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官场情仇》(又名《较量》)》 · 冬阳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官场情仇》,又名:《较量》

作者:冬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1)

房书记调走的消息,象长了翅膀,在亚东乡委大院内悄悄流传。两天来,这个消息在亚东乡委大院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而鞍前马后为房书记服务的通讯员小梁却被蒙在了鼓里。

要说小梁完全不知道,也不确切。

一个星期前,小梁就象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探大院高层人事调整的信息。一向以消息通灵而在乡委大院著称的小梁,这次却出人意料地被封锁了房书记调走的消息。

还是在一个星期再早一些的时候,刚进入腊月就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大雪让世界立马安静了下来,可亚东乡委大院里仍是暗潮涌动。特别是县委组织部赵部长的到来,更让乡委大院平添了几分不安和躁动。中午房书记陪赵部长喝多了酒,对正在收拾房间卫生的通讯员小梁含糊地说一句:“这乡里哪是人待的地方,在城里当官才舒服呢。”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小梁知道,颇有城府的房书记不会毫无缘由地撂出这句话。小梁想,如果不是房书记喝多了酒,恐怕象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的。为这件事,小梁这几天很是伤脑筋,心里七上八下,乱糟糟地直发毛,就象这鬼天气,小梁的心里风雪交加。他知道,如果房书记调走,那等于他的天就塌了,如果房书记调走,乡委大院里的一些人对他小梁群起而攻之的可能都有,更不用说这些人在暗中咕叨,暗中使绊了。每每想起这些,叫小梁心里直犯堵。

说起小梁,不说乡委大院,就是在亚东这个小镇上,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梁长着一张黑瘦的脸,眼睛贼亮。说话总是习惯地嘴唇上翘,满脸都是生动的表情。猛一看,显得强干而又精明。

小梁在家叫二狗,是紧邻亚东的双龙镇的一个村子里村长的弟弟。其实小梁也是一个苦娃子,在家常受哥哥大狗的气。父母又是老实巴脚的农民,没有什么见识,平日里大狗说东就是东,大狗说西就是西。

更让小梁受气的还不是大狗。大狗媳妇无休无止的阴阳怪气和讽刺挖苦,让小梁的头发丝里都充满了烦,生满了气。小梁知道,这也是大狗在作怪。如果大狗好好道道,他那个贱女人哪里敢。要不是有大狗撑腰,小梁揍她的心都有。有几次小梁要发作,可想想大狗,小梁就忿忿地忍住了。尽管忍住了,可小梁总是把手指攥得嘎叭响。

再往早里说,那时大狗还没当村长,小梁还小,常常是村里小孩欺负的对象。小时候遭人欺负倒也罢了,令小梁想不通的是,怎么大狗当了村长后也欺负他。每次想起大狗,小梁都要在心里骂上几回,出人头地的想法也就格外强烈。心想,等老子在乡委大院混上了正式干部,看你哪个鳖娃还敢欺负!

有时候,小梁觉得,自己正在干卧薪偿胆的事业,颇有一份庄严而神圣的味道。为这,小梁这些年不知压抑了多少令他伤心的委屈,吞咽了多少苦涩的泪。

三年前小梁的命运突然有了改变。

那是阳光明媚的三月,一个天气睛朗的下午。小梁清楚地记得,那是即将参加高考前的紧张时刻。班主任魏老师大老远地喊他,说校长让他到办公室去一趟。小梁心里直犯嘀咕,心里咚咚地跳个不停。此前小梁因和学校里的一个女同桌有些过节而被校长叫到办公室骂过。不知小梁对这个女同学说了什么,反正事后这个女同学爬在课桌上只是哭,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连校长也对这位女同学产生了怜惜之情,也就很不客气地教训了小梁。据说这位校长还跟小梁动了手。

小梁已经记不起来在校长办公室里见到的乡委大院里的一个什么书记长什么样子,因为这个书记在小梁到乡委大院上班的第二天就调走了。小梁只记得那个什么书记说,乡委刚到任的房书记想在高中找一个通讯员,校长推荐了他,问小梁愿不愿去。小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反正大狗也不会管他,父母更不会有啥想法,学习也就那样,也不是上大学的料,况且老师和校长对自己也已经有了成见。其实这位副书记在见小梁前就按房书记的意思跟校长做了详细地了解。校长最后说:“这娃哪方面都行,就是学习一般。家里又穷,有可能想去乡委哩。”

随后,乡委派人去小梁家里做调查,这次大狗却没有说小梁的坏话,而且还说了一句好话,说二狗这娃怪机灵。以后大狗每每说及这件事,总是说,要是没有我大狗,二狗他怎么着怎么着。仿佛小梁去乡委大院,去给房书记当通讯员,是他大狗安排似的。这让小梁心里很不快了一段时间。

其实,房书记想找一个老实本份又机灵的孩子。尽管小梁机灵有余而本分不足,但校长的推荐也真成全了小梁。小梁经过很短时间的锻炼,便显得极为成熟和老练,很快得到了房书记的信任。当初给小梁说的是试用期半年,可三个月不到,房书记就放出了正式录用的话。

小梁在乡委大院的名子叫梁中华,是上初中时老师给起的。那时候小梁也觉得二狗这个名子太难听,心想一个什么样的名也比二狗强。就是这个名子也让小梁受尽了气。同村的孩子,或学校里的同学,凡是认识小梁的人,见了小梁有时故意地说“狗”。把那个“二”字一去,味道也就变了。这让小梁心里很不是滋味,又不敢发作。要是发作,那往往招致的不是鼻青,就是脸肿。更多的时候,小梁是恨恨的,把强烈的不满埋在了心里,埋在了骨头里。

小梁一直很是感激那个为他改名子的老师。直到来到乡委大院上了班,小梁这才懊丧自己怎么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改个名子呢。要是想到了,非在上小学时就改不可,连一分钟也不耽误。每次想起,小梁总是这样坚决地想。

到了乡委大院,乡委干部们也很少叫中华这个名子。除非办事想找房书记,这才中华长中华短地叫着。慢慢地,小梁才从这些变化中感觉出了一种味道,感觉出了自己的一些价值。也是从这里,小梁才开始感觉乡委里的一些人和事,一些人情和世故。更多的,更深的,就是乡委里隐含的更微妙的东西,只能心明,不能言传。

其实大部分人更愿意叫他小梁。一来房书记是这么喊的,一喊也感觉出了自己的身份。别看你整天跟着书记,你小梁还是小梁,房书记才是书记,你跟书记走得再近,你还不是书记的那个?二来小梁刚二十出头,一喊小梁,感觉自己高了一辈一样。就是高一辈你小梁又咋着?你不就是一个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娃嘛。要不是来这里,你不还是学生一个?乡里的干部就是让你喊个伯伯、叔叔的,说不定你还没有资格呢!

乡委里几个小青年背地里都喊他“二狗”,仿佛这样才能和小梁拉开距离。说到底你娃子不还是个农民嘛。别看你整天在房书记面前晃来晃去,你还不是给房书记提夜壶的?让老子干老子还不干呢。有一两个喜欢恶作剧的年轻人,当面也偶尔叫一两声“二狗”。这让小梁很气愤,很不受用,又不好发作。小梁都默默记到了心里。心想,老子现在整不了你,老子总有一天要整你,别看你娃子现在怪高兴。

刚进乡委的时候,不管小梁怎样想,但表现出来的就象林黛玉进贾府,见人就陪着笑脸。话也不多说一句,腿却非常地勤快。不管谁喊,总能在第一时间回应一声“唉”,响亮而干脆。特别是房书记,那更是服务的得体周道。就这,房书记还特意地考验了小梁几回。

有一次房书记和乡委的纪委书记在商量对一名乡委干部的处分,有意没有回避小梁。但事隔三天,这位干部却仍毫不知情。象这样大的考验,房书记对小梁就来了三四回。房书记清楚,用这么大的代价来考验一个刚招聘来的小青年,似乎有点过头,但房书记自有其用意。在房书记心里,自己挑选的通讯员,不仅要为自己服务,而且还要为自己干一些私密的事情,就象自己的秘密特使一样。

后来,在新生开学让小梁一起去学校安排学生这件事上,是对小梁信任后的使用,更是对小梁最后一次的重大考验。房书记当时想,如果随后小梁把安排学生这件事给漏了出去,那他在乡委的工作也就到头了。尽管此前曾私下说过录用的话。现在看来,小梁符合了房书记的条件,嘴要稳,腿要勤,眼要活。

小梁很快感觉到了房书记的信任。房书记对小梁自有一套拉拢和利用的办法。从短时间看,房书记很放手地信任和使用小梁。从长时间看,房书记则保持了让小梁对自己垂涎的事的长期欲望。从后来的结果看,也真让小梁望眼欲穿,能看见,却摸不着。到后来,小梁被迫离开了乡委大院,乡委里的有些人认为房书记是在耍猴子。可房书记想,自己这是玩权术。当官,就得玩权术,就得会玩权术。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2)

小梁刚到乡委没半年,新生刚开学的日子,小梁就和房书记去了一趟高中。

亚东高中是县办的普通高中,与乡委大院面对同一个街道,相距不到一公里,位于这个街道的西边尽头。小梁对这个地方很不陌生,因为他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三年(准确地说,还有三个月才毕业)。小梁有心酸,更有遗恨。

按说,房书记在高中安排一个学生,让小梁去通知一下就行了。偏偏这次房书记亲自出马。事后小梁才知道,房书记安排的是一个高三的女学生,好象是房书记的一个什么亲戚的闺女,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再后来,小梁常去给这个女学生送东西,一来二去,也就慢慢熟了。

小梁是跟在房书记的身后进的校长办公室。房书记看似无意地找了个中心的位置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校长赶忙递烟,倒茶。“呯”的一下,小梁抢先一步把火机举在了房书记的面前。这让来给房书记点烟的校长颇有几分尴尬,连声说这娃怪机灵进步怪快。小梁心里却愤愤然,在心里骂,看你娃子那样。校长只用半个屁股胯在椅子边上,身子尽力地前倾,很关注地直视房书记,很紧张地汇报着学校里的情况。房书记则显得漫不经心的样子,说今天不说这个。房书记在校长办公室里说一阵子什么,好象是工作之类的事情,小梁也没往心里去,只是不停地观察着房书记和校长的脸色。房书记又把安排学生的事也说了,校长连说:“没问题,没问题。”

过了几分钟,房书记起身要走,校长赶忙起身来送。就在刚出门的那一瞬间,房书记很随意地小声说了一句:“以后小梁来可是代表我呀。”校长听得清清楚楚,小梁也听得清清楚楚。小梁也没往深里想,反正心里很受用,觉得自己一下子也是个人物了。能代表房书记,以后拿出房书记的招牌,看你谁敢不听。

在校门口分手的时候,校长很献媚地给房书记说着告别的话。之后也很用心地给小梁打了招呼,和刚来时的神情很不一样。小梁也明显地感到了校长的巴结。说话间,小梁下意识地直了直腰,好象要和校长平起平坐的样子。一阵凉风吹来,小梁感到分外清爽。事后这让小梁心里很是美了一阵子。

小梁知道,半年前校长把自己推荐出来到乡委里当通讯员,实际上是另有深意,对自己的推荐其实是推走。小梁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从这以后,小梁就很相信命运。

小梁影子般跟随房书记回到乡委大院,又把房书记送回办公室,很习惯地给房书记倒了茶。小梁从房书记办公室悄然退出来,向自己的住室走。这时,天色已近黄昏,不经意看见一个农民模样的瘦小青年在办公楼的走廊里东张西望。走近一看,小梁喜出望外,很是兴奋地喊了一声:“刚子!”

原来是同村儿时一起玩尿泥长大的好朋友来找小梁。别看小时候同村的小孩都欺负小梁,但这个叫刚子的却很仗义,很同情小梁。虽然他和小梁一样瘦弱,但却很有一股犟劲。一次同村的虎子正在欺负小梁,刚子一个剪步冲到了虎子的面前。刚子同样被虎子打得鼻青脸肿,但却一点也不服气不后悔,这让小梁感激佩服得五体投地。从那时起,小梁就和刚子成了好朋友。其实到现在,自己为什么会为小梁报打不平,刚子心里也没弄明白,更没有把自己往行侠仗义上拉。

尽管小梁现在热情得不得了,可刚子仍是木木的感觉。只是感觉到小梁现在混阔了,还看得起自己,刚子的心里很是美起。小梁让刚子进屋,刚子说说句话就走,小梁说什么也非让刚子进屋再说。进屋刚子刚要说话,小梁说天已快黑,我去弄俩菜,咱们便吃便说。刚子又起身说说了话就走,小梁一把把刚子按在椅子上不让刚子说。

几分钟后小梁回到了住室。把手里的两兜东西放在柜子上,伸手拿了一张报纸铺在小桌上,又把兜里的几个卤猪蹄倒在上面,另一个兜里的几根黄瓜也在水笼头上冲了冲,说:“咱兄弟俩今晚就这个打发了。”

刚子自从小学毕业后就没再上学,也自然很少跟小梁来往。这次是小梁父母让捎信才来找的小梁,没想到小梁这么热情这么客气。刚子知道,小梁现在已经是村子里的小名人,就连他哥哥大狗也要让他三分。想想这,刚子就有点不知所措。看看不知所措的刚子,小梁很有些优越感。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己小时候被欺负地鬼都不如,现在却能在乡委里吆五喝六,小时候崇拜的人如今却是一副土鳖相。这人哪,真是一个苦虫,憋哪儿是哪儿。

小梁很麻利地把猪蹄撕开,递给刚子一半,自己拿着另一半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瞄了刚子一眼,刚子的猪蹄还在手里拿着。小梁忽然一拍脑门,“看我怎么忘了拿酒呢?”说着,便一只手拿着猪蹄,一只手到床底下摸酒瓶。小梁炫耀说:“这是五粮液呢,前几天县里的“一把”县长来喝的,饭后房书记让我把这没喝完的酒集起来,拿回来,快满一瓶呢,足足有八两吧。听乡委的干部说,这酒说不定有多金贵呢,最少也几十块一瓶吧,今晚咱兄弟俩把它干了。”刚子听小梁这样说,想着村子里的人喝的是几毛钱一斤的酒,感到这次来给小梁稍信真是没有白来,也算是开了一回眼。

几杯五粮液下肚,很少喝酒的刚子话便多起来。

“二狗”,话刚出口刚子便感到了自己的失言。“二狗就二狗吧,反正当了那十几年的二狗,是爹妈给起的,丢什么人。”小梁掩饰地笑着说。又是几杯酒下肚,刚子说这说那,反正小梁也已分辩不清是什么话。小梁来乡委大院也是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也有些飘飘然,听着好象是我对你好呀,你对我好呀之类的。后来好象刚子问小梁在乡委干什么,小梁说跟房书记怎么怎么的。刚子又问跟房书记到底干什么呀,小梁也晕晕乎乎憋红了脸,之后说了句跟房书记坐办公室,坐办室的呀。

在小梁的潜意识里,坐办公室是世界上最文雅最美的差使。想不到这句话第二天便传遍了整个乡委大院。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3)

第二天一大早,小梁起床向房书记请了假。

也不说父母捎信让自己回去,就是没捎信,小梁这两天也有点想家,毕竟来乡委大院上班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一次家。请完假,小梁喊醒了仍在梦中的刚子,刚子一“轱辘”便下了床,说怎么还在你这里,说小梁,你妈催的急呢。也不洗脸,也不吃饭,俩人急匆匆走出了乡委大院。

走出了乡委大院,俩人的自行车骑地飞快。晨曦初露,凉风习习,小梁因喝酒而胀大的脑袋好象小了许多,也清醒了许多。一路无话,不到半个点钟,小梁回到了家里。小梁的家虽不是本乡,但也只有十里不到的路程,年青的小梁正有劲呢。一路上小梁看着因秋风而散落的树叶,小梁想,都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可我小梁在这个秋天里又能收获什么呢?

回到家里小梁才知道,有人给自己介绍媳妇。爹妈给媒人定了相亲的日子,就是今天。

小梁埋怨父母搪突,说事先也不告诉自己一声。母亲骂小梁没良心。你鳖娃才去亚东乡委上几天班,眼就高了。说别看你现在在乡委大院上班,你娃子几斤几两村子里的人谁个不知道,在乡委大院尿了几泡尿就不知道你姓啥名谁了,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爹妈本份了一辈子,你娃子要是猴跳,要是没良心,我和你爹可决不答应。

在此之前,对男女间的事,小梁也不是没有想过。不过以前小梁总是顽固地认为,在男女这事上,男人是沾光的,女人是吃亏的,是男人欺负女人,女人让男人欺负。

早在几年前,小梁那时十五六岁的光景,小梁很是为出嫁的姐姐难过了很长一段日子。心想,好端端的,父母为什么要把姐姐嫁出去让别人欺负呢?

后来姐姐回了娘家,小梁总是偷偷地打量姐姐,总感到姐姐还是原来的那个姐姐。所不同的是,姐姐脸上多了些许红润,笑容竟不想停下片刻,一脸的阳光灿烂。显得和姐夫在一起非常快乐,半点没有被欺负的伤心。在刚结婚的两年里根本不在娘家过夜,再晚也非要回去,爹娘再劝也劝不住。姐姐不是说鸡没人管了,就是说小梁姐夫一个人忙,明早还要干什么干什么的。时间一长,小梁就把自己的这种想法给淡忘了。

就是淡忘了,当姐夫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小梁心里总还有一丝丝地不快,总有一些联想让小梁心里不爽。这种想法一直纠缠着小梁。直到小梁得到了珠子,和珠子有了那事之后,小梁心里才真正有了丝宽慰。

其实,半年前在上高中时和女同桌的过节,小梁想起来真有点冤枉。小梁真的没和那个女同桌说什么,小梁想,甚至也没和那个女同桌做过什么。只是无意间狠狠地看了女同桌的那个,又被女同桌无意间看到了。女同桌羞的满脸通红,接着便爬在桌子上伤心地哭了。小梁觉得有口难辩,既然你没怎么着,那人家为什么会哭,而且还哭的那么伤心。小梁心想,既然我对她怎么了,那他为什么不骂我打我呀,总之,小梁对此很是不负气,也很不愿向校长低头。事后小梁甚至想,如果老师让他私下里向女同桌道个歉什么的,或许他还是愿意做的,不过已经和校长扭到了那个份上,小梁也只好和校长顶上了。

在这些事上,小梁是宁愿吃亏也不愿伤到面子的。就这个想法,或者说就这个性格,真的就影响了小梁的一生。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小梁一生的成功与失败,这个性格也真的与之如影随形,不舍不弃。

在快到中午的时候,媒人领着女方的一行人来到了小梁家。少不了按农村的风俗,一阵的寒喧,一阵的吃喝,又你家长他家短的说个一通,临走再送一个红包什么的。

吃饭的时候,小梁坐在那里很是矜持,话也不多说,菜也不多吃。那姑娘倒是爽快,好象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还时不时地拿眼睃小梁一下,一脸满意的神情。也不知小梁中了什么邪,平时挺能说的小梁,今天中午一直成了个闷葫芦。

平时是平时,说到底小梁对男女之事是真的拘束,很有些放不开。在小梁的心里也很是有些紧张和不安,象平静的湖面下,鱼呀虾呀上下左右乱窜地厉害。别看不说话,小梁是在听,是在细细地品味姑娘,细细地揣摩,到底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吃过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程序要走,那就是,小梁要和姑娘单独在一起说说话。说话不及,到了俩人说话的时候,双方的长辈把他俩让到了里屋。姑娘进了里屋之后,小梁也跟了进去。小梁盯着姑娘,仔细地看了又看。这让姑娘很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红着的脸更红了。不时地低下头,低下头又抬起来,抬起来又低下去。刚才吃饭时的爽快一时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小梁看到的是一双简约的眼神,眼神里似乎少了一些内涵,一些内秀,一些深刻的东西。小梁想,这样的女孩倒也清澈见底。小梁问姑娘叫什么名子,姑娘说叫珠子。小梁想,什么珠子呀,一时儿往东滚,一时儿往西滚,哪有个什么稳定呀。小梁又想,这儿滚那儿滚,总是个灵活的主儿,往后过日子也不是个坏事呀。

珠子问小梁:“在乡委干什么呀?”小梁想,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说高了别人该说自己吹牛,自己也不是那会事,说低了自己脸上挂不住,又与自己在乡委里的实际地位不相符。小梁闷了一会儿,说:“跟乡委的房书记干。”

珠子问:“跟房书记干什么?”小梁一时间又不好回答,猛想起昨晚喝多酒对刚子说的坐办公室的话,就说:“是在坐办公室。”珠子这时一脸羡慕的表情。

小梁又问珠子:“平时干些什么?”珠子才知道小梁的父母还没告诉小梁自己是干什么的,便说是在镇办厂上班,是小梁家所在的那个双龙镇。珠子说自己在厂里做出纳,厂子效益也不怎么好,工资也低。珠子还说最近想辞工做生意什么的,小梁也没往心里听。末了珠子说:“小梁,你最近要是有空就到我们厂里去玩。”小梁应承着,心里便有了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倒不是小梁心高,小梁总是感到有一点那个,有点与珠子不怎么对把的感觉,不是小梁心里真的想要的那种姑娘。

送走媒人和姑娘一家,小梁二话没说,推出车子要走。

小梁母亲骂小梁:“你鳖娃要走怎么也不放句话。行还是不行,怎么和人家回话呀。”

小梁闷了一阵子,说:“你就说处处看。”

小梁妈又骂小梁:“你娃子处处看是啥意思呀。”

小梁说:“那你去问媒人就知道了。”

小梁也不是不愿和父母说,其实小梁是困惑得厉害,心里根本没有什么主意。别看小梁心里一直在想,一直在掂量,可象小梁这样的刚从校门走出来的大男孩,能思谋得透么?

一路上小梁狠狠地想了姑娘一阵子。小梁想,看样子珠子是个直性人,挺麻利的。好象也很会打算,说不定会是一把过日子的好手。不过,小梁真的喜欢什么姑娘,自己也没有一个什么明确的目标,或许就是那种更细腻更含蓄的那种吧。如果没有,小梁想,珠子也是很不错的,反正是过个日子嘛。想和电影里的那样,小梁想自己也没有那个条件。想想这,小梁心里倒是有了一点轻松。这时小梁心里反过来又想,自己眼下还是不急着定的为好。以后的路还很难说,自己的命运还掌握在乡委里那些狗日的头头脑脑手里。小梁想,房书记对自己不错,在心里骂的时候,就不想和房书记挂上。

说是不想和房书记挂上,其实小梁想想高高在上的房书记,再想想房书记到处都是前呼后拥的样子,拍马屁的人就争把房书记捧到天上,小梁有时想,同样是个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4)

刚进乡委大院,小梁看见了总想和自己套近乎的炊食员小周。

小周矮矮的个子,长着一张朴实的脸,两只眼睛倒是又圆又大。说是小周,其实已经四十开外,大概比小梁大差不多快二十岁。但乡委大院里的大人小孩仍叫他小周。不知道是因为那张娃娃脸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小周的这个称呼十几年如一日地也就到了现在。小梁自然也叫他小周,小梁叫的时候,小周总是一脸很高兴的神情。

小周看见小梁走进乡委大院,便急忙走上前跟小梁说:“梁弟,你昨晚喝多酒了吧。”

小梁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小周很神密地说:“走,到老弟住室说。”

一进小梁住室,小周把门关上了。

小周说:“吃早饭的时候,打字员小马几个人围在灶上的石凳上吃饭。小马很调侃的样子问,怎么没见‘坐办公室的小梁’?小马说的时候还吃吃地只笑。几个人一脸的云里雾里忙问什么意思。小马神密兮兮地说昨晚刚吃过晚饭路过你的住室,从门缝里看见你和一个农村小青年在喝着五粮酒。”小梁心想,我喝五粮液管他小马屁事,他想喝还没得呢。

小周又说:“小马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去厕所解手,看见你屋里的灯还亮着,又过去看,听见你在说跟房书记干,什么的,又对那个人说你在乡委大院是坐办公室的。小马对在一起吃饭的人说,他小梁是坐办公室的,那乡委的史秘书是干什么的呢?”

小梁默默地想,我与他小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背后出我的洋相是为了啥?他还不是想拍史秘书的马屁。小梁恨恨地想,史秘书那马屁有个球拍头,总有一天我要你小马知道,他史秘书还要看我小梁的脸色行事。

小周接着说:“在饭场的史秘书脸上却很有些暧昧,一脸的不屑。说人家跟了书记,傲着呢,尾巴快厥到天上了,刚来的小青年,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飞机能跑多快呢。你说他史秘书也真不是个东西。尽管工作上他比你官大,但他知道房书记对你好,平日里他是怎么对的你梁老弟,在关键的时候却踢你一脚。我平日里最看不惯这号人。就算是他说几句风凉话也就罢了,想不到他在吃中午饭的时候,在厨房前拉着个长腔,同乡委里的几个干部说,咱们‘坐办公室的小梁’哪里去了?怎么一个上午也没见个影呀!说罢还哈哈地大笑了一通,他那架势唯恐全乡委院的人不知道似的。”

小梁听着便在心里骂,你个屎秘书,尿秘书,你个长脸驴,史叫驴,你鳖娃兴球哩兴。老子整天左一个史哥,右一个史哥地叫着,你个啥鸡巴东西,还想怎么着?老子要不是一时喝多了酒才说了糊话,就算是说在乡委坐办公室与你舅倌球事。

骂归骂,可小梁心里也在想,自己来乡委这半年,明显地感到在房书记的眼里和史秘书不一样。别看小史是个秘书,可在房书记的眼里,自己比他史秘书高得多。尽管小梁在别的乡委干部面前小心谨慎,可整天和史秘书打交道,表面上就少了许多恭敬,许多客气。而在小梁的心里也确实没有把史秘书放在眼里,那个打字员小马更不必说了。

这时,小梁深刻地想,他史秘书现在可能很嫉妒自己,而且在有些方面也对自己有些不满。至于小马,他顶多是跟着瞎起哄。想到这,小梁越觉得史秘书是在挤兑自己。可小梁想,你史秘书也不尿泡尿照照你那球样,就你还能把我小梁怎么样呢?

小梁心里骂着,嘴上却说:“小周老兄,谢谢你给兄弟通风报信。这么长时间你也知道,你老弟是个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的人。你对我的好处,我会在心里记着。今天咱们说的话到此为止,不要再对外扩散。说不定他小马和史哥也是无意的呢,你就当给老弟留个面子吧。今晚老弟请你吃卤猪蹄怎么样?”

小周赶忙说:“不了不了,说你回来还没见房书记吧,房书记今天下午没进城,你去看看吧。”

小梁心想,看不看房书记还用球你说,我小梁是干什么吃的。巴结不好房书记,我往后还怎么混人,你一个做饭的管恁么多闲事干啥。

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小梁多读了几年书,想事说事也是一套一套的,别看你小周老实巴脚的,真话假话我也难分辩,但这件事我非私下里查他个水落石出不可。弄请了,是谁背后想玩我小梁的难看,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小梁一直为酒后说过的那句话烦心。

不是说,说那句话有多么让小梁丢脸,而是说,不知道内情的人,该说小梁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几天的小青年,毛还没有褪净,就会吹牛皮。这就给小梁的印象打了一个大折扣,这就难免使人们对小梁的人品产生怀疑。想归想,可一时间小梁还没个头绪。社会上的舆论就象秋天的树叶,时不时地总砸在小梁的头上。

首先是镇上一个小饭馆的老板在街上见着小梁,便说:“恭喜老弟,你这才几天可升上秘书了。”小梁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这个小老板看着小梁一脸茫然的样子,说:“这几天街上都在传说你老弟现在是跟着房书记坐办公室了,坐办公室不是秘书是什么?”小梁脸腾地红了,很不自然地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还说:“你老板哥有空去我那里坐去我那里坐。”小梁一边说一边打着哈哈,回到了乡委大院。

接着是税务所的那个马大哈所长,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球事,总是屁颠屁颠地往乡委大院跑。见了谁,总要嘻哈嘻哈,胡球抡句玩笑话。这天在乡委大院遇见了小梁,也不管院里有那么多人,也不知小梁正为此事烦心。出口就道:“小梁啊,坐办公室啦,你可得请老哥喝酒呀。”

哪壶不开提哪壶。小梁也知道这个马大哈不是有意笑话自己,可当着乡委里的那么多人的面,让小梁心里很不好受。小梁红着个抢白道:“胡球扯啥胡球扯!”马大哈所长也只是笑笑说:“看你这孩子!”

更让小梁生气的是,最近这些天,不管乡委里的谁看见了小梁总是拿着异样的眼光看。离得远一点的,总是三三两两地象是在议论小梁。有两次小梁竟意外地撞见有几个人在议论自己,说“坐办公室的小梁”怎么着怎么着。这让小梁更加气忿,更加恨小马和史秘书。这两天小梁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你个混蛋小马,王八蛋史叫驴,尽让老子出详相,逮住个机会看我不整死你。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5)

想不到很快小梁的机会就来了。

尽管已是深秋,可这天晚上竟突然有了些闷热。房书记在街上吃过晚饭回到了乡委大院,一看整个乡委大院黑洞洞的,便是很生气。在走廊恭候的小梁赶忙迎上来。房书记问怎么没电?小梁说这事史秘书知道。

其实小梁也知道,这事说归史秘书管也归史秘书管,说归李会计管也归李会计管。因为李会计还兼着乡委机关的事务助理,平时机关用水用电都是李会计在操持。需要发电的时候,也是开发电机的师傅直接找李会计领钱买油。就是不发电,也是李会计去商店买蜡分给乡委的干部用。但说事归史秘书管也不过分,因为乡委的吃喝拉撒都是秘书的职责。

听小梁这样一说,房书记冷冷地说:“你让他小史来。”

史秘书来到房书记办公室的时候,房书记正叼着个烟卷,背对着门口,站在后窗前。

房书记的背影象堵墙。

史秘书说:“房书记,你找我?”

房书记仍是背对着门口,缓缓地说:“你小史秘书是怎么当的?乡委院里一片漆黑也不管不问?”

史秘书说:“电管所停电检修线路。”

房书记说:“那你小史为什么不安排发电?”

史秘书说:“发电机没油了。”

房书记说:“没油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这时,史秘书还想说分管办公室的卢副书记不给批钱的话,看着对自己很不满意的房书记,想了想,把话咽了回去。史秘书想,一但房书记问卢副书记批钱的事,可就把自己夹在中间了。弄个里外不是人不说,再让那些个闲磨牙的,说自己挑拨书记和副书记的关系,那自己罪过可就大了。坏了自己的名誉,以后哪个领导还会再相信自己?那自己以后还怎么做人?

房书记的话,每一个字,都象纲针一样扎进史秘书的耳朵里,史秘书的耳朵里嗡嗡直响。看看愣怔在那里的史秘书,房书记很不耐烦地说:“小史,你还不快去买蜡!”

看着急急忙忙去买蜡的史秘书,小梁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小梁心里想,我看你娃子嘴还贱不贱,嘴还长不长。闷热的秋夜里突然吹过了一阵凉风,小梁心里无比畅快,这些天压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其实房书记心里有气,并不是因为乡委大院的电灯没亮,也不是怨史秘书没安排好发电。而是一个月前,乡委机关的会计大李来给房书记送工资,房书记说:“怎么不让小史代领?”大李也不知处于什么目的,说:“史秘书说谁的工资谁领。”

往深里说,其实房书记发火还不仅仅是为领工资的事。在房书记看来,他小史在代理乡委秘书这一年来,始终在他和张乡长间摇摆。在房书记调任亚东前,小史已经被宣布代理了乡委秘书。小史一直认为这是张乡长给自己办的好事,调任的房书记尽管是一把手,但小史对张乡长依然忠心耿耿。这让想大权独揽的房书记心存介蒂,越来越对史秘书不满。

乡委秘书是乡委里的一个很关键的位置,连接着上下和左右。房书记想,如果自己控制不了乡委的秘书,那还怎么控制整个乡委的大局?为这事,房书记一直想找史秘书的茬,想教训教训和自己不怎么合得来的史秘书,这却是小梁所没想到的。但小梁明显感觉出了房书记对史秘书的讨厌,对史秘书已经有了不好的,甚至是很坏的看法。小梁心里说,你个史叫驴,以后有你鳖娃难受的呢。

没过几天发生的一件事更让小梁觉得解气,一下子小马和小史都叫房书记给收拾了。

这天下午,房书记对小梁说:“你去看看小马把我的讲话稿打得怎么样了。你让他打仔细,直接送来我看。”小梁去打字室一说,小马说已经打好了。小梁二话没说,拿起房书记的讲话稿就走。刚出门小梁往讲话稿上瞭了一眼,只见标题下面的“房书记在某某会上的讲话”里的“房”字打成了“方”字。要搁平时,小梁就会指出来让小马重打,但这次小梁却径直原样送给了房书记。果不出小梁所料,房书记把小马狠狠地训了一顿,甚至说要辞退小马,还说史秘书对小马管教不严,史秘书也有责任。

史秘书心眼是有点直,心眼是有点实。但接连挨了房书记的整,不可能真是一块榆木疙瘩,一点也不开窍。史秘书也不是感觉不到房书记对自己的不满,也不是感觉不到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成见。其实,史秘书心里也知道,这一定与张乡长有关,一定是自己与张乡长靠得太近。因为经常在领导身边的史秘书越来越感到房书记与张乡长的矛盾在加深,乡委大院里的人越来越明晰地分为“房派”和“张派”。

史秘书想,自己是张乡长一手提拔和安排的,自己不能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尽管也有先是和张乡长走得近,后来又投靠房书记的。也有的脚踩两只船,而房张都没有察觉的。舍张而投房,这是史秘书不愿做的。脚踩两只船史秘书知道自己做不好,[奇Qisuu.com书]其实史秘书也试着做了几次,但却生怕自己功夫不行掉进了水里。史秘书也知道,乡委里很有几个脚踩两只船的人,但真正能做到天衣无缝的,那仅是极个别的人,而其他的,到最后都弄了个里外不是人。史秘书想,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走一步算一步。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6)

尽管史秘书接连让房书记修理了两次,但小梁这几天总是失眠,夜里反来覆去地睡不着瞌睡。一睡不着,心里想的事自然就多。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小梁这天夜里又失眠了。

小梁想到了房书记无缘无故对自己的好,也想到了近两月来和史秘书结的怨。小梁想的最多的还是房书记对自己的好,但小梁却想不出房书记为啥对自己好。有时想,或许是自己的命好。但又一转念,乡委里那么多的干部,房书记偏偏对自己好,小梁心里有些茫然。但房书记后来很放心地让他去高中干这干那,为房书记亲戚的闺女办这办那,小梁这才慢慢地悟出了一些道道。但太明白的,小梁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就是不太明白,小梁想,他房书记与这个女学生总有些牵扯。在小梁看来,房书记与这个女学生很可能不是正经八百的亲戚关系。要不然,为什么房书记总是那样神密兮兮和讳莫如深呢?或许,这,就是房书记对自己好的深刻原因吧。可小梁没想到的是,日后自己竟不可救药地陷入到了这个女学生的温柔乡里。

小梁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史叫驴的那张脸。其实小梁心里骂史秘书是史叫驴,一则史秘书脸确实长,因为这,史秘书自己心里也很是懊恼。二则小梁心里有气,不然的话,小梁更愿意叫史秘书史哥的。小梁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但你史秘书不仁,也别怪我小梁不义,骂你个长脸驴又怎么了,小梁甚至想,把你那漂亮老婆给睡了才解气呢。

小梁现在清楚地知道,他史秘书已经不值得一提,因为房书记对他已经很不感冒,他史秘书现在已翻不了啥大浪。他史秘书再嫉妒自己,他和张乡长靠得再近,张乡长还是二把手,房书记才是一把手,乡委里还是房书记说了算。张乡长再牛,胳膊还拧不过大腿,归根到底,张乡长还得听房书记的,他史秘书不听房书记的行吗?小梁更坚定地想,只要房书记说我好,我小梁还怕什么呢?小梁甚至极端地想,只要讨得了房书记的欢心,管球它地球是往东转还是往西转!

在如何讨得房书记的欢心上,这半年来自己也真真切切地费了心机,但小梁自己总有一种不满意的感觉,可总也想不出不满意的原因在哪里。这样一想,小梁越发地睡不着瞌睡。

凄厉的秋风直刮了半夜,刮得小梁的玻璃窗咣咣口当口当,让小梁的心里更加地烦,到后半夜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又下起了小雨,沙沙沙直响。于是披衣下床,叼了个烟卷,小梁平时是不抽烟的。小梁想,为了更清醒地思考问题,还是抽一支吧。叼着烟卷的小梁立马吞云吐雾起来。烟雾升腾,仿佛小梁的思维也跟着更加活跃。

小梁知道,自己不是乡委里实权位置上的掌权人物,也就不能够在工作上倒腾俩钱来孝敬房书记。想起这,小梁想起了乡委里的一些人。凡是在乡委里能呼风唤雨的,都是实权位置上的掌权人物。手里有钱,人也光鲜,到哪儿人都抬举,就是书记和乡长也高看三分,在领导跟前办事也利亮。而其它岗位上的人也只能望权而兴叹,望钱而兴叹,只能小心地做人,就这,有时一不小心还成了领导的锤垫子,挨整的对象。小梁有时想,政治的残酷莫过与此了,能量大的日狼日虎,能量小的日个老鼠还乱唧唧。小梁有时甚至极端地想,乡委大院里凡是光棍的人都是贪污犯,都有了行贿的罪。

小梁想,自己只能面对现实。自己的父母是老实巴脚的农民,从地里弄的那俩钱也不容易,自己怎么有实力给房书记送钱送物呢?况且送少了,房书记也看不到眼里,送多了,自己那点工资怎么负担得起。但小梁反过来想,东方不亮西方亮,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哪个人除了钱还没点别的什么爱好?特别是乡委里的当官的,很难说有什么更特殊的爱好呢。

小梁把自己到乡委大院后与房书记在一起的每一个经历又仔细地过了一遍电影,想找出房书记心里喜好的蛛丝马迹。不想便罢,一想这事小梁便一阵地高兴。因为诸多个不连贯,但能引起房书记兴趣的场景在小梁的脑海里闪现。有一天早晨,小梁去收拾房书记的办公室。无意间小梁说某乡长昨天喝多了酒说怎么怎么,这时房书记显得很在意听的样子。有一次小梁跟着房书记一起下村,小梁说昨天某乡长和乡直某站的站长拌了嘴。房书记扭过头,很欣赏的样子看着小梁。还有一次在给房书记提茶的时候,说烧茶的张老头说,乡委里某某太傲气,房书记也是一脸关注的神情。

小梁想,象这样的时候还真不少。于是小梁坚定地认为,房书记平常心里最喜欢的事就是,能够随时掌握,乡委里的干部们平常都说了什么,平常都做了什么,特别是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矛盾,这才是房书记最愿听的。

有时小梁也想,乡委里的干部们整天忙忙碌碌的,可内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想的是工作吗?是想的是为群众服务吗?小梁的回答是否定的。小梁认为,整日为工作而奔忙的乡委干部们,为的是名和利。为了得到名和利,首要的是搞好人际关系,其次才是把工作干好,而把工作干好,也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名和利。

小梁又推而广之,乡委里的头头脑脑们,包括乡里的一般干部,凡是搞政治的,小梁一直顽固地认为在乡委工作就是搞政治,谁个不想了解别人的行踪和思想。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弄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了解别人的性格脾气,才能更有的放矢地与人交往。

小梁还得到了一个结论,房书记如果了解了这些情况,就能更有效地管理这些人,控制这些人,更有利于自己书记地位的巩固。后来小梁更理论地总结,这是非物质性的东西,是乡委里人们从政的精神粮食。

小梁一夜未眠。天亮的时候,风停了,雨住了。令小梁想不到的是,竟是一个晴朗的天,小梁的心里就更加晴朗。

从那以后,小梁更加在意地收集这方面的东西。后来小梁还把内容扩大到掌握乡委干部的隐私上,如某些乡委干部过去的一些不为人所知的污点,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特殊背景,等等。小梁脑子也特别好使,慢慢地,小梁成了乡委大院的一个民间私密人事档案馆。掌握了这些情况,小梁在心里想,别看那些乡委干部在人前衣冠楚楚,可私下里尽干些男盗女娼的勾当。别看在人前高贵的不得了,可私下里什么丢人显眼的事都能干得出来。特别是男女关系的问题上,小梁掌握的情况特别多。某某人爱财啦,某某人舌头长啦,某某人好色啦,某某人曾和小姨子不清白啦,等等。小梁是信手拈来。小梁不但记着,而且有时当面还能掂出来。这让乡委里的许多人心存顾忌。

小梁要想巴结哪个乡委领导,或结交哪个乡委干部,只要很有分寸地抛出与之相关的某某某怎么着怎么着,或某某某怎么说你怎么说你,那某领导或某乡委干部立马把小梁引为知己。就是不把小梁引为知己,最起码面子上也要高看小梁一眼,尽管有时不是处于自己的真心。

其实上为了这,小梁表面上让很大一部分乡委干部抬举。同样也为了这,小梁私底下为很大一部分乡委干部所不齿。认为小梁这个人不地道,是个喜欢说小话的人,甚至有人骂他象地蛆一样到处乱拱。尽管如此,每当某个乡委干部遇到了小梁这样做的时候,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掉进小梁的圈套。小梁真的在以后自己的所谓政治生活中屡试不爽,确实让小梁在乡委大院工作的那几年受益非浅,办成了许多一般人办不成的事。小梁后来也知道了人们的看法,但很不以为然,说地蛆怎么了?地蛆或许要把你那大象拱倒呢。后来从小梁把史秘书扳倒一事上,也真证明了这一点。

一来二去,小梁的言行就有些神气起来,无形中言行就不那么谨慎,就有点越来越趾高气扬的味道,这更让乡委的干部们感觉到小梁有点小人得志。受了小梁气的人也是恨得牙痒痒的,但却奈何不了小梁什么。到后来,当有人再当着小梁的面说“坐办公室的小梁”怎么着怎么着,小梁也是一副很不在乎的样子。慢慢地,乡委大院,甚至整个小镇上的人一提起小梁,总很调侃地说,“坐办公室的小梁”怎么着怎么着。这样说看似抬举小梁,但更多的是人们隐含的蔑视。这层意思不是小梁看不出来,而是小梁感觉自己有房书记撑腰,别人也奈何不了自己,因此小梁就不再把乡委里的人真正地放到眼里,特别乡委里的一般干部更是如此。

别看小梁来的晚,又年轻,自从发现那个秘密后,也真把这个房书记糊弄地心里舒坦,经常对小梁赞赏有加。有一回竟对县里的一个什么领导说,小梁是自己的参谋长,是自己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这样一来,小梁更加傲气,更加趾高气扬,更加不把乡委大院里的人看在眼里。为了这,小梁在私底下得罪了乡委里的不少人,有些小梁感觉到了,有些小梁也没有弄清。这在以后房书记要调走的这件事上,就明明白白地表现了出来。

但小梁心里有时也想,一人难趁十人心,十人难趁百人意。我小梁又不是圣人,哪能做到人人心里美起呢?况且,就是做到人人心里美起了,那又该如何?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7)

春去春又来,春来春又去。

转眼又是一年,想想小梁来乡委已是一年挂零。

今年的夏天来得也格外早,刚进入四月,太阳便剥落了人们身上的衣服。男人们早早地穿上了宽大的短裤,女人们也是一袭的裙装,前卫的女孩们更是穿上了薄得透亮的超短裙。

眼看又到了一年一度高考的日子,房书记挑了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热浪撵走了乡委大院里的所有人。房书记让小梁把上高中的亲戚的闺女叫到乡委自己的办公室。这个女学生一到办公室,房书记就把她让到里间,也没说让小梁走,随手把房门关上。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也没听见说什么话。随后,小梁听见这个女学生只是呜呜地哭。

房书记说:“哭啥哭,今年不参加高考再复习一年怎么不行?”

女学生说:“我今年能考上大学。”

房书记说:“就是能考上,那也得再复习,你怎么能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呢?”

女学生再也不说话了,仍是呜呜地哭,小梁也听得一头雾水。

小梁知道,房书记很喜欢让别人猜着他的心事去办事,小梁忽然一清醒,急忙走出房书记的办公室,出门的时候还故意把办公室门很响地关上,好让房书记知道自己不在了办公室。

小梁回到自己的住室,随时等候着房书记有事叫。

过了一个多时辰,房书记在喊小梁,小梁故意远远地应着声,一路小跑来到房书记跟前。房书记说:“你把她送到学校里去。”小梁便瞄了这个女学生一眼,只见这个女学生正在整理凌乱的头发,眼睛也是红红的。小梁等这个女学生洗罢脸,领着她走出了房书记的办公室。看着总是低头走路的女学生,婉惜和爱怜同时涤荡着小梁的心。

小梁和女学生还刚没走出几十步,房书记又喊小梁说:“小梁你回来。”小梁急急地来到房书记跟前。房书记小声对小梁说:“你顺便去见一下校长,说不让她报考是我的意思,顺便问一下她最近的情况,再把她的生活安排一下。”小梁赶忙说:“好!我一定把这事办好。”夕阳西下,小梁用自行车带着女学生往高中去。小梁的心里一点也轻快不起来,象慢慢坠落的太阳,沉甸甸的心直往下沉。

小梁返回乡委大院时已是黄昏,见史秘书骑着个破自行车兴冲冲地从乡委大门进来,一路“哐哒哒”直响,小梁听着很是心烦。

原来史秘书提前一天回到了乡里,史秘书最近工作很是积极,小梁听说史秘书已经把入党申请也递交给了乡委里的组织委员。史秘书很高兴地和小梁打了招呼,小梁却心不在焉地应承着。小梁心想,看你那球样,不就转了个干就兴地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头就兴地跟那驴蛋一样。去年让房书记收拾了几次,可仍狗改不了吃屎,仍和张乡长打得火热。今年以来,小梁没看见房书记给史秘书一次好脸色。他史秘书认为和张乡长走得近,仍兴地跟厥尾巴蛆一样。转干让史秘书心里特别兴奋,也让小梁心里更加别扭,更加忿忿不平。小梁恨恨地想,别看老子只是个聘用人员,总有一天要把你史秘书的屎给整出来,让你高兴不成。

小梁想的不错。上个星期县人事局的文件刚下来,在这批转干的名单中有史秘书的名子。通过招工进乡委大院的史秘书真的成了一名正式国家干部。

原来这史秘书只是以工代干的代秘书,是房书记调任亚东前张乡长给安排的。史秘书早就扒着转干的这一天,只有转了干,才有条件让组织部门任命,自己的秘书才名副其实。没想到转干文件这么快就下来了,这叫史秘书这几天很是兴奋。这几天小梁心里却恨得牙痒痒的,心想,他史秘书也真是二球人有憨福,这样的好事怎么能轮到他鳖娃头上?

其实现在史秘书的心里和小梁很不一样。得罪小梁的事,史秘书一点也不知道。在史秘书看来,只是把那句话当成了玩笑话。去年挨了房书记的整,史秘书丝毫也没察觉是小梁点的炮。处心积虑的小梁总想找点史秘书的缺角。而史秘书则想,房书记不待见自己,那是不容易改变的,要是能和小梁搞好关系就尽量搞好关系。但看看精明的小梁,史秘书也感到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就是不能搞好关系,但最起码不能成为敌人,史秘书内心这样想。

可人的心就象那变幻莫测的云,史秘书也只是一厢情愿。令史秘书更想不到的是,小梁日后会那样地让自己过不去,几乎让自己有点活不下去。

小梁正低头走路,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扭头一看,原来炊食员小周在向他招手,还压低声音喊他过去。小梁一边转身一边想,你个周二杆子神经啥神经,你个火头军能知道个啥鸟事?刚走进厨房,只见小周满脸通红,神情明显很激动的样子。急忙把小梁让到里间,又是压低了声音,急急地说:“梁弟,梁弟,我有个重大发现,我听说了一个重大消息。”

小梁心想,看你那熊样。嘴上却说:“别着急,慢慢说,慢慢说。”

小周说:“昨天我回了一趟家。我有个叔伯弟在县人事局上班,昨天也回去了。晚上在我家喝了点酒,便拿出身上带的一个金戒指来显摆。我问他从那里来的。刚开始他说是他买的,后来喝多了酒,才说是咱乡委史秘书送的,值五百多块呢,快赶上半年的工资了。我问史秘书为啥送他戒指,他支唔着说转干考试,转干考试,其它就什么也不说了。”

小梁心里翻腾得很。既然送重礼,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小周给自己送了个这么隐密的内幕消息,小梁很感动,说:“周兄,你等着,今晚乡委院里也没啥人,我去街上弄俩卤猪蹄,咱兄弟喝两盅。”

小周知道,这是小梁感谢自己,自己也巴不得和小梁多套套近乎,连忙说:“行!行!”

为什么小周总想和自己套近乎,小梁心里也有点不太明白。其实小周起初总巴结小梁,是源于对房书记的崇拜。在小周心里,房书记那就是亚东的皇帝,是无尚尊贵的人物。看着亚东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们见房书记的那种摇头摆尾的神情,小周想,自己连这种资格也没有。老实的小周就想,自己和小梁拉上了关系,也就能了解关于房书记的一些消息,在和别人拍话的时候,特别是回老家村子里的时候,就能拿出来显摆显摆,说房书记这个人怎么着怎么着。这样一说,自己在人们眼里的地位就倏地一下往上窜。

到后来,小周感到小梁对自己真的不错,够兄弟情谊。在内心深处,把小梁当成了朋友,当成了那种能患难的朋友。而小梁在心里却一直看不起小周。直到小梁倒霉的时候,小周的好,小周的真情实意,才真的打动了小梁。

初夏的夜里就有点燥热,小梁又失眠了。

小梁睡在床上仔细回味小周说过的每一句话,想着每一句话里的意思。小梁想,他史叫驴为啥给小周的堂弟送戒指?为啥给人家送那么厚的礼?就凭他史叫驴那水平,连初中还没上完,怎么就能通过转干考试?加上小周堂弟反复说的转干考试,莫非他史叫驴在考试上做了什么弊?

小梁再往深里想,就再也想不出了什么头绪。头好象也有点疼,后来就炸一样地疼。小梁伸手从床下摸出半瓶酒,咚咚咚地一阵猛灌,然后晕乎乎睡着了。象这种情况,奇 -書∧ 網小梁是很有一阵子了,每当小梁睡不着的时候,就拿酒来催眠。

其实,史秘书考试作弊,事后也不是一点迹象没有。自从史秘书转干被录用后,人们闲聊的时候总是说,史秘书真聪明,脑瓜子真好使,初中只上了一年,考试就考那么高的分。史秘书他也是兴叉,有时很调侃地说,“山人我自有妙计”。这就不能不引起人们的联想。特别是小梁知道了,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8)

第二天,小梁把炊食员小周早早喊到自己住室,又翻箱倒柜摸出一盒红塔山,对小周说,这是县上某某县长来吸剩下的,自己保存了两个月也没舍得吸,送给周老兄尝尝。小周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老弟抬举,老弟抬举。”

别看小梁这个小花招,也真感动了不少人,特别是从农村来乡委大院办事的人。只要到小梁住室,小梁总是翻箱倒柜找好烟。不是说这烟是某县长吸的,就是说烟是某局长吸过。反正好象只要吸了这烟,身份也就提高了一截子。或者在桌子上放两样烟,来人了就拿好的那种烟招待人。有时甚至还装扮着拿错了,便急忙又换了好的那种给来人掏。这让来的人非常感激,心里非常美起。感觉小梁对自己格外好,自己让小梁给高看了一眼。

小梁又和小周扯了几句淡话,接着说:“周兄,我小梁想求老兄一件事。”

小周赶忙说:“客气啥,客气啥,只要是你梁老弟的事,只要我能办,就是让我挨一刀,我周某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小梁笑着说:“哪有那么严重,只是想去县里问问你那堂弟,他史秘书是怎么通过的转干考试。”

刚才很仗义的小周犹豫了一下说:“这恐怕有难度,我堂弟他恐怕不会说。”

小梁说:“只要你老兄愿意和我一起去,我小梁自有办法。”

小周说:“那行。”

小梁说:“那我们明天一起搭班车去县城。”

小周说:“好!”

说起小周的堂弟,其实是小周父亲弟弟的三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县人事局上班。要说小周的三堂弟真混得不错,刚三十出头就干到人事局干部科的副科长,主管了今年的转干考试。

小梁在县人事局附近找了一个小饭馆,在一个僻静的房间里坐下,把随身带来的两瓶好酒和两盒好烟放在饭桌上。小梁只所以带烟酒,是因为拿乡委的烟酒自己不用掏现钱,招待档次也明显地升高许多。

小梁和小周在饭馆里喝了一会茶,拍了一会小周的三堂弟。其实小周来找他三堂弟也有些愁肠。自己虽然比堂弟大了十多岁,可仍是个乡委大院的火头军,说到底还是个农民。况且,这个堂弟在小的时候,小周还打过他。至于为什么打,小周已记不清原因。因为这,在小的时候,小周的这个三堂弟很长时间不理小周。后来小周的三堂弟考上大学,回来的时候也到乡委找过他。小周也给他做好吃的,有时候甚至还给过他一块两块钱。就算这样,俩人仍感到有点那个,有点不那么不融洽,不那么亲和。但碍于堂兄弟的面子,见了面也总是客客气气的。

约摸十点多钟的样子,小梁让小周去约他堂弟,说中午在一起吃个饭。

小周走后,小梁反复想着如何对小周的堂弟说这件事情,小梁在来时的公交车上别看是闭目养神,其实小梁为这事已经苦苦想了一路。虽然小梁在乡委的这些天,心里早有了主意,但小梁觉得事关重大,这事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一定要做得不露声色。因此小梁就想把见小周堂弟的每一个细节想清楚一些,再想清楚一些,以确保细密周道,万无一失。这事小梁很在意,在意的如同怀疑得了绝症的病人,在等待着医生的检查鉴定。

小周的堂弟终于来了。小梁急忙起身很热情地把小周的堂弟让到上位,嘴里不停地说着周科长好,你周科长这么忙能抽空来,实在是打扰了。虽然小梁很用心地抬举着小周的堂弟,小周的堂弟还是一脸很不在乎的样子。小周堂弟心里想,你一个乡委书记的跑腿的,自己也没必要浪费表情。指不定你要找我办什么事,如果回应了你的热情,到时想回绝你怕一时也不好转弯。

小梁心想,求人者自然低人三分,心里也就没计较小周堂弟的傲气。

菜很快上来了,三人便吃便说着话。看着周科长额上出了细密密的汗,小梁也感到有点热,就让服务员打开电扇。小梁对小周的堂弟说:“要论,我们还是亲戚呢。”

小周的堂弟皱了一下眉头,装着认真听下文的样子。小梁说:“周哥的小儿子是我的干儿子,我和周哥是干亲家哩。要论这,你周科长还是我小梁的干哥呢。”一时间,小周堂弟脸色有了一丝和缓,转脸看着小周。

小周忙说:“是呀,是呀。”心里却说,你个小梁也真能胡球抡,蒙人也不捡捡地方。

小梁又趁机说了一些恭维的话。小梁说:“你们坐大机关的就是不一样,说话有水平,举止又斯文。手里虽有权,待人却温和。不象我们乡里,说话大腔大调,三句话不离下三路。手里只要有一丁点的权就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可我小梁天生的贱命,没福气来这县里的大机关。如果我能在县里干,就是提茶倒水扫脚地我也愿意。”这些话表面上虽不是说小周堂弟的好,可小周堂弟听了心里特别慰贴。这些话也让喝了点酒的小周堂弟感到了自己的高贵,感到了自己的档次和品位。同时也生出了对小梁的好感来,认为自己堂兄带来的这个小梁有点不同凡响,有点与众不同。

酒至正酣,小梁很认真地对小周堂弟说:“听亲家说周科长的二哥想在村里干个差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周堂弟说:“是真的,怎么?你梁老弟有办法?”

小梁说:“如果真有这个想法,那还不是房书记一句话?要是愿意,我小梁帮你运作运作,谁让我们是亲戚呢,熟人还多吃四两豆腐呢。”

对小梁心生好感的小周堂弟,没想到自己堂哥领来的这个小梁,不但没求自己办什么事,反而是来为自己办事的。一时间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怨自己看错了人,有点怠慢了小梁。但在心底,小周堂弟也有点小小疑惑,小小问号。为什么小梁主动给自己办事?天上会掉馅饼吗?难道是堂哥运作的?可想想堂个那憨样,很有些怀疑。但不管怎样,小梁话已说出,看他以后怎么办吧。办妥了,我承情,办不成,也无所谓,反正我没损失什么。就是他小梁以后有事求我,我也尽力办就是了。有了这些想法,小周堂弟的脸色也生动了许多,对小梁也客气了许多。

小梁说:“那等几天有了眉目,我给你回话,需要怎么安排,我们到时再商量。”

尽管有那些疑惑,但小周堂弟更加感到小梁的爽快,认为小梁是一个可交的朋友,说:“小梁,以后来县里一定要和你周哥联系,我得做东请你梁老弟吃饭。”

小梁连忙说:“当然当然,一定一定。”

酒足饭饱,小梁和小周起身告辞,乘车返回亚东。

小梁的事办得让小周一头雾水摸不着北。小周心想,你小梁不是找我堂弟打听史秘书转干考试的事,怎么一点风声不透又回去了呢?管他呢,反正你小梁主动提出来给我二堂弟办事,又花钱请了三堂弟,我周某脸上也有了风光,自己在三堂弟心里的份量又重了一层,不管你小梁葫芦里埋的什么药,我才懒得理呢。

小梁的做派,让小周更加佩服,小周感到小梁办事的神秘和大气。钱上,无所谓,事上,不强求,事办得从容又大度。小周甚至想,这和书记整天在一起混,就是不一样。特别是刚才在招待自己堂弟时,小梁热情又得体,不卑不亢,说话也圆绽。这让小周简直有点崇拜,心想,我要能有小梁一半水平,也不枉在这世上活。

其实,小梁也不是不想在今天就打听到史秘书转干考试的事。而是小梁给自己定了更高的目标,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而在小周去人事局找他堂弟的时候,小梁又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在此之前,小梁记得小周说过他二堂弟想当村干部的事,灵机一动,改变了策略。

小梁小周各自在想着心事,车外凉风阵阵吹来,小梁感到分外惬意和爽快,这时班车进入了双龙镇。小梁忽然想起珠子。小梁自从相亲之后一直没和珠子联系,倒是珠子在电话里和小梁联系了几回。春节的时候,小梁父母也置备了四色礼让小梁去了珠子家。珠子的家人对小梁非常好,非常亲热。但自从去年秋天相亲以来,小梁却一直非常犹豫,非常下不了决断。

其实,相亲后的这段时间,小梁也总时不时想起珠子,特别是看房书记时不时约高中的那个女学生,年青的小梁就更加想珠子,有时甚至非常想。很有几个夜晚小梁明显感到自己身体莫名烦燥,莫名冲动。心里想着,小梁对小周说:“老兄,你先回咱亚东,我到双龙镇上办点事,晚点回去。”

小周说:“行!”

班车到站停车,小梁急忙往车外走。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9)

上午还阴着的天一下子晴朗起来。小梁穿上在坐车时脱下的T恤衫,快步向镇办厂走来。

小梁自信地走进镇办厂的大门。其实,这里小梁也不是没有来过。就在小梁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来镇上赶集,小梁想小解,便走进了这个大门。那时候,小梁曾感到,在这里生活的人都很了不起,这里的人都是吃商品粮的,是国家的人,是比自己,甚至比自己的父母都高了一个层次,过着和农村人很不同的生活。

就拿做饭来说,小梁亲眼看见,一个很时髦的细腰女人在洗一棵葱,非常仔细,最后还把一半的葱叶给掐扔了。小梁想,母亲在做饭的时候,一下子就剥了很大的一把葱,在水里胡乱摆一下,水淋淋地就在案板上切,很随意地扔在锅里。或许这,就是农村人和镇上人的差别吧。

小梁曾经很羡慕镇上的生活。小梁想,就是单位里的狗,也和农村的不一样,不象农村的狗那样凶狠和粗暴。厕所更不必说,小梁甚至想,单位的厕所,也比农村的厨房干净得多。看见单位里人吃饭的碗,小梁更加感慨,得吃多少碗才能吃饱呢?真也不嫌麻烦!有了这些想法,小梁觉得,自己真要能娶珠子做老婆,也算自己有福气。其它的,也只能感激房书记把自己要到了乡委,使不知情的人把自己当成了乡委的人,也才使珠子对自己高看了几眼。

小梁曾想到自己的虚伪,可小梁想,这世上真正不虚伪的人能有几个?如果人都按本来面目活在世上,那这世界肯定会丑陋不堪,说不定还要乱套呢?想到这,小梁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珠子,感到相亲时怠慢了珠子。如果见了珠子,一定要对珠子好点。

小梁对珠子的想念,更多的,是源于男人对女人的渴望。小梁有时也想,这世上的男男女女能有几对拥有真正的爱情?能有几对真正的一往情深呢?男人说,老婆娃子热炕头,女人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结婚成家,不就是过个日子嘛。况且,珠子的长相和条个虽说不上是个人尖子,那也是很说得过去,自己也不能太挑剔,就是挑挑子,也要掂量掂量拼头不拼头。想到这,小梁心里真的生出对珠子的些许好感来。

经过镇办厂中央池塘的时候,小梁远远看见池塘另一端有几个年轻人在树荫下打牌,远远看见有一个人好象是珠子。小梁在走得更近一些的时候,很轻地喊了一声:“珠子!”

这时,一个年轻女孩就“腾”地一下站起来,向小梁这边张望,好象对这个声音期待已久的样子。小梁仔细一看,真是珠子,就很那子地招了招手,意思是让珠子到他这边来。珠子真地很快跑过来。珠子上身穿着很束身的白色短袖,下身是浅色碎花大摆裙,步子非常轻盈,大摆裙不停地随风飘荡,这是小梁很喜欢的那种。珠子的快乐,从脚步声里都可以感觉得到,珠子的心里洒满了灿烂阳光。小梁的快乐也开始在心里慢慢集聚。

见到小梁,珠子很是高兴,但却不象相亲那天自然。或许珠子感到独自面对一个年轻又不太熟悉的男人,想接近又有点太那个的感觉。也许是天热的缘故,珠子的鼻尖挂着汗珠。

迟疑了一会儿,小梁说;“来看看你。”

珠子说:“去住室坐吧。”

说着,俩人就往珠子住室走。

和珠子一起打牌的几个小青年一直向这里张望,本来挺自信的小梁,这时就有了一些拘谨。

走进住室,珠子轻轻把门关上了。

珠子埋怨小梁这么长时间才来看自己,是不是小梁对自己不满意。埋怨,也不是真埋怨,而是带着女孩子的娇嗔,这让小梁心里很受用。小梁忙说:“不是,不是,是因为最近太忙,说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

这时珠子才想起让小梁坐下。因为椅子上搁着东西,珠子就让小梁坐到床上。刚坐到床上,小梁立刻感到了一股少女的气息笼罩着全身。这确实让小梁有些玄晕,有些心旌荡漾。珠子在桌子旁倚靠着站着,两腿很自然地交叉,这很使小梁感觉到了珠子的曲线美,这是小梁相亲时所没有注意到的。见珠子低着头扣着指甲,小梁就肆无忌弹上下仔细打量了珠子一番。盯着珠子高高的胸脯,细细的腰,小梁才真切感受到珠子青春少女的浓烈气息。那时小梁还不知道性感这个词,但小梁这时的想法,在脑海里闪现的,就是这个意思。小梁更加心旌荡漾,小梁感到有点口渴。

令小梁想不明白的是,每次想起珠子的时候,总是感到口渴。这次和珠子面对面,这样近地在一起,小梁甚至有点渴得厉害。

小梁对珠子说:“想喝茶。”

珠子说:“我给你拿易拉罐。”

小梁一口气猛灌,就象胸中熊熊燃烧的烈火一下子被扑灭了,顿时感觉浑身特别地舒坦。小梁甚至想,这是长这么大从没有过的感觉。

小梁问珠子对自己有啥想法。珠子脸“腾”一下就红了,声音低低地说:“想见你。”

小梁说:“那你为啥不去找我?”

珠子说:“不想去。”

小梁明显感到了珠子的颤抖,呼吸也不那么平稳,鼓鼓的胸部就更加起伏,好象有什么东西要从衣服里蹦出来。

小梁又看看珠子的小木床,心想,睡觉的珠子会是什么样子呢?被子里裹着的珠子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小梁有点把持不住,说:“我得回去。”

珠子慌忙说:“吃罢饭再走。”

小梁说:“吃罢饭恐怕没班车了。”

珠子就说:“还有两趟长途车经过。”

小梁这时不好再坚持,

小梁也有点不愿坚持。

珠子去厂灶上端了两碗卤面,还给小梁拿了一瓶啤酒。吃饭的时候,珠子不停拿眼偷偷看小梁。问小梁卤面吃着怎么样,还说自己现在还不太会做饭,以后要抓紧学,说小梁再来就亲自为小梁做饭吃。小梁说卤面很好吃,说珠子你也有工作要干,也不用太辛苦自己。

最打动珠子的,是说话时小梁微微上翘的嘴唇。在吃饭的时候,小梁嘴唇上翘得更加夸张。珠子的心里更加激荡,甚至吃饭也有了点噎,就是喝汤,似乎也要在嗓子里挡一下。

刚吃过饭小梁就说要走,珠子说我送你。于是俩人来到厂门口的公路边等车。五月的天也格外长,到现在也没有要黑的意思。

珠子说:“小梁你啥时再来?”

小梁笑着说:“你想我的时候。”

这时珠子用拳头捶着小梁肩膀,说:“你坏。”

车来了,小梁乘车回了亚东乡委。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10)

回到亚东乡委的第二天晚上,小梁看看房书记办公室里没有外人,就借故去给房书记收拾房间。

见房书记在看报纸,就很随意地说自己昨天去县城,在人事局上班的三表哥家里,见到了在县城治病而临时住在这里的姑妈。说姑妈家在我们乡某某村,来乡委后自己也没去家里看姑妈。又说姑妈当年怎么怎么地对自己好,说如果没有姑妈自己当年就活不下来,等等。说到动情处,小梁真的眼里湿湿的。小梁说姑妈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让二表哥在村里干上个一官半职,好让窝囊了一辈子的姑妈在晚年能够扬眉吐气一点。小梁又说自己的二表哥也算有能力,在农村也算个能人,在村里干个啥职务也是能够胜任的。

房书记听着小梁嘟嘟囔囔说了一大阵子,就放下手中的报纸,瞄了小梁一眼。心想,小梁跟着自己这么长时间还真没向自己开过一次口,就说,过两天带你的表哥来我看看。小梁高兴地应承着说:“哎。”

后来,小梁离开了乡委大院以后,每每想起这件事,心里总感到有点得不偿失。尽管后来把史秘书给扳倒了,解了自己的气,可是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再到后来,小梁当上了大老板,就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事。要不是自己作贱,后来怎么能离开乡委大院?不离开乡委大院,自己又怎么能开厂办公司?那大老板肯定今生与自己无缘了。

没过三两天时间,小梁抽了个空,把小周的二堂弟带到了乡委,带去让房书记见见。房书记也就简单地问了小周二堂弟的一些情况,说罢,就说:“看机会吧。”

紧接着小梁找了个空,看办公室里没人,给小周的三堂弟也打了个电话。这次小周的三堂弟很是客气,小梁在电话里把情况说了。小梁还说:“我想给三哥商量商量,看是不是星期天瞅房书记在县城在家的时候,你和二哥一起去家里看看。”

小周的三堂弟连忙说“应该应该,当然当然。”

小梁又说:“二哥在县城里认识的人多,要是有了招工转干的机会,可要给我小梁说一声。”

对方就说:“没问题,你放心。”

小梁又很自然地说:“也不知道我们乡委里的史秘书转干走的什么路子,走的什么捷径?”

对方毫无戒备地说:“人家史秘书在县高中找了替考的,因此才顺利过关。”

小梁说:“那怎么好运作呀。”

对方就说:“找个样子相仿的,成绩又好的高中学生。用替考人的照片,填报考人的基本情况,这样也很不容易看出来。”

小梁装着才弄明白的样子,说:“噢,原来是这样。”

后来对方又说了一阵子客套话,就把电话挂了。

其实史秘书和小周的堂弟是有些关系的。原来周科长的老婆和史秘书的老婆的娘家是房子挨房子的邻居,虽不是一个姓,但两家的关系相当密切。当周科长的岳父找到周科长说史秘书转干考试的事的时候,周科长连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因为史秘书和老婆已经去周科长家坐过了,[奇+書网*QISuu.cOm]还带了不轻的礼物。当时周科长不在家,是周科长的老婆在家接待的。

打探到了史秘书转干的内幕消息,小梁特别地高兴,一路哼着小曲走回了自己的住室。在走过回廊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史秘书,就远远地和史秘书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

回到住室,小梁很轻地把门关上,小梁躺到床上想起了心事。这后来成了小梁的一个习惯,每逢有重要的事情,总喜欢躺在床上想。觉得只有躺在床上,脑子才更加地活跃,想问题才更加透彻。

小梁首先想的是写揭发信的人选。小梁想自己不能写,乡委里的人不能用,小镇上的人也不能用,小梁甚至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大狗和亲戚里的一些人,小梁都感到不合适。这时小梁的脑子里突然闪出了那个叫玉儿的房书记亲戚的闺女,那个在高中上高三的女学生。小梁想,这个沉默寡言的玉儿在外人面前从不多说一句话,玉儿是在高中学生中的那种更成熟的女孩子。小梁认为玉儿还是那种肚子里颇能装东西的人。小梁觉得玉儿对自己的印象也不坏,或许还有点好。因为有一次小梁很关心地询问玉儿情况的时候,玉儿还矜持地拉了拉小梁的手。这让小梁很感到意外,手也有点麻麻的感觉。那天小梁整整一天地不愿洗手,一直在回味玉儿拉手时的感觉。想到这里,小梁就想,写信的人就是玉儿了,非玉儿莫属。

随后的一个星期天,乡委大院走空了人,连房书记也回家给老婆交公粮去了。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小梁把玉儿找到了乡委。小梁特意到街上买了一碗玉儿很爱吃的大米饭,还炒了一盘青椒鸡蛋。

玉儿也不推让,就把饭菜吃了个净光,抬头说:“谢谢小梁哥哥。”

小梁问玉儿:“吃饱了没有?”

玉儿说:“饱了。你怎么不吃?”

小梁说:“我现在不饿。”

在玉儿的眼里,小梁就是自己的亲哥哥,不知道玉儿身世的小梁,也能感觉到玉儿对自己的亲近,有时小梁也真想把玉儿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但自从小梁感觉出了玉儿和房书记的那层关系,在对待玉儿的问题上就相当谨慎,小梁认为在对待玉儿上自己不能出一丝错。但玉儿在小梁面前反而比小梁自然的多,自由的多,好象很纯净,没有一丝的杂念。

小梁说:“让你来是想让你给我帮个忙。”

玉儿一脸的惊愕,心想,自己能给小梁哥哥帮什么忙?

小梁说:“是想让玉儿帮忙写封信。”

玉儿脸就有点红红的,心想,不会是写情书吧?

玉儿问:“写什么信?”

小梁说:“想往上级反映一下乡委里的一个情况,乡委里有人破坏县上的纪律我要反映。”

玉儿感到了小梁哥哥的正直,心想,如果小梁哥哥要是当了法官那肯定是一个清官,玉儿就说:“行!”

小梁从柜子的夹缝里拿出了一张带字的纸,说:“玉儿,你给润润色,然后再誊一誊。”

玉儿说:“好!”

小梁找来纸和笔。玉儿爬在小桌上认真地写着。看着认真修改信的玉儿,小梁想,自己要有这样的妹妹该多好。

玉儿抄完了信,小梁拿过来看,小梁感到玉儿的文笔也真不错,语言很简洁,也很流畅,事说得也圆绽。小梁说:“玉儿不愧是高中的尖子生,玉儿姑娘是个小才女呀。”小梁随口说的这句话,把个玉儿说得脸又红红的,眼睛里好象还有了泪光。玉儿定定地看着小梁想,小梁哥哥对自己真好,真想扑到小梁哥哥怀里哭一场。

看看时间不早了,小梁说:“谢谢玉儿帮我写信。我送你回学校吧。”

玉儿就说;“走吧。”

夜色遮掩了一对神色慌张的人儿。小梁在前,步履匆匆,玉儿在后,脚步轻盈。

小梁送玉儿到了校门口。玉儿站在门口墙角的黑影里说:“小梁哥哥就送到这儿吧。”

小梁说:“那我走啦!”

玉儿说:“小梁哥哥你啥时再来看我?”

小梁转回身和玉儿一起站在了黑影里说:“有空就来。”

玉儿又伸手拉住了小梁的手说:“小梁哥哥,你能把我当成你的妹妹吗?”

小梁说:“我巴不得,我很喜欢玉儿,只要玉儿把我小梁当哥哥,我就把你玉儿当妹妹。”

玉儿说:“那好,说我可把你的话当真了。”

说着玉儿就转身进了学校大门。望着玉儿远去的背影,小梁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东西来。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11)

春去秋来。

闷热了一个漫漫长夏的人们感到了一丝凉爽,感到了一丝轻松。而小梁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小梁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史秘书仍是一如继往地忙碌着,特别是转干后这半年来忙碌得更加欢快。令人意外的,乡委大院里的暗潮涌动很快浮出了水面,象平空一个炸雷,震得乡委大院一颤一颤。

是在一个星期五的上午,县纪委上的几个人突然来到了亚东乡委,向乡委房书记通报了有人检举史秘书转干考试中作弊的事。说县纪委已经立了案,很客气地说请房书记和亚东乡委能配合调查。

房书记象很关心下属的样子说:“史秘书在乡委里工作很积极,表现很不错,但表现归表现,案情归案情。只要纪委专案组秉公办案,我房书记和亚东乡委都会全力支持。”房书记一边说一边让小梁去喊乡委的纪委书记到自己办公室。房书记按照专案组的意思,安排乡纪委书记找史秘书谈话。让史秘书好好配合县纪委的调查,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

县纪委的人对乡纪委书记说:“今天我们不见史秘书了,请他下星期一到县纪委把话说清楚。虽然有人检举,也不见得就真有其事,只要史秘书能说清楚就好。我们纪检部门还是爱护每一个干部的,也同样珍视每一个干部的政治生命,特别是乡镇一线的干部我们更要保护。”乡纪委的书记连声答应着走出了房书记的办公室,去找史秘书谈话去了。

史秘书很快去找了张乡长。

张乡长说:“这事已经到了县上,如果在乡里,有我在,肯定是没问题的。现在你思想上得有个准备,心里得有数。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会尽量想办法。这事不比别的事,人们很敏感,在调查期间,你的嘴就要更稳,行为要更谨慎。即使有了最坏的结果,你仍要把持住,你还年轻,来日方长哩。”

张乡长的话让史秘书感到了不安。史秘书说:“不管怎样,张乡长看能不能在县纪委里找个熟人说一说,通融一下。”

张乡长说“好,你放心吧!”

星期一上班的时候,乡委大院里的人很快都知道了史秘书被县纪委叫走的事。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史秘书的事,大家好象都很同情史秘书的样子。骂不知哪个缺德鬼想坏史秘书的前程,说人在政治上进一次步不容易。议论着议论着,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有一个共同的问号,那就是,揭发史秘书的人倒底是谁呢?

史秘书考试作弊的事很快查清了。尽管张乡长也给县纪委主管办案的一位室主任挂了电话,打了招呼。但史秘书作弊也确有其事,在人事局的档案里一查,也就真相大白了。史秘书无奈地承认了,在询问笔录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这次与在食堂里的菜单上签名不同的是,这次签名的时候史秘书的手有点抖。

据说后来人事局的周科长也给了个党内警告处分。好在史秘书仗义,没有说出送礼的事。要不然,周科长怎么处分,那还很不好说呢。

结论下来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是以县纪委的文件下发的。在宣布史秘书转干作废的同时,也给了史秘书一个行政记大过处分。因为这时史秘书的党还没有入成,也就不能给史秘书党纪处分。不过,史秘书入党积极分子的身份却给撤消了。有人说要不是史秘书出事,再过三个月,史秘书的党也就入了。

这是乡纪委的书记在全体乡委干部会上宣读的。那天史秘书没参加会,随后的三天里史秘书也没有上班。有人说史秘书在家里哭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地不吃不喝。让家里的人也跟着难过,特别是当着民办教师的妻子更是伤心得活不成。在家里陪着史秘书哭了三天三夜,骂了三天三夜。这更让乡委里的人同情史秘书,痛恨揭发史秘书的人。有的人甚至说揭发的人应该千刀万剐,应该下油锅炸死,应该在公路上让车撞死。史秘书这三天在脑子里把乡委里的人过了千遍万遍。想想这个人象,想想那个人也象,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虽然史秘书现在不敢肯定是哪个人写的揭发信,但史秘书把干这件事的人锁定在乡委里的那三五个人身上,这其中就有小梁的份。这也是史秘书从那以后改变了对小梁的态度的原因。

后来史秘书听说了连累周科长的事,和老婆一起带了礼物去了一趟周科长的家。周科长几次话到嘴边,想说小梁打听的事。可想想自己的二哥刚被乡委任命了村里的副支书,自己的处分也已经下了,又不可能挽回。想了想,把话又咽回了肚里。当然,念在史秘书设有出卖自己的份上,也给小史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史秘书的干被罢了以后,乡委也要做出相应处理。在研究乡委的处理意见时很有些争议。

张乡长说:“尽管小史犯了错,但总是有积极上进的思想,只是方法上有些欠妥。况且在转干前已经代理了一年的乡委秘书。工作也干得不错,材料也写得好。县里处分也处分了,我看乡里就不要处分了。乡委的其他干部也拿不下来写材料的事,我的意见是让小史继续代理乡委的秘书。其实这实际上也仅是干个活,又没实际的职务。”

可房书记说什么也不同意,在会议上甚至提高了声音说:“这是个原则问题,说小史的工作必须做出相应调整。不然的话,我们怎么给县纪委交待。虽说小史的错误算不上严重,可是我们乡委不调整他的工作,那好说不好听。说知情的人该说我们乡委的原则性哪里去了,正义感哪里去了。”房书记停了一下又说:“打字员小马走了以后还没有安排打字的人,我看这个工作让小史去干好了,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是有好处的。”

说罢,也不征求其它人的意见就宣布散会。这让张乡长在面子上很不好看,张乡长阴着个脸走出了会议室。为这事张乡长生了几天的气。不是说张乡长为提议的事没通过,而是房书记在会上很不给他面子,让张乡长有点如梗在喉。这事让房书记和张乡长的矛盾也更加深了一层。

其实在去年冬天的时候,房张之间已开始出了不和谐的迹象。那时人们只是在私下里瞎说瞎议论。据说是有一次在酒场上有人说房书记年轻有为,可喝多了酒的张乡长很不以为然,说:“什么年轻有为,那是一万块钱送出来的呢。”房书记很快知道了张乡长的这句话,心里也就生出了对张乡长许多的气来。在后来的一些事上,总有意地挤兑张乡长。可象这次干在了明处,却还是头一回。了解内情的人在想,把小史从秘书的位置上拉下来,房书记是下了把头的。还有的人说,乡委大院以后要更加地震荡了。

因为打字员小马被父亲安排到了县城上班,打字员的位置就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根据房书记的意思,乡委负责组织工作的卢副书记找史秘书谈话,让史秘书担起打字员的工作,史秘书低着头,也没有吭声,这个副书记说:“小史,你再考虑考虑。”

又过了一个星期,乡委在全体机关干部会上宣布了史秘书的工作。随后,几次房书记却在私下里很替史秘书惋惜。说一个不错的小青年就这样丢掉了前程。说小史在亚东乡委是做出了贡献的,小史的功劳我们大家,特别是乡委领导不能埋没。虽然小史犯了错,我们大家对小史也不能另眼相看。这话后来传到了小史的耳朵里,小史却很不以为然。小史认为房书记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倒是对张乡长,那是更加感激。但也深深地感到,在乡委,那还是书记说了算。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12)

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史秘书感到了尴尬。

自从从秘书的岗位换到了打字员的岗位上以后,有的人见了他就喊他的名字,领导和岁数大的一些人喊他小史,还有一些仍喊他史秘书。这让小史感到了不自在。不答应吧,以前也真干过乡委的秘书,答应吧,现在又不是。而且现在的位置是比秘书低得多的打字员,是被秘书呼来唤去的角色。

还有个别不知深浅的人喊史秘书为史打字,这更让小史心里难受。更让小史难受的还不是这,而是面对通讯员小梁。小史想,人家小梁也只是个通讯员,论地位也和打字员差不多,但人家为什么却能够左右逢源受人抬举呢?

和小梁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小史心情最复杂的时候。有时候小梁一些故意的关心让小史心里有点特别的不舒服。小史心里想是心里想,却也看不出小梁的什么破绽。也没有感到小梁的阴阳怪气,相反小梁总是一脸真诚的样子。有了工作上的配合,小梁总是尽心尽力,好象总在替小史着想,这倒让小史有点摸不着头脑。

有些时候,小梁有了酒场,也总是拉上小史。因为小史的秘书不干了以后,酒场就少了许多,甚至说一般没有。慢慢地小史和小梁好象反倒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一次,小史老婆来乡里看小史,小梁见了说:“嫂子轻易不来,今天我请客,咱们去饭馆撮一顿,为嫂子接接风。”在饭桌上,小史老婆明显的感觉到了小梁的热情,小梁的真诚,也慢慢把小梁当成了小史的好兄弟。女人的贱眼泪也是多。饭还没吃一半,小史的老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小梁诉说着一肚子苦水,诉说着自己和小史一肚子的烦心事。小史不让说,老婆非要说。小梁说你让嫂子发泄发泄也好,省得一肚子的气憋坏了身子。小史老婆一边说着委屈,一边把揭发的人骂了个祖宗八代。小梁不露声色地应付着,说揭发的人不得好死,应该断子绝孙。

小史还在暗暗地观察着小梁,仍看不出一丝破绽。后来想,自己的干罢也罢了,就是知道是谁干的缺德事又该咋着?自己气坏了身子也没人赔。小史慢慢在心里把这件事给淡化了,这样一来,小史反而感到自己心情轻松了一截子。而小史老婆仍是忿忿地不平,好象永远地不能释怀,好象只要知道了是谁干的,就是再过一百年,也非要和他拼命不可。

紧接着的一段日子里,小史老婆经常来看小史。原因是小史老婆怕小史想不开,怕小史气坏了身子。有时天晚的时候,小史老婆就在乡委里住下来,让小史搂着自己睡,顺便给小史吹吹枕头风,给小史说说暖心的话,再在床上翻腾翻腾,让小史在心理生理上都得到些舒展,更多地感受女人的温存,更快地忘掉心里的烦心事。

白天没事的时候,小史老婆便去小梁的住室里坐。因为小史老婆就和小梁熟,又觉着小梁这人不错,说起话来也随便了许多。加上小梁的嘴也甜,左一个嫂子,右一个嫂子地喊着,直喊得小史老婆想把小梁当成亲兄弟。小史老婆也你史哥怎么怎么,你史哥长呀短的经常说。发展到后来,小梁喊小史老婆叫史姐,小梁和小史,还有和小史老婆的关系又近了一层。有时甚至晚上没事的时候,小史老婆还喊小梁到小史住室,做饭给小梁和小史吃。小史老婆总是说:“你一个人过日子,我给你史哥做饭,让你也来吃,也就是多添碗水的不是。”

说是多添碗水,小史老婆每次都要炒俩菜,小梁也把县上来客喝剩的酒拿来和小史对饮。每次小梁总是说:“史姐,你也来一点。”

小史老婆也真的抿上一小口,喝着还说:“不会喝酒不会喝酒,你们兄弟俩喝。”

小梁和小史好象真的成了亲兄弟,小梁和小史老婆真的成了亲姐弟。

尽管小史老婆的到来,把与小梁的关系处成了这个样子。但作为男人的小史,作为在乡委已经有了几年工作经历的小史,心里还是有一点数的。心里对小梁划的一道仍没有完全消除,但又拿不到小梁揭发的证据,也就不好说出对小梁的怀疑。况且,小史知道,自己的老婆是个心直口快的直肠子,没有半点的城府。如果告诉了老婆自己的怀疑,万一老婆说漏了嘴,也不好再和小梁相处,小史认为那样也不是很好。同时小史也碍于老婆的面子,也只好由着老婆的性子,心想,还是在暗里慢慢观察吧。

令小史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没过几天,自己的老婆真的捅了漏子。可以说对小史又是一次致命的打击,这个漏子也彻底地改变了小史一生的命运。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13)

一场凌厉的北风刮过,夜里又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不大,却绞着雨,让人们感到了身上的阵阵寒意,直到第二天下午还没有放晴的意思。

冬天突然间就来到了亚东小镇。这突如其来的冷,让人们确实有点不知所措,心里就毫无缘由地诅咒这鬼天气。小史想,这又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就在这个寒冷的晚上,刚吃过晚饭,小史因为有一个紧急的长材料要打,小史老婆在小史住室里干等也等不着小史回来。闲得无聊,就又来到小梁的住室。

狗闲要咬人,人闲生事非。这件事后来让小史老婆悔地肠子青。

小梁见小史老婆来了,急忙起身给小史老婆让坐,很快又去抽屉里拿瓜子让小史老婆嗑。两人一起悠闲地嗑着瓜子,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小梁问:“史姐,冷不冷?”

小史老婆说:“怎么不冷。”

小梁说:“那生个火吧?”

小史老婆说:“烟熏火燎的也难受。看看这大冬天的,让你史哥去受那个洋罪,这哪是人干的活哟。”

小梁说:“这也是偶尔一次,哪能经常呀。”

小史老婆忽然看着小梁道:“你这单身净马的,大冬天也没个人暖脚,漫漫长夜,也不好熬呀。”

小梁说:“谁说不是呢。”

小史老婆问小梁:“定没定亲?”

小梁说:“没有。”

小史老婆说:“那我给兄里说一个。”

小梁说:“可行,要说也得说象史姐这样的人。”

小史老婆一感动,嘴边就没了把门的,说:“别看我和你史哥感情怪好,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

小梁说:“象史姐史哥这样的恩爱夫妻,我小梁可是羡慕死了。”

小史老婆说:“兄弟你哪里知道,你史哥这个人喜欢男娃,可史姐肚皮不争气,连生三胎也没生出一个带鸡鸡的来。不光这,后来两胎女娃还没见着爹娘面都先后夭折了,这可把我和你史哥愁死了。”

小梁说:“没想到史哥那么封建,都啥年代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小梁很无意地眉毛往上一挑,很快神态又恢复了平常,装着毫不在意,仍和小史老婆一搭没一搭继续扯着闲话。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走廊里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小史裹着一身冷气走进了小梁住室。小史说:“你们可怪自在,把我这个冤大头累得头晕背酸脖子痛,冻得脸青鼻肿蛋抽筋。”

本想开个玩笑的小史,却让小梁暗自得意。小梁脸上出现一丝很不易察觉的奸笑,随口说:“回去让史姐给你按摩按摩,再让史姐给你洗洗脚洗洗头,包管你浑身舒坦。”说着小梁装着一脸很鬼的坏笑。

小史老婆说:“明天就给你说个小妞,泡死你个鬼精。”

小史却一脸地不快,对老婆说:“走走走,回去回去,让梁老弟也早点休息。”说着,小史老婆跟在小史后面,屁股一扭一扭地回去了。

一阵冷风刮来,小史和小史老婆不由得把头缩进了衣领里。小梁也不由得打个冷颤,心想,这鬼天气!

小梁脑子里不停闪现着小史老婆的话。小梁很信奉“每临大事有静气”这句名言,可小梁想到却做不到。小梁感觉身上有点冷,很麻利地脱鞋上床钻进了被窝。一钻进被窝,小梁越发感到脑子清醒。小梁半躺在床上,迷起了眼睛,开始慢慢想着心事。现在是啥年月?计划生育这么紧,你小史竟敢连生三胎。说是死了两胎,鬼才相信!就是死,也不能两胎都死,那你第一胎怎么没死?想到这里,小梁又联想起去年的事,怪不得去年你说老婆生病在省城住院。既然老婆在省城住院,那就病得不轻,那你小史也没去侍候一天。到现在也没明确说你老婆得的啥病,就是得的妇科病,那也没啥丢人的。况且,你小史老婆精神地跟驴一样,不说得大病,就是说得了普通的小病,谁信!且不管我如何办你个长脸驴,反正我要把你超生的事查清再说。

小梁感到有了点头绪,想脱衣睡觉。越想睡就越发睡不着。小梁感觉尿泡有点憋,便很不情愿地起身下床去解手。返回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的黑影一闪身钻进了房书记的办公室。小梁赶紧转身回屋。

小梁想,管球你房书记日天日地日蛤蟆,反正你房书记对我小梁不错,我就不能坏了你房书记的好事。钻进被窝,小梁仍是没有一丝睡意。想想小史,又想想房书记,就更加睡不着。于是又伸手在床下摸了半瓶酒,又是“咚咚咚”的几大口。乘着酒劲,小梁终于迷糊了起来。

说起来也活该他小史不走运。

在小史老婆无意中说漏嘴的第三天上午,小史姐姐来乡委找小史,正好小史不在家。小史姐姐问到小梁住室。小梁说:“不知道小史去哪了,你先在我这里坐,在我这里等小史回来。”

小史姐姐身后还跟了个小女孩,刚开始小梁也没在意,后来小梁越看越感到这个女孩和小史老婆带象。联想起前天晚上小史老婆说连生三胎的话,小梁在心里转了个过,小史姐姐带着个和小史老婆很有些象的女孩,这说明了什么?会不会是小史的闺女呢?可小梁知道,小史还有个和这个女孩大一两岁的闺女呀!

有了这层想法,小梁很有意识对小史姐姐亲热起来,说:“我和小史是一个办公室的,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大姐你不要见外,在我这里你随便些。我先给你泡上茶,你耐心在我这里等小史。”

小史姐姐连忙说:“不麻烦,不麻烦,你该忙忙你的去,我等一会儿要是等不着,我就回去了。”

小梁说:“你急啥哩,既然来了,就要和兄弟见个面。就是小史中午不回来,我代表小史兄弟招待招待大姐,你可不能不给我小梁这个面子。如果没吃饭走了,小史回来,我可怎么给我的兄弟交待,小史要不骂死我恨死我才怪呢。”

小史姐姐看看小梁的确情真意切,说:“那好吧,我就在你这里等,你忙你的去吧。”

这天中午小史果然没有回乡委,小梁真的去机关灶上要了两份大锅菜,端了两大一小三碗饺子。小史姐姐很感动,想,小史在乡委混得还不错,结交了小梁这样的好兄弟。一边吃着饭,小梁装着很随意地试探着说:“都说外甥象舅,我看外甥还象舅母哩。”

小史姐姐说:“怎么啦。”

小梁说:“你看这闺女和我小史嫂子长得多象啊。”

小梁说罢,小史姐姐很有些警觉,这闺女确实和自己弟媳带像,不光带像,甚至可以说象是一个模子里磕的。小史姐姐也知道如今的计划生育形势紧,可来的时候二丫死活要撵,就把二丫给领来了。如果不编点瞎话,把眼前这个小梁骗过去,真让小梁起了疑心,那可把自己的亲兄弟给害惨了。

于是,小史姐姐说:“我看你和我弟弟也是好兄弟,不瞒你说,眼前这个孩子也真和你小史哥连着心呢。这闺女原来是你小史哥内弟的闺女,前年你小史哥的内弟俩口双双去南方打工,又双双遭遇车祸,死的可惨哩。你小史哥的内弟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姐妹,你说你小史哥不管谁管呀。可你小史哥哪顾得过来,你小史哥就把这闺女托付给我。唉,你小史哥可怜哪,既增加了经济负担,又牵扯了精力。俗话说,侄女随姑,我看一点都不假哩。现在想想这孩子也知冷知热,你史姐我要饭也要把她扶养成人。”

尽管这个故事挺感人的,编得也算天衣无缝,可小梁却很不以为然。小史姐姐只想着编个瞎话骗过小梁,可她怎么能想到,小梁却不是个善茬,背地里被人们称为猴精的小梁是浪得虚名的吗?

车归车路,马归马路。

小梁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小史能做得了初一,就别怪我小梁做十五。更何况说,我小梁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如果你当秘书的时候对我好点,我小梁也不会做那缺德事。我小梁也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怪只怪你小史太小看人,太不把我小梁当回事。球那小马说我坐办公室的小梁,你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尻兑我小梁一楞一楞,我就不信你史叫驴该多牛B。

况且,你小史姐姐说这个小姑娘是你小史内弟的就是你小史内弟的了?骗谁呀,就说侄女象姑也没有象恁很的。你小史可怜,天下可怜人多得很哩。你姐说你可怜,你就可怜啦,就算你可怜,为啥整天头兴地跟驴蛋一样,整天牛B啥牛B?好象比我小梁强多少一样。想到这里,小梁晃荡的心没有了,把小史超生的事弄清的念头又牢固占据了小梁的心。

到了晚上,又是小梁想事的时候。小梁认为,只有在晚上想事,自己脑子才能更集中。吃过晚饭,看看房书记房间灯没亮,赶忙关门上床,电视机也没开。尽管小梁知道有自己喜欢的《三国演义》连续剧,小梁最喜欢看里面谋士之间的争斗。但今晚小梁却没了这份心思,小梁要把下一步的事情分析清楚。白天,小史姐姐带来的小姑娘是小史的闺女,小梁认为已确绝无疑。就算小史姐姐说的是真的,那也很好落实。小梁认为,下一步当务之急,就是找出小史另一个闺女的下落。就算另一个闺女真的死了或扔了,那他小史超生二胎,按政策,他小史也不得了。但如何下手去找这家收养孩子的人呢?

玉儿突然出现在小梁脑子里。小梁想起来,有一次,去高中给玉儿送东西,好象玉儿说,乡委史秘书老家和我外婆家是邻居。小梁感到有了目标,有了思路,有了办法也就不用太着急。等找个机会,把这事给玉儿说透,让玉儿帮忙把这事给办了。玉儿毕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最近又越来越和自己贴心,让玉儿去办这事,小梁觉得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小梁很自我欣赏地想,别看我小梁现在只是个通讯员,让我干他房书记的角色,也难说我小梁拿不下来。小梁又胡乱想这想那,一会儿是珠子,一会儿是玉儿,一会儿又是高中那个女同桌,直把小梁脑子塞得满满的。小梁感到身体的憋闷,身体的膨胀,反正是既舒服又很难受的那种感觉。想着想着,小梁竟破例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竟梦见又在看高中女同桌的那个,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次女同桌竟没哭,脸还红红的,害羞的样子,仿佛很情愿让小梁这样看着,甚至让小梁碰一下才更舒服一样。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14)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月。

玉儿上的是高三,直到腊月二十六,学校才给他们放假。乡委腊月二十三放假的时候,房书记把小梁叫到办公室,把玉儿寒假的安排,一一给小梁说了。小梁说:“房书记,你放心,玉儿我一定安排好,你安心回县城过年吧。”

腊月二十六,高三放假那天下午,小梁去学校找玉儿。小梁故意去得晚些,等学校宿舍里学生都走完了,小梁才好给玉儿说事。现在已形成习惯,每次小梁该来的时候,玉儿哪儿也不去,就在学校宿舍静静地等。

小梁一见着玉儿就说:“玉儿等着急了吧。”

玉儿说:“不着急,一个人在这儿怪清静。”

小梁说:“房书记说,今年寒假让你去外婆家过,年下也在那里过。房书记知道你外婆现在一个人过日子,身边又没儿女,让我安排了年货,一起给你送过去。你看我们什么时间走?我们明天上午走怎么样?

玉儿默默地说:“好吧。”

玉儿看着小梁,一脸的娴静柔淑。

沉默了一会儿,小梁很庄重地说:“玉儿,我给你说个事,我有事想请你帮帮忙。”

玉儿说:“小梁哥哥,你一和我客气,我玉儿反到感觉生分了,你不是说把我玉儿当妹妹吗?”

小梁连说:“好好好,那我可直说了。”

小梁说:“玉儿,你不知道,我姐姐出嫁这么多年,一直不会生育,就和姐夫商量,想抱养一个闺女。他们想抱养一个知根知底人家的孩子,很早前就跟我说了,我一直没当回事。前几天姐姐来,又在埋怨我,我想起我们乡委的小史,就是原来的史秘书,前两年曾生了闺女送了人。你不知道,现在计划生育很紧,我和小史虽然是好兄弟,但我想,要是我直接给小史说,他恐怕不会答应。我想,先打听一下这个小女孩的下落,然后再给小史商量,把这个孩子要回来送给姐姐。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外婆家和小史家是邻居,我想请你去外婆家的时候,把这件事打听清楚。”

听小梁说罢,玉儿说:“小梁哥哥的事就是我玉儿的事,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你小梁哥哥的事办妥当。”

小梁说:“那我得先谢谢玉儿妹妹。”

玉儿说:“你看,你看,小梁哥哥又来了。”

小梁笑笑说:“你这丫头真厉害。”

小梁忽然看见玉儿脸上的憔悴,说:“玉儿你最近身体怪好吧。”

玉儿脸猛地一红,下意识低下了头。

小梁说:“临近高考,玉儿你得多注意身体。”

这时,玉儿才意识到自己误解了小梁的意思,也感到了小梁真正的关心,玉儿缓缓抬起头,眼眶里已是泪光闪闪,说:“只有和小梁哥哥在一起,玉儿才感到开心,只是恁长时间才能见小梁哥哥一次,见面时间又是那样短。”

玉儿接着问小梁:“小梁哥哥,年下我能不能去你家玩一天?”

小梁立马说:“那当然可以,到时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

小梁和玉儿在宿舍又说了一阵子话。看看玉儿仍没让自己走的意思,小梁说:“玉儿明天早上八点半我来接你,送你去外婆家。”

玉儿说:“好!”

小梁说:“那我先回乡委了。”

玉儿说:“我送你。”

小梁说:“不送,不送。”说着,大踏步走出了宿舍。

玉儿目送小梁很远很远,直到拐弯处房子挡住了小梁的身影。

正月初五,玉儿果然来到小梁家。小梁一家人对玉儿亲热地不得了。只是小梁的嫂子大狗的媳妇来串门,看看玉儿,又看看小梁,一脸很邪乎的神情。不久珠子就知道玉儿来小梁家的事。小梁想,肯定是大狗媳妇嘴贱说了出去,回来把大狗媳妇骂了个狗血喷头。

吃过午饭,小梁把玉儿领到村边小树林玩了一下午,小树林不时传来玉儿开心的笑声。在小树林旁边麦地锄麦的大狗媳妇嫉妒得要死,心里说,你个小贱蹄子,真会浪哩,真会勾人哩,恐怕是狐狸精脱生的呢。说你二狗个鳖娃,早晚要让这狐狸精缠死,就是缠不死也要让你二狗脱层皮。

晚饭仍是玉儿爱吃的大米饭,不过小梁妈还特意做了很烂的红烧肉。小梁妈说:“玉儿多吃点,吃红烧肉皮肤更细肉更嫩更水灵。”

玉儿说:“梁妈妈你也多吃点。”

小梁妈立刻笑得眼迷成一条缝,说:“闺女多吃点,闺女多吃点,闺女正长身体呢。”

吃过晚饭,小梁爹妈借故出去串门,屋里剩下小梁和玉儿。玉儿说:“小梁哥哥,你托我的事我给你打听清楚了。小史一共生三个闺女,后两个闺女送了人。二闺女送给姐姐扶养,三闺女送给邻县某村的一个石匠。这家人也姓史叫史某某,说是小史姐姐牵的线。原因是小史还想抛置这个三闺女,但小史姐姐不忍心他们史家的骨肉刚来到这世上便没了性命,说服小史给这个闺女找了一个相距很远的人家。”

小梁说:“我们玉儿这么聪明,哪有我们玉儿办不成的事?”

玉儿高兴地调侃说:“那小梁哥哥怎么奖励我呀。”

小梁装着仗义的样子说:“你说怎么奖励?”

玉儿说:“那小梁哥哥给我拱个‘架脖’。”

小梁难为情地犹豫着说:“好。”

玉儿真的调皮地骑到小梁脖子上,两腿夹住小梁的脖子。玉儿两腿间立刻感觉很有些异样,便咯咯地笑。两个人在屋里很是疯了一阵子。

因为初六高三先开学,小梁一大早骑自行车把玉儿送回亚东高中。乡委初八才上班,小梁想,还有两天呢,也没往乡委去,又直接回了家。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15)

新年的气息慢慢散去,人们似乎还没有从喜庆的气氛中清醒过来。

刚过了正月十五,那天是正月十八,亚东乡委的纪委书记接到县纪委电话,说有人检举乡委的打字员小史有超生问题。说这个小史半年前才刚出过考试作弊的事,现在又有人反映他超生的事。说让乡纪委书记先给房书记汇报汇报,看房书是什么意思,什么态度,并让乡纪委书记在三天内给县纪委回话。乡纪委书记不敢马虎,当天晚上就给房书记作了汇报。

其实,这是房书记意料之中的事。早在初八刚上班的时候,房书记就听小梁说了乡委有人计划生育超生的事。

房书记淡淡地问:“谁?”

小梁说:“还是他小史!”

房书记仍是淡淡地说:“小梁,你要相信组织,不管是谁违纪违法,都有制裁的单位和机关,越是上面的机关,就越能处理到位。虽然我们乡委也能处理,但碍情阻面,怎么去处理?”

小梁默不作声,在细细品味房书记的话。

之所以告诉房书记,是因为到最后,小梁有点下不了决心,似乎有了点与心不忍。房书记的话,一下子鼓舞了小梁,小梁当初的想法又坚定了,也让小梁更加服气了房书记。

听了乡纪委书记的汇报,房书记说:“计划生育是国策,是谁也不能违犯的,特别是乡委的人更要遵守,谁违犯了国策,那就处分谁。不说举报到县里,就是我们乡纪委知道了,也要调查处理,不论是小史,还是别的什么人。要不然,我们乡计划生育工作还怎么抓?我们乡委干部还怎么有脸去管村里和乡直部门的人?”说到这里,房书记又对乡纪委书记说:“你明天就给县纪委回话,说我们乡委支持配合县纪委的工作。请县纪委的同志秉公办事,我们乡委决不包庇。”

其实又有哪个书记愿意自己乡里出事?又有哪个单位一把想让手下人犯事?就不说拔出萝卜带出泥,即使带不出泥,那对一把手脸面也是无光的。致于小史,那就不同了。房书记其实是要斩断张乡长的胳膊,挖掉张乡长的眼睛。说到底,小史是因为张乡长而倒霉的。

乡纪委书记按房书记安排,第二天就给县纪委回了话。很快县纪委就会同县计生局组成专案组进驻到亚东乡委。不用说,专案组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一切外调工作只用三天时间就完成了。专案组只等着和小史谈话,让小史在案卷上签字画押。

专案组进驻亚东的当天夜里,张乡长找小史谈了话。谈话的意思大致是说,计划生育政策是每个干部都不能触及的红线。说小史跟了他张乡长这两年也是忠心耿耿,够弟兄义气。可在关键的时候却保护不了小史,心里很是愧疚,希望小史能谅解。又劝小史要坚强,留行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等等一类的话。最后还对小史表态说,以后有了啥困难,你尽管找我张乡长。

见到专案组,小史一脸的木然和茫然,没有一丝表情。嘴里不停地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闺女的事谁会知道?我闺女的事谁会知道?这人心哪!”后来小史有了一句口头禅:这人心哪!

小史想不通,不管是谁,又怎能想得通呢?在机关单位里,要不是把人家的娃子拾扔井里,要不是结下深仇大恨,谁能做出这样绝情的事?谁又能下得了这么狠毒的手呢?

专案组的人看小史这样,不禁动了测隐之心,说:“小史你不要难过,事已至此你还要想开点,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我们劝你要调整好思想。因为你还有家人和孩子,你还年经,还有很多人生路要走。我们还是劝你要坚强,要吸取过去的教训,走好今后的人生路。”

同情归同情,工作是工作。小史又用那只更加颤抖的手在专案组的案卷上签了自己的名子,专案组又让等在门外的小史老婆把小史搀回了住室。专案组也没在乡委吃饭,就和乡委房书记,和乡纪委书记告别,驱车返回了县里。

知道小史犯事的姐姐也连忙赶到亚东乡委,和小史老婆一起解劝小史。小史姐姐说:“小史呀小史,是我害了你呀。当初是我不该阻挡你,不让你抛置二丫、三丫。后来我带着二丫来乡委找你,那个小梁起了疑心,说了外甥女相舅母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王八羔子害的你,不管是不是,反正你要想开点。你看大丫还那么小,还有我弟媳对你恁贴心,你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她们呀。”

说着说着,小史姐姐也禁不住泪流满面。听着姐姐的话,小史老婆也满腹狐疑,也想起了小史加班打材料的那个寒冷的晚上,在小梁住室自己对小梁说过连生三胎的话。心想,对,就是那个口是心非的猴精缺八辈子德在坑害我们小史。害得我们小史秘书当不成,恐怕这次连工作也保不住。想到这里,就劝小史姐姐说:“姐姐你少说两句,让小史这两天清净清净,然后再合计下一步该怎么办。”

小史姐姐就说:“那好,那我先回去,过两天我再来。”

送走姐姐,小史老婆又在脑子里翻个过,更加肯定这次是小梁害的小史。小史老婆甚至想,上次也极有可能是小梁干的缺德事。小梁你个鬼精王八,我和小史,定和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不报仇雪恨誓不罢休。等这次我们小史的事过去了,我再和你鳖娃算帐。想想小梁,小史老婆直恨得咬牙切齿。想想小史干打字员这半年,自己心都掏给人家吃了。给人家做饭,让人家喝酒,还要给人家说老婆,整天兄弟长兄弟短地叫着。小史老婆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小梁的心究竟是什么长的?小史老婆甚至怀疑,他小梁是不是爹娘生的,爹娘养的,怎么长了一个这样的铁石心肠?小史老婆现在甚至想抽小梁的筋,剥小梁的皮,喝小梁的血。

很快,县纪委的结论就出来了,小史真的被开除了公职。

不知是房书记对小史眼下状况的同情,还是房书记另有其它别的什么想法,反正房书记临时决定把县纪委的文件压下。暂时不在乡委干部会上宣布,只是给乡委班子部分成员先通了通气。通气的时候,房书记总是一脸惋惜,最后总是说,这事班子内部先知道知道,先不要忙着往外说,等过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房书记最后也和张乡长通了气。尽管房书记很慎重选择着措词,可张乡长听了仍是非常刺耳。似乎张乡长重用小史择非所人,接二连三犯错误,张乡长也是很没面子。张乡长始终没说一句话,到最后,张乡长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党纪国法,自做自受。”

是说小史,好象也不完全是针对小史。象赌气,又象是在警示谁。房书记听了也只是笑笑,那笑里的含义,似乎很耐人寻味。

第三天下午,小史姐姐又来到乡委。看着弟弟情绪有了一丝好转,就说:“咱们是不是去县纪委找个关系通融通融。”

小史老婆说:“怎么通融?咱们又没有个沾亲带故的亲戚在县城里掌权,认识的都是一些不齿拉劲的小人物。张乡长虽然对小史不错,可他也是有劲使不上。即是使上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结果。上一次张乡长就给县纪委的领导打了电话,可也没见什么效果。这次也给小史谈了话,光说让小史坚强坚强,再坚强顶个屁用。我们现在首要的是要保住脸面,不能现在就让人家给撵走。只要保住了脸面,其他的以后再说。况且,听说昨天人家县纪委的文件就下来了,现在让房书记给压着。我想房书记毕竟是乡委的一把手,人家才真正是说了算。这两年为什么吃亏?就是跟张乡长跟得太紧了。尽管张乡长对我们有恩,但我们只是个小小百姓。在人家房书记的屋檐下,怎敢不向人家房书记低头。讲义气,讲义气,讲到最后还不是讲住了自己?我看还是先去房书记家里坐坐,看看房书记怎么说,看能不能让大丫她爸还在乡委干。要是现在就回农村老家种地,那我们的脸往哪搁呀。”

小史姐姐说:“弟妹说的也是,那小史是怎么想的?”

小史老婆说:“他能有啥想法?现在整个人象是没魂了一样,一天到晚闷闷地不说一句话,说啥他都说行。”

小史姐姐说:“我看也只有这样了,明天是星期天,你们明天就进城去房书记家吧。”

小史老婆说:“行,明天早上你先把大丫带回去照料一段时间,等她爸过两天缓过来劲,我再去接她。”

小史老婆带着小史,很容易就找到了房书记在县城的家,是房书记爱人开的门。房书记爱人打量了两人一下,小史老婆赶忙说是亚东乡委的,来找房书记的,房书记爱人很客气地让他们俩进屋。

房书记家的狮子狗在小王老婆脚下乱窜,小王老婆很在意地躲着,可还是踩住了小狗的蹄子,小狗痛苦地咣咣叫着跑开了。房书记老婆很是心疼,小王老婆很惶恐,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小史老婆赶紧把带来的很不轻的礼物先放到房书记家的厨房,而后跟着小史进到客厅。房书记正在看电视,房书记见是小史俩口来了,缓缓站起来给两人让坐,随手关了电视,并示意老婆倒茶。

小史老婆开口说道:“小史这两年在乡委给房书记添了麻烦,还请房书多多原谅,我和小史以后永远也不会忘了房书记的恩情。”

房书记说:“你们不要客气,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要太难过。小史这两年跟着我干,我也没关照好。小史这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有啥想法尽管说,如果可能我会尽量满足。”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们小史为什么倒霉?我们小史倒霉的根子在哪里?你当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真的就那么二百五?小史老婆心里想,嘴上却说:“我们小史也不求别的,小史已经在乡委干了这么些年,眼下就回老家种地面子太难看,请房书记照顾照顾,看是不是在乡委给小史安排个临时工作,让小史继续在亚东乡委再干一段时间,等这个风口过去了,哪怕我们再回老家都行。”

房书记态度诚恳地说:“看弟妹说哪里去了,小史虽然犯了错,我们乡委领导也不能说撵就撵。请你和小史放心,只要小史愿意留在乡委干,我会妥善安排的,只是待遇会降低些。”

小史老婆说:“那当然,那当然,给房书记找麻烦了。”

过了一会儿,小史老婆说:“打扰了房书记和嫂子,我们不多坐,我们回去了。”

房书记也不挽留,说:“那好吧,弟妹这几天要招呼好小史,让他多到外面走走,多散散心,别闷在屋里给闷坏了。”

小史老婆连声说:“谢谢!谢谢!”就走出了房书记那豪华的家,也没在县城停,直接乘车返回亚东乡委。

走在路上,小史老婆想想就有些难心,非常难心。在哀求房书记的时候,小史老婆的心在滴血。

想想前些年,小史接爷爷的班招了工,那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往人家屋里送。工也招了,工作也安排了,非要转什么干,当什么官。硬是铿嚓嚓的票子往人家口袋里装,还低三下四求爷爷告奶奶。

记得今年春节前去周科长家送礼,天上飘着雪花,那风啊是刺骨地冷。可周科长一家去饭店吃火锅,直到夜里十点多才回家。小史老婆和小史在周科长楼门外直等了两个小时,冷了就起来跺跺脚,那滋味真不是个滋味!

腿也跑了,钱也花了,难也作了,可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可还得花钱、跑腿、磕头作揖,也不知道老天爷干什么去了!可现在话又说回来,已经到这个地步,也还得面对现实,也还得活下去。就是撑,也要撑到底。

一、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16)

星期一早上,房书记提前赶到亚东乡委,在班子会上正式通报了县纪委对小史违犯计划生育政策的处罚决定。

房书记说:“小史尽管犯了这么大的错,但是乡委还是关心每一个乡委干部的,应该给小史留一条出路,留一口饭吃。请班子成员讨论一下小史的安置问题。”

房书记见没人出来说话,就说:“小史这个人工作很踏实,敬业精神也强,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人干打字员,我看是不是让小史仍留在乡委担任打字工作。”

班子的人大部分都很同情小史。仅仅半年时间,小史干部的身份没有了,现在又被开除了公职,一般人谁能承受得了啊。现在安排小史在乡委做临时工一点都不过分,都表示赞成,还认为房书记很体恤下属。只是张乡长脸上却不怎么好看。尽管都知道小史的事张乡长揽也揽不住,可毕竟小史与张乡长靠得近。张乡长在处理小史的问题上却没有用上一点劲,真让跟着张乡长的人有点寒心。这次张乡长确实没为小史说什么话,人们的那点思想张乡长也不是看不出来。

可张乡长也有张乡长的难处,张乡长也不想在县纪委和乡委里丢面子。如果三番五次说话不算数,自己这个乡长以后还怎么干?可跟着张乡长的人却想,只要张乡长话上有个支持,那我们心里也是点安慰。可这又能怨谁呢?从此以后,张乡长对房书记的气更大了,怨更深了。而过去紧跟张乡长的那帮人,慢慢有些开始向房书记靠拢,张乡长就有些忿忿然。

接着,乡委在全体机关干部会上宣布了县纪委对小史的处理意见,同时又宣布,小史临时留在乡委继续担任打字工作。

乍暖还寒。这天正好是二月二,是龙抬头的日子。可小史悲切地想,自己可怎么能抬得起头呢?

自从县纪委、计生局联合专案组进驻亚东乡委那天起,乡委大院里的人总是仨篡篡俩俩凑凑在一起议论小史的事。

都为小史连续出事而格外同情,都在猜测那个幕后的小人是谁,也有不少人专门跑到小史住室去解劝小史。因而小史的事在乡委大院引起了不小震动,乡委不少人都认为,乡委大院近两年来是正气不足邪气有余,君子受气而小人得志。

这些话也时不时传到房书记耳朵里,房书记为稳定局势,在乡委机关开展讲正气树新风活动。不过别看乡委干部在学习的时候认认真真,而私下里却很不以为然,认为这只是糊弄孩子的小儿科,学了半月,也就不了了之。

乡委的学习活动刚结束,乡委大院就悄悄流传着小梁和小史的过节是小史当着众人面,说小梁是“坐办公室的小梁”,流传着小梁两次揭发小史的枝枝节节。有人还绘声绘色,说的有鼻子有眼。

不管是真是假,私下里,乡委里人的共识是,是小史得罪了小梁,是小梁检举了小史,是小梁害得小史丢了秘书又丢了工作。从小史身上,人们总结出了祸从口出的道理,从小梁身上,人们也体味到宁可得罪君子也不敢得罪小人这句话的正确性。

小梁后来在乡委就更不得人心,特别和小史走得近的人更加恨小梁,私下里更加作贱小梁。虽然表面上乡委的人们仍象过去一样,该怎么还怎么。但有的人对小梁敬而远之,也有人因害怕小梁背后坑兑表面上对小梁更加尊重,还有个别人为了接近房书记而和小梁走地格外近,总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再艰难的人们也还得往前走,

再兴势的人们也一样往前走。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在临近年关的时候,乡委大院里悄悄流传着房书记调走的消息。缘于小梁在房书记身边的特殊地位,和小梁在乡委里的为人,无论乡委里的谁,都对小梁守口如瓶。

尽管如此,小梁也从房书记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气氛的不正常,感受到房书记的调动迹象,因而也就更加紧张不安。小梁想,如果房书记不把自己的事安排好就调走,自己在亚东乡委大院将会无立身之地,为此,小梁打算这几天找房书记好好谈谈。

小梁还没有找到机会跟房书记谈话的时候,县委组织部的赵部长带领考核组来到亚东乡委。赵部长一行人也没有进房书记的办公室,直接进了乡委的会议室,召集乡委领导班子成员开会,就年度考核问题作了安排部署。会后赵部长直接找张乡长谈话,说最近县委有调整乡委班子的意向,问张乡长有什么想法。

张乡长从乡委内部流传的消息,揣摩房书记可能有调走的想法。张乡长想,如果房书记上调县里,自己这个干了六年的老乡长怎么着县委也要考虑让自己接替房书记的位置,因此说自己仍想留在亚东乡委工作。

赵部长说:“要是这样的话,根据县委意图和考虑到年龄上的原因,可能另派一位年轻的人来接替房书记的工作。”说到这里,赵部长顿了顿,又说:“你老张可是一个老资格的乡长,基层工作经验很丰富,新书记来后,你可要支持年轻人的工作呀。”

张乡长想,看来他房书记调走是真,而他房书记没有向县委推荐自己做书记也是真。自己怎么能指望他房书记推荐呢?自己在政治上也太不成熟!张乡长这时才意识到,这次调整,县委的意图是让自己上调县直部门做副职,或者留任仍做乡长,因为近几年几乎已成了贯例。但张乡长又一转念,我老张已陪了两任的书记,再陪一任书记,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呀。可留任的话已经说出口,怎么能随便收回?因此陪赵部长吃过晚饭,便急急忙忙驱车进县城活动去了。

房书记在县委知道张乡长活动调走的消息,也急急忙忙找了关系去通融关系。不管怎样,最后的结局是,房书记仍留在亚东任乡委书记,而张乡长却上调县里,做了县农委的一名副主任。

新年还没过,但新年的气味越来越浓,喜庆的气氛已经在亚东小镇弥漫。镇上的集市天天被围得水泄不通,性急的人们已经贴上了过年的对联。再有一周,就是新年了。就在这天,县委组织部门派人到亚东乡委宣布了任命。还没有去找房书记谈话的小梁,也确切地得到了人事调整的消息。

这段时间笼罩在小梁心上的那朵乌云,倾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小梁心里一高兴,一路骑着车子,哼着小曲,很悠然地向双龙镇镇办厂驶去。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1)

新年的气息还没有散尽,从县里下派的乡委秘书小门,就兴冲冲地赶到亚东乡委报到。小门是年前和从亚东乡委调走的张乡长一个文件任命的,接待小门的是乡委房书记的通讯员小梁。谁也不会想到,从此便揭开了两人一生的恩怨历程。

小门调任亚东乡委前的一年多时间里,乡委的秘书职位一直空着。据说是因为房书记想在乡委大院里产生,而且房书记心里也已经有了人选,但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县委组织部门竟没有同意房书记的意见。而这一年多,却是小梁在乡委大院的几年里最得意的一段日子。

刚出正月,气候一下子便阳光明媚起来。乡委大院里的人很快去掉冬天的臃肿,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显得意气风发。而小史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似乎压着千斤巨石,连腰也难得直起来片刻。小梁和小史竟是有那样地天壤之别。小梁的得意和小史的落魄,形成了强烈而鲜明的反差,让人真有点恍若隔世之感。

自从免了小史的秘书,房书记也没有重新明确乡委秘书的职位由谁来代理,但小梁明显感到,自己比以前更加忙了。

小梁不仅只是给房书记提茶倒水,服务前后,而且有了接待上的任务,房书记也安排小梁去干,有时甚至文字上的一些小材料也让小梁去写。跑跑腿,办办事,精明的小梁自然不在话下,只是爬格子的事可苦了小梁。好在小梁脑子活络,又上过高中,有些文字功底,再拿些过去的东西拼拼凑凑,慢慢地,小梁竟也能拿下来报告、简报一类的东西。

这就让乡委里的一些人另眼相看,认为别看小梁那样,也还真有两把刷子。在乡委这个小圈子里,有些人甚至认为小梁也是笔杆子哩,有些想奉承小梁的人就说,笔杆子小梁。

小梁对此也真有些沾沾自喜,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和文化人挂上边。在以后和陌生人打交道介绍自己时,末了总忘不了加上一句,我们坐办公室的都是笔杆子哩。

小梁似乎是天生的贱命,侍候人的主儿。自从干上了接待的工作,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县上的几十个部门,都要通过乡委来开展工作,乡委的接待工作就要面面俱到,方方面面都马虎不得。

尽管如此,也被精明的小梁安排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别看小梁的腿不算长,可跑起来也真的不慢,有些对小梁看不惯的人疵蔑小梁说,小梁是兔子脱生的,长了一对兔子腿。

这样一来,小梁的权力也就大了起来,招待的烟小梁管,招待的酒小梁管,招待的茶叶小梁也管,就是来客吃饭,饭馆里也只认小梁的签字。公事的接待自不必说,乡委里干部的私事接待让小梁更加香兴。按照乡委接待制度用公款接待私客是不允许的,对走得近的一些人,小梁就要变通安排,这让小梁很行了一些人情。于是乡委里的一些人,甚至是一些乡委部门里的小头头,对小梁就格外客气。

也不是乡委里每个和小梁套近乎的人都能沾上小梁的光。一则小梁眼睛盯着的,主要是乡委领导,特别是房书记,二则小梁关注的,是乡委里手里握有实权的人,和小梁关系好的人就退居了第三位。让小梁看不起的人就根本沾不上光,这些人背后骂小梁是势利眼,是眼皮往上翻的人,还有的人说,他小梁小人得志,总有一天要倒霉的。

得到小梁好处的人,甚至一些乡委副职领导有时也假意抬举小梁,有意无意称小梁是大办,也有一些人感觉对小梁的职务不好称呼,又想打发小梁耳朵美起,当面喊小梁是梁大办。

这个称呼很是让小梁得意,很是让小梁舒服,甚至感觉到了从奴隶到将军的畅快。小梁想,我就是应下这个称呼该咋着,无非我小梁现在缺着你们乡委干部手里的纸片片,要是我小梁手里有了这张纸片片,这个大办我还不干呢,要干就干管着大办的人,像乡委里你们这些乌鳖杂鱼我还看不上呢。

当然了,看看香兴的小梁,乡委大院里就数打字员小史心里最不舒服,甚至非常不舒服。小史背后总是忿忿地说,日他先人,小梁他啥鸡巴东西,现在这世道是刮西风下雨,背良心人得意。

尽管小史这人嘴上总是少了个把门的,但小史也算属于为人厚道没有奸心的那类人。祸不单行的小史因替考弄丢了秘书,因超生又弄丢了公职。这让小史心里如天塌地陷般难受,如乌云蔽日般暗淡。尽管小史被开除公职成了聘用人员,但总是处心积虑要找小梁的茬。小史甚至想,我不找不说,要找,就专找你小梁的疼处戳。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2)

冬去春来。正当小梁在乡委大院里春风得意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接到珠子的电话。珠子说自己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问小梁能不能抽空去看看她。听话音,珠子很有些不满意,甚至是还有些怨恨。小梁说这两天自己就过去,让珠子先照顾好自己。

珠子打电话的第二天,阴历三月初三,祖始爷的生日,是双龙镇一年一度庙会的日子。小梁起了个大早,把自行车擦得锃亮,从头到脚打扮一新,还特意把小偏分梳了又梳,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地跨上自行车,向双龙镇飞快骑去。

喜欢想事的小梁,一路上反复揣摩着珠子打电话时给自己说的话,到底小梁也没想清楚珠子为啥那样对自己。想想上次见珠子的情景,小梁想,或许是珠子玩的什么小女孩的鬼把戏吧。想到这,小梁更欢快地骑着车子。不到一个点钟,双龙镇到了小梁眼前。

涌动的街道喧嚣红尘,人流中多是劳苦的农民。

刚到街口,只见人山人海,小梁只好下了车子,推着往镇办厂走。走进镇办厂一问,小梁才知道珠子上街赶集去了,小梁只好坐在厂中心池塘边的石凳上等。

在十一点钟的时候,小梁看见珠子拎了一大筐东西从镇办厂大门口进来。

看着额头微微出汗的珠子,小梁赶紧迎上去接了筐子。珠子有点爱理不理的样子说:“你来了。”

小梁说:“是呀。”便跟在珠子后边走进了住室。

刚进住室,小梁关切地问:“病好了吗?”

珠子说:“我没有病,怎么?我不病,让你来你还不来呀!”

小梁说:“不是,不是,看你说哪里去了,听说你病了,我不是着急嘛。”

珠子心想,你少装蒜,真要是这样,你就不会背着我和别的女孩来往了。珠子也没让小梁坐下就说:“小梁你真的看不上我珠子,你说到明处,我珠子是不会让你为难的。”

小梁说:“珠子,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

珠子说:“我珠子是个直性子,直话直说,今年正月初五去你家的女孩是谁?是你在亚东乡委又谈的女朋友吧!”

小梁听珠子一说,这才恍然大悟,说:“珠子你弄错了,那个女孩是我们房书记的亲戚,在亚东乡高中上学,是房书记安排我送她去上学的,要给她的衣食住行作安排,珠子你误会了。”

说到这里,珠子声音缓和了下来,说:“梁,那我错怪你了。”

珠子因激动而额头又出了细细的汗,小梁伸手拿了毛巾要给珠子擦。珠子轻轻地拉住了小梁的手,小声说:“梁,你想不想我?”

小梁一边说着想,一边把珠子拥着坐在了床上,很细致地给珠子擦着汗,珠子的身子有了点颤抖,胸部也有节奏地起伏,呼吸似乎也有点喘。看着珠子红红的脸蛋,小梁伸手把珠子揽了过来。小梁的怀抱温暖有力,眼神放光,但却柔软得像雾。

珠子喃喃地说:“梁,我想你。”

看着珠子那迷离的眼神,小梁慢慢把那棱角分明的嘴唇移向了珠子,慌乱地粘在了珠子那温润小巧的嘴上,珠子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小梁感觉身体在快速膨胀,便捏住了珠子胸前的那个。珠子含糊地说疼,小梁又轻轻地在上面按了按,很轻柔地摩擦着。

忽然小梁把珠子推倒在床上,用上半个身子狠狠压在了珠子身上。珠子推搪说不。小梁也不顾珠子的反对,整个地上到了珠子身上,很不安分地把手伸进了珠子的衣服里。珠子有些上不来气,手无力地推搡着小梁的肩膀。

刚过了一会儿,珠子的身子便没了推辞,细细的呻吟声在小梁耳边回荡,这让小梁格外兴奋,也就格外肆无忌惮,那只细手在珠子身上任意地驰骋起来。

珠子柔软滢滑的肌肤,让小梁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快速膨胀。原来害怕珠子生气的小梁,觉得现在的珠子真的就是了自己的珠子。珠子的脸,象挂在枝头尚未摘下的熟透的苹果,红润欲滴。小梁已不能自持,感觉自己要炸裂,便去解珠子的衣扣。

忽然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说:“珠子姐,在家没有?厂长找你有事。”

小梁惊恐地坐起身。珠子赶紧应腔说自己马上就去,说着便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整理凌乱的头发,匆忙洗把脸,又慌慌张张找厂长去了。

珠子回来的时候脸仍是红红的,说厂里今天来了客户,厂长让她作陪。小梁说:“你去吧。”

珠子说:“我已和厂长说了,说我男朋友来了。厂长说一起吃饭。”

小梁说:“我不去”。

珠子说:“怎么?你不想让人家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小梁连忙说:“不是不是,那我去。”

吃过饭的小梁喝得晕乎乎的,和珠子刚回到住室就把门“扑腾”一关,抱起珠子就往床上放。珠子推了几下也没推开。

小梁对珠子的欲望迅速在身体里集聚,有点急不可耐。珠子尽管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刚过了一会儿,两个年轻青春的身体就狠狠纠缠在了一起。

小梁想干那个,珠子不愿意。可看看小梁急得像猴屁股抹蒜一样,珠子反过来想,自己和小梁的关系已经处到了这个份上,反正女人都有这回事,只要你小梁要了我,我成了你小梁的人,那我珠子也就跟定你了,你小梁想甩我,那你也得掂量掂量。

思想的闸门一放开,行为就像泄洪一样,立刻汹涌澎湃起来。

很快,小木床开始很有节奏地响着,“吱呀呀”,“吱呀呀”,像一只欢快的小燕子,偶尔也狠狠地向墙上“咚咚”猛撞两下。

珠子,水流丰沛,土质柔软。

小梁,武器精良,装备到位。

柔情夹杂着强悍,怜惜缠绵着狂热。

尽管天气寒意未尽,但汗水还是不停地从小梁的身上淌下,珠子的额头也是细密密的汗珠,两人也顾不得擦,直让小木床如老牛负重般,“咯吱”,“咯吱”,喘着粗气。猛然间,小床安静了下来,一切都复归平静。只是两颗心却仍剧烈地跳动,似乎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刚才还汹涌在身体里的激情消退了。

平静之后,两人并排躺在小木床上。他们象两只心满意足的猫,懒懒地倦卧在从宽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的阳光里。珠子心里的幸福,象温馨轻漫的风儿,带着珠子在蓝天白云间飘荡。

小梁一觉睡到大天黑。等醒来的时候,看见珠子在床边桌子旁静静坐着,也没拉灯,心里就有了点揣揣不安。赶紧起身下床,轻轻在珠子的额头怜惜地吻了吻。

小梁想,自己已经结束了珠子的一个时代,同时又开启了珠子的另一个时代。小梁甚至想,自己已完完全全把珠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而这时珠子在想,自己已经把生命融入了小梁里,甚至已经成了小梁的一部分。

珠子是一个青春而传统的女人!

珠子说:“饭已经准备好了,洗把脸吃饭罢。”

吃过饭,小梁对珠子说:“我走吧?”

珠子说:“走什么走?天这么黑。”

小梁说:“那怎么睡觉呢?”

珠子说:“我已安排好了,你在我这里睡,我去厂里的一个姐妹那里睡。”

小梁说:“那好。”

半夜里,小梁想小解就醒了,空灵的脑子一下子被珠子占满了。小梁想,通过这么长时间了解,珠子也不是个轻浮的人,但自己却毫不费心思就把珠子给占了。想着珠子投入的样子,心想,自己不但占了珠子的身子,而且也占了珠子的心,想想这,小梁倒有了一丝愧疚。因为在和珠子做那个的时候,总时不时地想起玉儿,特别是总想起玉儿那清秀的小脸蛋。

这时小梁还真是有点想玉儿了,想玉儿那双多情的眼睛,想玉儿那腼腆害羞的笑容。小梁甚至坏坏地想,古时候的一妻一妾,那该是多美呀。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和珠子告别,也没吃饭,直接骑车返回了亚东乡委。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3)

刚进乡委大院,小梁远远看见会计大李门前围了一群人,还有人在大声嚷嚷,情绪明显很激动。这和乡委大院的气氛很不协调,乡委大院似乎成了集市上的叫买场。

正在旁边看热闹的炊事员小周眼也尖,看见小梁进了乡委大门,赶紧一路小跑拦住了小梁,说:“梁弟,走,到一边说话。”

看着慌张的小周,小梁很快和小周一起来到大门旁边的树荫下。

小周急切地说:“梁弟,不好了,小史正在和李会计吵闹,说他的出勤补助费为什么最少?别看他是和李会计吵,其实大家都知道,他闹事是针对你的。”

一听这,小梁紧张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说:“出勤补助是按出勤多少发的,我有点名薄我怕啥?他小史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来闹,有啥球个闹头?走!去看看他小史该多牛B。”

说着,小梁推着车子来到了李会计门前。

李会计见小梁来了,紧忙说:“小史,出勤补助费是按出勤薄算出来的,要说,你去找小梁说!”

小史扭头看着小梁很恼火地说:“你小梁说说,为啥就我的出勤补最助少?”

小梁说:“那你出勤的次数最少,出勤薄上有你的签名哩。”

小史说:“你小梁说的再美,谁相信,你给别人行人情谁知道?我不相信就我的出勤最少?”

小梁也有些恼火,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你要是再胡球闹,我们去找房书记评理。”

小梁话一出口,小史显得更加愤怒:“你小梁算个球毛,房书记是你爹还是是你妈?拿房书记压人!”小史声音又提高了八度说:“谁变蝎子谁蛰人,你小梁啥鸡巴东西,手里有了这点鸟权力也来老子身上使。”

小史这样一说,小梁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伸手抓住了小史的领口。小梁愤怒得像一只充到了极限的气球,一瞬间就啪地一下爆炸了。

李会计看着矛盾越来越激化,赶忙拉开了小梁,说:“老弟,你忍一忍。”说着,把小梁推到了自己住室,边拉边说:“小史,有事说事,怎么能骂人呢?”

这时,小梁犟着扭过头,用手指着小史说:“别给脸不要脸,和我做对,以后有你鳖娃好看的。”

小史不甘示弱,一边骂着一边回了自己的住室,仍是忿忿不平,最后还忘不了说一句:“这人心哪!”

这件事让小梁心里很是不美了一段时间。

当天晚上小梁就把上午发生的事向房书记作了汇报。

房书记说:“小梁,你别往心里去,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小史的事由组织上跟他谈。”

小梁迟疑了一会儿说:“房书记,我感到现在有人妒嫉我。我当着通讯员却干着秘书的事,名不正言不顺,要不房书记在乡委干部里找个人代理秘书吧。”

房书记说:“怎么小梁?有想法啦?这才多大的事呀,只要我信任你,你怕什么,在乡委里还不是我说了算。”

小梁赶紧说:“那是,那是,那我继续好好地干,不辜负房书记信任。”

没过几天,小史果然在全体机关干部会上作了检讨,还向小梁道了歉。在道歉的时候,小史的眼皮不经意往上翻了翻,狠狠盯了小梁一下。在座的不少乡委干部都看到了这个细节。背后就有人说,小梁和小史的矛盾由地下转到了地上,以后有好戏看哩。

张乡长知道了,对小史说:“该闹就得闹一闹,做人也不能太老实。有些人就是单捡软柿子捏,软的捏,硬的怯。就是公开道个欠又该怎么着?权当是一粒沙子,在他们的眼里磨一磨,让他们也没那么消停,没那么自在。就是不能出大气,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泥做的,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小史听了,心里很有些默然,心里的想法也很有些复杂。自己明火执伏和小梁对着干,到底对不对呢?气是解了些,可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呢?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4)

和小史生气没过多久,小梁在街上碰见了玉儿。玉儿小声喊住了小梁,说:“小梁哥哥,我找你有事说。”

小梁往玉儿跟前凑了凑,说:“玉儿,你说吧,什么事?”

玉儿说:“一句半句说不清,我们星期天在街西小河边的桃树林见个面,行不行?”

小梁迟疑了一下,说:“行。”

玉儿说:“小梁哥哥,那星期天下午六点,不见不散。”

说话不及就到了星期天。

看看时间快到六点,小梁有点犹豫。

小梁想,要是让熟人碰见,再让房书记知道了,那对我小梁可不好。别看房书记经常让自己去给玉儿办这办那,可单独和玉儿在外边还是第一次。上次让玉儿写信是自己趁天黑偷偷摸摸干的,年下玉儿去自己家也有接送玉儿上学的说道。而这次与玉儿约会可是在小河边的野地里,要是被房书记知道了,那可就说不清了。

看看已经到了六点半,小梁也不想在玉儿面前失言。就想,再晚些时候去,让人看见的可能性会更小一些。

七点的样子,小梁才离开乡委大院。小河边的桃树林距乡委大院三里不到的路程,有半个多点钟,小梁磨磨蹭蹭步行赶到了。

刚走到河堤边,小梁远远看见桃树林边的小路上有个女孩在向这里张望。小梁仔细一看,果然是玉儿,便一路快走到了玉儿面前。玉儿等得毛焦火燎,翘首以待,像极了一只饥饿的雏燕。

小梁说:“玉儿,等急了吧?”

玉儿说:“小梁哥哥,怎么才来?”

小梁说:“县委办来了电话,把事安排妥了才来,让你等久了。”

玉儿说:“不说这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下吧。”

说着,俩人在河水边找了个小草坪,并排坐了下来。

很是沉默了一会儿,玉儿缓缓地说:“这次,小梁哥哥一定得帮我这个忙!”

小梁说:“什么事呀,那么严肃。”

玉儿把房书记让她今年报考本县设在亚东乡的成人中专的事说了一遍。说房书记说,今年省财院在县成人中专开设了一个财会大专班,让自己报考这个大专班,还说县成人中专设在亚东,离亚东集镇没多远,这样照顾自己更方便一些。

小梁说:“那你的想法呢?”

玉儿说:“我想报考重点大学,凭我的实力完全可以考上。”

小梁低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玉儿妹妹,你总是那样心高,可是不面对现实不行啊。”小梁很自然地摸了摸玉儿披肩的秀发,有些自吹地说:“你小梁哥也不是个笨人,上学时又不是学习不好,可我为什么要来乡委上班呀?整天又干着侍候人的差使?还不是因为家里穷!有个哥哥也不管我,你说我不认命行吗?我知道你玉儿是个天分极好的女孩,学习成绩又是顶呱呱,可你说你现在离开房书记行吗?如果说你违了房书记的心,房书记还会管你吗?啥是你小梁哥有本事,有经济能力,我就供你去外地上大学,去上重点大学,我们就做一生的真兄妹。”

说到这里,玉儿开始呜呜地哭,很哽咽的样子,哭着,一下子又扒到小梁的怀里,更厉害地哭了起来。

玉儿的泪水砸在了小梁的心里,小梁的心隐隐作疼。

小梁搂着玉儿的肩膀,轻轻抚摸着,又缕了缕玉儿被泪水打湿的头发,说:“或许也是房书记不舍得你呢?

小梁不说便罢,一说这话,玉儿更加失声痛哭起来,简直有点撕心裂肺。

裂帛般的哭声,撕破了小河的宁静。

小梁听了也是心里酸酸的,心里久久难以平静。小梁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是自己还怎么再劝呀,小梁只好默默搂着玉儿,默默等着,让玉儿哭个够。

俩人坐在河边草地上,任由河道阴毒的凉风肆意撞击!

小梁从小河边返回的时候,天已经黑定了。

等小梁赶到乡委大院,看见只有两间屋子的灯在亮着。听着时断时续的吆喝声,小梁知道是几个没回家的乡委干部在斗地主玩个小钱。

小梁听有些喜欢斗地主的人说,斗地主花钱不多是个娱乐,还说斗地主能交朋友。说喝酒能交酒友,跳舞能交舞友,来赌能交赌友。小梁却不以为然,认为斗地主玩钱太俗,有时为个芝麻大的事吵地跟鳖血一样。还有的反目成仇,小梁认为这不但俗,而且有点不划算。

小梁想着,也没停脚步,径直进了自己的住室,把门一关躺在了床上。

玉儿的事不能不让小梁在心里琢磨。

玉儿她父亲死的早,母亲又是个疯子,在玉儿十岁的时候也不知道跑丢到哪儿去了,外婆也是孤身一人体弱多病整年卧床不起,其它又没个啥直系的亲戚,就房书记也只是玉儿拐八个弯的远房表哥,说起来玉儿也真真的可怜。

没有了亲人的玉儿,就像那天空中的散碎浮云,随风飘荡,随风游走。

有时候,小梁对玉儿也很有点同情,甚至在感情上对玉儿也有了点暧昧。但自己已经有了珠子,况且,房书记跟她也有点扯不清,自己也就不愿造次,也不敢造次。可又想想房书记,你杀人要杀死,救人要救活,怎么能把个玉儿吊在半空中呢?

想想玉儿,想想房书记,又想想自己,小梁想,房书记其实也是把自己吊在半空中,甚至有点吊在火炉上烤的味道。看起来好象房书记信任自己,重用自己。可自己是乡委聘用的通讯员却兼着乡委秘书的差使,名不正言不顺。别看乡委里的人表面上对自己怪客气,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呢。

他小史现在也只是个乡聘的打字员,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我小梁叫板,这说明了什么?招工的事已和房书记谈了几次,房书记不是说急啥急,就说等有了机会我会考虑的,没有说过一次的利亮话,也不知道他房书记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小梁忽然想起来早上炊事员小周对自己说的话。其实最近几天早上机关干部点名的时候,小梁也看见小史手里拿着笔,偶尔在纸上写着什么,不过小梁也没多想。

今天早上,小周对小梁说,小史是在记没有参加机关点名人的名字。小梁这才恍然大悟,也有点愤恨,你小史那鳖样,还想抓我小梁的小辫子,盘我小梁的后帐?小梁想,再咋着领导和“当兵”的能一样?你老鳖一和光棍能一样?不过我小梁真也得想个完全之策才行。

想着想着,小梁竟例外有了丝睡意,害怕把瞌睡撵跑,小梁和衣躺下睡着了。这是小梁这么些天来睡得最香的一夜。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5)

玉儿果然考上了省财院设在县成人中专的财会大专班。

说起这个县成人中专,是解放初期的劳改农场改建的,距亚东乡委大院约十多里路的样子。学校旁边有个百亩左右的自然形成的大坑塘,被这里的人们称为南湖。县政府在建校初期就修了一条县乡公路直通学校。

小梁受房书记之托,去学校里把玉儿上学的事全都做了安排。返回乡委大院的路上,看见有人拎着的月饼盒子,小梁突然想起了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回到乡委在日历上一查,原来一周后的星期三就是人们团圆的节日——“八月十五”。

小梁在想,每年的八月十五,自己也只是拎点水果,拿两盒月饼去一下房书记家里。而今年却不同了,尽管自己仍是个通讯员的身份,但这一年以来却管着乡委的吃喝拉撒,头脑灵活的小梁想,拿公家的东西行自己的人情,这何乐而不为呢?

首先是房书记,抓机关事务的卢副书记,这自不必说。再就是财政所的任所长和机关的会计大李,因为机关的花销总离不开财务的配合和支持。小梁想,别看炊事员小周傻不拉唧的,自己也有些看不起。但确实这两年怪和自己贴心,和自己走得怪近,给他也略表示一下,拉拢一下,自己手下有个人也不是坏事。

小梁又突然想起了自己招工的问题,就想,也很有必要给乡委的组织委员小冯也表示一下。说不定自己什么时间就用上人家小冯了,俗语说得好,闲时置下忙时用嘛。

其实,小梁在刚开始想到中秋节安排礼物的时候,想到房书记的同时,也想到了张乡长。给不给张乡长安排,小梁很是犹豫,怕房书记一旦知道了产生误会。但即使给张乡长安排,那也是瞎子点灯白废蜡。自己明情是房书记的人,再怎么巴结张乡长,肯定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小梁打算把张乡长绕过去算了。就是这个想法,险且使小梁遭受一次劫难。要不是后来张乡长调走,怎么收拾小梁,那还很不好说呢?

再想想,小梁觉得如果范围再大,那送礼的东西就得更多。当然钱也不是最主要的,而是花钱要花到刀刃上。这时小梁想到了“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这个词,就想该送的人一定要送到,而且在礼物的轻重上也要达到人家的胃口,不然礼就白送了。

定了送礼的范围,接着就是掂量礼物的轻重。小梁反复权衡,觉得给房书记送一千元的东西比较合适。其他的,卢副书记就送五百元的,财政所任所长、组织委员小冯、会计大李就送三百元的吧。至于小周,小梁想,管它一百二百的东西都行,反正是表个心意嘛,他小周也是不会挑剔的。

小梁准备第二天再去置办礼物,忽然又一转念,白天人多眼杂,第二天晚上又太仓促,说干就干!小梁翻身下床,径直往乡委在街上的定点饭馆走去。还好,饭馆老板还没睡。小梁说明来意,要了纸和笔,很快列出了礼物清单。无非是烟酒鱼肉之类的东西,交饭馆老板连夜去办,并说自己第二天亲自来看。

中秋节前一天,小梁美美地睡了个午觉,就把东西一带,乘车赶到了县城。正好天刚黑,小梁趁晚上把在城里住的房书记、卢副书记和组织委员小冯的礼物送到了家里。

第二天一大早小梁便赶回了亚东,交待饭馆老板代自己把任所长和李会计的那两份礼物也送了出去。回到乡委大院,小梁写了个便条,让小周自己去饭馆拿,并嘱咐小周要保密。

一切干得干脆顺利,小梁长长地出了口气。

办完了送礼的事,小梁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可看着空落落的乡委大院,小梁空落落的心里就更加空落落的。

猛一闲下来,时间似乎也一下子被抻长了。

小梁想,自己这年把子忙的跟狗吃红薯皮似的,看似怪风光,可自己究竟为了啥呀。表面上房书记怪重视自己,自己又不能不干,可招工的事房书记还没明确表态。况且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家新的乡委秘书就任命了,不管是从乡委院里产生,还是从县里派,到那时自己不还是通讯员一个?想想这,小梁就很有点难心。看看快中午了,小梁想,自己以前忙总是为别人忙,反正中午乡委院里也没人,自己也不想回家,还不如自己也犒劳犒劳自己。

小梁忽然想起了珠子,去给珠子打了电话。珠子显得非常高兴,说自己已经给父母说了回家过中秋节,给小梁说了许多抱歉的话。挂电话后小梁心里又是一阵空荡荡的,寂寞感立马涌上了心头,便坚定地在心里说,今天中午也弄俩菜,好好地喝它俩盅。

中秋节中午小梁喝得酩酊大醉,一觉睡到了掌灯十分。

小梁中秋节给有关人员安排礼物的事,究底让张乡长知道了。

在以前,尽管张乡长对小梁也算客气,但总时不时地给小梁一个蝇子吃,小梁心里尽管不美起,可总是不气不恼,总是一副讨好的嘴脸。在大家议论小梁是“坐办公室的小梁”的时候,张乡长当面也揶揄了小梁几次,但小梁总是脸上带着笑,心里默默地忍了。后来小梁管着后勤事务的时候,张乡长总时不时地埋怨小梁安排的不够周道,小梁也总是说,下次改进,下次改进。

这次中秋节安排礼物的事,让张乡长生出了要收拾一下小梁的念头。张乡长想,中秋节小梁安排的那点屌东西自己也不是稀罕,关键是他小梁认为靠上了房书记,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让人知道了内情,该说自己的这个乡长恁窝囊,连个小小的通讯员也瞧不起。房书记我不和你明里干,收拾你小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反正和你房书记已经闹翻了,你小梁个狗日的也不把我张乡长放在眼里。“打狗欺主”,我偏偏要动一动你小梁,看你能怎么着。

张乡长指示小史,让小史收集一下小梁接待上的经济问题。

就在张乡长准备下手的时候,乡委大院却流传着房书记要调走的消息,张乡长想,看来县委要调整人了,就只好把小梁的事往后放了放。这一放,张乡长就再也没机会和小梁过不去了,幸运的小梁也算逃过了这一劫。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6)

临近年关的时候,小梁已开始考虑给乡委有关领导和有关人员安置年货。这时,乡委大院里却开始悄悄流传房书记调走的消息,人人皆知的消息,小梁却被蒙在了鼓里。但精明的小梁也已经闻到了房书记调动的气味,心里就急急地盘算着自己的行动计划。

可政局适时变化,大大出乎了人们的意料。与小道消息相反的是,房书记竟仍留任亚东乡委,同时县委组织部门从县直机关下派了乡委秘书小门。

这让小梁既洋洋得意而暗自庆幸,又让小梁忧心忡忡而莫明烦恼。让小梁高兴的是,房书记留任,自己不用再担心今后的处境,让小梁心烦的是,新的乡委秘书的到来,自己的经济权力和在乡委里的地位将不复存在。况且,新秘书是个什么样的人?对自己究竟会怎样?小梁也真有点忐忑不安心神难宁。

令小梁没想到的是,就在宣布小门调任亚东乡委秘书的第三天,腊月二十八,打字员小史竟带了礼物,和老婆去了一趟门秘书家。

原来小门考虑到已近年关,先在电话里给房书记报了个到,说自己过了年就正式到亚东报到上班。

因此小史俩口去的时候小门还不认识,小史自报家门,说先来看看门秘书,小门很客气地接待了小史俩口。说着客套话,小史也把乡委院里的一些情况向小门作了介绍。特别是通讯员小梁,就说得很有些倾向性,说人们怎么怎么评价小梁等等。

临走的时候,小史说:“你门秘书到了亚东,我小史会第一个支持你的工作,只要是你安排的工作,我会尽心竭力地干好完成好。”

原来,小门是县文化局机关下派的干部,在文化局小门的职务是团委书记。

说是团委书记,其实是个没有实际工作可干的虚职,也只是能够享受个股级待遇什么的。平常小门在局办公室里只是干些接接电话,发发报纸,提提茶水,打扫打扫办公室之类的杂活。按说这些活也不属于小门的职责范围,可小门在办公室写写画画的事又拿不下来,有眼色的小门却是个闲不住的勤快人,在局办公室就承揽了许许多多的杂话。

这让小门在局机关嬴得了很好的口碑,以致于后来到了亚东乡委,在教训乡委办公室人员的时候总是说,我在市局的时候怎么着怎么着,好像他原来在市局机关干的事,就是办公室人员都应该干似的,颇引以为骄傲和自豪。

小门到乡委报到那天是小梁接待的,经过几年办公室锻炼的小梁很有些持重。这让小门很有些不高兴,心想,你一个通讯员竟敢对我乡委秘书这个态度?!中午吃饭,是抓办公室工作的副书记老卢作的陪。

席间,卢副书记很含蓄地对小梁说:“小梁,门秘书来后你可要好好配合呀。”

小梁很敷衍地说:“那是,那是,一定一定。”

这让小门更加不高兴不满意,就很有些官味地说:“小梁啊,你是老同志了,工作业务又熟悉,你首先是要把房书记,卢书记服务好,但办公室的事也要兼顾好。”

小梁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你小门球大的官,谱还摆的不小,你当我小梁是吃干饭的?那你小门可眼药吃肚里了。小梁这样想,也没搭小门的话茬,只顾埋头默默夹菜吃。

这让小门很有些意外,心里对小梁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

卢副书记也感到了气氛的不和谐,紧忙说:“来,吃菜吃菜。”

小门报到上班的第三天,正好是星期五。

小门把小梁叫到办公室,很庄重很深沉地用低低的声音说:“从下个星期,乡委每早的机关干部会议,你就不要点名了。”也没等小梁回话,稍顿一下又说:“你去把点名册拿来吧。”

小门话音刚落,小梁扭头回住室拿点名册。

小梁心想,点名有个球点头,你小门当点名有多大的权哩。就说点名有点权,能给机关的干部行些人情,可你小门不知道点名也得罪人哩,给人家的出勤记少了,有些人背后是要骂娘的。你小门要点名,我小梁巴不得呢,www奇Qisuu書com网过俩月就叫你门大秘书尝尝点名的滋味吧。

果不其然,就在小门点名有两个月的头上,小门又把点名的差使安排给了打字员小史,为此,小梁很有一段时间在心里暗暗得意。

又过了半个月,在一次乡委机关干部会刚结束的时候,小门对急匆匆走出会议室的小梁说:“到我办公室给你说个事。”

小梁皱了皱眉头,跟着到了小门办公室。小门又是一脸严肃地对小梁说:“从今天起,你不要在饭馆签字安排招待了,机关的物品购置,也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能安排。”

小梁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早晚有一天他小门要揽这个权的,但小梁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没想到小门的语气这么生硬,心里便有些忿忿然。

停了片刻,小门见小梁没有说话,便说:“这事给卢书记汇报过,卢书记是同意了的。”

小梁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那好吧。”

小梁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说,你小门有千条计,我小梁就一道腔,看你小门到底能拿我小梁怎么着?拿卢书记压我,你再说他是卢书记,他不还是个副书记?他不还得听房书记的?房书记才是正书记,才是乡委院里的当家人。

随后的一段时间,小梁仍时不时去饭馆安排饭局,在街上商店里签字购置物品。小门很快知道了小梁这些行为,小史也多次向小门反映这些情况,小门就有些恼怒。小门想,你小梁也太不像话了,我乡委秘书的话也竟敢不听,现在先不理你,看你到月底找我报批的时候怎么说?这我就卡不住你,我这乡委秘书还怎么当?

说着就到了月底结帐时候,小门果然把小梁的条子给甩了出来。对来结帐的人说:“你让他小梁自己来!”

小梁也不含糊,拿着条子来找小门。

小门说:“我说的话难道你忘了?”

小梁说:“这是房书记交待安排的。”说的时候很有一股满不再乎的神情。

小门有些不快,说:“房书记安排我怎么不知道?”

小梁有些不满地说:“那你去问房书记!”

小门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说:“这乡委办公室我是秘书,是秘书我就要负责,既然你办的这些事不经过我,那这些条子你自己安排吧!”说着小门一甩门走了。

小门拒签条子的事房书记很快就知道了,小梁又添油加醋的话更让房书记生气。

房书记想,本来年前应该报到的小门只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上班这两个月他小门往卢书记屋里跑的怪欢,整天也不往书记办公室蹦个影,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小门就不知王二哥贵姓。想着,房书记就让小梁通知小门来自己的办公室。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7)

接到通知,小门慌慌张张来到房书记办公室。

只见房书记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个二郎腿,手里夹着烟卷,还不时叼在嘴里吸上几口,一副很悠然自得的样子。见小门进来,房书记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姿势也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没看见小门一样。

小门毕恭毕敬对房书记说:“房书记,你找我?”

但房书记却没应小门的腔,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小门明显感到了压抑,明显感到了空气的凝固,有点窒息的感觉,顿时心里紧张起来。

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的小门,房书记缓缓地开口了,说:“小门,上班这么些天工作干的怎么样呀?”

小门头嗡的一下,感到问题的不好回答。说好吧,自己太不虚心,说一般吧,显得有点应付,说差吧,那你自己知道差为什么不努力工作呢?如果努力工作了,那就是你的工作能力不行。况且,像对下属作出工作评价的,只能是领导,下属在上级面前评论自己,还真有些难为情。

看看房书记的态度,小门觉得,房书记的问话好像是有点话里有话,弦外有音。一时间,小门满脸憋得通红,却没挤出半个字。

这时,房书记态度好像有了点转变,说:“别紧张嘛,说说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小门一下子缓过来了劲,谈具体的工作,小门还是有些思路的。于是,把近两个月来的办公室工作,结结巴巴地汇报了一遍。

房书记却不阴不阳地说:“你小门很不错嘛,架子也不小嘛,请你来你才给我汇报工作呢。”

小门感到,房书记是话外有话,弦外有音,很明显,房书记对自己很不满意。

小门清楚地知道,如果房书记真的对自己不满意,那自己的政治前程就算完了,至少,在房书记主政的这几年,自己就难以进步。小门感到更加压抑,仿佛一座大山倾刻间无情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时,小门的脸非常难堪,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时儿诸多表情拧在一起。真让人觉得身在官场的不易,官大一级泰山压顶的压抑,伴君如伴虎的惶恐。

直到最后,房书记硬是没缓过脸来,冷冷但语调平缓地说:“你小门好歹也是乡委的领导干部,你回去想想吧。”

小门觉得,房书记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象一支支利箭,直穿自已的胸膛,小门的头更加嗡嗡作响。

小门连自己也没听清自己最后说了句啥话,就头重脚轻走出了房书记的办公室。

路过小梁门口的时候,小梁看见了失魂落魄的小门,不禁暗自窃喜,暗自得意,心里说,我让你这个门大秘书牛B去。

回到住室,小门一头砸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没盖被子,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小门一会儿看见一只老虎在猛追自己,一会儿看见凶狠的日本鬼子拿着军刀正要劈自己,再一会儿又是几只狼狗往身上扑在撕咬自己。这种场景不时交替出现,自己已累得精疲力尽,可凶恶的对手仍不罢休。正在死死挣扎的时候,小门醒了,醒了的小门还在喘着粗气。

刚过了一会,小门感到身上有点凉,一摸,原来自己的衬衣已经湿透了。小门不想起床,仿佛虚脱了一样,脚心手心冰凉,浑身的肌肉和骨头似乎都在分崩离析。

小门起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暗,潮水一般涌进屋来。

小门换了被汗水湿透的衬衣,又洗把脸,也不想吃饭,倒了杯茶,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沉思起来。灰暗的情绪,像沼泽一样,让他越陷越深,小门甚至有了一种溺水的感觉。

突然听见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小史,就把小史让进屋重新把门关上。

看着无精打彩的小门,小史说:“门秘书,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门说:“没有,没事。”

小门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小史,问你个事,可别介意啊。”

小史忙说:“门秘书,说哪里话,说吧,说吧。”

小门说:“听说,你原来是乡委的代理秘书,怎么现在改打字了?”

小史立马显得很激动很气愤的样子,把自己和小梁前几年的过节,一五一十给小门说了个详细。末了小史还说:“唉,这人心哪,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小门故作镇定地说了声:“哦,原来这样,小史你好好干,跟着我门秘书,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小史很感激地点了点头。

送走小史,小门又关起了门。

小门想,今天房书记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绝不是空穴来风,固然有自己给房书记服务不周汇报不及时的问题,更重要的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掂自己的腿。想想来乡委上班这俩月和自己接触过的人,不用多想,这个人肯定是那个猴精小梁。

想到这,小门感到了自己对小梁的鄙视和痛恨。你小梁算个啥东西,也在乡委院里兴风作浪,仗着有房书记撑腰,就把自己当成人模狗样的,我小门早晚有一天要把你小梁给收拾了,让你龟孙的下场比小史还惨。

小门转念又一想,小梁眼下还不能动,自己也没有动他小梁的实力,眼下最关紧要的,是如何巴结好房书记,攀上房书记这棵大树,到那时才可能对他小梁下手。对小梁,小门想,先放他一马,来日方长哩。

对房书记,小门想,房书记才批评罢自己,自己首先不能在脸上带着情绪,不能让房书记看出自己一丁点的不快,从明天起自己就要及时给房书记服务。小门甚至想,自己要更多地去给房书记献点殷勤,尽量让房书记先改变对自己的看法,即使用自己的热脸去蹭人家的冷屁股,也再所不措。其它的,也只能相机行事,不能太搪突。

想到这些,小门的心平静了许多,感到肚子有点饿。于是,去找到小史,说:“走,陪兄弟去饭馆喝俩盅。”

小史说:“已吃过饭。”

小门说:“不吃饭就喝俩盅酒嘛。”

小史说:“那好吧。”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8)

为了方便给房书记服务,小门第二天便配了一把房书记办公室门上的钥匙。

小梁将配好的钥匙交给门秘书的一刹那间,在心里说,配个钥匙又怎么了?能进房书记的门,你就真成了房书记的人啦,哼!

小门为了讨得房书记的欢心,真可谓煞费苦心。

不但早请示晚汇报,而且该小梁服务的事情,小门也取而代之。比方说房书记来客了,就急忙去倒茶。看见房书记办公室不整洁,就赶忙去整理。房书记眼色往哪看,小门的眼球都要在眼睛里快速转动几下,立即思考房书记想干什么,并赶紧提前做好。甚至还交待送报纸的老头,把给房书记订的报纸先送给自己,自己再亲自送给房书记,而且在房书记办公桌的中心位置,很整齐地放着。

但是,房书记阴着的脸宁是不愿对小门放一丝的晴,小门仍不停地用自己的热脸去蹭房书记的冷屁股。

正当小门处心积虑为讨好房书记而整天不停忙碌的时候,小门的机会却来了,而且小门抓住了这个机会。

阳春三月,本该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可意想不到的一股强冷空气刮来,剧烈的倒春寒,让人们刚有点舒展的身体骤然又臃肿起来,僵硬起来。与众不同的是,小门却有点精神抖擞。

这天,乡委机关干部会后,新调任的王乡长召集班子成员开了个小会,通报了房书记因病住院的消息,说等一会班子成员集体乘车进县城看望房书记。

小门心里“咕喽”翻了个过,一个小小的“计谋”在小门胸中酝酿。

刚过九点,通讯员小梁在喊班子成员集合乘车,于是小门和大家一起,赶往县城。

在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房书记和大家一一握了手。和小门握手的时候,小门把取下的手套随手放到了床头柜上,又很自然地退到了一边。乡委班子的成员在和房书记寒喧了一阵子后,王乡长把大家凑的份子一千元钱递给了房书记爱人,说:“让房书记增加些营养,在医院安心养病。”

房书记说:“工作上的事让大家辛苦了。”

王乡长说:“房书记,你就安心养病吧,有重要事情,我会给你及时汇报的。”说着,王乡长一行人告辞准备乘车返回亚东。

大家上车刚坐稳,小门“哎呀”一声说:“手套忘病房里了。”

小门装着急急的样子下车去取手套。一到病房,小门赶紧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了房书记手里,说:“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房书记说:“小门你这是干啥呀。”

小门也不等房书记再说话,急忙拿了床头柜上的手套,一阵风地走了。回到了面包车上,嘴上还不停地说着:“唉,差一点忘了。”车里的人还有些觉得小门太小气。

房书记出院回乡委上班后,果然对小梁的态度有了些许变化。对小门阴着的脸平和了许多,偶尔还对小门笑笑。

小门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但仅这样还远远不够。小门想,要真正靠上房书记,自己必须建立与房书记的个人关系,除了工作以外,自己还要拉近与房书记的个人感情,也就是那种朋友式的关系。

房书记出院以后,星期天在县城的时候,有事没事,小门总要抽空去房书记家里坐坐。一来二去,就和房书记爱人熟悉了起来。小门后来再去房书记家的时候更随便了。小门脑子里便又生出了些想法来。

这次去了搬盆花,对房书记爱人说:“嫂子,这盆花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那次去了又拿了件房间的装饰品,对房书记爱人说:“嫂子,我看你客厅里布置的怪美,可就缺件艺术品装饰,你看摆这行不行?”

到后来,小门发现房书记爱人喜欢宠物,便花大价钱买来了纯种的狮子狗、纯种的波斯猫。

房书记爱人更加眉开眼笑,每次都说:“小门又让你破费了。”有时还很含蓄地说:“前几天你房哥还说你最近工作干得不错哩。”听了这话,小门说:“还得嫂子在房书记面前多美言美言。”

房书记爱人总是说:“没事没事,你好好干吧。”

有一次,小门在房书记家里和房书记爱人闲扯。

小门说:“嫂子在城关烟站上班可舒服呀,一年就忙那几天,工资又高,福利又好,真让人羡慕。”

房书记爱人说:“好啥好,小门你不知道我们还有推销卷烟的任务,要和工资奖金挂勾呢,我月月都完不成任务,给你房哥说了几次,人家也不管。”

听到这里小门灵机一动,说:“嫂子,总是我们乡委机关里招待需要用烟,要不把你的任务烟拿到乡委作招待烟好了。”

房书记爱人说:“你房哥正着呢,我说了几次他都没吭声。”

小门说:“我去给房书记说说看。”

没几天的一个上午,乡委的干部们都下村去了。小门看看房书记办公室里没别人,就到办公室给房书记谈烟的事。

小门说:“房书记,我给你汇报个事。”

房书记说:“啥事?”

小门说:“最近乡委里的招待用烟总是断顿,去商店欠的烟人家也总上门催要烟款。我看还不如把嫂子单位里让职工推销的烟拿来乡委里用,你看行不行?”

房书记停了片刻,说:“你去办吧。”

小门说:“好。”

又扯了几句闲话,小门就步履矫健地迈出了房书记的办公室,颇有点像打了胜仗的将军的派头。

看着日渐得宠的小门,小梁明显感到了不安。

小梁觉得,小门刚上班的时候,因为有房书记做靠山,自己根本没把人家小门放在眼里。有时自己对人家门秘书的态度也很不谦恭,有时甚至有点生硬。现在虽然看不出房书记对自己的疏远奇 -書∧ 網,但慢慢地,房书记一些私密的事也开始让小门去办,奇*書$网收集整理这说明人家小门与房书记的关系正在拉近。

有时小梁甚至想,房书记也真是的,他小门每天给你拿拿报纸,倒倒茶就把你给买住了?但反过来又想,人家房书记也不是那么轻飘的人,肯定是小门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非方。

即便小梁想到了这些,但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手段来制止这种情形的发展。因为有一次小梁试着在房书记面前说,小门昨天怎么着怎么着,好像房书记很不感兴趣的样子,根本没有理小梁的话茬,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点的变化。小梁想,只好等等看,看看以后的形势再说。

令小梁始料不及的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更让小梁感到不安。

有一次当着房书记的面,小门说:“小梁啊,乡委办公室里人手少,茶水供应总是不足。人家上面的领导或基层的群众来了,不倒点茶怎么能显出我们乡委的热情,不但凉了领导的心,更凉了群众的心。你每天早晨给房书记提了茶后,给乡委办公室也提几壶吧。”

小梁听着小门说的话,又看看房书记的脸色,似乎房书记也同意小门意见的样子。

房书记没有表态,那就是表态!

房书记没有不同意,那就是同意!

小门说的合情合理,又不卑不亢,小梁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勉强答应了。

其实,这正是小门的试探之举,但小门想,现在动小梁仍不是时候,要等自己和房书记的关系再靠得近些,那时再动手也不迟。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9)

春风吹绿大地,原野生机昂然。倒春寒猛然俏逝,亚东乡委大院春意更浓。

小门的心恰如这春光,格外明媚畅亮。

小门靠近房书记的机会又来了!

随后的两件事,让房书记真的把小门引为心腹知己而宠爱有加。

这年的春夏之交,为解放思想,全国掀起了外出参观考察热。根据县委统一安排部署,亚东乡委专题召开班子会议,对外出考察事宜进行了研究。认为地处内陆中原的亚东乡,去沿海浙江华西村参观考察比较合适。

为此,房书记安排小门就考察线路,参加人员,车辆安排等具体事宜详细准备。最为紧要的考察经费,则由乡委财政所拔付十万元由小门负责专门管理。

一路上小门鞍前马后对房书记侍候得无微不至,对经费开支则精打细算尽量节省,结果半个月的南方之行,只花了七万元不到就顺利返回。

当天晚上,小门把所剩的三万元送给了房书记,说:“听说嫂子的父亲住院治病花了不少钱,这三万元让嫂子补贴家用吧。”

房书记语气很温和地说:“小门你这是干什么,公家的钱怎么能随便往口袋里装?”

小门很随意地说:“外出参观的各项报销发票我都圆了些,你在发票上把字一签,款项就平住了,这不会出什么问题。:”

房书记说:“这三万元你先保管着,随后再说吧。”

小门说:“也好。”

随后的一个星期天,小门在房书记家里的时候,房书记爱人给小门唠叨说父亲害病花多少多少钱了,现在经济怎么怎么紧了。聪明的小门很快悟出了其中的道道,随后把那三万元送给了房书记的爱人。房书记爱人还交待说:”这事可不能让你房哥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不骂死我才怪呢。“

小门说:”不说,不说,说这干什么,只要嫂子心里有数就行了。”

房书记爱人说:“我也用不了这么多,这五千元你拿去用吧。”

小门又要推辞,房书记爱人已把五千元塞进了小门的口袋。

这件事让小门给办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确实让房书记心里格外美起,认为小门是和自己真的贴心。正因为这样,随后县里安排给各乡镇入市口道路土方工程的工作,很自然又让小门给揽去了。

按说,县里安排的入市口道路土方工程根本轮不着他小门去,要去,也应该是乡委里主抓公路建设的副乡长去。

可县里的这个会是小门去代开的,聪明的小门知道这是个肥差,里面很有油水可捞,就在房书记跟前强烈要求去分管乡委的入市口土方工程。本来房书记对那个抓公路建设的副乡长就信不过,见小门这样要求,就爽快地答应了。但说:“你先不要张扬,随后要开班子会研究,工作上的事要作安排,不该你去而派你去,我得对班子成员有个交待,有个说法。”

小门说:“那我听房书记的。”

随后房书记召开了班子会,就县里安排各乡镇的入市口土方工程任务作了通报,并说:“签于目前我乡公路建设正在紧张进行,不宜临阵换将,因此考虑由乡委的门秘书前往县入市口工地坐阵指挥,请大家讨论决定。”

在亚东,自从张乡长调走,换成了白奶奶王乡长,房书记就成了一个说一不二的主儿。但形式上又不得不做做样子,班子每个成员心里都很清楚,于是都随声附合着说,门秘书脑子灵活,县里人头又熟,联络协调自然就方便,门秘书去挂帅很合适。

小门挂帅去入市口工程指挥部任指挥长的事决定后,小门就开始组建入市口工程指挥部的班子。

按照惯例,从乡公路办和乡交管站的工作人员中抽调了几个人,小门还特意向房书记提出让小史和他一起去入市口工程指挥部。房书记想,小史尽管不太合自己胃口,但出事后的这两年也算本份守责,勤勉敬业,想了想,就答应了小门的要求。

接着,小门去乡财政所衔接,按照工程预算,共需工程款23万元,随后财政所的会计将工程款全部打在了在县城设置的专项帐户上。

小门带领亚东乡入市口工程指挥部的人员第二天便进驻到县城工地。租赁办公地点,购买办公用品,这自不必说。最关键的是将打字员小史安排明确为工程指挥部出纳,主要负责工程款的管理和发放。不到三天,一切准备就绪,事先已联系好的工程队很快进驻到亚东乡入市口工程工地。

也该小史时来运转,背了这两年霉运,突然间有这样的好事轮到自己头上。小史想,这肯定是人家门秘书对自己的关照,因此对小门格外敬重,有事没事总是找小门闲扯扯。晚上没事的时候,就拉小门去指挥部旁边的饭馆里要俩菜,喝俩盅,和小门套套近乎。

有一次喝多了酒,小史眼睛红红地对小门说:“兄弟我头插在裤裆里过了这两年。虽然自己是通过接班招的工,但也算是乡委里的正式职工。后来通过考试作弊转了干,自己是有点不那么地道,但何致于就一搂到底。要不是小梁这个猴精缺德,何致于现在我小史混地人不人鬼不鬼。门秘书你抬举我小史,我一辈子感恩戴德,我一辈子忘不了你的好处。我小史现在也不求别的,只要能再招上工,成为乡委里的一名正式职工,只要能挣了这口气,就是死了也能瞑目。”

听了小史酒后的这番表白,老到的小门心里也是酸酸的,更增加了对小史的同情,对小梁的憎恨。便安慰小史说:“小史,你也不要太难过,如果以后有了招工的机会,我一定会为你想办法的。即使招不上工,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等入市口工程完工后,我给房书记推荐推荐,给你换个实惠的工作。”

小史听后连连点头称谢,说:“门秘书,我小史这辈子跟定你了。”

入市口工程快完工的时候,一个施工班的小包工头对小史说:“史老弟,你给门秘书说说,我今晚想请你二位去吃个饭,怎么样?”

小史就说:“你等着,我去说说看。”

当天晚上,小门应邀和小史、小包工头去了县城里一个特色小饭馆里吃饭,有奶便是娘的小包工头极尽巴结之能事,把个小门小史哄的眉开眼笑,酒也直喝得两人头重脚轻,兴奋异常。这时小包工头顺势邀请小门两人去夜来香歌舞厅潇洒一把,两人也不推辞,坐三轮车直奔夜来香。

小包工头很气派地大手一挥,让领班的叫来了一溜行十几个小姐,小包工头挑选了最漂亮的三个。

未经过男女之事的小门,乘着酒劲,和一个小姐睡了。可没进门便哇哇地吐了,一股股白色液体洒了小姐一身,这个小姐抿着嘴笑着走了。

小史却在卖力地干着,只是小姐嫌小史的酒气太大,不停催小史,快点快点。

在返回的路上,小包工头颇有点自豪地说:“日他姐,那卖B的大呼小叫,干得我肚皮发疼,现在还有点疼!”

后来,小门对去夜来香很是懊丧,该干的事没干成,却让小包工头敲了一笔竹杆。小史的心里也没有感到特别的爽,觉得和小姐睡觉,象干活一样,没有多少乐趣可言。

在结算工程款的时候,小史生生地让这个小包工头多要了一千元,这让小史心口生生地疼,小门在签字时,也只好默许了。

据说后来这个无赖的小包工头还把小门小史两人卖赃地不能行,叫小门小史两人很是后悔,认为不但从经济上很不划算,而且在两人的名声上还留下了很大的隐患。

小史还抽空去县农委找了一次张主任,就是亚东乡的那个张乡长。

看着寒酸的办公室,小史想,虽然是进城工作了,这和在乡里干乡长真是天地之别呀!张主任早已没有了乡长的派头,对小史更加客气,小史生出了许多感慨,人啊,就这么会事!

张主任问:“他房书记现在对你怎么样?”

小史不情愿地说:“我都这样了,还能怎样?”

张主任又说:“房书记这个人,权欲旺,私心重,总有一天要犯事的,不信你走着瞧!”

这次能来入市口工地,也是房书记点了头的。得了房书记好处的小史有点不以为然,认为张主任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中午,小史还请张主任吃了饭。喝了点酒的张主任就少了些顾及,忿忿地说:“日他娘,当官,人老实了不行,不会玩权术更不行。我现在虽说是个官,可啥球事也不管,弄了个不上不下,半空中吊着,唉,难受哇。这当官,就得会玩人,会揽权,再大把捞钱。只有捞了钱,才能送钱,才能当更大的官,捞更多的钱。憋了一肚子屈的张主任也不管小史能听进去不能听进去,只管自己哇哇地往外倒。”

听着张乡长的话,小史想,象张主任这样的人都唉声叹气,这人,到底什么时候算混到头呢?你张主任都这个样,我小史又该怎么着呢?

对苦难敏感多了,心就变得沧桑了,小史的心里很有些沧桑。

三个月过去了,入市口土方工程如期完工。

完工的当天,小门让小史结了结帐,工程款实际支出十三万元不到,仅用这点钱就完成了全部工程任务,这是小门精心组织,精打细算的结果。为了平住工程预算款,小门指使小史和两个信得过的施工人员重新圆了票据。将工程的结算款直算到二十二万多元,余剩的几千元则上交了乡财政。小门就从这多出来的九万元当中分给了小史一万元,自己留了三万元,将其它的五万元送给了房书记。房书记又故技重演,让爱人收下了。

房书记感到了格外满意和满足,在工程指挥部撤回的当天晚上,置办了三桌酒席,为工程指挥部的全体人员接风洗尘。对小门的工作大加赞赏,说小门为亚东乡委争了光,立了功,大家应该向小门学习。

刚回到乡委的第二天,小史听说了乡委机关出纳员老王退休的消息,连忙找到小门,说:“看能不能找房书记说说,让我干乡委机关的出纳?”

小门很有把握地说:“你放心,这事由我来给房书记说。”

顿了顿,又说:“老兄,我就说句见底话,这两天你先抽个空去给房书记表示表示,我看这事没多大问题。”

果不其然,老王退休的同时,乡委便宣布了由打字员小史接替老王出纳员的职务,这也真让走了两年霉运的小史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完成入市口土方工程返回乡委没几天,关于小门经济问题的谣言在乡委大院迅速传播。

有的说入市口工程根本没花那么多钱,说剩余的几万元工程款让小门小史分使了。有的说还送给了乡委主要领导,还有的甚至说小门小史在县城嫖娼让警察抓住交了罚款。总之形形色色,说什么的都有,而且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跟看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