪里?”
“在亚东。”
“好,我派人去车借你,送你回你父母家,不管是什么事,由我来办吧,你放心。”珠子抽泣了一阵子,就压了电话。
小梁把手机重新放回了茶桌上,问赵部长:“半年前亚东的杀人案你知道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死者家属闹得厉害呢。”
“现在怎么样呢?”
“嗨,公告已经下了,明天执行枪决呀。”
“啊!”小梁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怎么这么快?”
“正在风头上呢,这阵子正严打呀,命案必破,从重从快!”不知就里的赵部长爽朗地说。
“明天审判房门,明天枪决军娃,怎么这么巧?”小梁失神地在嘴里嘟囔了一声。
小梁忽然想起了在省城大觉寺抽到那支让小梁反复琢磨的签:生死天定,怨怨相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小梁就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小梁这次明白得很彻底。在省城的这段日子,其实小梁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今后的人生路到底该怎么走呢?这一刻,小梁猛然间就清楚了。也是在这一刻,小梁的身心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清爽。
回到家里,尽管已是深夜,小梁还是从保险柜里取出了玉儿前几年为自己买的精巧的玉石菩萨,很郑重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玉儿被响声弄醒了,怔怔地看着正在挂玉坠的小梁,会心地笑了,笑容里竟很有些灿烂。
第二天是中秋节,有两件事让玉南小城的人们震惊,成了街谈港议的话题。这两件事都来自于玉南县亚东乡乡委大院。亚东乡乡委大院爆出的大冷门确实强烈地刺激了小城人们的神经。
第一件事是关于军娃的。关于军娃的说法有两种,一种是说,军娃为了爱情而战,为自己的老婆的名誉而战,就是死了,那也是两个字:值得。另一种说法是,军娃是中人圈套,被人利用,有些人甚至惋惜地说,为了那个被人抛弃的女人不值得。尽管如此,人们仍然佩服军娃的硬汉形象。据目击者说,军娃自始至终没有弯一下腰,流一滴泪,就在行刑的那一刻,军娃流泪了,可人们认为,那不是怯懦者的眼泪,那不是悔恨者的眼泪,那是对亲人和爱人留恋的眼泪。
另一件事让人们更热衷于议论。首先是县委里的有头有脸的房主任被判了刑。那可是三百万,那可是是无期,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啊。要搁平时,你平头白姓,想看一眼县委办的房主任那也是不可能的。可就在这天中午,眼睁睁地被警车送往了看守所,那也只是临时监禁。很多人都在说,已定了在千里之外的某农场服刑呢。对房主任,人们的议论尤其多。说十几年前房主任就受贿那么多钱,可为什么一升再升呢?有人告发了,房主任才犯了事,可在建设局当局长的那几年呢?在县委当主任这几年呢?说不定比以前贪的更多。更有苛刻的人说,当官的,只要是撑权的,没有几个是不贪的。
说是说,人们普遍感到最窝囊的人就是小门,老婆让人家给睡了,还认为人家是恩人而感恩戴德呢。
而此时此刻,小门也为此事而气得发狂,小门甚至想,地球爆炸了才好呢,不但洗劫了自己的耻辱,而且也了却了自己无可奈何的烦心事。自己的生命又算什么呢?
但地球终究是不容易爆炸的,烦心的事该在还在,即使在监狱的日子,仍是日升日落。但在内心里,对房主任的恨就上升到了第一位,小门现在恨不得能生啖其肉。而对小梁,小门想,十年出狱后再说,总不能白白地放过你这猴精。说到底,小门眼前的恨比天大,然而,小门只好埋在心里,深深地埋在心里。
其实,小门知道老婆和房主任通奸的事也是在法庭上才知道的。那是法院的干警在宣读房主任罪行的时候小门听到的。当时,小门如雷轰顶,似乎感到了世界未日的来临,小门是挖心掏肺般的难受。
小门想,自己平时敬重的老领导竟然干出了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自己是怎么也难以接受的。可是想想结婚这几年,自己的老婆小匡对待自己的态度,这时,小门才大梦方醒。
小门甚至想到了自己的闺女芳芳,芳芳,房房,芳芳姓门吗?小门在心里打了一个重重的问号,小门彻底感到了自己的悲哀。此时的小门已经发了狂,在心里恨恨地想,自己现在已不是了人,自己将成为一个魔鬼,自己将要找一切作贱自己的人复仇!
三 生死较量 生死较量(18)
从睡美人茶坊回来,小梁睡意全无,小梁在思谋着眼下急切要办的几件事。
一个是军娃的收尸和安葬问题。要说,这事论不着小梁,可这事连着珠子。小梁知道,珠子大病痊愈才两年,肯定是经受不住这样大的打击的。还有军娃的父亲,小周的这层关系。况且,军娃的死还真的和自己在联系着呢。自己在心里已皈依佛门,自然就要慈悲为怀。
另一个是小周养老的安置问题。小梁想,军娃的死对小周那肯定是灭顶之灾,出不出什么闪失都很难说。可不管怎样,眼下就要作出安排,拿出一笔钱来给小周养老,让小周老有所依,自己也算对待起小周和死去的军娃了。这样做,同时也解了珠子的难,毕竟珠子曾经是军娃的老婆,和小周曾经是一家人。
更重要的,更让小梁挂心的问题是珠子。对珠子,小梁想了两个安置的方法,一个是让珠子随父母在老家暂且安住,一个是在县城给珠子买套房子让珠子休整身心。可小梁拿不准的是,珠子究竟想怎么生活呢?
小梁还想起了自己另一个重要的承诺,那就是揭发了房主任和门乡长的鸭子。此刻,鸭子正在家里难心呢!正在家里骂小梁太阴险毒辣,把自己装进布袋里甩来甩去,却不让自己死,只让自己难受,死不成,活不下,让亚东人骂,让玉南人骂。实际上,小梁是言而有信的,小梁通过省检察院的关系,鸭子才被判了个判三缓四的虚刑。安置鸭子的事小梁自己是能做主的,把鸭子安排进自己的公司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玉儿这边,小米自然是悉心照料。但玉儿的病情也是反反复复,玉儿被疾病拆魔得日益消瘦,日益憔悴。
小米住在小梁的家里,尽管在照料玉儿上自然很是细心,可对小梁的念想一天天增长起来。
有几次小米暗示小梁睡到自己的房间里,可小米哪里知道,自从从省城回来,小梁的心思已经有了很大变化,小梁从心里重新认识了自己和珠子的关系,反思了自己过去的生活和为人。这时小梁隐隐约约地觉得,上帝又把珠子送给了自己,如果自己再违了天意,那自己可真的要遭报应了。可拿不准的是,珠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半年之后,那是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和煦的冬阳普照大地,也暖暖地照射在小梁家的院落里。半个月没出门的玉儿被小梁搀扶着在院子里晒太阳。
刚没晒一会儿,玉儿说:“心里烦。”又说:“心里堵。”接着说:“怎么胃里不对劲啊。”
话音没落,“哇哇”两口鲜血吐在了身旁边刚堆起来的积雪上。在雪的映衬下,鲜血显得更加地红,直刺小梁的眼睛,小梁的眼睛似乎有些生疼生疼。小梁急忙让小米打电话联系救护车,可是一切都晚了,又是几大口鲜血之后,玉儿头一歪,香消玉陨了。
一个月后,小梁想都没想,就找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驱车去了珠子父母家。军娃死后,珠子一直住在自己的父母家。小梁想,不管结果如何,都要等待珠子的最后裁决。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1)
阴沟里翻了船,这确实让小梁有点始料未及。小梁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最后竟是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这个女人是小门的老婆小匡。说是小匡,其实和小门也不离皮。
早在一年多前,在玉儿死后半年的时候,小梁的五十万元发挥了它应有的魔力,小梁被玉南县委任命为亚东乡乡委书记。由副书记的位置直接升任了乡委书记,这在玉南县官员任命史上虽说不上是绝无仅有,但绝对算得上是凤毛麟角。
经过了人生的大喜大悲,几度沧桑,精明的小梁显得老成而持重,胸中似乎有气象万千。尽管如此,令小梁非常意外的是,自己的乡委书记在干了一年之后,局面就一堪而不可收拾了。
原来,县委办房主任出事后,县委办主任的位置空了起来。玉南县几个有实力的乡镇书记和市直局长都来争这个位子,可僧多粥少,自然就有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斗,在那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各显身手。
后来,亚东乡的翟书记技高一筹夺得头彩,坐上了县委办主任的宝座。据说,翟书记是因为未婚的小姨子和县委刘书记的关系不错,才使得在最后和交通局长的争夺中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自然,小梁在这个节骨眼上顺理成章地补了翟书记的缺,成了亚东乡至高无尚的尊贵人物。当然了,说顺理成章,那其实仅仅也只是个说法而已。因为谁都知道,在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里面有刘书记打算在十个工业副书记中选拔一名乡委书记的机遇,更有赵部长在里面的强力运作,当然,翟书记的妻妹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独特作用。其实,在玉南官场中,人们所说的顺理成章,有多少的因素包含在里面啊。
刚刚进入冬季,一阵猛烈的寒潮悄然袭击了玉南小城,来不及加衣服的人们被冻得唇齿打颤。
在亚东乡委上班的小梁似乎也没有料想到寒流会来得这么突然,因而被冻得瑟瑟发抖。因为没从家里带衣服,小梁准备先去街上买套保暖衣穿。还没出门,小梁的手机响了,是小米打来的。
小米说:“梁总,刚接到税务局通知,明天税务稽查分局要到我们公司检查财务和纳税情况。”
想了想,小米又补充说:“带队的是稽查分局的局长孟强。”
小梁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小梁根本没想到,这个电话,竟成了敲响自己人生末路的丧钟。
刚吃过中午饭,小梁驱车赶回了公司总部。
在小米的陪同下召集了财务部的全体人员开会,对公司的财务清理工作进行了安排布署。最后小梁强调,为了应付这次财务税务检查,财务部的全体人员,宁可不睡觉,也要把公司近两年的财务资料清理一遍。
下午,小梁带着小米,在公司里处理了一些要紧的事务。晚饭的时候,小梁和公司财务部的全体人员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小梁还逐一给每个人倒了酒。
晚饭后,小梁对小米说:“我去县委见一下赵部长,很快就回来。你去娱乐城开个房间,我有话对你说。”
小米表情复杂但顺从地点了点头。
小梁去县委找赵部长,赵部长没在办公室。小梁给赵部长打了手机,赵部长见是小梁的电话,说自己在风儿那里。
小梁说:“我现在已赶到县委大院了,我有重要事给你说。”
赵部长说:“那你稍等片刻,我现在往办公室赶。”
一支烟的功夫,赵部长赶回了县委机关。
在赵部长开门的档儿,小梁没话找话地问赵部长:“风儿的生意还不错吧。”
赵部长说:“还可以。嘿,风儿还真是块经商的料。我看,借你那一百万很快会还上的。”
“你说什么话呀,赵哥,是打老弟的脸哪!我说过了,那一百万是我送给赵哥的。”
“好,好,不说了,那以后再说吧。”
赵部长打开门,拉亮灯,坐在了办公室里面的沙发上。赵部长似乎有些疲倦,仰头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小梁给赵部长掏了一支烟,又把烟给赵部长点着,才说:“明天税务局要去我那里查补漏税。你知道,这三年多基本上没怎么交过税款,得想办法应付一下才行。”
听小梁这么一说,赵部长说:“没事,由我来安排,税务局的人什么时间去呀?”
小梁说:“明天,是稽查分局的局长孟强带队。”
“好吧,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亲自过去陪他们。不过,这个孟胖子我听说可是个敢碰硬的主儿,你交待公司的财务人员,态度可得好点。”
小梁说:“这没问题。”
“县里给你配的那个李乡长怎么样?”赵部长见小梁聊完了正题,很关切地问到。
原来,翟书记升任县委办主任后,亚东乡的王乡长被县委宣布暂时主持乡委的全面工作。王乡长想,这可能是县委在考验自己的工作能力,因此在乡委的各项工作上也就格外卖力。本来王乡长想的是十年媳妇熬成婆,只要县委把自己头上的那个代字一去,自己这辈子在做官上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可谁承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副书记小梁竟后来居上,当上了亚东的乡委书记。王乡长这时感到再在亚东干下去也没多大意思,就向县委要求调回县城工作。让人感到巧合的是,王乡长竟也被任命为县农委的一名副主任,与他的前任张乡长弄了个“同朝为官”。
小梁说:“还可以吧,似乎还怪有能力,话少,却都能说到点子上,很有些软中带硬的味道,似乎是一个绵里藏针的人物。听说李乡长有一个什么亲戚在市委里当领导,说不定还真有些背景呢?”
“那也没什么,对像李乡长这样的人,既有思路,又年轻,不用说对仕途上欲望就大一些,只要对他有一些尊重,轻易不会出什么乱子的。”赵部长推心置腹地对小梁说。
“赵哥说得对,我也是这样看。风儿最近怪好吧。”小梁有些邀好地转移了话题。
“我正想和你谈这个事。近来风儿的生意倒是不错,可好像思想越来越有点浮躁,情绪也不象以前那么乖巧,越来越有点听不进我的话。你嫂在市里住,离我们玉南就这一百多里路,最近你嫂子似乎闻到了什么风声,尽管你嫂子还没说什么,我总感到有点不对劲的苗头。说让风儿低调一点,谨慎一点,可风儿总是很烦燥的样子,总是听不进去。最近要是你有空,你和风儿谈谈,谈谈利害关系,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后悔就来有及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赵部长最后加重了语气。
小梁听了,似乎对赵部长有了很不好的预感,说:“好吧,我会尽力的。”又好像是对赵部长宽慰地说到:“风儿是个很聪明的人,决不会因小失大的,这件事我尽快去办。”
小梁没想到和赵部长一谈就谈了两个多钟头。小梁害怕小米等得急,出了赵部长的办公室,便急匆匆赶往娱乐城。
原来,一年前小梁和小米间发生的事,小梁还没有和小米说清楚,小米思想上的疙瘩还没有真正解开。小梁早想和小米摊开地说一说,一个是因为小梁太忙,推来推去给耽误了。另一个,也是因为,小梁需要好好地想一想,到底和小米怎么说。
玉儿死后,小米认为,自己和小梁的婚事那是板上定钉的事。甚至早半年住进小梁家的小米,在玉儿死后,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小梁家里的女主人。
玉儿死后有两个月的时候,一次小梁在和小米做完爱后,很诚恳,很歉疚地对小米说:“小米,你是一位好姑娘,我小梁打内心里喜欢,可是,我得请你原谅,我真的不能娶你。”
刹那间,小米两行热泪长流,像那两条湍急的小溪,奔涌不息。
“告诉我,那你娶谁!”小米心有不甘地说。
“我也不想骗你,她是珠子。”小梁平静地说。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呀!”小米似乎有些歇斯底里。
“对不起,小米,我有苦衷。”小梁解释道。
感情的事是勉强不得的,小米知道这个道理。
在小梁和小米摊牌后的第三天,小米对小梁说:“梁总,我母亲有重病,我得回老家侍奉。”
“多长时间?”小梁问。
“不知道。”小米回答得很简短。
小梁知道,这是小米心里难受,在躲避自己。不过,小梁想,让小米回家冷静冷静也好。就说:“好吧,那去财务部把你全年的薪水领了,连年终奖也一并领了,按一万元吧。如果缺钱了,你就言一声,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
小梁还想说永远也不忘记你的情谊,可想想似乎不妥,这句话没出口。就这最后的一句话,小米马上眼睛湿润起来,要不是在办公室,小米肯定会嚎啕大哭。
小米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每每想起,小梁的心里也不时泛起空落落的感觉来。
究底小米又回到了小梁身边,小米的返回是在两个月前。
小米的老家是在东南沿海的杭市,那是一个美丽的城市,也是一个出美女的地方。小米已经有几年没在老家长住了。这次返回老家陪父母长住,小米是在心里总结过去的感情历程,小米还要好好地思谋一下未来的人生路。
在刚开始的一两个月里,小米犹如处子般安静,仿佛又回到了纯真的少女时代。父母都是退了休的老教师,承欢父母膝下,倒也平静而悠然。
可是,到第三个月就不行了,小米开始想小梁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小梁的思念在心里疯长。小米曾试图去约会父母托人给自己介绍的对象。可是,还是不行,小米甚至在约会的时候常走神。就是不走神,把见面的男人和小梁一比,那就像土丘比高山。小米总觉得,小梁是自己精神殿堂的主人,已溶化到了自己的血液里。小米觉得自己的肉体已成了躯壳,在精神世界里小梁已成了自己的全部。
小米停止了约会,整天地把自己关在家里,越是这样,小米对小梁的思念更加强烈起来。后来,小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就是睡着了,那脑子的转动也未曾停留下来片刻,不是做恶梦,就是梦见和小梁在一起曾经的幸福时光。
在这个时候,小梁来电话了。小梁问小米母亲的病治得怎么样了?还说已寄出了十万元让小米给母亲治病,小梁甚至还说了很想小米的话。
小米始终没说一句话,但早已泪流满面了,偶尔的抽泣声,小梁知道小米在哭。小梁说:“小米,你要多保重,有事来电话。”
听到了小米的“嗯”声,小梁怅然若失地挂了电话。
其实小梁也有点说不下去了,小梁很有些凄然,甚至感觉到对不起小米。
小梁打了电话后,小米大病一场,父母整天陪在身边,老俩也是陪女儿暗暗垂泪。小米的父母似乎感觉到了女儿什么,可小米不说,小米的父母问了一两次后,也只好默然相对了。
小米一病就是两个月。大病初愈,小米对父母说:“我要出去工作了。”
看着重新振作的女儿,小米的父母脸上露出的欣慰的笑容。
小梁在敲门的时候,听见了房间里“哗哗哗”的水声,小梁知道小米在洗澡。小梁想返回大厅坐一会儿,这时,房间的门开了。小米还在歪着头甩头发上的水珠,浴巾把全身围了个严严实实。有几滴水珠飞到了小梁的脸上,冷冰冰的,小梁的心里猛地一激凌。
小梁一大步跨进门里,转身又把门给关上了。
房间的暖气开得似乎有点大,小梁瞬间便感觉到了温暖的气息,浑身暖洋洋的,便顺势脱下了厚厚的皮衣外罩挂在了门后的衣架上。小梁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看着小米返回了里间,便坐到了沙发上,开始给小米削苹果。
苹果刚削一半,小米从里间出来了。一身的短装睡衣,脚下拖着个半高跟粉红色拖鞋,湿漉漉的秀发滑落肩头,散乱而有序。小米显得慵懒而妩媚,松散而倩丽,甚至脸也被暖气烘得红扑扑的,这是怎样的一种美啊。小梁甚至想,这种美也只有小米才配有。小梁看着自己这个生命里的第三个女人,心里禁不住也有些默然。
小梁站起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小米,说:“米,坐吧。”
小米在和小梁相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中间隔着个透明的玻璃茶几。
“米,我对不住你呀。”
“没什么,这是我自愿的。”
“今天晚上,我想抽个整时间,给你谈谈我自己,谈谈珠子,谈谈玉儿,也想谈谈你。你愿意听吗?”
“你说吧。”小米一脸的平静。
小米没有吃小梁给自己削的苹果,她害怕吃苹果的“咔嚓”声会打破这美好的宁静。
“米,其实我小梁是一个苦娃子,是从最苦的人家里走出的苦娃子,没什么背景,全靠了自己的奋斗。我和别人斗过,也干过害人的事。我重感情,交了不少知心的朋友,也干过成人之美的事。玉儿和珠子,是同时走进我生命里的两个女人。玉儿和我同过甘,更患过难,可是天不驾年。其实,珠子应该是我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或许是阴差阳错,或许是命运使然,我和珠子的婚姻失之交臂。我深深地伤害了珠子,珠子为我得了十年的疯病,人生有几个十年啊。更让我痛心的,你也知道,珠子嫁给军娃仅仅两年多,军娃就命丧黄泉了,这对珠子又是一次雪上加霜的打击啊。
把珠子撮合给军娃,这你是知道的。军娃被判死刑的时候,玉儿就患了乳腺癌,这不是上天又把珠子送给了我这是什么?和珠子再婚后才知道,我是珠子生命里唯一的男人,这或许又是命运使然吧。珠子的疯,玉儿的死,甚至军娃的死,都引起了我对人生情感的深度思考。
你和珠子比,无论哪一方面都比子强百倍千倍,可是,我想,军娃的死是上帝再次把珠子送到我面前,如果我再不去接受珠子,我会遭到上天更严厉的报应的。就这,我也不知道该遭受上天什么样的报应啊。虽然这只是迷信,可我小梁是想信的。
就你而言,我想,你这辈子肯定会有一个好的归宿,这应该是你的报应,我坚信。你是一个痴情纯情的女孩,是我耽误了你,这辈子欠你的情债,我会报答你的,甚至可以用整个的生命来报答。以后要是遇到了好的男人,我会竭力成全,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如果你继续跟着我,我依然会真心对你好,只是没有了那世俗的名份。”
“梁总,别说了,你什么也别说了。我说过,这是我自愿的。就像你说的天命吧,离开你我活不下去。我不求什么名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小米的声音小的似乎像是蚊子叫。
“别再叫我梁总了,在私下里,以后叫我梁哥吧。”
小米默默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小米对小梁说:“天不早了,珠子姐恐怕等急了,我们有话明天再说吧。”小米的话尽管有些勉强,但说的却很是从容。
小梁说:“不回去了,今晚我睡这里吧。”小梁说着站起来,示意小米去睡觉。
小米犹豫了一下,跟着也站了起来,在小梁的后面,走进了套间的卧室里。
小米很细致地给小梁脱了衣服,又去衣柜里拿了一套男式睡衣让小梁穿。两人很沉闷地相拥而卧,这是近一年来,也就是小米回老家至今俩人第一次在一起睡觉。
小米似乎感觉有些冷,整个身体在小梁的怀抱里不住颤抖。小梁看了一眼这曾经熟悉的美丽侗体,便一下子把小米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2)
严寒并没有阻挡税务局稽查组进驻小梁公司查帐的步伐,第二天,税务稽查分局的稽查人员果然如期而至。这和过去税务稽查组人员安排不同的是,这次来小梁公司的稽查组组长是税务稽查分局的局长孟强。
说起孟强,可是个科班出身的税务干部,豪爽又圆滑。今年才三十五六的年纪,头顶的头发已稀疏可数了。白胖的圆脸极有福相,要好的朋友或地位相当的熟人当面都称他孟胖子。
孟胖子和小门的老婆小匡,是高中同学。就是再过一百年,孟胖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开朗活泼,俊美倩丽的女同学。因为在当时,同班的几个屈指可数的漂亮女同学中,小匡在孟胖子的心目中最重。在上大学的时候,有几次孟胖子甚至有了给小匡写信的冲动,因为打听不到知道的通信地址才只得作罢。
可在小匡的心里却根本没有孟胖子的印象。那时候,小匡平时也只和几个在班里外型俊朗性格活泼的男同学玩。
小门在亚东做副乡长的时候,孟胖子在亚东税务所任所长。有一次请乡委里的几个领导喝酒,小门也在场。孟胖子给小门敬酒的时候,故意显得很随便的样子说:“小匡和我是同学呢?”小门也很有分寸地“哦”了一声,便很爽快地喝下了孟胖子倒的酒。回家的时候,小门告诉了小匡这件事,小匡只是淡淡地说:“没印象。”
是的,小匡真的没印象。可就是这个没印象的高中同学日后竟帮了小匡的大忙。不过,孟胖子的帮忙也让小匡付出了不小代价。可同时,也让小匡在人生发生重大转折的时候,才有了一条似乎还算不错的退路。
人耶?命耶?坎坷中有坦途,坦途中孕含着坎坷呀。
房主任和小门同时出事让小匡很长一段时间感到了伤心和不安。不管怎么说,女人的心总是水做的。有半年的时间,小匡总是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可女儿芳芳有一张嘴要吃饭,小匡也只得硬撑着照顾女儿的衣食住行。这期间,小匡很深入地想了自己和小门的事,不用说,小匡也想了让自己曾经如痴如醉的房哥。
在心里,小匡早已原谅了小门的背叛。因为小匡觉得,小门的背叛也或许仅仅是一时的冲动,这和自己长期与房主任保婚外情的关系相比,那简直就不值得一提。
虽然小匡也觉得这些年来自己也一直是真心在和小门过日子,可小门是自己生活世界里的男人,而房主任却是自己感情世界里的主宰。尽管审理房主任的案件的时候法官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子,但自己和房主任的关系别人不知道,可他小门能不知道吗?他小门会原谅自己吗?房主任现在已五十开外的年纪,又判了无期徒刑。就算十年八年能出来,可那时也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头子了。况且,房主任也有妻子儿女,到那时,我小匡可该怎么办呢?再说,和小门夫妻一场,怎么着也应该去看一看。可小门会见自己吗?当然了,自己和房主任好了十几年,凭这十几年的情谊,自己也应该去探视一下。
想起去见小门,小匡就有些难为情。这么多年的背叛,自己怎么再有脸去面对小门?小匡反过来又想,小门现在毕竟沦落马下,成为阶下囚。受罪,难过,是再所难免的,或许在困境中的小门思想会发生变化呢?
在小门入狱快一年的时候,小匡安顿好女儿,犹豫再三,毅然去了几百里之外的位于省城的监狱。果然如小匡所想,小门不愿见小匡,小匡只好怏怏返回玉南。
又隔了半年,小匡想了想,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就不信你小门心肠有多硬,又去了一趟省监狱。从狱警传过来的话看,小门思想有些松动,但仍不愿见小匡。但让狱警传话说,让小匡别惦记,带着女儿好好过日子。小门还有一句话多少有些让小匡心里不美起,小门说,让她小匡好好反思反思。这时小门甚至仍在心里恨恨地想,“母狗不摆尾,公狗哪敢上”。要不是你小匡贱,他房主任就是再位高权重,他怎么敢对一个良家妇女下手?
两次碰了钉子,小匡心里很是不爽。中午在街上饭馆里吃了饭,小匡又去看了和小门同在一个监狱的另一个监区里服刑的房主任。
在见着房主任的时候,小匡很平静地喊了一声:“房哥。”
房主任对小匡的到来很感意外,一脸惊喜和歉疚的表情。两人四目相对地沉默着,似乎找不到什么可说的话题。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狱警过来催了,房主任才挤出了一句话:“对不起小匡,连累你了。”
小匡说:“没什么,你要多保重。”
在狱警的再三催促下,房主任开始一步三回头地往监舍里走。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又突然转身跑到小匡跟前,说:“小匡,我在县委机关会计那里留了一张信用卡,里面存有一百万元,你去要过来,算我对你的补偿吧,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写封信,会计见字就会给你的。”
说着,在狱警那里要了纸和笔,很快写好后交给了小匡。小匡想推辞不要,房主任强塞到了小匡手里。
时间又过了几个月,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小匡意外地收到了小门从监狱里写来的一封信。信的大意是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况且我们是十来年的夫妻,两次拒见,想想不妥,因此希望小匡方便的时候去见上一面。信的最后还说,最近想了一些事情,想和小匡当面谈谈,商量商量。
小门的态度怎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小门如何忽然又能想得开了呢?毫无疑问,小门肯定是又有一自己的盘算。要不然,小门如何肯把自己的耻辱暂时放到一边了呢?
小匡接信的当天晚上把女儿送到了父母家,去商场给小门买了一些衣物,又去超市里给小门买了爱吃的食品,回家收拾了去省城必备行李,一直忙到半夜,才躺在了床上。第二天一大早坐了去省城的早班汽车。现在,小匡对自己的丈夫小门倒真有些思念了。
第二天下午长途汽车开进了省城。下了车,小匡打的直奔省监狱。由于堵车,等小匡赶到省监狱的时候,已接近了吃晚饭的时间。小匡想,一方面自己长途奔波需要休息,另一方面,自己和小门的事也得好好想想。尽管这几个月一直在想这个事,但这次要真的面对小门,此时小匡又觉得,这事自己还没有彻底想清楚。于是,小匡在监狱附近的一个小宾馆里登记了房间住了下来。
第三天早上八点,小匡准时到了监狱的值班室。值班的人员说:“明天才是每月一次的家属探监日。”
小匡不禁心里一沉,这事怎么这样不顺呀。定了定,小匡说:“我丈夫来这里快一年了我还没探视过一次,我们家距省城千里之遥啊。而且我女儿不小,在家里放着。大哥能不能通融通融?”
值班的狱警说:“那你给我们值班领导说吧。”
值班狱警很热情地领小匡见了值班狱长,值班狱长想了想小门闹情绪和不接受改造的情况,就答应了。而且对小匡说:“你丈夫情绪一直很不好,一直不好好配合改造,而且还不愿见任何人,这次能主动见你,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好好劝劝他,让他好好改造,力争重新做人。”
小匡感激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老同志还真的怪负责任哩。最后值班狱长甚至说:“我们有规定,如果需要,你可以申请一次夜晚陪住。”
不匡听了,不禁脸猛地一红,不是说小匡现在对男女之事有多么地害羞,而是面对这个陌生长者,确实让小匡有点难为情哩。接着,小匡便千恩万谢地去了探监室。
小匡在探监室坐有半个钟头的样子,小门慢慢地踱了进来。小匡根本没认出来进来的人就是小门,小门站在门口的地方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小匡。等了片刻,小匡终于认出来了,是小门,就是小门。
小匡站起来走到小门跟前拉住了小门的手,看着昔日的圆脸已变成了长脸,浓密的黑发已变成了光头,小匡禁不住两行热泪滚落下来,说:“小门,你受苦了。”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小门倒是很镇静。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小门开了腔,小门说:“我们坐下来说说话罢。”
“小匡,这次让你来我确实想了很久。你来两次,我没见,但我还是受到了感动,同时,我确确实实想了一些事情想和你商量。原来我想,你背叛了我,我又犯了事,一直以来,我真想和你离了算了,但我还是没下这个决心,我想,现在的日子是我连累了你。如果离了,你也有可能更好地生活,如果离了,我也可以摆脱精神上的耻辱感。现在我想想,或许是你上了那狗日的当,受了那狗东西的骗。因为我觉得这些年来,尽管我们有这些那些的不和谐,但我总觉你还是实心实意和我小门过日子的。因此,我想和你谈谈,我想听你亲口说说,我们这个家你还要不要,这个婚到底离不离。如果你说离,我没有二话,如果你说不离,只要你能保证永远不再理那狗东西,我小门就原谅你,不过,只是这两年委屈了你。”
听着小门说的话,小匡又是止不住地热泪长流,热切地看着小门,连声说:“不离,不离,我就要你,以后你出来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很快,探视的时间结束了,可小门想说的关键的话还没有说。
小门说:“小匡,还有重要的事没有说,随后我给你写信吧。”
小匡迟疑地说:“不是说家属可以申请夜晚陪住吗?”
小门说:“是的,那你去申请吧,看能否批准。”说完,小门在狱警的挟带下,消失在小匡的视线里。
陪夜的事果然被批准了。
夜里,在简陋得只有一张单人小床的屋子里,两个干渴了一年的躯体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干柴,遇见了渴望已久的烈火,没有什么前奏,不需要怎么酝酿,就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了。
平静之后,因为床太小,小门半靠在墙上,小匡侧身依偎在小门的怀里。
“税务局的那个孟胖子还记得吗?”小门问。
“哪个孟胖子?”小匡反问道。
“就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小门回答。
“不记得。”小匡小声说。
“几年前在亚东当税务所长的孟强。”小门提醒道。
“哦,想起来了,你给我说过,可我没印象。咋啦?”小匡抬头看了看小门说。
“两年前孟胖子做了税务稽查分局的局长。”小门进一步说道。
“他当局长与我们有啥相干?”小匡疑惑地问。
“小匡你听我说,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也知道,他小梁与我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这仇恨早晚有一天是非报不可的。但眼下我在想,他小梁是靠关系办的企业,有关系很有可能要偷税漏税。我现在在服刑,没法办这个事,如果你能够靠孟胖子的关系把这个事给办了,可以早一点解我小门的心头之恨,其它的事,等我出去了以后再说。”
看小门停止了说话,小匡说:“我不知道孟胖子卖不卖我的帐呀。”
“你看着办嘛,家里的钱你随意花,现在的人没有几个不喜欢钱的。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用金钱开路,这事能有不成的?话又说回来,这事也是孟胖子职权范围内的事,既行了人情,工作又有了成绩,他何乐而不为呢?我想,只要孟胖子肯用力,就是把小梁拉不下马,那也会让他鳖娃脱层皮。”
听了小门的话,小匡默不作声。
小门问:“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小匡若有所思的回答。
“等我出去了,我还要和个小梁大干一场。我小门所有的仇都要一一清算。”
小门的性情这几年真改变太大了,让小匡去找孟胖子办这样大的事,就算小门计划的再美,有了和房主任的前科,他小门真的放心吗?那他小门不是在饮鸠止渴吗?
小门说的所有的仇都要一一清算的话,小匡听了,浑身禁不住有些颤抖,温顺的说:“我听你的。”
看着怀里抖动的小匡,小门一时性起,用手握住小匡的腰,猛地一用力,把小匡整个人都翻转了过去,从背后跨在了小匡身上,小床更加巨烈地晃动起来。
其实,小门也不是真的就忘了小匡和房主任的前科,小门真的就会那么放心地让小匡去找孟胖子。眼下的小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报仇,尽早雪恨。
会不会是在利用小匡呢?其它更深的想法,小门不能说没有,就是有,小门现在也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表现出来。这时,小门真有了点亡命徒的味道。而小匡确确实实没有想这么深,小匡如何能够想得这么深呢?
令人感到可悲的是,小门在自己老婆身上是下了赌注的,可小匡现在又偏偏的确期盼着与丈夫的重归于好。因而,小匡在小门交待的这件事上,后来也真的做到了不遗余力。到后来,小匡却深陷其中,那倒另当别论了。这,或许就是小门的宿命吧。
八点半,孟胖子带领的税务稽查组准时来到小梁的公司,九点钟召集了财务部全体人员开了会。孟胖子讲了税收的重要意义,讲了依法纳税的重要性,讲了局里安排的对中华集团公司的税务稽查安排,希望中华集团公司要放下思想包袱,全力配合这次稽查工作。最后还对稽查组的人员一一作了介绍。小梁免不了也代表公司作了发言,表示了对税务稽查组的欢迎,以及要求财务部全体人员配合稽查组查帐等等一些话。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钟头,会议结束后,小梁把稽查组安排在了娱乐城餐饮部。孟胖子很郑重地提出了一碗端,不喝酒的要求。还不到十二点,赵部长赶到了娱乐城来陪孟胖子吃饭。因了赵部长的到来,小梁安排了八菜一汤,上了五粮液酒。酒足饭饱,赵部长给孟胖子拉了背场,讲了中华集团公司对玉南县经济发展的带动作用,又讲了小梁是自己引进的企业家的典型,公私兼有,赵部长说得十分到位,孟胖子也不时点头,答应予以关照。有了赵部长的出面,小梁认为已万无一失,不会出什么差错,便放心把回亚东乡委上班去了。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3)
天,总是阴沉着个脸,很长时间竟没有个像样的晴天。路,也总是湿浸浸的,弄得人们难得有个好心情。
税务稽查组的账直查了半个多月,其间小梁也从亚东乡委返回过两次,可孟胖子对小梁总是虚与应付,总是说没事,没事,请梁书记放心。可小梁哪里会想到,眼前这个如来佛似的孟胖子,心中有更重要的使命呢?小梁总想从孟胖子的嘴里问点查帐的情况,可孟胖子始终守口如瓶笑而不答,要不,就是顾左右而言它,弄得小梁也没有脾气。
查帐工作结束后,孟胖子用了三天时间写出了关于中华集团公司三年来财务及纳税情况的稽查报告。孟胖子还没来得及给局领导汇报,当天晚上打电话约见了心仪的高中女同学小匡。
其实,半年前,小匡去省城监狱见了小门返回玉南之后,便处心积虑地思考接近孟胖子的办法。
说来也巧。一次小匡在商场买衣服,碰见了儿时的伙伴小霞也在买衣服。
小霞比小匡小两岁,两家原来是邻居,小霞的父亲是税务局的干部,喜欢舞文弄墨,因此和小匡的父亲关系非常好。小匡小霞两人年岁又相当,因此两人经常在一起玩,小霞整天追着小匡姐长姐短的叫。上初中后为了方便其见,小霞就近住在外婆家。自那时起两人见面就少了。后来小霞初中没毕业,被父亲安排进了税务系统,端起了吃喝不悉的金饭碗。算起来,至少也有十来年没有见面了。
见了小匡,小霞很是兴奋,拉着小匡的手问长问短。
小匡问:“小霞,你在哪里上班?”
小霞说:“在税务稽查分局上班。”
小匡忽然喜上眉稍,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只要找到小霞,还怕找不到他孟胖子吗?
临分手的时候,小霞反复说:“匡姐,这么多年没有了你的音信,有空一定要到我那里去玩,一定要到我那里去玩啊。”
小匡自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没过三天,小匡去小霞的单位找了小霞。去之前,小匡很随意地修饰了一番。看似随意,其实小匡想把自己打扮得更清新脱俗,加上天生丽质,不用说,小匡既显得高雅大方,又充满了成熟少妇的丰韵和气息。
小匡去的这天是星期一,小匡想,那个孟胖子肯定在办公室。问了门卫,小匡径直去了小霞的办公室。
到办公室门口,小匡看见小霞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亲切地喊了一声:“小霞。”
小霞闻声抬头,见小匡姐真的来找自己了,非常高兴,急忙站起来,热情的说:“是匡姐呀,快进来,快进来。”
进屋后小霞让坐倒茶,两人很快亲热地攀谈起来。
小匡看似没话找话地问:“你们的局长叫孟强吧。”
“是啊,是啊,怎么?你们认识?”
“我们是高中同学呢!”
“那我去给孟局说说?”
“说什么呀,我找他又没事,高中毕业十几年了,或许人家把我忘了呢?”
于是,小霞也就不好再说这个话题了。
说是不想找孟胖子,其实颇有心计的小匡是怕小霞看出了什么破绽。在和小霞说话的档儿,小匡去了两趟厕所。因为从小霞的办公室去厕所,正好路经孟胖子的办公室。一次因为孟胖子办公室里有客人,孟胖子正在接待,孟胖子根本没有往走廊里看。一次孟胖子正埋头趴在办公桌上看什么东西,很专心的样子,也没往走廊里瞧。小匡有点失望,第二次经过孟胖子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小匡甚至故意把高跟鞋踩地嘎嘎响,可终究没有惊动得了孟胖子。又在小霞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两人似乎也没了话说。
这时小霞问小匡:“匡姐,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顺便再买点价廉质优的化妆品,怎么样?”
“什么人啊?反正是朋友嘛,去了你就知道了。”
小匡说:“好吧。”
小匡小霞骑着电动车,十来分钟的样子,俩人便来到了金凤凰化妆品公司,公司的总经理叫凤儿。小霞到值班室一问,凤儿正好在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凤儿便迎了上来,连忙说:“小霞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
小霞夸张地说:“想你了呗。”
“来,凤儿,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小霞边说,边拉着小匡说:“这是匡姐,在城建稽查大队上班,是我的好姐妹。”
“嗬,你们俩个都是搞稽查的,都是使厉害的人哪。”凤儿触景生情地说。
果不其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接着这三个女人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到了十一点钟的样子,凤儿说:“小霞姐,今天中午不走了,我请客。”
小霞说:“别客气,我来一个是看看你,一个是陪着匡姐选些化妆品。”
凤儿说:“那没问题,走,去展示台看看。”
在展示台,小匡小霞见到了琳琅满目令人眼化缭乱的化妆品,很细心地选了一些,凤儿让工作人员打了包。
小霞说:“凤儿,让会计算算多少钱呀。”
“什么钱不钱的,算我送给二位姐姐的。”
小霞说:“那怎么好意思?”
风儿说:“姐妹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匡大气地说:“那好吧,今天就算认识了,抽空我请客。”
说着,三人往外走。风儿一直把小匡两人送到了公司大门外,并招手让俩人慢走。
拐到街上,小霞说:“匡姐,中午不回去了,去饭馆吃饭罢。”
小匡说:“那怎么不行?走。”
说着,二人又骑了一程,看见了路边的一个特色小饭馆,二人停了车,落了锁,转身走了进去。
在吃饭的档儿,小匡问小霞:“风儿和你是啥关系?我看这个女人很有些派头哩。”
“那当然了,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又有县委组织部的赵部长做靠山,那当然气派了。”小霞很有些羡慕地说:“为查补漏税,我来她的公司查过帐,后来有了赵部长的招呼,还不是把那已下发了通知的应补税款给一风吹了。尽管吹了,这个风儿还是个懂世故的人,通过那段时间的交往,和我很能谈得来,因此也就成了朋友。几天不见,她还打电话约我呢。”
“那她和赵部长是啥关系?”小匡有些好奇地问。
“我也说不好,可能是那种情人的关系吧。听说儿子都三岁了,好象那个什么赵部长对风儿有恩哩。”
“哦,我知道了。”小匡若有所思地说。
小匡模模糊糊地记得,两年前小门曾对自已说过,小梁和赵部长关系非同一般,赵部长是小梁政治上的靠山的话。小匡想,既然是这样,如果撑握了风儿的情况,赵部长的把柄不就抓住了吗?
小匡想得不错。为这件事小匡还给小门去了一封信,谈了自己了解风儿的情况和一些想法。小门很快来信了。
小门在信里说,小匡,你分析的很对,要想扳倒小梁,首先要扳倒赵部长。以前是我们没法下手,现在机会来了,你一定要牢牢抓住。下一步你首先是和风儿交上朋友,对风儿的情况做到了如指掌。先不要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便一下子拿出这个杀手锏。小门在信上还把“杀手锏”浓浓地重了几遍,以引起小匡的重视。信的未尾还问候了小匡,还说了许许多多重感情的话,小匡看了,心里不禁热乎乎的。
小匡觉得,自己对小门的付出很值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没过多久,小匡开始经常地去风儿那里玩,经常地约风儿出去玩。小匡和风儿似乎真成了好姐妹,风儿也真把小匡当成了好姐妹,俩人后来几乎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4)
没有和孟胖子挂上钩,小匡是怎么也不会罢手的。小匡觉得那样无法跟小门交待,小匡甚至想,那样有点对不起小门,甚至有负小门的重托。有了这些想法,在不长的时间里,小匡又去了税务稽查分局几次。
有一次,小匡刚进到分局的院内,这时孟胖子正准备乘车出去。小匡很有意地狠狠地盯了孟胖子几眼,这时孟胖子也很在意地看了小匡两眼。孟胖子似乎在脑子里想着什么,头已经伸进了车里的孟胖子又退了出来,打量了小匡一眼,而且还朝小匡笑笑。小匡折身迎着孟胖子的目光走了过去。这时孟胖子真的笑了起来,两只本不算大的眼立刻迷成了一条缝。
在两人相距有两三米远的地方,孟胖子开口道:“如果没认错的话,你是小匡?”
“怎么不是?怎么啦?当局长眼高了?不认识老同学了?”
“哪里哪里,我怕你这当年的校花不认识我这丑小鸭呀。”
“哼,别装了,这县城谁不知道你孟局长鼎鼎大名呀。”
“别损我了,说吧,你来干什么?”
“来找我的朋友小霞玩,你不是要出去吗?你忙你的吧。”
“嘿,老同学来了,再忙我也得陪呀。我是去政府开会的,找个人替替算了,走,上我办公室去,我们好好聊聊。”孟胖子豪爽热情得似乎有点过头。
到了孟胖子的办公室,小匡倒有了点矜持。不知是由于孟胖子宽大豪华的办公室镇住了小匡,还是小匡心里想了别的什么,反正表现出了一副娇羞和中规中矩的模样。
要知道,娇羞是打动男人最有力的武器。小匡的举动,果然撩拨得孟胖子兴奋异常,不停地说着上高中时的事。说这说那,反正就一条,那就是讨小匡的好。甚至说了当年爱慕小匡又不敢接近小匡的话。
小匡说:“你那时是班里用功的好学生,整日埋头学习,像我们这些混学的人,就是有心和你接近,还害怕你不理哩。”
小匡适时插的一句恰到好处的话,一下子又激起了孟胖子内心虚荣的火焰,孟胖子的情绪更加激昂而亢奋。
时间像脱网的兔子,倏地一下就到十一点了。孟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定了定神问小匡:“你不是找小霞吗?”
“我是闲玩的,也没有什么事。”
“那我和小霞联系一下。”
孟胖子拨通了小霞的手机:“喂,小霞,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
“怎么在医院啊。”
“我父亲动手术,我在护理呢。怎么啦,我不是给你请过假了吗?”噢,是呀是呀,我给忘记了,那你忙吧,改天我再去看你爸爸。“”谢谢,不用麻烦了。
“嗨,麻烦什么,我肯定得去,先说到这,我挂电话了。”孟胖子一边说着好好,就挂了电话。
其实,孟胖子还想说小匡来找小霞的事,可孟胖子在心里拐了个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像在这些事上,孟胖子也真算心细到家了。
打完电话,孟胖子对小匡说:“走,时间不早了,我们吃饭去。”
见小匡犹豫了一下,孟胖子说:“怎么?不给老同学这个面子呀。”
小匡红了脸连忙说:“不是,不是,那就让你破费了。”
“嗨,说什么呢?这么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说什么也该尽尽地主之谊。”说着,孟胖子大踏步地走出了办公室,刚走出办公室的小匡一楞神,转身又把孟胖子的办公室门给关上了。
关了办公室的门,仿佛把自己的心也关在了里面,小匡心里很有些忐忑不安。
在吃饭的时候,看看兴高采烈的孟胖子,小匡几次欲言又止,几次想说小门给自己安排的事,可每次都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小匡想,这样是不是有点燥之过急了?孟胖子根本没注意到小匡思想的变化,仍是一个劲地劝小匡喝酒,小匡只喝了三杯就再也不喝了。
按小匡现在的想法,自己要保持对孟胖子相当的吸引力,就是好看吃不到,落个干着急,不到关键时候,决不会轻易送出自己。况且,自己初次和孟胖子接触,决不能让人家小看了,那才是欲速则不达,功败垂成,那可怎么对得起小门啊。
吃过饭,孟胖子想带小匡出去玩,可小匡说:“下次吧,下午还有事。”
孟胖子也不好再勉强,俩人在饭店门口分手了。分手的时候俩人还特意交换了手机号码。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
俩人见面后的第一个礼拜天,小匡正想和孟胖子联系,孟胖子的电话却先来了,小匡爽快赴约,和孟胖子去滨河休闲庄园玩了一天。
后来的几个礼拜天,每个礼拜天孟胖子都要和小匡联系,小匡也是有求必应,而且隔三岔五,孟胖子也要打一两次电话,问问小匡在干什么,唠唠家常。小匡和孟胖子的关系迅速升温,越来越随便和密切。到后来,小匡对孟胖子竟直呼“胖子”,那声胖子喊得甜赋赋的,孟胖子听了心里却挺爽。孟胖子称呼小匡的时候也去掉了那个“小”字,直呼“匡”。当然了,俩人的倾向却很不一样,孟胖子似乎总是性急地往上贴,而小匡则是很有分寸地欲进却退。
一来二去,小匡感到时机成熟了。在一个礼拜天的中午,小匡和孟胖子俩个人在滨河休闲庄园吃饭的时候,小匡有意多喝些酒。
孟胖子说:“匡,送你去宾馆开个房间休息吧。”
小匡含含糊糊地说:“随便你。”
在宾馆的房间里,孟胖子再也按捺不住冲天的欲火,抱住小匡狂吻起来。小匡似乎也没有特别拒绝的意思,半推半就,欲上还休,甚至偶尔迎合着孟胖子。
片刻功夫,孟胖子便猛烈地喘起粗气来。孟胖子这时要去解小匡的扣子,小匡身子猛地一激凌,手紧紧地抓住了孟胖子的手,眼泪也扑漱漱地掉了下来。
孟胖子赶忙停止了动作,关切地问:“匡,你怎么了?”
小匡泪眼婆娑地说:“胖子,我心里苦啊。”
“嗨,你说嘛,只要我能解决,我决不推辞。”
孟胖子说完,小匡把前些年小门如何与小梁争斗,小梁又如何害得小门判刑入狱的事说了个详细。说现在剩下我们孤女寡母,谁来管我们哪。孟胖子听完,也真感到了小匡眼下遭遇的凄惨。对小匡的爱怜又平空增加了几分。
孟胖子信誓旦旦地说:“小门的事我无能为力,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给你说,是说要给小门报仇的事。”小匡坚决地说。
“这我可帮不上忙呀。”
“你能帮上忙。”
“那你说吧。”
“据我所知,小梁公司这些年一直在偷漏国家税收。”小匡其实是瞎猜因而有点过头地说道:“况且,小梁他背靠大树,指望着县委领导撑腰,他小梁的公司这些年根本就没有缴纳税收。”说完,小匡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孟胖子。
“他有关系,这年头谁还没有个关系,谁还没有个靠山,我胖子没关系能当上这局长吗?只要你说的真有其事,那我孟胖子就能把他翻个底朝天。”孟胖子似乎有些霸气地说道。
正所谓,冲天一怒为红颜啊。
孟胖子刚说完,小匡又用那双长着倩倩玉指的手勾住孟胖子的脖子,软软地喊了一声:“胖哥。”
这一声喊,把个孟胖子魂都给勾走了,浑身麻酥酥的,血直窜脑门,孟胖子带着酒气的温热嘴唇又贴了上去。这次孟胖子也不顾小匡的反对,无论如何也要解小匡的扣子。
小匡没办法,面带欠疚地说:“胖哥,我来那个了。”
孟胖子一下子象掉进了冰窟窿里,怏怏地起身坐在了沙发上。
小匡娇羞地说:“胖哥,只要你心里有我,早晚我小匡还不是你的。只是,只是,只是去小梁公司查税的事要快些办才好。”
有了小匡的保证,孟胖子又重新振作起来,说:“匡,你放心吧,不出一个月,我让你看结果。”
去小梁公司查税的事并不是年度的例行检查。可孟胖子玩了个小小的花招,让小匡写了举报信。孟胖子是以有人举报小梁的公司偷税漏税的名义前去查税的。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5)
查税的事刚结束,结论还没有出来,小梁约见了凤儿。
小梁把凤儿约在一个茶社里,小梁准备好好和风儿谈谈,尽可能地完成赵部长托付的事。
尽管窗外雪花飞舞,可茶社的房间里却被暖气吹得热烘烘的。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说是雪,还不如说是冰雹,绿豆大的雪子夹杂着细雨,在北风的挟裹下肆意地砸在玻璃窗上,叭叭叭地响得小梁心里直烦。真烦的还不是小梁,在凤儿的心里,简直有点怨恨这鬼天气。
在小梁的眼里,凤儿和前几年真是判若两人。眼前的凤儿珠光宝气,俨然是一副尊贵少妇的派头。举手投足,一股霸气隐含在骨子里,似乎真的成了一个左右逢渊的精明商人。[奇+書网*QISuu.cOm]只不过,见了小梁,那真诚中倒是少不了尊重的意味。
其实,小梁也看出来了,那爽朗的笑声,那高雅而利索的举止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小梁看出了凤儿隐隐约约的憔悴。可以说,只有了解凤儿过去的小梁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
“这些年过得还好吧。”小梁见了面便问候道。
“还可以吧,不过还得感谢梁老板的支持。”由于曾经跟着小梁干过,凤儿的称呼没有变。
“儿子有三岁了吧,还好带吧。”
“再有半年就三岁了,由保姆带着。”
小梁拉了一阵家常便切入了正题:“最近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吧?”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风儿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这是怎么说的嘛,怎么?信不过梁兄?
“哪里话,难道我不知道你和老赵的关系?”
“既然这样,你就和梁兄说实话嘛。”
“哎,一言难尽啊。”
小梁看着欲言又止的凤儿,说:“你说嘛,有什么困难梁兄给你解决。”
“怕你也解决不了啊。这事我也一直瞒着老赵。”
“说说听听,就是真解决不了,也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呀。”
“你知道,用借你的一百万元办起了一家化妆品公司。说实在话,这两年经营也不错,不说是财源滚滚,也算得上是收入颇丰了,年收入至少在七八十万元以上,本想着到年低就能把借你的钱给还了。”
凤儿说到这里,小梁打断了她的话:“这个钱我说过了,这个钱是我送的,不需要还了。”
凤儿顿了顿接着说:“谁承想半年前出了叉子。看着公司一天天发展起来,我也是头脑发热。年初的时候听朋友们说炒股票赚钱快,刚入股市也确实收入不错,我便有点飘飘然,认为钱来得还太慢,便玩起期货,玩起了权证,结果血本无归不说,还倒赔进去一千多万元,一千多万元啊。我拿什么去还?这几个月来其实我也是得过切过,过一天算两晌。指不定哪一天,进局子的可能都有啊。也或许是一根绳子,也或许是一包耗子药,这样也就能解决问题了。可是,只可怜了我那三岁的儿子,我那三岁的儿子我舍不下呀。”
说到这里,凤儿低下头摆弄着衣角,眼泪扑嗒扑嗒直往下滴,和刚来时的从容镇定简直判若两人。可小梁想,伤心绝望的凤儿,竟没提赵部长半个字。这女人哪!小梁禁不住在心里发起了感慨。
“凤儿,你听我说,虽说这一千万元不是个小数目,但我相信,我和赵部长总能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小梁说到这里,凤儿抬起头,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小梁。
“倒是有一件事。”小梁接着说:“倒是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谈谈。倒不是说我是来给赵部长做说客,这件事确实事关重大。我知道,你和赵部长确实是情投意合。你也知道,我和赵部长的关系,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因此有些深入的话如果我说得不妥当,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凤儿疑惑地看着小梁说:“那你说说看嘛。”
“你不知道,近来赵部长的爱人对你和赵部长的事有了警觉,似乎已经闻到了什么气味。你也知道,赵部长是不可能和爱人离婚的,尽管他们脾气上有些合不来,但早年的时候,赵部长的爱人有恩于赵部长,那种恩情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但你跟赵部长好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赵部长不能离婚的现实,因而你现在仍要面对这个现实。”
“我并没有说要和老赵结婚嘛。”凤儿插嘴道。
“问题是你要守住你和赵部长间的秘密,要守住这秘密,你就不能在社会上太张扬,一定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样的话才能确保不漏出马脚,才能不出事。况且,赵部长出了事,对你,对赵部长和赵部长的家庭都不好。”
小梁说到这里,凤儿沉默下来,一脸的委屈和无奈。
“我知道,这样肯定委屈了你凤儿,可不这样做又怎么能行呢?”
凤儿默默地点了点头,说:“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赵部长让我和你谈,是信任我小梁,其实,你也知道,我,你,还有赵部长,我们现在已融为一体,在这个事上,你不要怪赵部长。”
“不会的,你放心吧。只是炒股赔钱的事,如果真能解决,那越快越好。”凤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慢慢地说。
“好吧,我尽快抽空找赵部长谈。”小梁似乎放下了千斤重担,清爽地说道。
送走凤儿,小梁长长地出了口气。只是凤儿亏赔一千万的事,顷刻间又压上了小梁的心头,就像门外那漫天飞舞的大雪粒,直砸得小梁的心里七零八落。
小梁公司的财务和纳税情况报告一周后下来了。其结果令小梁大吃一惊。有两个结论让小梁目瞪口呆,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就像那十冬腊深夜里一股刺骨割肉般的寒风一下子剜进了小梁的心里。
一个结论是,总资产五千万元的企业负责率竟然高达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小梁的公司净资产只有二千五百万元了。第二个结论是,三年来公司竟偷逃国家税收主达一千五百万元。令小梁想不通的是,小米离开公司十个月,仅仅是十个月,公司的财务状况如此不堪收拾。小梁恨恨地想,肯定是公司内部出了蛀虫。等眼下这些麻烦事办完后,一定要腾出手来整顿公司财务,若发现是谁从中倒鬼,非好好收拾他不可。可小梁直到公司跨台也没有腾出手来办这件事。这只能让在暗中捣鬼的人拍手称快了。
在给小梁公司下发查补漏税及罚款通知的前一天晚上,孟胖子又约见了小匡。
孟胖子给小匡打手机,说:“匡,现在有事吗?”
小匡说:“咋啦?”
孟胖子说:“有重要事和你说。”
小匡说:“——”
没等小匡说话,孟胖子紧接着说:“我在玉南宾馆开了房间,是217。”
听说去宾馆见面,小匡有点犹豫,有点不愿去,可想想孟胖子说有重要的事,想了想,说:“那好吧。”
“好咧,我等你哦。”说着,孟胖子很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小匡在电话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小匡八点到宾馆217房间的时候,孟胖子早就等在房间里了。喝了点酒的孟胖子见小匡进来了,便一跃而起,很夸张的抱住了小匡。
眼看胖哥要直奔主题,小匡推托说:“先说说你的重要事嘛。”
“这下他小梁可算栽了,一千五百万哪,就是不说罚款,也够他喝一壶的。而且,明天要下通知了。”
“真的吗?”小匡惊讶地说。
“真的呀。我怎么敢骗我的心肝宝贝?”孟胖子调侃地说,说着又来撕扯小匡,小匡仍是左推右躲。
“怎么?你说话不算数呀。”
“那你要什么呀。”
“我就要你。”孟胖子一下子扑了上来。
衣服还没脱完孟胖子便直奔主题了。听着孟胖子腰里的钥匙“哗啦”“哗啦”直响,小匡心里有点怪怪的,这个平时慢腾腾斯文的孟胖子,干这事性还怪急哩。
三下五去二,孟胖子很快解决了问题,说:“我们去洗澡吧。说着拉小匡一起去洗澡间洗鸳鸯浴。”
浴完澡,小匡要走,孟胖子不让,说:“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息吧。”
小匡见孟胖子情绪亢奋态度坚决,只好依了。
夜里,正处于如狼似虎年纪的孟胖子细细地品味了小匡两三回,这一直让孟胖子兴奋和回味了很长一段时间。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6)
残雪未消,让夜里的寒气冻成的冰凌碴子在人们的脚下发出了嘎嘎吧吧的响声。
星期一的清晨,小梁乘车去亚东,小车差一点被光滑的溜冰甩进了路边的沟里。小梁直吓了一身冷汗,心想,这鬼天气真能捉弄人。
半上午的时候,接到税局补税和罚款通知,小梁心里一紧,赶忙用手机联系赵部长。打通了赵部长的手机,赵部长说正在市里开会,说下午返回玉南。
小梁说:“那我们晚上找个地方见个面,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谈。”
赵部长说:“行,什么事这么焦急?”
小梁说:“见面再说吧,我们在哪里见面?”
赵部长说:“好吧。地方你定吧。”
说句实在话,平时老成大气的小梁,这回倒真有点坐不住了。自己的补税款和罚款,还有凤儿亏赔的千余万元,都让小梁心有余悸。虽说凤儿亏赔的一千万和自己不沾边,可自己和赵部长穿着连裆裤。凤儿出事,赵部长能没事吗,赵部长有事,他小梁还想有安稳的日子过?
以小梁现在的经济实力,也不至于就让小梁担心到这个地步,但是,公司混乱的财务状况,已经这么高的负债率,确实让小梁揪心。小梁似乎要乱方寸了。就是再乱方寸,小梁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小梁想,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还是要一件件地办。
小梁艰难的地捱到了下午六点。小梁约摸赵部长快返回玉南了,便在心里想着找个见面的地方。
还是睡美人茶坊吧,小梁想,这里曾给自己带来了好运啊,但愿这次仍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吧。要知道,两年前,小梁在省城给玉儿治病返回的当日,也是在晚上,赵部长就是在睡美人茶坊约见的小梁。赵部长给小梁透漏了县委在十个工业副书记中选拔一名乡委书记的消息,小梁以五十万元的代价拿到了亚东乡委书记的宝座。
然而,时过境迁。小梁并没有遇到像上次在睡美人茶坊那样的幸运。因为已有的麻烦刚解决,新的麻烦却又接踵而至了。
八点的时候,赵部长风尘仆仆地匆匆赶到了睡美人茶坊。赵部长开门见山地说:“什么事啊,这么急?”
“两件大事啊。”小梁说着,把赵部长让到坐位上,又让服务员倒了赵部长爱喝的上等龙井茶。
“什么事?说出来听听。”赵部长有些疲倦地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一件事是凤儿的事。”
赵部长沉思着,又似乎在等下文,没有应小梁的腔。
“和凤儿谈了要低调行事,不要太事张扬的事,凤儿也意识到了,而且也答应了。”
听后,赵部长重重地“噢”了一声,似乎是对某种沉重压力的解脱。
“不过,不过。”小梁在谨慎地选择着措词:“不过凤儿经济上出大事了。”
“啊!”赵部长猛地坐直了身子,吃惊地看着小梁,说:“什么事?”
“凤儿炒股赔了钱,赔了大钱!”
“多少?”
“一千多万吧。”
“啊!这个娘们!”赵部长急不择言,赵部长可从来没有如此贬过凤儿。
说罢,两人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赵部长缓缓地说:“那可怎么办啊。”
又过了一会儿,赵部长恨恨地说:“那她自己闯的祸,责任就由她自己来承担吧,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着,赵部长又自问自答地说:“打干挤净,我也只能拿出三二百万元,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呀。”
赵部长又无奈地躺倒在沙发里,陷入了无限的烦恼之中。
“这怎么能行?万一凤儿出了事,那你们的事不就漏馅了吗?那可是因小失大呀。”
“那你说怎么办?”赵部长没有挪动身子,也没有睁开眼睛,仍是一脸地无奈地说。
忽然,赵部长又“嚯”地坐起来说:“老弟,这事只有靠你了,由你担保给凤儿的公司贷笔款,你看行不行?”
这,早在小梁的预料之中。但事到临头,小梁却仍有些犹豫,毕竟这可是上千万元啊。
“当然了,这么些年来,经济上你老弟给我的帮助够多了,我也不能够再提什么非份的要求。”赵部长这句话酸楚夹杂着悲切的话奇 -書∧ 網,把小梁逼到了死角。
小梁想,自己和赵部长早已是一个绳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到这里,小梁狠了狠心,说:“赵哥,就按你说的办。”
“真的么?你真的同意吗?”堂堂一个县级的组织部长,一个副县级领导干部,此时竟流露出了无限感激的目光。嘴上说:“谢谢你,老弟,我替凤儿谢谢你。”
这时,赵部长站起来,很例外地给小梁倒了一次茶:“老弟,你不是说有两件事吗?那一件是什么?”
“是这次查税的事。”
“什么结果?”
“不说罚款,仅补税款就达一千五百多万。”小梁有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赵部长顿了顿,缓缓地说:“这件事由我来办吧。是谁主办的这次查税呀,还是那个孟强吗?”
“是的。”
“那我找他们的局长谈谈,他们的局长老赵和我是有些交情的,又是‘一家子’,按辈份他还应该叫我爷呢?”
说完这些,赵部长转移了话题,问小梁:“最近乡委的事怎么样啊。”
“总感到不顺畅。特别是李乡长,总感到似乎有什么别的想法。而且干乡委书记这两年来,也总感到有点力不从心。”
“老弟啊,官场险恶,时时难料啊。这次和县委刘书记去市里开会,似乎对你们这批提拔的乡委领导干部不满意呢?”
“怎么不满意?”小梁有些敏感地问道。
“似乎是乡委里有了反映,说你们干行政工作的能力不足,既办企业,又主政一方,精力也不能全部放在发展地方经济上。听话音,好像刘书记也认为让你们这些企业界精英去从事行政工作,这似乎是一个不很成功的试验啊。”
“真要是这样,我还去办我的企业好了。”小梁看似无所谓地说。
“你可不能这样想,好说可不好听啊。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再努一把力,放弃一切闲务杂事,就是公司里的事也往后放一放,干出一些政绩,得到刘书记的认可。再到市里去活动活动,搞个副县级。到那时,你挂个副县级的名,再专心搞你的企业,名利双收,岂不是完美人生?况且"奇-_-書--*--网-QISuu.cOm",这是刘书记搞的一个试验,是经过省委组织部批准的,刘书记也不会轻易放弃,轻易认输。”
赵部长说到这里,小梁的情绪似乎又有些高涨起来了。可想了想,说:“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啊。”
“事在人为嘛,就是不成,那你也是进退有路的呀。”
此刻,小梁也认为赵部长说的有道理。似乎眼前真的又出现了一条光明大道呢。
可正如赵部长说,官场险恶,时事难料!正当小梁处理完查税的事,就连整顿公司财务的事也放到了一边,让小米全面管理了公司事务,又返回亚东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却受到了李乡长的挚肘。得到了真实底信的李乡长怎么能不挚肘呢?
原来,李乡长的姐夫确实在市委组织部任副部长,而且是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年前的时候,李乡长为提拔的事去找姐夫。闲谈中姐夫告诉李乡长,不要急,恐怕你们那个梁书记也干不了几天了。
李乡长忙:“问为什么。”
李乡长的姐夫说:“你们玉南刘书记搞的那个试验,说是首创,当时也确实出了些风头。可市委组织部根本就不同意,市委的领导也不同意。况且,这种做法似乎也和国家的干部政策不太吻合。但那时,刘书记的同学任着省委组织部的部长,也是一心想出点新鲜点子,便批准了你们刘书记的设想。刘书记的那个当部长同学半年前调往外省做省委副书记了。人走了,政策就得改,这是一方面。可更重要的是,你们刘书记的首创试验倒底运行得怎么样呢?不仅如此,而且我还听说去年还把你们乡委的小梁由工业副书记直升为乡委书记,这样抓工业的效果到底又怎么样呢?最近市委领导有不少人在议论这个事情,就连你们刘书记似乎也听说了这些议论。前些天我听人说你们刘书记在私下里发议论,说:‘试验,试验,有成功也有失败嘛。’看起来,他刘书记似乎也对这个试验产生了怀疑了。下一步,要看他刘书记如何收场了。因此,你不要急,你坐等时机好了。”
听了姐夫的话,李乡长这才恍然大悟,心里算是有了实底。因此,小梁准备在亚东乡大干一番的时候,急于取而代之的李乡长,哪里还会支持呢?
果然,小梁在安排工作的时候,受到了李乡长的暗中抵制。小梁自己草拟了当前要抓的四项工作,召开了班子会进行讨论。一是亚东乡文化广场建设,二是穿越集镇段的县级公路基础设施配套,三是集镇街道美化工程,四是乡棉纱厂注资扩大规模。
等小梁刚讲完,李乡长率先发言。
李乡长说:“梁书记的设想很好,对于建设亚东,发展亚东,都具有很强的推动作用,我举双手赞成。但是,我的想法是,有些工作是需要些时间的,比如说文化广场,不说资金了,在镇东新区建,那都是基本农田,这二十亩地可是需要向上级国土部门报批的,不报批,谁也不敢开先建的口子。再比如说,县级公路两侧基础设施配套建设,往少里说也需要二百多万资金,乡财政财力有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资金搞建设,因此就需要向上级跑项目、要项目,这也需要一个过程。因此,我的意思是,对亚东文化广场建设和县级公路两侧的配套工程应该分两步走,第一步,对亚东文化广场用地抓紧报批,对县级公路两侧的配套工程项目抓紧申报。等土地和项目批下来,第二步再施工建设。当然啦,象集镇街道美化工程和棉纱厂注资扩大规模,这两项工作则眼下就可以搞。街道门面房统一美化和人行道彩砖铺设,谁的娃子谁抱走,谁的房子谁装修,谁的门前谁铺设,乡委只要出个统一的方案就可以了。棉纱厂扩大规模则更简单,因为棉纱厂本身就是按股份制动作的。要么引外资注入,要么扩大股份,这都不成问题,眼下就可以搞。”
李乡长讲了这么一大板话,可以说是有理、有利、有据、有节,确实没有给小梁留下辩驳的把柄。这样一来,小梁安排的四项工作实际上被否定了两个。就连棉纱厂扩大规模的事,其实按小梁的本意是想以乡委的名义发动乡直部门和村组投资入股,李乡长这样一说,小梁也就没有了提出的由头。集中力量和时间快速打造政绩的希望落空了。
看着书记乡长两个人的意见相佐,班子的成员谁都不再说话,不再发什么议论。
最后小梁说:“这样吧,文化广场占地问题,土地所立即组织材料报批。县公路两侧配套建设,交通办先拿套方案,着手向省市县交通部门申报项目。工办室拟订一个棉纱厂扩股融资方案。办公室立马草拟一个文稿,乡委成立以我为组长的集镇建设领导小组,立即安排部署集镇美化工作。”
其实,看似小梁将这四项工作都安排了,这也是小梁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很显然,文化广场和镇区县级公路两侧配套工程建设,短期内根本无法落实。棉纱厂若真按市场经运作,那很难说结果是个什么样子。按大家的直觉,棉纱厂扩股融资计划十有八九要泡汤。小梁也感到,眼下真的就抓那剩下的两项工作,其实也真没了什么实际意义了。
在这些事上,小梁似乎感到了无奈。要搁前几年,从自己的公司里调出个五七百万,这些事不都迎办而解了吗?可今非昔比,自己怎么能再从公司里抽出资金呢。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7)
这天,难得地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个好天气,人们长期被压抑的情绪一下子跑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尽管残雪尚未融尽,尽管路面仍有些滑,人们的心情在冬阳的照耀下显得很是温暖和轻松。
由于赵部长的积极运作,小梁的公司在补交了五十万元税款后不了了之了。
小匡心里清楚得很,这肯定是赵部长在作怪,因而准备再去省城和小门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而孟胖子却总感到在小匡面前没了面子,自己这个税务稽查局长算是白当了。再见着小匡的时候,原来的派头就小了许多。可小匡却没有这样想,小匡反过来劝孟胖子说:“胖哥,你是尽了心的,我不会怪你,他小梁有更大的人物撑腰啊。”
孟胖子觉得,令自己如痴如醉的小匡,不但姿色亮丽,而且还非常善解人意。让自己保持了男人的自尊,这让孟胖子更高看了小匡几眼。慢慢地,孟胖子再和小匡在一起的时候就释然了。
释然了的孟胖子对小匡说:“匡,你放心,他小梁这个税款上级批的也只是暂缓交纳,什么时间再治他小梁的事,咱们走着瞧吧。”颇有为红颜知已而一搏到底的劲头,这,让小匡确实很感动。
其实,就在税务部门下达给小梁的公司缓税的前一天,孟胖子约见了小匡。这次孟胖子耍了个小心眼,开始孟胖子并没告诉小匡这个消息。
小匡和孟胖子在滨河休闲庄园玩了一个下午,快吃晚饭的时候,小匡问:“胖哥,今晚想吃什么饭?”
孟胖子说:“想吃你。”
小匡脸忽地一红,说:“我是你的一道菜呀。”
“秀色可餐嘛。”孟胖子故做爽朗地说。
“去你的,坏蛋一个。”小匡同样是有些故意做作地说。
这几个月来,小匡已经感觉到了孟胖子的深情厚谊,小匡有时也在心里揣摩,看来,他孟胖子对自己似乎是真心的呢。
刚开始的时候,小匡在内心里是不喜欢孟胖子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交往的增多,小匡在心里升起了许多对孟胖子的好感来。小匡有时觉得,只要你真心地去挖掘男人的优点,不论是谁,都会挖出不少优点的。比方说孟胖子,猛一看似乎是一个庸俗的人,甚至说是一个粗俗的人,从长相到言谈举止,刚一接触,就很难跟那个“雅”字联系在一起。可小匡眼下却觉得,象孟胖子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事业有成,言语随和,举止豪放,对人很有亲和力。拿孟胖子和小门、房主任比,小门为人有些虚伪,房主任则有些高高在上,而孟胖子对自己才真的是贴心肺哩。
吃过晚饭,孟胖子征求意见地对小匡说:“匡,去宾馆开个房间吧。”
小匡又红着脸调侃说:“看你的啦。”
小匡一句话,孟胖子便来了精神。
在宾馆,孟胖子先对小匡来了一阵子狂风暴雨。大雨倾泻,让小匡几乎迷失了方向。之后的和风细雨,又让小匡舒坦得似乎没了分量,浑身轻飘得像一团棉絮,毫无目标地在空中游荡。
小匡很快去了省监狱。在办好了一切见面手续后,在接见室和小门见面了。
小门和半年前面的时候似乎胖了一些,气色也明显地好转,就是精神,也明显和上次好得多。小匡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不过,却隐去了和孟胖子交往的细节。
说到孟胖子的时候,小匡还说,孟胖子不光念起和自己的同学情谊,而且还说,在亚东的时候,小门对自己的工作很支持,因而也多了一份工作上的情谊。小门听了,也有些感念孟胖子的好,认为孟胖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己在亚东的付出,毕竟还有一个人在记着呀。
“眼下最关键的,是扳倒赵部长。”小门开口说道。
一方面也确确实实抓住了赵部长的把柄,另外,不扳倒赵,就很难扳倒小梁,小门清楚地知道,他们在穿着连裆裤。
“那该怎么办?”小匡问道。
“组织材料,直接投寄省纪委,同时再抄一份,邮寄给赵部长的老婆。只有这样双管齐下,才见效快,才来得狠,让他姓赵的首尾难以相顾。只要扳倒了赵,那小梁偷漏税的事就可以旧话重提,就可以在经济上很很地戳他一刀子。这一刀子戳不死他小梁,也要让他猴精褪层皮。其它的,等我出去了再说,再有几个月我就出去了。”
说完,小门轻轻叹了口气。
小匡看小门有心事,问:“怎么了?”
小门不好意思地说:“小匡,你申请晚上陪住了没有?”
小匡平静地说:“申请了,没批准。”
“那你不会花些钱,通融通融?”
“那我试试吧。”
一试就灵。小门想不到,如今和老婆睡一觉还要花钱哩。想想,小门心里有些好笑。倾刻间,小门竟有了很不好的联想,和鸡子睡觉那可也是要花钱的呀,小匡是鸡子吗?不是,那小匡是什么?小门又想起了个那两个自己根本不愿想的字。想起这,被压抑的恨又在小门胸中回荡。
夜里,一切完事之后,小匡依偎到小门怀里。
小匡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小门:“这两封信谁写呀。”
小门想,可也是,她小匡掂不动笔,找谁呢?遍想也没个合适的人,便说:“你去狱警那里找来纸和笔,我来写。”
“能行吗?”
“去试试吧。”
说来小匡运气也好,值夜班的刚好是下午批准小匡夜晚陪住的那个狱警,因而顺利地借来纸和笔。不到一个时辰,两封信都写好了。
写完之后,小门又反复看了看,又修改了几个地方,才满意地折叠起来,交给了小匡,说:“睡吧,”
两人拥抱着躺到了床上。想想自己在狱中还能跟他小梁斗,小门心里升腾起了一股男人的豪气,充满激情的身体又膨胀起来。年愈不惑的小门感到和前些年相比,更加地雄性十足。
小门也知道,小匡和自己入狱前也是不一样的,现在的小匡从肉体和灵魂真的完完全全成了自己的女人。小门想,和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女人睡觉可真是一件美妙的事啊。自己的前半辈子算是白活了!隐隐地,对小匡的恨又在心头泛起。眼下,小门哪顾得上这些,没有片刻功夫,小门又在小匡的身上粗拉拉地横冲直撞起来。
第二天早上,小匡和小门分手的时候,小门交待小匡:“给省纪委的那封信,你直接打的去,投在省纪委挂在门口的举报箱里。另一封信,等你回玉南后,通过邮局,寄给赵部长的老婆。”
最后小门还嘱咐小匡:“不要耽搁,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通信。”
省纪委正在组织人员准备调查赵部长的时候,赵部长老婆却先收到了小门写的那封信。这封和给省纪委的那封信不同的是,这封信没有写赵部长帮助小梁逃税的事,只写了赵部长和凤儿的事。
早有预感的赵部长老婆果然大怒,当天晚上,一个电话把赵部长叫回了家里。
回到家里老婆劈头就问:“你在玉南干的好事,你给我说。”
“说什么呀,什么事?”赵部长明知故问。
老婆掏出那封信,“啪”的一下甩在了茶几上,说:“你自己看,装什么大头象。”
赵部长知道凤儿的事有人写信告诉了老婆,便不安地坐到了沙发里,低着头抽起了闷烟。老婆再闹,赵部长却是一声不吭。
老婆下了最后通谍:“你是要那个骚女人,还是要这个家。要是要那个骚女人,我们马上离婚。我不仅让你妻离子散,而且要让你身败名裂。要是要这个家,立即把那个骚女人赶出玉南,半年内你给我调回市里。”
赵部长知道,自己的老婆虽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但更是个视纯情如生命的人。赵部长也知道,自己的老婆说得出,做得到,这下可真捅了蚂蜂窝了。怯怯地说:“当然要这个家了。”
“那个女人你怎么办?”
“那,那,那按你说的办。”平时口齿伶俐的赵部长,这时说话倒不怎么利索起来。
当天夜里,夫妻二人分室而睡。第二天早上起来,赵部长给老婆说:“对不起,这件事我尽早处理好,请你念在夫妻几十年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最好不要给女儿说。”
说完,赵部长也没吃饭,乘车赶回了玉南。
赵部长的思想很矛盾。凤儿这些年跟着自己,不计名份,实心实意。又给自己生了儿子,让自己这辈子能够传递香火,传宗接代,满足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件天大的事。可要自己离开原来那个家,自己是如何也做不到的,老婆别看平时凶巴巴的,可与自己相儒以沫几十年。再说,那个乖巧伶俐的闺女也是自己的心头肉,更是自己的开心果,要抛弃她,更是比登天还难。况且,自己这几十年打拼的事业,还有这社会上的声望,都让赵部长难以割舍。赵部长平生又一次处在了两难之间,何去何从,赵部长实难权衡和选择。
当天,也就在赵部长犹豫不定的时候,省市纪委联合调查组进驻到了玉南。调查组进驻玉南的第一件事是传询了凤儿和小梁。
小梁接到通知知道的时候,感到势头不妙,立即拔通了省检查院许检察长的电话。这些年,小梁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可没少给许检查长上贡。小梁在电话里把事情说了个大概,看许爷能不能给调查组说说,把赵部长的案子限定在生活作风问题上。因为小梁知道,赵部长的经济问题那是与自己在直接关连着的。
许检察说:“那说说看吧。”
小梁又说:“如果不行,逃税的事还要你多操心,事情过去了,我会重报许爷的。”
许检察长说:“你放心吧,刑事起诉这一关是在我这儿的。”
这次省纪委雷厉风行,自然就少了许多挚肘。只是小梁减轻了惩罚。原来,这位带队的省纪委马常委过去曾是省检察院许检察长的老部下,又是许检察长从副处长的位子一步步提拔到正厅级的位子上。就是去省纪委干这正厅级的纪委常委,也是许检查长揭力举荐的结果。
因此,给小梁的结论是,免于刑事处分,补交偷逃税款。马常委堂而皇之的理由是,小梁的企业,在玉南是旗帜。打击经济犯罪,但经济建设的旗帜不能倒。
省纪委的检查组对赵部长就没有这么客气了。除了包养二奶的问题,专案组非逼着赵部长交待经济问题。但赵部长也算是个硬汉子,除了交待为小梁偷逃税说情外,什么也不说。赵部长从无数教训中总结了经验,坦白从严,牢底坐穿,抗拒从宽,回家过年。因而,专案组在赵部长的经济问题上,结果是一无所获。
作为县处级领导干部,尽管相当一部分人养情妇的养情妇,包二奶的包二奶,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可一旦东窗事发,事情摆到了桌面上,那可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况且,赵部长不但包养二奶,而且还生了孩子,这自然就要罪加一等。到最后,赵部长得到了“双开”的处理,认识赵部长的人,包括玉南的人,都说对赵部长的处理有点重。可赵部长在痛心的同时,还有点暗自庆幸。由于自己的坚强不屈,几百万元家财保全了下来。
冷净下来的赵部长想起了由小梁担保,凤儿在银行贷的那一千万元。因为凤儿养着自己的儿子,赵部长当然就很在意凤儿今后的经济状况。下台的赵部长这时心里盘算起了自己的小九九。赵部长想,趁现在小梁还顾不上考虑这件事,自己得赶紧找凤儿说一说,商量一下对策。
当晚,赵部长赶到了凤儿那里,和凤儿吃了最后一顿晚饭。赵部长先说了一些凤儿重情义,自己辜负了凤儿的话之后,就切入了正题。
“凤儿,小梁担保给你贷的一千万元可能很快银行就会追贷了。”
凤儿问:“怎么了?”
赵部长说:“小梁这次要补交一千伍百多万元的税款,他能从哪里去弄?要么贷款,要么卖掉企业。不管是贷款还是卖掉企业,那小梁给你担保的贷款,银行知道了肯定要追贷。”
凤儿说:“那可怎么办呀。”
赵部长缓缓地说:“我想,你还是从公司抽走资金,一走了之,这个包袱让他小梁来背吧。尽管和小梁这些年感情不错,这样做也有点落井下石,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这么大的债务,你我也是背不起来的,我下台后,再想挣钱可也就难了。他小梁皮大肉厚,背了这一千万,也不至于过不去日子。”
凤儿这时不经意地“嗯”了一声。
“我欠你的情债,只有下辈子还了,这个卡上,我存了二百万,公司大概你也可以抽走资金一二百万,也够你娘俩后半辈子花了。”看着凤儿眼睛湿湿的,赵部长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凤儿是聪明的女人,这一千万债务她不会掂不出轻重。
“凤儿,你以后就多保重吧,遇见了困难事和我联系。”看看凤儿不说话,赵部长沉默了下来。
赵部长又在凤儿这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赵部长对凤儿说:“今天我要回市里去了,你准备准备,把相关的事办好,明天,或后天,我来送你。”
凤儿有些不舍地说:“好吧。”
赵部长变低了声调,似乎是哀求的说道:“凤儿,求你件事。”
“你说吧,养好我们的儿子,儿子不要改姓,你能答应我吗?”
凤儿一点也不犹豫地说:“我答应你。”
又过了三天,赵部长返回玉南,把凤儿母子送上了开往凤儿老家川省攀市的火车。临上车的时候,凤儿让怀里的儿子叫了赵部长一声“爸”。这声“爸”,直叫得赵部长老泪纵横,抱住儿子晃了又晃,亲了又亲。
要这个儿子的代价也太大了,赵部长似乎是在心底喊。
可是,这值!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8)
又一轮寒潮袭向了玉南小城。玉南的每一个脚落都被冻得硬梆梆的,不管是什么,在人们的眼里都透着彻骨寒意。
这个时候,胡局长也出事了。正当赵部长和小梁被专案组调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胡局长也出了人命案。
死者是一个女人。
死的这个女人叫小红,准确地说,应该是个女孩,因为小红还不满16岁哩。这个女孩是玉珠酒楼的服务员。
其实,胡局长早对小红垂涎三尺。这倒不仅仅是因为小红长相俊俏,而是因为在胡局长看来,十有八九,小红是个没有开过苞的处女。不过,根据后来的验尸报告,证明小红确实是个处女呢。
因为在一年前,胡局长被查出了肾亏,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胡局长经百方诊治,也不见什么效果。在今年春季,胡局长去峨眉山游玩,遇见了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老道,自称有百年修炼之功,能治各种疑难杂症。胡局长让这百年老道诊治,百年老道经过诊断说,除了一方,什么也治不了胡局长的病。胡局长忙问原由,老道说你肾亏太甚,只有采原封的少女之元气,以阴补阳,百女即可治愈你的病症。
从此后,无论胡局长到了哪里,便专找少女交合。看上玉珠酒店的服务员小红是二个月以前的事。胡局长几次和小红拉扯,可小红怎么也不同意。这次胡局长喝了点酒,硬把小红逼到了套间的阳台上,可小红仍是不从。胡局长想来个霸王硬上弓,没想到,小红却是个守身如玉的烈女子。小红一边退,一边说,你要再逼,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胡局长想着小红只是说说吓唬他,仍是不松手地撕扯。这时小红上衣的扣子已经扯开了两三个,胡局长用手伸进内衣在小红胸前一抓,竟把小红的乳罩也扯了下来。看着小红血红的乳罩和已经完全裸露的两颗挺拔雪白的奶子,胡局长淫心大发,又一个饿虎扑食向小红逼来,小红万般无奈,纵身跳下了这个三层楼房。
小红当场气绝身亡,酒店老板赶紧打电话报警。警察来后,对现场进行了摄像,在拍摄小红尸体的时候,小红仰面朝天,两颗洁白的奶子只刺围观者的眼睛。周围的人唏嘘惋惜不已。办案警察看是自己的局长犯了案,但也没有客气,一双程亮的手铐,套在了胡局长的手脖上。醒了酒的胡局长甚为遗憾,因为再有一名少女就可满百了,可不幸功亏一篑。
胡局长逼死女服务员的事,让冷清的玉南小城立马热闹起来,人们像打了一支强心针,第二天便在玉南小城传得沸沸扬扬。
有的说公安局局长嫖娼不给钱,小姐讨要被打,一气之下跳楼陨命。有的说是嫖客和小姐在阳台上玩走钢丝,一时不慎,小姐坠楼丧生。还有的甚至说,公安局长和小姐早就有一腿,因为小姐逼迫公安局长离婚而自己要嫁给局长,局长没有答应,小姐以死相危胁,结果不小心弄假成真,掉下楼来丢了小命。
林林总总,说什么的都有。但归结到底,人们都知道,小城里出了人命案,而且和公安局主管治安的副局长有关。因而社会上的舆论就象汹涌咆哮的洪水,立刻把整个县城填得满满的。相干的,不相干的,绝大多数是不相干的,愤怒的情绪都溢于言表。
慢慢地在全社会形成了一股声讨凶手,惩治凶手的汹涌浪潮。原本,公安局的主要领导想着家丑不外扬,胡局长的人命案披露出去太损公安局的公众形象。因而打算暗中了结,赔死者家属一笔钱,捂住家属的嘴,再把事情往后拖一拖,等舆论平息了,再在内部处理一下胡局长了事。可想不到事情发展的竟这样不可逆转。铺天盖地的声讨声,很难使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往头上盖遮羞布了。
与其说胡局长是因为逼死人命而丧命的,倒不如说是整个玉南的舆论要了胡局长的命。
因为人声鼎沸的舆论也传进了玉南县委大院,传进了县委刘书记的耳朵。刘书记连夜把公检法三长召进县委开会,对胡局长的案件下了“三公三从”指示:公审、公诉、公判,而且要从严、从重、从快。
这样以来,胡局长的命可真的保不住了。
在等待判决的日子里,小梁尽管自顾暇,但仍抽空去看了胡局长。在返回的路上,小梁默默地想,我早说过,这个胡汉三早晚要栽在女人这事上,可真果不起然啊。
小梁这样想,倒不是认为自己有多么“清真”,而是说胡局长的做派犯了情场大忌。女人也是人,鸡子也是人,你再不把人家当人看,可总得有个尺度呀。事事处处霸道粗暴,就是你再有权力,再有靠山,能不出事吗?
当然了,这些天,小梁也是在逃税案这件事上苦苦挣扎。尽管自己被许检察长保了下来免于刑事起诉,可这一千五百万元的税款和罚款却是要缴的。这些天,小梁满脑子的都是钱,钱,钱。在外人眼里,小梁是腰缠万贯,风光无限的大老板,又担任着乡镇的书记,可现在小梁自己的心情却是糟透了。去银行贷款是不行了,因为刚担保凤儿贷了一千万。可不贷款又去哪里弄钱呢?小梁陷入了困顿和迷惘。
人生有高原也有平川,有高山也有低俗,有苦难困顿也有峰回路转。小梁想,我小梁农村苦娃子出身,没想到日后竟能大富大贵。这次陷入危机,可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我小梁这次必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可小梁这次却想错了,这次小梁真的想错了。自从这次拍卖了房地产公司之后,真的没机会东山再起了,不仅如此,而且从此一步步走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卖掉房地产公司,小梁是无论如何也不情愿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在玉南企业界头把高椅的位子要拱手让人了。可是,不这样,哪会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不这样,这无论如何也要交的一千五百万元税款罚款如何办呢?
小梁反过来又想,现如今房地产公司的财务状况的确令人堪忧。想想百分之五十的负债率,其实公司的净资产也只有两千五百的家底了。与其苦苦挣扎,倒不如甩掉包袱,轻装上阵来的利亮。况且,公司卖年后还可以腾出千万元的资金,拿这部分资金注入到棉纱厂,那棉纱就可以猛扩规模,不但可以产生较大收益,而这在亚东,还是我小梁能够很快做出的一大政绩呢?那我在亚东的地位也就能再巩固一些。经济的收益,政治的收益,想想,小梁竟觉得还真有些划算呢?
可算里不打算里来。正当小梁紧锣密鼓拍卖房地产公司的时候,银行却找上门来。
原来,银行听说小梁的房地产公司要拍卖,便想起小梁担保的一笔贷款来。银行去凤儿的化妆品公司一看,原来已人去楼室,惊得银行的人出了一身冷汗。好在担保的人还在,不用说这笔钱记在了小梁的帐上。
开始小梁还想强辩,可银行的人搬出银行法让小梁一看,小梁立马哑口无言了。小梁的房地产公司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可无债一身轻,小梁这几天竟觉得无比的轻爽,入冬以来的沉重心情一扫而光。小梁想,财去人安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房地产公司没有了,可娱乐城还在,棉纱厂还在,那我小梁就有了再一搏的资本。不但如此,我小梁还可腾出手来,把亚东乡委的事再好好地干一干,干出了成绩,看你谁还有啥话说。
就是小梁想的再开,可社会舆却不会挠过小梁,吐沫也能淹死人啊。更何况,墙倒众人推。
果然,社会舆论,特别是玉南官场的舆论,一浪高过一浪地就滚滚而来了。
小梁因逃税案而引发的舆论一点也不比胡局长的人命案小。
对小梁的舆论主要来自两个方面。来自玉南官场的舆论直指县委的干部政策。说县委刘书记异想天开用企业界的人去从政抓企业是政治的短视。商人,自古以来是唯利是图。商人从政,用利益的法则抓工作,哪会有不出事的。尽管这些人也从不同的渠道入了党,可对党的宗旨理解有多深。况且,县委这一决策的出发点本身就带有功利性的,某种程度上也助长了这些人的功利思想。来自社会上的舆论更是尖刻和尖锐。说现在的官算什么官,有钱就能当官,钱多就能当大官,这和封建社会名码标价,买官卖官有什么两样啊。说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看啊,这有钱能使官推磨呢。
不管怎么说,短时间内发生的三件事,一个是胡局长的杀人案,一个是小梁的逃税案,一个是赵部长包养“二奶”案,不管到了玉南小城的哪个地方,都成了人们热议的话题。这些议论,自然很快传到了县委刘书记的耳朵里。刘书记没想到,混乱的局势会发展得这么快。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刘书记也深知舆论的厉害,众怒难犯的道理。
县委刘书记真有点坐不住了。
就是再坐不住,刘书记也知道处理好这件事需找准一个恰当的时机,找准一个恰当的切入点。
不过,按刘书记的想法,今年的年度工作考核要早点进行。不为别的,就为能早点解决小梁的问题,还有解决那批从企业界提拨的乡镇工业副书记的问题。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9)
眼看着自己的人生遭受如此大的挫折,别看小梁表面上保持了雍容和大度,但小梁是急在心里。一方面,赵部长倒了,自己少了政治上的依靠,另一方面,老胡也栽了,娱乐城经营也没了保护伞。没了赵胡,小梁确实感到了兔死狐悲的味道。想想这些,小梁真有点五爪挠心。
不管自己再难心,可亚东乡委的工作却不能不主持,不能不管。小梁想,越是在困境中,自己越要挺住,那或许还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如果自己一蹶不振,那自己或许可真的要完了。
小梁公司缴纳税款的事刚处理利索,就立马赶到亚东乡委上班。当天上午,小梁召集了有关部门参加的党政联席会议。会上重新商议了一个月前,也就是赵部长出事前,班子会议商定的四项工作。由于小梁逃税案发,又忙着拍卖房地产公司及善后事宜,把这几项工作给耽搁了下来。会议最后小梁拍了板。
小梁鉴于上次棉纱厂占地被查的教训,让土地办修改申批报告,待其它工作告一段落,立马向上级土地部门申报。让办公室拿的棉纱厂扩股融资方案,村镇办拿的集镇美化工程方案,让交通办拿的镇区县道两侧配套工程建设方案,务必于第二天定稿打印,第三天开动员会安排布署。
小梁这次安排,李乡长竟然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可李乡长自有李乡长的盘算。
首先,报批土地,那可不是三个月两个月的事,甚至说也不是五七个月的事。到那时,你小梁说不定蹲在哪个墙角哭鼻子呢。再说了,棉纱厂融资,只要你小梁不动用行政的手段,用市场的办法去运行,就是我李乡长不挚肘,我看你小梁也是憨狗吃影子,肯定是瞎慌张一场。至于说集镇街道美化工程,那在集镇建设上也仅仅是一个面子工程,可以说是一个小儿科一类的工作。这次你小梁要搞县道两侧设施配套建设就算是个有份量的工作,可工程一百多万元钱从哪里来?乡财政打干挤净也只不过三二十万,可钱的大权在我李乡长手上,到时候再给你小梁来推三拖四,让你的配套工程变成个半拉子工程,我看你小梁的脸往哪搁。
果不起然,正如李乡长所料。这次县道两侧设施配套工程还没进行到三分之一就停工待料了。
小梁便带上乡营业所的主任和财政所长去了县农行,可主管贷款的副行长听说是亚东乡委贷款,那个副行长说什么也不答应。当天晚上,小梁三人甚至带了厚礼去了那个副行长家竟也被拒收。因为小梁卖掉企业的事,让银行再也不敢沾小梁的边了。他们第二天又去财政局借款,财政局局长说:“你亚东乡去年的三百万元借款还没还呢。我们没去催要,你们倒找上门来了。”这样,小梁泄气地返回了亚东。
就在小梁一筹莫展的时候,县委安排的年终考核开始了。这次考核,县委刘书记特意提出要把乡镇的工业工作作为一项最重要内容单独考核。
自然,李乡长在和考核组谈话的时候很有些倾向性,最为关键的,李乡长集中谈了乡委书记小梁的问题。
李乡长说:“按道理,我和梁书记配班子,我不应该多谈梁书记的问题,可为了亚东乡委的工作考虑,为亚东的经济发展考虑,从这个角度上说,我倒应该谈一谈。说句实在话,梁书记调任亚东这五年来,其实工业上也就上了这么一个一千万锭的棉纱厂,倒是解决了几百人的就业问题,全乡棉农的收入为此也有不小提高。但说到底,像梁书记这批干部,毕竟是搞企业的,乡委的其它工作相应就有了不小的损失。特别是梁书记任正职这两年来,我客观地说,工业发展可以说是原地踏步,而其它工作和社会事业却不进反退。就拿集镇建设来说吧,基本上还是十年前的面貌,这次集镇搞美化,也只能算是把一个人洗洗脸,擦擦粉,本质上却没有什么变化,镇区县道两侧设施配套也成了个半拉子工程。特别是梁书记前一段的逃税案,使梁书记在亚东的威信扫地,这样说或许有些严重,但最为根本的,造成了亚东乡委班子凝聚力不强,战斗力不强。这样怎样能带领亚东几万人发家致富发展经济呢。拿眼前的几项工作来说吧,梁书记设想也不错,可安排后根本推不动,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元旦刚过,县委第一批人事任免文件就下来了。这次县委常委会议专题研究了五年前从企业界精英中任命的一批干部。这件事虽在人们的预料之中,可谁也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
小梁被降为工业副书记,而另外九名工业副书记有五名被免去工业副书记职务,但以县委文件的形式,任命为乡镇的工业协会会长。
按说,像工业协会会长这样的职务也仅仅是一个民间性质的职务,根本用不着以组织的名义来任命。其实,这是县委刘书记动了很大心思才想出来的一个高招。
刘书记认为,这是一个很巧妙的缓冲办法。对免职的五个企业界精英来说多少也顾全些面子,对县委和自己来说,对五年前的这一举措并不是全盘否定。刘书记的想法,就是既解决了问题,又给人们造成的印象是县委只是在修订和完善原来的决策。刘书记还有一个想法是,这十个人的职务分批解决,这次解决五个,另外五个再等等,看看情势再相机解决。
可小梁却不是认为这次降职是县委刘书记的意思,小梁认为这是李乡长在暗中掂了自己的腿。因为考核组中组织部的一名科长小梁认识,赵部长在位的时候曾和这个科长在一起喝过酒。在考核的时候小梁还是书记,一方面,考核的情况要给书记反馈,另一方面,这个科长认为,历来班子中的争斗都是书记赢,而吃亏的总是乡长,因而这个科长也有可能是讨好小梁的意思,就把李乡长谈的话一点不剩地给小梁说了。
降了小梁的职,李乡长取而代之。李乡长虽然还没有被命为乡委书记,但组织部来宣布小梁职务的时候,口头上宣布由李乡长主持亚东乡委的全面工作。这就更让小梁怀恨在心。小梁心想,我小梁就是再走霉运,只要我在亚东干一天,也要和你这背后放冷箭的李乡长斗一斗。
尽管刚主持乡委工作的李乡长事事处处让着小梁,可小梁认为这是他李乡长在玩弄权术,也或许他李乡长在可怜自己。小梁虽然在表面上虚与周旋,可心底里就更加生李乡长的气,认为李乡长是个很不光明磊落的阴险小人,也就更加事事处处地与李乡长做对。有了这些想法,小梁加快了拆李乡长台的步伐。
其实,小梁在心里也是再三掂量了的。眼下的处境确实让自己难心,自己毕干过一把手,眼下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他李乡长做的祸。可曾经风光无限的小梁想,自己曾经处心积虑地要来亚东任职,其实从自己内心深处也并不是来当这个官。自己的仇也报了,也了结了多年的心愿。尽管如此,自己还得不偿失呢,把自己辛辛苦苦挣的几千万元打了水漂。但说到底,小梁其实并不是心疼钱。人生在世,能按自己的意愿活着,那就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恩赐。眼下棉纱厂还有自己几百万元的投资,娱乐城也有几百万元的资产。不管怎么说,无论怎样干,我小梁总不致于没有饭吃。
想到这里,拆李乡长台的一个狠招已经在小梁的心里萌发了。不过,这可是个一损俱损的招数。小梁反过来想,反正自己也不想再当这个副书记了,与其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说干就干,春节前,腊月二十三都已经过了,小梁抽走了自己在棉纱厂的全部投资。腊月二十五的时候,小梁召开了股东大会,小梁在会上辞去了董事长的职务。
正如小梁所料,抽走棉纱厂资金这件事不但对李乡长不好,因为李乡长刚上任就遇上了全乡龙头企业流资困难而停产歇业的事。而对小梁来说影响也不好,毕竟小梁还担任着乡委的工业副书记,况且,自己刚从书记的位置上下来,就做出了这种闹情绪的事。尽管小梁在董事会上讲了因自己资金困难,欠银行贷款急需归还等诸多理由,但小梁真的没想到,这件事的负面影响会这么大。
先是棉纱厂的职工议论纷纷。因为春节过后企业没有如期开工,棉纱厂的通知是让职工放长假在家休息。百分之八十的职工都是本乡人,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很多人都在骂小梁短见,说让这样的人当领导根本不够格,说小梁患得患失,被降职了就要使损招治人,使人们对小梁的品行也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社会上的议论不可能不传到小梁耳朵里,小梁知道后就有些后悔。就是后悔可已经无法挽回。更让小梁后悔的还不是这些,正月十五刚过,李乡长去县委汇报了小梁抽走棉纱厂资金的事。县委的一位副书记还找小梁谈了话,小梁尽管讲了自己经济困难等很多客观原因,但还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有些不顾全大局。最后这位县委副书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县委也就不再追究了,但你要想办法尽快让棉纱厂恢复生产。”
其实这位县委副书记心里也有数,小梁,以及还在任上的几位工业副书记被拿下来,也只是早晚的事,因而想把小梁糊弄住,先稳住局势再说。
小梁心里也非常清楚,自己抽走的资金绝对不能再投进去了。但小梁却想出了一个金蝉脱壳的方法,把皮球又踢给了李乡长。小梁说自己抽走的资金已投到娱乐城里了,但给李乡长提了两条建议,一个是号召全乡各村入股,硬性分配入股指标,一个是做工作让亚东棉花厂的几百吨棉花调拨给棉纱厂使用,暂缓支付购买资金,或者等收棉季节,再从棉农手里收购后抵补这批棉花,以此来解决棉纱厂的流资不足问题。李乡长对小梁心里的小九九再清楚不过,就说,再说吧。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10)
不管小梁怎么做,到底是摆脱不了被免职的命运。
因为包括小梁在内的五个工业副书记将被免职,改任乡镇工业协会的会长,是在县委刘书记心目中早就安排好了的。只不过是分两批进行以减轻玉南政局的震荡。
小梁是在小门出狱前半月的时候被免去工业副书记职务的。同样,小梁被任命了亚东乡的工业协会会长。
曾经沧海难为水。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小梁在一任一免的当日就离开了亚东乡委大院,离开了亚东乡这个曾经为之兴奋,为之心酸,为之付出了青春年华的地方。这一走,小梁这个富于传奇人生的,与亚东乡委大院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永远地离开了亚东乡委大院。而亚东乡委大院却永远地定格在了小梁心里,其实,小梁也已经将亚东乡委大院,装进心里,永远地带走了。因为小梁的荣辱兴衰与亚东乡委大院相依相连,密不可分。
离开了亚东乡委大院,小梁第一个想法就是要从零开始,踏踏实实地经营好娱乐城,以图东山再起。可是,小梁没想到,更大的打击很快就又接踵而至了。
小门出狱的时候没给任何人说,包括小匡。
小门提前出狱与一个人有关,这个人是小门在狱中结识的一位大哥。小门的这位结拜大哥是南方云省的黑帮老大,已经一年前出狱了。这位黑帮老大对小门特别赏识,因此,就花钱打掂,让小门减刑五年提前出狱。
小门满腔酸楚地回到家里。回到了家里,小门感慨万千。
家里没人,给小匡打了电话,这时的小匡正在让孟胖子搂在怀里亲昵呢。
在小门出狱前的一年时间里,孟胖子自从和小匡挂上了钩,每个星期天都要约小匡去玩,就是实在忙得没有空,那也要打电话问候问候。实际上小匡也觉得有点离不开孟胖子了。不光是孟胖子解了自己的情欲之渴,更重要地是小匡觉得,是孟胖子的真心实意打动了自己。小匡觉得,孟胖子对自己那是和房主任有截然的不同,自己跟了房主任十几年,后来才总感到房主任总是有点高高在上,而孟胖子却是把自己举在了头上。小匡甚至想,孟胖子对待自己的老婆也不一定有对待自己这么好哩。
是小门的电话!
小匡赶紧推开了孟胖子,走到一边,定了定神,说:“小门啊,你在哪里。”
“我回来了,到家啦。”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呀。”
“没事,我自己回来不是一样嘛。你在哪里?”
“我在单位呀。”
“怎么打电话人家说你不在?”
“我没在办公室呀。我到后楼局机关财务室办些手续。”
“哦,那我去接你。”
“不了,不了,我现在请假回去。”小匡慌忙说:“你在家等啊。”
小匡慌里慌张给孟胖子告了别,说:“小门回来了,我得赶紧回去,有事再联系吧。”
“那好吧。”孟胖子有些不情愿,也有些怅然若失。
孟胖子想,小门这一回来,自己再和小匡约会可就没那么方便了。孟胖竟莫名的烦恼起来。
小匡片刻便回到了家。小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饥渴,抱住小匡亲了起来。
小门那干裂的嘴唇似乎找到了清甜的山泉,贪歹地吮吸着。小匡那柔润的小嘴似乎被小门嘴上的干痂刺痛了,小匡忍不住皱了皱眉。
小门却没有看出小匡心里的稍稍的不满,小门怎么能顾及到这些呢?没多久,小门便急不可耐地剥落了小匡身上的衣服,赤裸裸地把小匡压在了身下,更欢快地忙碌起来。一会儿功夫,小匡也开始在小门的身下扭动着。
一般人哪里能理解,两个如此不同心态的人,竟也能如此疯狂地纠缠着,让人实在有点意外。
小匡带着心满意足的有些倦意的小门去洗了澡,理了发,又在街上逛了逛。晚饭的时候,他们去小匡母亲家接回女儿,一起在街上的饭馆里吃了一顿几年来的第一次团圆饭。小门显得兴致勃勃,充满了家庭的温情,似乎忘却了过去一切的不快,对小匡,对芳芳奇*書$网收集整理,似乎真的又成了亲密的一家人。
小门根本没提过去和小匡的不快,这倒让小匡有点意外,小匡甚至想,这是不是小门装出来的呢?这不禁让小匡疑惑起来。就是疑惑,小匡也不能说,小匡还是要观察观察,等等看再说。说真的,小匡的疑惑是有道理的。
小门在家里休息了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小门拐了几个弯才找到了鸭子的手机号。这个鸭子,就是亚东乡集镇所在地的那个村的原来的村支书。因为揭发了小门和房主任受贿的事,自己也被带了灾,从那时起便离开了亚东乡,被小梁安排在了自己的娱乐城。
鸭子很感意外,小门不但不记自己的仇,刚出狱便和自己联系,显得很友好的样子。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当然,小门自有小门的盘算。
原来,鸭子离开了亚东乡,小梁果然践行了诺言,安排鸭子做了娱乐城餐饮部的经理。在这里,鸭子干得也算顺心,并没有因为小梁算计自己而心存不满。当然啦。自己的短处到现在还在小梁的手里攥着呢。就是真不满,他鸭子也只能搁心里想想,又哪敢表现出来呢?这不,就在一年多前,小梁又让鸭子干上了娱乐城的副总经理。
其实,刚到娱乐城的时候,鸭子的情绪也有点消沉。想想在亚东集镇上那曾经风光的日子,想想自己生意上又日进斗金,再比比在娱乐城里的待遇,鸭子怎能不消沉呢?可没过半年的时候,鸭子便慢慢有些想通了。想想自己已年过半百,还几天好过的呢?况且,自己如今能畅漾在这女儿国中,说不定还是自己前世修来的艳福呢。
工作之余,潇洒之余,鸭子就想去找已经深深印在自己心里的月月拖拍。尽管上一次月月害了自己,可鸭子心里清楚,这不怨月月,这是月月受了小梁的指示,况且,那时候月月还不认识自己呢。因此,也就谈不上仇和怨。
刚开始的时候,月月并不买鸭子的帐,月月嫌的是鸭子已经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了。可鸭子有的是钱,有了那香喷喷的鱼饵,就是再鲜嫩的鱼儿,哪有能不上钩的呢?就这样,月月就和鸭子缠绵在了一起了。
看着自己怀里柔嫩的身躯,直让鸭子有了唐明皇再世的感觉。乐不思蜀。鸭子这几年在娱乐城过起了逍遥日子,一年很难得回家里一趟。可每次回去也都把自己那个黄脸婆骗得滴溜溜转。说什么人要脸树要皮,我鸭子怎么能常回来啦。说什么金窝银不如自己的狗窝,你要看好咱的家啦。等等,反正鸭子老婆吃喝不愁,就心甘情愿,耐心地守候在鸭子在亚东集镇上那个还算豪华的小楼里过着日子。
找到了鸭子的手机号码,小门一刻也没有耽误,立即拨通了鸭子的手机。接到小门的电话,鸭子显然很吃惊,甚至说话也有点结结巴巴。虽然鸭子知道原来和小门关系不错,可就在揭发小门受贿的事上,那让小门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呀。鸭子知道,自己是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小门的,可小门出狱就和自己联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友好的态度。于是就和小门在电话里唠了几句家常。
“鸭兄,我想和你见个面呀。”
“唉,门老弟,都是我不好,害得你……。”
“别说这些啦,我想你也是有苦衷的吧。”
“你不知道,兄弟的难处一言难尽啊。”
“那我们见个面行不行啊。”
“我……你说吧,在什么地方。”鸭子知道再推辞是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玉珠酒楼怎么样?下午去那里的浴足城便洗便聊,晚上在一起吃个便饭。”
“好吧。几点?”
“三点怎么样?”
“一言为定。”
下午三点,小门和鸭子都准时来到了玉珠酒楼浴足城。俩人要了个双人间。
见面后小门很是客气,说句心里话,鸭子这时心里也开始有了一丝疑虑。为什么,明摆着嘛,自己那样狠地伤了小门,可见了面小门仍象没事人一样,似乎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丝毫没有埋怨自己的意思。就是他小门埋怨自己一两句,自己心里反倒会踏实一些。鸭子想,不管怎么样,今天已经应了他小门的约,且看看他有什么话说,到时再随机应变吧。
“鸭兄,约你见面不为别的,就为了我们在亚东时的情谊。你知道,我进去这四五年,刚出来,世事变迁,社会和过去大不一样了。今天约你,是向你讨口饭吃哩。”
听了小门的话,鸭子立马警觉起来,他今天不会是来敲竹杠的吧?
“鸭兄,你别怕,我也不会白吃你的饭,我小门再穷,也不致于来你这里伸手乞讨。”
鸭子的表情缓和了下来说:“看你说那里了,门弟,只要能帮上你的忙,我亚子绝对不会推辞。”
“鸭兄,我知道你现在在他小梁的娱乐城干,我有个生财之道,如果你肯做,我俩就合伙经营,再从中抽头,你看怎么样。”
小门说自己缺钱花,实际上小门根本不缺钱花。小门现在就是再没钱,手里五七十万还是有的。可小门为什么要这样说?这就是小门聪明的一招,这才不致于引起鸭子的怀疑。果然鸭子就上当了,鸭子真的没有怀疑小门和自己合伙赚钱的动机。
小门接着说:“鸭兄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做行政工作的,说好听的,是个‘万金油’,啥都会,啥都懂,可实际上我们懂什么。说句难听话,除了开会就是喝酒。到如今我小门可如何生活呀,说句不好听的话,就当你鸭兄施舍兄弟啦。”
看小门说到这个份上,鸭子很有些同情地说:“你说吧,只要我鸭能办的,一定帮你的忙,我还塌着你的亏欠哩。”
“鸭兄你可别这么说,你对我有什么亏欠,其实你不说我也清楚,你去举报我和房书记,肯定你是身不由已啊,就是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事我真的不怪你,这事我们不要去提它了,你说行吗?”
听小门这样说,鸭子颇有些感动,小门不但大度,而且善解人意,从这点上说,不知要比他小梁强多少倍。
“我听说小梁已经被免职了,又回到县城来打理他的娱乐城了。”
鸭子说:“是呀。”
“这样一来,你在娱乐城还有什么干头?倒不如狠捞一把,自己在县城搞个生意得了。只要你愿意,到时候我们兄弟合伙,怎么样?”
“门弟,怎么你越说我糊涂啦。”
“你别着急,你听我慢慢给你说。”小门看鸭子有点上钩,感觉时机已经成熟,就撂出了自己的打算:“鸭兄,你听我说,我在监狱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道上的朋友,是做白粉生意的。”
小门话还没说完,鸭子抢着说:“老弟,这事我可不干,这是要坐牢的,甚至杀头也说不定啊。”
“嗨,鸭兄,我说不让你着急嘛,我会害你让你坐牢吗?你听我说完你再说。”
“你说吧。是这样,我这个朋友一年前已经出来了,现在在云南做这个生意,我们常有联系。我的意思是,你利用你在娱乐城的权力,帮我这个朋友在里面安排个人,具体怎么操作,由他来办,www奇Qisuu書com网你只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知情就行了。到时候我俩抽些提成,并不直接参与,就是查住了,也与我们无干,你看怎样?”
见鸭子没有说话,小门知道鸭子想干,但仍在犹豫,就说:“我已经和朋友商量好了,我俩和他五五分成。到时候我俩倒四六分,你六我四,你看怎么样?”
这时,鸭子看了看小门,说:“利润怎么分我倒不在得乎,只是,这可是个犯法的事啊,我得好好想想。想好了,我再给你回话。”
“好!我知道鸭兄是个干大事的人,是个爽快人,这事先不说他了。”
小门和鸭子的晚饭也是在玉珠酒楼吃的。吃饭的时候,鸭子不在意地问:“房主任现在怎么样了?”
小门见鸭子问房主任,没好气地说:“不说他,人面兽心!”
鸭子不知就里,有点惊愕,心想,你小门原来和房主任可是好的跟合穿一条裤子一样,这是怎么啦。这人哪!鸭子也没多问,一搭没一搭地跟小门扯着闲话。
喝了点酒的鸭子忽然很慷慨地说:“门弟,经济上有困难你尽管张嘴好了。”
小门嘴上说着:“一定,一定,多谢,多谢。”心里在想,看来,在他小梁的娱乐城里销售白粉还真有点眉目哩。
酒足饭饱。鸭子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说:“过两天我给你回话。”
说着鸭子起身要走,小门赶快过来,到鸭子身边笑嘻嘻地说:“鸭兄,要两个小姐快活快活?”
鸭子站起来面带难色地说:“不瞒老弟说,再好的饭也有吃烦的时候,再好的小姐也有玩腻的时候啊。我累了,就不陪老弟了,你一个人玩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那算了,那算了,我改天再请鸭兄。”说着,小门打着哈哈,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玉珠酒楼。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11)
小门在约见鸭子的第二天便去了南方云省。
倒不是因为小门觉得在小梁的娱乐城里销售白粉已经有了相当把握,而是因为,此时的小门已决意要追随在狱中结识的这位黑道大哥去闯荡另一个世界。
在小门的心里,白道不通,就走黑道。要不是这样,以自己的犯罪之身重返玉南,还有谁会抬举?且不说遭人白眼,就是安安生生过完下半辈子,自己心里如何能甘?心里如天大的怨气,如天大的仇恨,如何才能了结?人生百年,生为人杰,死为鬼雄。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就这样忍辱负重地去过完下半辈子,老死在这玉南小城。
就在小门东奔西忙的时候,小匡又几次赴了孟胖子的约。有一次,俩人在宾馆里尽兴之后,孟胖子说出了让小匡感念终生的话。
孟胖子说:“匡,我这辈子,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女人,上高中的时候,你就永远地定格在了我的心里,后来阴差阳错我们没能在一起。自从又遇见你的这一年里,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虽然你现在也已经结婚生子,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离婚,那我就和你结婚,如果你不离,但我对你永远也不会再放手。你知道,这一年来,我没有碰过我老婆一次,她虽心生怨气,但我对你痴心不改。虽然我老婆是个安份守已的女人,但你却是我心里的公主,心中的女神,世界上的任何女人都不能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匡,我等你,一直到死,到死我们也不能结合,那我们就在阴曹地府里结为夫妻吧。”
小匡听了很是黯然。孟胖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匡在心里也是反复琢磨。当然了,小匡也不是感觉不出来孟胖子的真情。只是,小匡的心里很矛盾。因为房主任的事,小门在狱中已经原谅了自己。不过,这是小门的真心吗?小门回来这段时间,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件不快的事,整天精神抖擞地干事,根本也没跟自己计较。越是这样,其实小匡心里越不踏实。小门真的就原谅了自己吗?小匡感觉自己又一次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如果小门心里有了别的想法,现在自己跟了孟胖子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如果小门想这样过不去,自己可怎么张得了离婚的嘴呢?可是自己先对不住人家小门的呀。
想到这里,小匡想,自己现在不能直白地答应孟胖子,但也不能让孟胖子对自己失望,自己需要等等看再说。
小匡翻身依偎在孟胖子的怀里说:“胖哥,你的真情我心领了,可这段时间我心里特别乱,需要好好想一想,不管怎么说,我小匡是不会辜负胖哥的。”
小匡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在孟胖子听来却非常动听,孟胖子动情地俯上去,在小匡脸上亲了又亲。孟胖子本来想绅士一点,可怎想到心里的欲火又被小匡的话一下子又勾了起来,“腾”的一下窜了出来,噼哩叭啦地燃烧起来。
半个月后,小门从云省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两个小兄弟,这是小门在云省的黑帮大哥特意安排的。现在的小门,已成了这位大哥身边的军师式人物。因了小门的足智多谋,以前又在官场混过,这位云省的黑帮老大竟对小门特别地常识。
小门回来后给鸭子打了手机。鸭子豪爽地说:“门老弟,就按安你说的办,你安排的人什么时间上班?”
“明天,你准备安排到哪个部门?”
“到保安部,怎么样?”
“好吧,我明天送他们过去。”
“他们?几个人啊。”
“两个人。”
“那另一个我再考虑安排个部门。”
“好,就这样说。”说着,鸭子要挂电话。
小门说:“鸭兄,你先别挂,我给你说,我那朋友说了,先预付给你十万利润,明天打到你的帐户上。”
“啊,急什么。”鸭子客气了一下就有些兴奋地挂了电话。
小梁回到了玉南县城,回到了娱乐城。小梁从棉纱厂抽出的七百万元中拿出了两百万元准备重新装修娱乐城。
半年后,小梁的娱乐城正在紧锣密鼓地实施装修工程的时候,娱乐城内职工贩卖白粉的事案发了。这确实让小梁大为震惊。
其实,这是小门早就预谋好的。拿出两个小兄弟做牺牲,目的就在于搞垮娱乐城。果不出小门所料,小梁的娱乐城在案发的当天被查封了,小梁也被刑事拘留了。即刻间,娱乐城的员工做鸟兽散。
可让小梁感动的,这时的小米仍没有离开小梁,而是四处打掂,掏钱买路,最后终于把小梁从看守所里给扒了出来。出来的时候,也是小米去接的小梁。小梁站在看守所外面的马路上,沧然而泪下,一下子拥住了小米,哽咽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小米说:“梁哥,我们走吧。”
小梁说:“去哪里呀,想我小梁几年前返乡创业是何等的辉煌。可眨眼间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
小米说:“梁哥,你也不要伤心,你现在不还有我珠子姐,还有我小米吗?以我之见,你眼下先别急着回家见珠子姐,我们先找个地方住几天,商量好了解决的办法,找到了今后要走的路,你再回去给珠子姐说吧。”
“小米,我小梁这辈子欠你的情债太重了,就是做牛做马我也难以报答万一呀。”
小米安慰小梁说:“梁哥,不要说这些了,你我之间心心相印,可你也有你的难处,我早已说过了,我不会怪你的。不管你梁哥今生是富贵还是贫贱,我小米今生今世就是梁哥的人了。”
这句话,又让小梁的泪滚落下来。
小梁和小米在宾馆里住了三天,也想了三天。
小梁决意离开玉南,永远地离玉南。离开这个曾让他风光无限,又让他失魂落魄的地方。其实,小梁此时内心想的,是要永远地了结在玉南,在亚东的恩怨和情仇。
小梁对小米说:“我们去省城吧,我们去投靠在省检察院的许爷,去那里重新闯出一片蓝天。”
“那珠子姐呢?”
“我明天回去和他商量商量,看她怎么办。”
这时小米不吱声了,默默地低着头想着心事。
第二天一大早小梁赶回了家里,珠子还没起床。小梁坐在床边上把近来发生的事给珠子讲了。
小梁问珠子:“你怎么办?”
珠子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守在家里。”
小梁说:“那我去省城了,给你留五十万元,等在省城立住了足,我再回来看你。”
小梁转身去收拾随身携带的东西。
珠子看着憔悴的丈夫,嘴张了张,究底竟没说出心里的话来。
小梁不知道,珠子已经怀孕半年了。珠子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多年,在珠子的心里,只想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家庭女人,可天不随人愿。珠子不无感慨地想,命运由天定,半点不由人啊。可珠子就是要守住自己心里的这块净土,上天把自己安排给了小梁,虽然也和军娃过了几年无性的婚烟,珠子就更坚信了小梁是自己今生唯一的男人。外面的花花世界不是自己的,因此,珠子就狠了狠心,拒绝了小梁让她去省城的请求。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12)
按常理,是故事都该有个结尾。可是,遗憾的是,这个故事却真的没有结尾。
只要人活着,就会有故事发生。
况且,因为在亚东乡委大院小梁和小门结下的冤仇,在以后的岁月里仍在激情演绎。
因此,把故事里的人物其后的人生轨迹在这里做粗略交待,以勉读者期待和猜测。
小梁从看守所出来后,和小米定下了赴省城闯荡的路。小梁把财务情况进行了详细盘点。由于娱乐城被查封,罚款加损失,资金不下五六百万元,小米打掂公安人员救小梁的时候,也花去了二三百万元。现在小梁手里的资金仅剩下二百万元不到了。珠子不愿跟小梁一起赴省城,小梁拿出五十万元给了珠子。这样,小梁带着百余万元,和小米一起去了省城,去投靠远房亲戚,就是在省检察院工作的许检察长。半年后,小梁又回了一趟玉南。珠子竟给小梁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确实让小梁大喜过望。小梁又动员珠子去省城,珠子说什么也不去,说今生有儿子足矣,自己今生要守着儿子在玉南生活。当然,小梁离不开自己的事业和已过惯了的闯荡生活,只好只身返回省城。随后,与小米在省城以夫妻身份出入生意场,也颇为潇洒和惬意。虽不为富豪大款,却也衣丰食足,偶儿也返回玉南小住,看看珠子和儿子。几年后,小梁和小米却突然在省城消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俩人的下落。而珠子却带着儿子在玉南小城安然地度过了一生。
出狱后的小门,果然揣着重重心事。这让小匡有点在意料之中,往深里说,其实也在小匡的意料之外。小匡怎么也不会想到,小门对自己下手会那样地狠,那样地黑。在小梁离开玉南没几天,小门变卖了所有家产,把家里的钱财也居为已有。而且在云省黑帮兄弟的帮助下,硬让小匡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随后,小门远走云省,加入了在省监狱结交的云省大哥的黑帮中。几年后,这个黑帮老大在一次械斗中意外身亡,小门竟接替了他在黑帮中老大的位子。据有人说,在再后来的几年间,小门曾多次带云省的黑帮兄弟远赴省城寻找小梁。到底最后找到没找到小梁,到底最后俩人间又发生了什么,却没人知道。此后,小门也不知所终。
房主任死缓被改判了无期,无期又改判为有期,最终以服十年刑而结束了自己的牢狱生活。这时,房主任已七十岁了。不过,值得房主任庆幸的是,出狱后的房主任身板硬朗,竟也享受了几年天伦之乐。再后来,听说小门也带人返回玉南来找房主任,这时,房主任已驾鹤西游了。
小匡终究没有摆脱被抛弃的命运。可被抛弃的小匡并没有因小门的离开而多生几分伤感,相反,小匡感觉到的是身心的轻松和灵魂的解脱。在小匡的心里,确确实实产生了该踏踏实实过日子了的想法。小匡离婚后,孟胖子也很快离了婚,俩人很顺利地结成了秦晋之好。可小匡哪里会想得到,正是小门在狱中的时候自己帮了小门,才使得在几年后免除了血光之灾。这事小匡不知道,可这事除了小门谁会清楚呢?
怕老婆的赵部长,后来因长期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凤儿所生的儿子而不能如愿,加之妻女冷眼冷语而内心无限忿闷而难以排遣,终致抑郁症而亡。
遗憾的是,这几年畅漾在女儿国里的鸭子,在娱乐城被查封之后就不知去向了。到底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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