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巴伐利亚玫瑰》》 · FazoR · 2026-07-25
《巴伐利亚玫瑰》
作者:Faz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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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修订版)
序章、人人都爱穿越时空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下萨克森州,汉诺威市。
德国的天气与国内完全不同,当然这也是因为德国的纬度较高的缘故。汉诺威的冬天干燥而寒冷,天空晴爽,偶有云朵,也是高远的,淡疏疏地飘浮在天幕之下,整个城市的上空于是显得很是空旷。
二十七岁的伊丽莎,从汉诺威机场出来后,拖着衣箱,直奔预订好的酒店。
她的德语发音很标准,但是语速很慢,见识多广的酒店前台迅速为她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在酒店前台看来,这个漂亮的亚洲女人神情有些恍惚,这使她更具有一种难以把控的迷离美。伊丽莎没有心思打量酒店的具体陈设,稍事休息片刻,缓解了头一次坐飞机长途旅行之后的不适应,立即拿出汉诺威地图,然后下楼。
出租车司机是个典型的中年德国男人,跟世界上所有的出租车司机一样多话。
“亚洲人?”
“是的。”伊丽莎心不在焉的回答。
“日本人?”
“不是。我的个子很高。”
“哈哈,是的,你比日本女人个子要高的多,而且,眼睛没有那么小。”
“我的德语不好,你说话慢一点。”德语对话没问题,听力稍微逊一点,说得太快她会直接反应不过来。
“噢,好的。你来德国旅游?”
“是的。”
“科隆的大教堂一定要去,无忧宫也不错。新天鹅堡就不要去了。”
“我想去美泉宫呢。”伊丽莎微微笑起来,原本一直紧绷的面容暂时放松下来。
“……真漂亮。”
“嗯?”
“我是说,你笑起来真漂亮。”
“谢谢。”又一次的笑。
“不过美泉宫在维也纳啊……”
“那可以去巴伐利亚,也一样。”
“茜茜公主,哈!”
“嗯,是啊。”
她要去的地方距酒店不是很远,很快便到了。伊丽莎拿出记有地址的纸条,很快就找到那栋公寓。
很普通的住宅楼,底层开了一排店铺。
伊丽莎有点犹豫,不知是直接上楼,还是……一时间竟有些头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分离了两年,终于鼓足勇气登上飞机,来到他所在的城市,不可以在最后一步退却。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公寓,心情竟然不是喜悦。
无数次,伊丽莎幻想着见到他的场景。是该微笑着温暖拥抱用力亲吻呢,还是恶狠狠殴打之?抑或,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身影,然后悄悄的走开?
当最终叩开他的房门,看见多日不见无比想念的他……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伊丽莎的眼泪就忍不住,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空气那么清冷,却敌不过她冰冷的心。
他的手指很温暖,一如两年前机场分别时。
“……你怎么……你怎么突然来了?”声音有些颤抖,辨不清是兴奋还是慌乱。
伊丽莎不说话,看着他,只是流泪。
****
三日后,在汉诺威-柏林的高速公路上,发生了汽车相撞事件;司机位上的中国籍男子折断了两根肋骨,经抢救后已无生命危险;同车的副驾驶位乘客中国籍女子全身多处受损,目前仍未脱离昏迷状态;中国驻德国大使馆已经联系其父母前往柏林医院。
1、受伤的小公主
1853年春天。
当年仅十五岁的伊丽莎白·阿玛莉娅·欧根妮公主从马上坠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确定了,她不可能成为萨克森王子的妻子。
萨克森的玛丽王后听到这个消息,皱眉道:“太冒失了……”
伊丽莎白公主的身体没有受到什么外伤,但是似乎受了较为严重的内伤,有几分钟的时间,她危险的停止了呼吸,这使得照顾她的家庭教师非常恐慌。所幸的是,几分钟之后她便又恢复了呼吸。
昏迷中的小公主被紧急送回王宫。经过危险的移动颠簸,在侍从们将她的身体放置到床上之后,悠悠醒转。
“啊……”年轻的巴伐利亚公主吐出了极为细弱的一个音节。
然后,伊丽莎白公主——也就是以后被奥地利皇帝称为“天使茜茜”的女孩,缓慢的睁开了双眼。
意识涣散,几乎无法集中的注意力,口渴得要命,背脊和右肋抽筋般的痛楚。然而,那些穿着华丽的妇人们是什么人呢?
伊丽莎只觉得头疼欲裂。
“水……”想当然的,这个字是用中文说出来的。可是这个含糊的发音被包围着她的人自动忽略了。
“伊丽莎白公主!”家庭教师喜极而泣,首先扑了过来。
伊丽莎白这个词倒是能听懂,可是还有一个单词是什么?想了想,好像是“公主”的意思哦……伊丽莎迷迷糊糊的,随口而出:“什么?公主?”
妇人们一阵骚乱,然后一个男人靠近了床边,“殿下?”
“呃……我很好。”伊丽莎慌乱的脱口而出,“这是哪里?”
“这里是德累斯顿,您在萨克森国王的宫殿内。”
“嗯?萨克森?”伊丽莎只记得有个下萨克森州……等等,国王?宫殿?这个……这些词好华丽,包括那个公主的称谓……难道?伊丽莎惊愕的突然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时空?!
那个男人——看起来是个医生——开始检查伊丽莎的瞳孔,被伊丽莎粗暴的打断,“我很好,不用检查。”
用手肘支撑身体想翻身下床,却因为肋间的痛楚不得不放弃了行动。
伊丽莎牙缝咝咝吸气:“好痛!”
“公主殿下!”家庭教师小心翼翼的叫了起来,“您刚从马上掉下来,受了很严重的伤……请你……请你不要再动了。”
“我的肋骨断了么?”
“没有,殿下。”医生回答道:“殿下的右肋有点肌肉损伤,不过幸好没有伤到肋骨,休息一周就会没事。不过在这一周的时间内,我建议殿下还是卧床休息为好。”
伊丽莎呻吟了一下,“好吧……我不动。嗯?你刚刚叫我什么?伊丽莎白?”心里说,倒是跟我的英文名字一模一样呢。
“殿下,您是巴伐利亚的伊丽莎白公主啊。”
“啊,是的。看,我还没有摔坏脑子。”伊丽莎笑了笑,“不过有些事情我确实不太记得了,如果有人可以帮我回想起来我会非常高兴的。”
包围着她的妇人们开始散开,脸上都展开笑容。
“把我的镜子拿来。”伊丽莎对家庭教师吩咐道,从衣饰的华丽程度以及对自己的关心度上,很容易分辨出谁是身份较为低微的家庭教师。
镜子很快被拿过来,于是伊丽莎看见了被自己占用了躯体的这个女孩的容貌:是个拥有很显著日耳曼血统的少女,皮肤瓷白,嘴唇粉红,有婴儿肥的圆润脸庞,额头甚宽,丰茂的棕褐色头发有些儿凌乱的散在枕上。
伊丽莎用中文嘟囔着:“我知道中国神话中有很多附体的传说,可是不知道居然可以穿梭时空。”当然,她说的话不会被在场的任何人所理解。
“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
“下午五点了。”
“我是问,哪一年?”
“殿下!”家庭教师像是被吓住了,“今年是1853年。”
“1853年啊……”伊丽莎下意识的重复着。1853年……这是什么概念……十九世纪的欧洲……天哪,这难道是上帝给我的惩罚吗?
“巴伐利亚的公主……我的父亲是谁?我的母亲呢?”
“哦,天哪!”家庭教师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您的父亲是波森霍芬的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公爵殿下,您的母亲是卢德薇卡公爵夫人。哦!伊丽莎白公主,您真的不记得了么?”
伊丽莎怔了一下,微笑:“乌尔芬夫人,我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父母呢?我只是头疼的厉害。”伊丽莎把镜子递给她,轻声嘟囔着:“总以为这还是家里。我累了,想休息。”
妇人们包括医生都谦卑的退了下去。
1853年的欧洲,发生了两件震惊世界的事情:克里米亚战争爆发,以及奥地利皇帝的婚礼。克里米亚战争的爆发,实际上改写了欧洲的近代史;而奥地利皇帝的婚礼,则改写了一个女人的命运。
在伊丽莎那相当少的欧洲历史知识中,只是因为对茜茜公主的个人迷恋,而浮光掠影的看了不多的一些历史读物,其中不乏一些偏颇的与事实不符的观点,但是——历史一向是按照书写者的观点来记录的,在二十一世纪更是如此。
努力回忆伊丽莎白·阿玛莉娅·欧根妮公主的一生,除了她是个美人、并且得到当时欧洲最高贵最有权力的男人的爱情之外,剩下的,也就只有电影中那些美丽的湖光山色、颜色绚丽的礼服裙了。
然后伊丽莎长吁了一口:那么,我就要在一百多年前的欧洲,成为一代美人茜茜公主了?这还真是……太出人意料的惊喜呢!
在头脑出现暂时的空白之后,因着肉体的疲惫,伊丽莎又沉沉睡去。
****
傍晚的时候,萨克森的乔治王子代表他的父王母后前来探望了受伤的巴伐利亚公主。
“我亲爱的伊丽莎白表妹,”乔治王子一贯的彬彬有礼,朱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希望你能够尽快的好起来。我为我们萨克森的马儿的鲁莽和笨拙向你道歉。”
“亲爱的乔治表哥,你是想说我骑马的技术太差劲了吗?”伊丽莎好笑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一百多岁的欧洲贵族男子。
十九世纪的德语同二十一世纪的德语没有太大分别,与英文一样都只是派生出了大量单词,基本词汇不变,语法固定,伊丽莎完全听得懂乔治王子在说什么。
“你还是那么可爱,可见伤势并不严重,”乔治王子微笑着说道:“还有精神跟我斗嘴。”
“哎呀,乔治表哥!”努力模仿一个十五岁的欧洲少女的神态来说话,实在是很别扭。看起来乔治王子跟茜茜公主关系不错,很亲近。
“我很抱歉,小茜茜。”乔治王子亲昵的摸摸伊丽莎的头发,“如果早知道你会从马上掉下来,我肯定不会答应带你一起去骑马。”
“噢,骑马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不能因为害怕从马上掉下来便取消这个有趣的活动。”
“对于年轻的小姐们来说,骑马是件有益的事情。不过我很诧异,我以为你的骑术一向很好。”
“被溺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人呀。”伊丽莎无奈的微笑。
“知道你没事我很高兴,亲爱的小伊丽莎白。希望这件事情不会让你对骑马这项运动有阴影。”
“我敢肯定,不会有阴影的。”伊丽莎真诚的说。
“我希望你可以尽快的好起来。”
“听上去很像希望我可以快点离开萨克森。”
“……”
“我倒是想在萨克森多住些日子,”伊丽莎不怀好意的说:“我想除了骑马之外还有很多好玩的。”
“……”
……乔治王子不过才二十岁,虽然觉得伊丽莎白有些与常日不同,不过这种活泼风趣捉狭,倒是满新鲜的感受。
也是伊丽莎白公主年幼,稚气未脱,神态可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人跟她太过计较。
“我的母亲玛丽王后已经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卢德薇卡公爵夫人,告诉她你的病情,并请公爵夫人不要着急,我们会妥善的照顾你直到你的身体完全康复。”
“谢谢玛丽姨妈,我也希望我可以早点好起来。”
****
一周后,伊丽莎回到了波森霍芬。作为父亲的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并没有表露出太大的热情,只询问了伊丽莎白的伤势。母亲卢德薇卡则在察看了伊丽莎白的伤势之后,对萨克森的乔治王子没有跟伊丽莎白订下婚约表示了失望。
显然巴伐利亚伊丽莎白公主此次萨克森之行的目的——希望可以与乔治王子定下婚约——并没有达成。乔治王子对年仅十五岁的小公主没有表现出兴趣,无论从她的地位和外貌来看,都并不出众。那种多年后表现出来的成熟妩媚,现在完全看不见一丝可能性。
伊丽莎接受了1853年的伊丽莎白公主实际上仍然是个身量未足的稚嫩少女的事实,心里无数次哀叹为什么一个成熟的二十七岁女人要附身在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体内。不过这个……貌似是没的选择的,只能无可奈何接受了。
****
伊丽莎很好的应付了马克思公爵夫妇的关心,德语对她来说不是太大的问题,遇到听不懂的词句,一律发挥定理,只管微笑就足够应付了。
然而,那些小弟弟妹妹们才是问题……茜茜公主有三个妹妹两个弟弟,他们使用的巴伐利亚方言几乎难倒了伊丽莎。好在公爵夫人卢德薇卡命令小家伙们离开受伤的姐姐,伊丽莎这才松了口气。
在“因为我受伤了所以不能参加大部分的户外活动”这样的借口下,伊丽莎逃避了伊丽莎白酷爱的骑马运动和一些户外运动,以便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学习十九世纪的德语上面。伊丽莎在语言书写方面的能力差强人意,写封信没问题,但是要拿德语来写作便很是糟糕了。但是万幸口语进步的不错。
马克思公爵并没有太在意向来活泼好动的伊丽莎白为什么现在的运动量少得可怜,倒是对伊丽莎突然对他的2万多本藏书的兴趣感到了吃惊。而对伊丽莎来说,阅读德语原文书籍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她不得不把自己认为需要看的书籍交给家庭教师来念给自己听。
因为伊丽莎知道,1853年,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年份。
距离1853年8月18号,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2、女孩子之间的秘密
首先发现伊丽莎白举止反常的,不是作为母亲的卢德薇卡,而是身为姐姐的海兰妮。身为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公爵的长女,海兰妮公主一向以美貌端庄著称,性情温婉和顺,对弟弟妹妹们照顾有加,而且因为年龄相近,两位大公主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因此是她最先发现伊丽莎白公主的性情习惯都有很大变化,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于是,在暮春的某一天,海兰妮公主来到伊丽莎白的房间,打断了伊丽莎白返回波森霍芬之后每天要花费至少十小时的朗读学习。
家庭教师乌尔芬夫人知趣的先行告退了。
“亲爱的茜茜,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这些书籍感兴趣?”海兰妮的手指轻轻抚过桌上堆放着的书籍:军事、政治、经济、民俗、法律,都是一些伊丽莎白以前决不会看的类别。
“我不记得父亲的藏书里面有这些书籍。”海兰妮有些惊讶的说:“作为一个贵族小姐,你不需要看这些的。”
“我只是……嗯,突然想看看而已。”伊丽莎白对姐姐微笑。海兰妮公主容貌身量都跟伊丽莎白颇为相似,这种血统上的相似性还体现在成年后的三个小妹妹身上。当五位巴伐利亚公主站在一起的时候,真可谓无与伦比的明艳照人,即使上帝也会惊叹自己的杰作。
“那还真是太过突然的转变呢。我还以为你只喜欢诗歌和历史。”
“父亲的历史书我想我都看得差不多了。”
“那可是两万七千册藏书中的大部分呢。”
“只看自己觉得需要看的,就已经够了。”伊丽莎全身神经紧张起来:这位姐姐公主是什么意思呢?她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伊丽莎迅速在心里回忆了一下一个多月以来的言行举止,自问做得很是小心翼翼,不太可能有太大的破绽——至少作为父母的马克思公爵夫妇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怎么了?亲爱的奈奈?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只顾着玩,一点儿都没有贵族小姐的文静的吗?”
“……我曾经这样说过吗,我可爱的妹妹?”海兰妮走到伊丽莎白身后,手指卷起她的头发。发丝打着卷儿在海兰妮的手指上缠绕,滑落。
伊丽莎站起来,转身抱住海兰妮,“好姐姐,你要知道,这次前往萨克森的旅行真是很让我难受极了。”
话题转到失败的订婚之行上,心有疑虑的海兰妮公主也只好放弃了追问,转而安慰起“受伤的妹妹”。
“那是乔治这个笨蛋没有看到你的好处。”
“我有什么好处呢?”伊丽莎叹了口气,“我不是正统的巴伐利亚王室,也没有可观的嫁妆。说起来,只是一个地位不高的公爵公主……妈妈她想得太简单了。”恹恹不快的,“而且,我真是太丑了。”
“是的,你是丑小鸭。”海兰妮捏捏伊丽莎白的脸颊,“可是丑小鸭一定会变成天鹅的。”
“也许……万一不能变成天鹅怎么办?”
“噢,那可不用担心,巴伐利亚的公主们一直都是美人,从来没有例外。”
“真的没有例外吗?”伊丽莎很是好奇。
“那当然。”海兰妮拉起伊丽莎白,“来,到我的房间里来。马克斯表哥从慕尼黑送来了很多漂亮的衣料和帽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所有的女人都会沉沦于华丽的事物中,伊丽莎也不例外。对于电影里面呈现出来的超级富丽的的巴洛克/洛可可风格的衣饰,一直都怀有“大概在梦中才会见到的吧”这种感叹,那么,如果有机会可以亲眼见到(虽然严格的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自己的眼睛”,可是感官的感受是千真万确的),这种机会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虽然,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公爵也具有“皇家殿下”的头衔,不过,因为是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旁支,又因为公爵本身太特立独群,不喜欢奢华,所以,马克思公爵在波森霍芬的家实际上跟这里的其他居民没什么两样,陈设很普通,与民舍有所区别的地方大概就是客厅更宽阔,房间更多,子女更多罢了。
哦,还有源源不绝的慕尼黑黑啤酒……那可是马克思公爵最钟爱的饮料。
海兰妮公主的房间,比起伊丽莎白的房间,更像女孩子的房间。伊丽莎望着这个比自己年长三岁的“姐姐”,觉得她的开心真是发自内心的。不能说海兰妮是个肤浅的女孩子,哪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不论是衣服、首饰,还是男孩子……都是外表漂亮的比较受关注,会得到更多的宠爱啊……
面对那一匹匹流光溢彩的衣料,不要说年仅十八岁的海兰妮,就是实际上心理年龄二十七岁的伊丽莎,也禁不住瞳孔放大,手指摩挲不已。
海兰妮很是开心,将衣料一一抖开,披在伊丽莎白身上比划。
“茜茜,你的皮肤真好,这块红色的衣料质地和花纹都很适合你。”海兰妮的眼光是很好的,这块红地金色繁枝累花锦缎衬得伊丽莎白的皮肤水水粉嫩。
“我更喜欢宝蓝色的这块呢。”伊丽莎却有自己的审美观,她拿起了一块素色的宝蓝色天鹅绒衣料。
“噢,亲爱的茜茜,你这个年纪,穿素色的衣服不是很好看。”海兰妮犹豫了一下,“而且我记得茜茜你一直不喜欢蓝色的。”
“我是不喜欢蓝色,可是这种宝蓝色实在太迷人了。”伊丽莎把天鹅绒披在海兰妮身上,“你看,是不是很美?奈奈你有蓝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睛,这块天鹅绒更适合你。”
海兰妮公主微笑着接受了妹妹的恭维。伊丽莎并不知道从前的茜茜公主是否也跟姐姐这么亲近,但是海兰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那么就当作这种恭维实际上很适合。
伊丽莎穿着居家的长袖上衣和长裙,她一直不习惯十九世纪的长裙,正确的穿上紧身胸衣和裙撑对她而言无疑是一项艰巨的考验;海兰妮穿着可爱的露肩裙子,可以看见形状美好的胸部的上部。
皮肤真好啊……
伊丽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海兰妮公主没有发觉妹妹的眼光有点异样,仍然兴高采烈的打开放置帽子的盒子,“茜茜,你看这顶帽子,外出的时候戴上它多么可爱!”
伊丽莎对帽子没什么兴趣,她把帽盒打开,一顶一顶取出来,挨次戴在海兰妮头上。镜子里面海兰妮美丽极了,皮肤雪白细腻,腰肢婀娜,眼睛又亮又大,神情欣喜可爱。伊丽莎有种“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爱上她”的感叹。
于是,以一个年长的来自未来的女人的心理,伊丽莎尽量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亲爱的奈奈,如果你能够成为皇后,那该多好!我觉得你就像一位皇后,美丽,端庄,温柔。”
“噢,亲爱的妹妹!”
“我听说,索菲姨妈希望你嫁给弗兰茨·约瑟夫——”
“哎呀茜茜,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海兰妮猛地转过身,头上的帽子掉在了地上,脸蛋羞得绯红,“这是没有的事情!”
“没有的事情?那么,你现在练习骑马,又是为了谁呢?”伊丽莎就想看她发窘的样子,“向来不喜欢户外运动的海兰妮公主,为什么突然对骑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呢?”
“哎呀茜茜!你问得真是……”海兰妮拉着伊丽莎呵她脖子,姐妹俩笑倒在床上……
(如果是海兰妮公主嫁给了弗兰茨·约瑟夫,欧洲会变成怎样?伊丽莎在享受着纯净的姐妹之情的时候,不禁饶有兴味的如此假设……)
“我记得,在慕尼黑的时候,我们见过弗兰茨表哥。”
“嗯,是的。当时弗兰茨刚刚成为奥地利皇帝。那时候你还小,我很怀疑你是否还记得弗兰茨长得什么样。”
“噢,我确实不记得了。”伊丽莎耸了耸肩,“谁去管一个被革命党追得到处跑的君主长得什么样。”
“小茜茜,”海兰妮皱眉:“你怎么对弗兰茨那么刻薄?那又不是他的错。”
“我知道不是他的错。不过那又怎么样?弗兰茨并不适合做一个皇帝。”伊丽莎笑嘻嘻的:“弗兰茨如果只是个军队中级将领,可能更加适合他。”
“你知道弗兰茨很喜欢穿着奥地利的军服,他穿起军装的样子可帅了。”海兰妮公主一脸迷醉的表情,“不过这并不表示他就不适合成为奥地利的皇帝。伊丽莎白,我不许你说弗兰茨的坏话。”
“唉,这怎么是坏话呢?”伊丽莎装模做样的摇头:“有弗兰茨就不要伊丽莎白了,唉……”
海兰妮羞红了脸,“你这小妮子,长大了些却越发牙尖嘴利!”
“若是你真的做了弗兰茨的新娘,成为奥地利的皇后,大概连巴比利和妈咪都不要了。”
海兰妮不住跺脚:“小茜茜,真是越说越胡闹了!”俯身捞起地上衣料,丢向倒在床上咯咯笑个不停的妹妹。
****
依靠取笑海兰妮暂时躲过了她的怀疑,伊丽莎再三检视了自己的一言一行。自然,海兰妮也不过是对伊丽莎白的个性转变有些小小的怀疑,不可能想到,如今的伊丽莎白,已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自己的妹妹了。
3、同父异母的姐妹们
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公爵每天中午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妻子儿女的餐桌旁的。与公爵夫人卢德薇卡生育的八名子女一直都知道,无论什么事情,也不能打断父亲与自己的另外两名私生女的午餐聚会。
卢德薇卡夫人不是不哀怨的,但是,在这个默认情妇合法的时代,只能当作对情妇和私生女视而不见了。
对于年长的几个孩子——马克斯·路德维希、海兰妮、伊丽莎白——来说,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但是从来不谈论,也是很符合当时社会潜规则的反应。不过……伊丽莎是不知道的,所以,当她有一天无意中问起,为什么父亲从来不在家中午餐的时候,卢德薇卡夫人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哥哥路德维希前往慕尼黑,并不在家,因而,海兰妮只得担负起扼杀伊丽莎白话题的任务。
“茜茜,这道明虾沙拉很合你的胃口。”
大约知道自己问到了禁忌的伊丽莎吐了吐舌头,乖乖埋头吃饭。
****
“茜茜!”关上房门,海兰妮皱着眉头恼怒的问道:“你昏了头了?难道在德累斯顿坠马让你摔坏了脑子?”
伊丽莎倒是吓了一跳:从来没有看见海兰妮如此生气。
“我说错话了?”一脸怯生生的害怕的表情。
“何止是说错了话!”海兰妮烦恼不已,“巴比从来不在家里吃午饭,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
“……也许我真的摔出了问题忘记了。”伊丽莎白一脸苦恼。
“算了,妈咪很不喜欢被人提醒这件事情。你就当你从来没问过吧。”
“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如果你不帮助我想起来,以后要是我再糊涂了问起来怎么办?”既然已经开始装失忆,那就干脆无赖到底了。
“……”海兰妮无语,半晌之后,方小声道:“巴比……是去跟他的两个私生女午餐聚会了。”
“……私生女……那么说,我们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了?”伊丽莎很是好奇。私生女哎,多么遥远的一个词……居然电影里面看起来那么幸福恩爱的马克思公爵夫妇,中间还有这个恼人的问题。
“那么说,巴比并不爱妈咪了?”伊丽莎冒失的说道。
海兰妮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想知道。茜茜,你知道我们王室的女孩子,不论直系还是旁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的。”
伊丽莎点了点头。这事并不罕见,无论中外,皇家的女子都只是工具而已。和亲……或者换个好听点的名字:政治联姻,本质都是一样的。相比而言,没有名分的马克思公爵的私生女们,或许还能有个幸福的未来。
那么,那个曾经见过面的现在却肯定完全不认识的弗兰茨·约瑟夫,大概也有着同样的身不由己吧……
摇了摇头,抛开年轻的皇帝不去想,伊丽莎对这两个父亲的私生女很有兴趣。
“奈奈,你见过父亲的女儿没有?”
海兰妮似乎很不愿意提及这两个姐妹,“没有。她们的母亲……嗯,身份低微。”
“哪怕是远远的看见也没有吗?”
“没有。嗯……可能有,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海兰妮很不耐烦,“她们不会有巴伐利亚公主的头衔。”
“好像在海那边的英国,私生女也会成为隐形的皇室成员。”伊丽莎想了想,“法国好像也是。”
“在奥地利以及巴伐利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海兰妮天真的断言。
“她们的妈妈漂亮吗?”好奇心啊好奇心……
“应该很漂亮吧……”
“听说妈咪年轻的时候也是非常出名的美人呢。”不过那仅仅只是据说。欧洲人的审美观本来就跟中国人不同,尤其,又是十九世纪的欧洲审美观。
“不过妈咪现在已经生了八个孩子。”海兰妮微微皱了皱眉。
八个孩子……在伊丽莎的时代,育有八个孩子的家庭也不是没有,不过伊丽莎从来没见过。而如今……自己却成为一个拥有八个孩子的大家庭的成员,不是不惶惑的——并且无比新鲜。
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公爵身为皇家殿下,每年有25万古尔登的年金,可是负担一个十个人的家庭,并有仆役若干,车辆马匹若干,还有一个外室的支出,经济着实不宽裕。
好在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公爵并不太在意物质享受,他顶得意自己的八个子女——还有那两个与情妇生的女儿;也很得意家中的藏书。马克思公爵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贵族老爷,他开明,风趣,接受过平民式的大学教育,喜好历史和自然发展史,具有相当粗放的平民化的性格。因此,他是维特斯巴赫家族中最出名的一位,也是不容于贵族们的上流社会的人。
不过,巴伐利亚公爵殿下对此也并不在意。
“……我对那两个姐妹,真的很有兴趣呢。”最后,伊丽莎这么喟叹了一声,海兰妮公主只当她是随便说说,也不当真。
****
马克思公爵的新宫位于慕尼黑的路德维希大街,伊丽莎白公主便出生在那里。在慕尼黑的时候,马克思公爵每天中午会同两个私生女在其中的一间房间里面用餐,而公爵夫人则和婚生儿女在宫殿另一头的餐厅内用餐。
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受封为巴伐利亚公爵后,每年的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波森霍芬的夏宫,很少回慕尼黑;他的情妇不久也随之而来,带来了公爵钟爱的两个女儿。当然公爵也同样爱他的婚生女儿,只不过,午餐聚会是不能被打扰的。
伊丽莎被勾起的好奇心——或者可以称之为八卦心——使她对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抱有极大的兴趣。当然,伊丽莎对于卢德薇卡夫人有点同情,但是从心理上来说,卢德薇卡夫人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因而合理的对她的感情并不浓厚。
来到十九世纪的欧洲两个多月了,伊丽莎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对角色扮演出奇的有天赋。即使扮演的是一个心理、生理年龄都只有十五岁的近代欧洲少女。
——她可是近代欧洲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女性啊。
从来没有表演经验更勿论什么天分的发掘,就连学校的节日表演都与之无缘的乏味沉闷的女性,在100多年前的欧洲,将要有什么作为呢?
伊丽莎对自己将要做什么、能够做什么还茫然不知,她很享受“扮演伊丽莎白公主”这么一个状况。这个角色不存在“是否同意扮演”以及“是否有能力扮演”的问题,上帝——或者天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这么把角色丢了过来,强迫中奖,无可推辞。
与哥哥路德维希、姐姐海兰妮,以及其他几个年幼弟妹的相处,令伊丽莎感受到了温暖——当然也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兄弟姐妹的原因。被年长的兄姐照顾、被年幼的弟妹依恋,是完全新鲜的经历,这种兄妹之情无比纯洁,没有任何目的性,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伊丽莎以为自己都可以完全忘记他了……
只在偶尔的梦中,可以看见他。
记恨他,怨恨他,但是忘不了他。
****
想要在波森霍芬这种小地方装作“偶然”遇见什么人,很简单。伊丽莎并不知道马克思公爵的私生女儿们是否认识自己,在骑着马“偶遇”了两名年轻的小姐之后,那两个姑娘脸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年纪略大的那个向后退了一步,屈膝行礼:“你好,伊丽莎白公主殿下。”
说实话伊丽莎根本没想到过姐妹俩会有什么反应,迟疑了一下,轻轻跃下马,“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萨琳娜,这是我的妹妹蒂安娜。”年长的姑娘微笑着,很有礼貌,态度落落大方。伊丽莎很喜欢她说话的声音,轻柔,声线略低,很能安定人心。
“你们……怎么认识我的?”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姐妹俩一起笑了起来,“殿下……”
伊丽莎耸了耸肩:“好吧,换个问题,你们的妈妈好吗?”
“殿下,我们的妈妈很好。谢谢殿下关心。”萨琳娜表现出了一丝难堪。
“噢,没关系,我对我父亲,”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还是很不习惯将马克思公爵当作自己的父亲啊。“我对父亲所作的一切都不是很感兴趣,除了给我的零花钱之外。”
蒂安娜一直没说话,只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伊丽莎白。
“这么说话太奇怪了,要不我们到树林里面走走吧。”很显然这不是一个请求。
姐妹俩也只得奉陪。
萨琳娜是一个漂亮的金发美女,比茜茜大两岁零四个月,眼睛非常大,随时都是水汪汪的,极妩媚,颜色是棕色的,像马克思公爵;蒂安娜头发颜色要深一点,眼睛也是棕色的,比伊丽莎白小七个月。
萨琳娜的个性很好,看过很多书,马克思公爵请了家教教她历史和自然科学,而伊丽莎白的家庭课程是学习外语、女红,以及怎样成为一个有气质的贵族妇女;从这一点来说,萨琳娜比她自由的多。当然,萨琳娜没有“殿下”的头衔,也不会被人称为公主。
蒂安娜非常容易害羞,据萨琳娜说“很像妈妈”,这激起了伊丽莎对父亲的情妇的好奇心。
“我听说,你们的妈妈在父亲结婚之前就认识了他。”
“嗯,是的。”萨琳娜还是觉得很尴尬:跟父亲的婚生女儿讨论父亲的不忠问题。但是女人啊生来就是八卦的动物,哪怕谈论的对象是自己的父亲。
“妈妈出身寒微,不允许跟父亲结婚。所以最后父亲娶了卢德薇卡·威廉敏娜公主。”
“出身!”伊丽莎耸肩,“这个概念很可笑。”
“可是确确实实是个壁垒呢。因此我的妈妈不能跟马克思公爵成为合法的夫妻;而殿下您的母亲,卢德薇卡公主也不得不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萨琳娜柔声道。
“这就是身为一个王室公主的悲哀。所以,也许你们的妈妈现在这样更幸福一点呢。”
萨琳娜奇怪的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心里不由得觉得这位妹妹公主的想法还真是古怪……而天真。
这次“偶遇”结束在一片友好的气氛中,当天下午晚些时候马克思公爵便知道了这次偶遇,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两个私生女儿笑笑,表示“知道了,但也仅此而已了”。
4、理夏德伯爵
七月,1853年的夏天来到了。
巴伐利亚的夏天平均温度在二十摄氏度左右,空气清凉略干,很是宜人。没有二十世纪的工业废气和环境污染的问题,十九世纪的欧洲还是相当适宜居住的。
这种温度下,即使穿着层层叠叠的裙子也不会觉得热。
1853年的欧洲传统礼服相当繁琐,塔夫绸外裙,紧身胸衣,丝绸衬裙,竹制裙撑,丝绸或者棉布长裤,伊丽莎难得有需要穿戴整齐的时候总忍不住在想,幸好欧洲不是典型的亚洲型亚热带气候啊,不然闷也闷死了。
家常的裙子没有裙撑,有的款式是密实的上身,也有些款式如唐装一般露出半截胸,伊丽莎惯性的从来不穿露胸的款式,当然这跟她前世的太平公主封号有关,一方面,十五岁的茜茜公主身材仍似幼女。也当然,伊丽莎听说过那句“乳沟跟时间一样,挤挤总会有的”,不过,紧身胸衣对她无异致命武器,第一次——还是在萨克森的时候——萨克森王室的侍女试图给这位小公主穿上紧身胸衣,就听见史无前例的惨叫声回响在德累斯顿宫殿的上空。
于是紧身胸衣这种东西就没有顺利穿上身。当时伊丽莎白胸口受伤未愈,不能穿紧身胸衣也能说得过去。回波森霍芬之后,伊丽莎改良了紧身胸衣的款式(其实也就是放宽了尺码),这才算是能在需要盛装的时候不至于一马平川。
从四月返回波森霍芬,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委身在年仅十五岁的欧洲少女体内的伊丽莎自认已经对这个年代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大部分要归功于马克思公爵收藏的两万多本藏书,也要归功于两个人:萨琳娜,理夏德伯爵。[注1]
理夏德伯爵是马克思公爵的下属,常随马克思公爵来往于慕尼黑与波森霍芬之间。时年二十一岁,年轻英俊,口齿伶俐,性情和顺,未语先笑,伊丽莎白很是喜欢这个年轻人。
理夏德伯爵常常从慕尼黑带回一些画片和书籍送给伊丽莎白,当伊丽莎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颇是吃了一惊: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近距离接触成年欧洲男子。这之前她只见过萨克森的乔治王子。
对于有着现代审美观的伊丽莎来说,十九世纪的欧洲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即使是风评“英俊”的后来与茜茜公主结婚的弗兰茨皇帝,在伊丽莎眼中,也是相当的难看。
理夏德伯爵的外表也是正统普通的日耳曼人的外表,容长脸庞,身材削瘦,因为年轻未婚,并没有留起小胡子。
“理夏德伯爵,这次又给我带了什么好玩的?”伊丽莎给理夏德伯爵布置的题目是:精巧好玩又不贵的东西。
“茜茜公主,你想要的东西可真令人为难。”理夏德伯爵微笑着拿出了一个盒子。
“是什么?快拿给我看。”伊丽莎兴冲冲的,能这样单纯的快乐真好……
“我在集市上发现了一张阿道夫·门采尔的小幅油画,我把它买了回来,镶在镜子上了。你瞧瞧。”说着,他打开了盒子。
珐琅质的镜子分为三个部分,用银制的铰链联接,最左边的镜面被一张风景油画替换了,立在桌上,很是好看。
这是在1853年之前从未有过的顶新鲜的小梳妆镜款式,是按照伊丽莎白画出的图样制作的,这之后图样被辗转流传到慕尼黑上流圈内,形成了一股小范围的流行。
手持镜子把玩了一会儿之后,伊丽莎喜滋滋的将镜子收起来。这种喜欢亮晶晶小东西的爱好,在前世就很是执著,如今成为巴伐利亚的公主,又逢洛可可风格流行,伊丽莎的收藏品便日渐丰富起来。虽然单件所费不多,但是积少成多,伊丽莎白公主的零花钱就非常捉襟见肘了。
节流是伊丽莎顶不乐意做的,那么就想办法开源……
对父亲撒娇是一个比较好的办法,但是不能常用。马克思公爵以出手豪爽见称,时常在家中招朋引伴,喝酒、讨论时事等等;当然不是说他没有给足家用以及子女零花钱,实在是伊丽莎白的花销不小。伊丽莎虽然在心理上不是马克思的女儿,但是出手大方倒学了个十足十。每次拜托理夏德伯爵帮忙搜购东西,都付给他足够的金钱。理夏德伯爵虽然屡次推托不要,但最后在茜茜公主甜蜜蜜的笑容里,不由得迷迷糊糊收下了。
偶尔也能找母亲要来一些古尔登,伊丽莎很小心的开口,每次也不要多,卢德薇卡夫人一般都会给,也不太问她要钱做什么。
不过还是不够。
伊丽莎白便想到了那可爱的同父异母姐妹们了。
萨琳娜与蒂安娜被教导的很好,性格温顺,接受了开放式的平民教育,对自然科学、历史等学科所学颇多,头脑灵活,思想开放。近日常常与伊丽莎白公主殿下见面,三名少女有着血缘上的联系,年纪又相仿,很是谈得来。
伊丽莎时常有些很是令姐妹们惊奇的点子,比如梳妆镜的别致款式,比如衣服上新鲜的装饰,永远都有新话题;又很是体贴,处处照顾姐妹俩的感受,态度亲昵又不至于过于无所顾忌。
萨琳娜与蒂安娜的母亲在慕尼黑有一家顶新潮的时装店,雇了些姑娘制作上流社会太太小姐们的服装,大部分都是手工制作,有两台手摇的缝纫机。伊丽莎很感兴趣,提了好几次要去慕尼黑看看手摇缝纫机是什么样子的。
有一次,理夏德伯爵陪同伊丽莎白公主一起去拜访萨琳娜与蒂安娜,恰好伊丽莎又提到手摇缝纫机,说不知道有了机器之后,缝制速度是否会真的提高。
萨琳娜笑笑:“手摇缝纫机并不是特别好。首先需要女工们空出一只手来摇动手柄,这必须要有有力的手臂,以及另一只手的配合,不是每个人都用得好的。”
“那不是没用的发明么?”伊丽莎不解。
“而且很多衣料质地细致,缝纫机做不了。只在有些地方可以用到机器缝制,比如裙边下摆这些要求不怎么细致的地方。袖子和前胸的皱褶这些还是手工缝制最好。”
伊丽莎还记得外婆家的脚踏式缝纫机,小时候还穿过外婆做的衣服。
“阿美丽坚合众国那边的厂家用缝纫机制作的帆布衣服就很适合缝纫机,衣服的需求大,缝制要求不高,速度快。”萨琳娜最后补充。
那么这便是一直风行到二十一世纪的牛仔服装了……
伊丽莎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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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的时候,马克思公爵的大儿子路德维希又将前往慕尼黑处理一些事情,伊丽莎白公主请求父亲允许自己一同前往。
理夏德伯爵也作为随员出现在队伍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伊丽莎越来越有种紧迫感和焦虑感。虽然对于十九世纪的欧洲历史并不是太了解,但是拜当初痴迷《茜茜公主》这部伟大的华丽的系列电影所赐,找了好些有关于茜茜公主和弗兰茨的资料来看。
1853年8月18日,是皇帝的生日,是弗兰茨和伊丽莎白订婚日。
伊丽莎不知道自己命中注定会与一个伟大帝国的皇帝结婚,应该有什么感觉。很多夜里,在松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中,她也曾想过,如果不是自己,而是海兰妮……跟皇帝结婚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后果?至少,海兰妮会更适合做奥地利的皇后的。海兰妮受的教育便是怎样做一名合格的皇后,而那个本来应该与海兰妮受过同样的教育的伊丽莎白公主……绝对不是现在的自己。
哥哥路德维希是个身高普通的青年,二十三岁,容貌、习惯非常像父亲马克思公爵,只是还没有蓄胡子,于是便像一个青年版的马克思公爵。
理夏德伯爵跟路德维希感情很好,两个人常常一起去打猎、喝酒、看戏,捧女戏子。所有纨绔子弟应该做的事情他们一件没拉的都合伙去做了。
到达慕尼黑的第一个晚上,在伊丽莎白的强烈要求下,理夏德伯爵带她去慕尼黑大剧院看了歌剧。
当然要听懂歌剧对伊丽莎来说稍微难了点。虽然她的德语听力水平已经在尽量的飞快的进步了,但是……意大利语是完全的不会啊。
不过没关系,看不懂歌剧,可以看美女,包括台上的美女和观众席的美女。
理夏德伯爵觉得这个小公主真是又奇怪又天真,不看歌剧,却对女人们的发式和衣着指指点点。审美又出奇的怪异,只看那些他觉得并不好看的女人们,对于慕尼黑社交界公认的美女们,奇Qisuu.com书倒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视线转开了。
或者正是这种与众不同,以及身上那种青涩的自己未察的美丽,使得他对伊丽莎白公主念念不忘,越发喜欢。
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什么都愿意。
伊丽莎是一个对感情十分敏感的人,自然很早便察觉到理夏德伯爵对自己的感情。谈不上有什么应对手段,伊丽莎不喜欢理夏德,当然也不讨厌他,只尽量以对待其他人一样的态度对待他。确实一直在拜托他做事,但也一直支付报酬。伊丽莎觉得自己没有给理夏德什么错觉。
只是理夏德伯爵不这么认为。
“你看那个女演员。”理夏德指点给伊丽莎白看舞台上的一名演员。
“看见了。怎么了?”
“她很漂亮,很……迷人。”
伊丽莎打量了那名女演员,以她的审美观来说,脸庞过于消瘦,下巴太尖了点。总的来说,比另外几名公认的社交名媛要稍微耐看些。
“普通吧,我觉得很一般。”
理夏德看了看伊丽莎白,“你好象不喜欢门德尔小姐。”
“没有啊……”伊丽莎习惯性的展露天真笑容,然后忽然想起来:门德尔!
连忙说:“她是女人了,很成熟,有魅力。我是说,这个是显而易见的。”
理夏德笑:“确实,你还是个孩子。不过,你会变成举世无双的大美人的。相信我。你会比这里所有的女人都美丽。”
5、慕尼黑的服装店
路德维希在慕尼黑只停留一周左右。这期间,伊丽莎白公主在理夏德伯爵的陪同下,去了几次玛利夫人的服装店。
玛利夫人……就是萨琳娜与蒂安娜的母亲。这样,路德维希便不方便陪同妹妹一起前往。于是,理夏德伯爵负担起了护花使者的责任。
玛利夫人服装店距马克思公爵位于路德维希大街的新宫不远,萨琳娜与蒂安娜也曾经出入路德维希新宫,只是那时候马克思的婚生孩子们是决不会出现在父亲面前的。
伊丽莎很是好奇,十九世纪的女工是如何制作服装的。
伊丽莎白公主今天穿了一件半正式的绿色的塔夫绸长裙,小小的立领,郁金香袖,前襟镶了数道同色花边,白色华夫格的露指手套。
女店东不在,一名脸上有可爱酒窝的女士接待了伊丽莎白。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这位女士无法确定伊丽莎白的身份。一般来说,贵族女眷们通常会将裁缝招至官邸度身;其他有钱阶级的太太小姐们也很少冒冒然的亲自到服装店里来。而且,伊丽莎白公主年纪幼小,满脸好奇的东看西看,问来问去,实在很难看出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是什么人?”伊丽莎突然好奇的问。
女士皱了皱眉,“我是店长,娜斯塔利亚。”
伊丽莎想了一下,“这可不是一个日耳曼名字。”
娜斯塔利亚昂着头,“我是俄罗斯移民。”
“俄罗斯移民……嗯。”伊丽莎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我想看看,那个手摇的缝纫机。”伊丽莎又突然说。
娜斯塔利亚明显的感受到了小小的震惊。
“小姐,您要看缝纫机?”觉得……这要求真是出乎意料的与众不同啊。
“噢,我是想看看这个机器是如何工作的。”伊丽莎天真地说道。
理夏德伯爵也不由得轻轻的笑了起来,“请您满足这位小姐的要求。”
娜斯塔利亚看了看伊丽莎白,“好的,我想这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
“我听说缝纫机的出现,导致很多制衣厂的工人失业?真的有这种事情吗?”
“不,我不知道。至少慕尼黑没有。”
“缝纫机好用吗?据说一台缝纫机可以代替100名制衣工人。”
娜斯塔利亚笑了起来:“在一些生产量很大的工厂里面,或许是这样;在慕尼黑,不会。我们店的绝大部分服装还都是手工制作。”
“我也这么听说了。还听说能合格操作缝纫机的工人不多。”
“嗯,是的。”
手摇缝纫机的操作确实是比较难的,在伊丽莎白的要求下,一个女孩做了实际演示。不知道是因为机器设计不够成熟还是那个女孩操作不熟练,效果差强人意,速度也不快。
“理夏德伯爵,我想要一台手摇的缝纫机。你知道在哪里能买到吗?”
理夏德皱了皱眉头:这个小公主……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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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之后,路德维希在餐桌上以尽可能的轻描淡写的口气,问道:“听说你下午去了玛利夫人的服装店?”
伊丽莎仰着脸天真地说:“是的,路德维希。”
“呃……”路德维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个,你去买衣服?”
“我去给娃娃订做服装。”伊丽莎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陶瓷娃娃,“洛丽塔需要新衣服。”
“噢,你的娃娃有名字……洛丽塔,这名字很好听。”
“洛丽塔很漂亮。”
“以前你们自己做娃娃的衣服。”
伊丽莎稍微怔了一下,“现在我没有时间自己做,我很忙。”
“……你都忙些什么呢?”路德维希很感兴趣。
“我在看书。”
“我听奈奈说了,你每天都在图书馆看书。以前你可从来不对文学以外的书感兴趣。”
“我长大了。”伊丽莎一本正经的说。
“……”路德维希无语。
“告诉我你都看了些什么。”
伊丽莎有点踌躇,不知道路德维希问这个干什么,“嗯……历史,军事,政治,经济。”
“……看得还真多。”路德维希觉得有趣得很,“军事便不用看了,历史看看,政治是一定要看的。你知道,我们家虽然不是王室直系,但也毕竟是王室成员。我们的婚姻都不由得自己,我们结婚的对象,不是某国的公主,便是大臣的女儿;对你来说不是某国的王子、国王,便是什么公爵伯爵男爵之类;所以多了解一点当今政治局势,还是有所裨益的。”
路德维希怜爱的摸摸伊丽莎白的浓密长发。
伊丽莎很想告诉他,自己会嫁给欧洲最有权势的国君——奥地利皇帝,不知道路德维希会有什么反应呢?
想想也是有趣。
“路德维希,那个门德尔小姐是个很不错的演员。”伊丽莎白天真无邪的笑着。
“啊,理夏德带你去看了她演的歌剧。”路德维希微笑,“她很可爱,不是吗?”
“噢,当然。她非常漂亮迷人,是位楚楚动人的女士。”对于未来会成为自己嫂嫂的女人,赞誉之词就不要吝惜了。
“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是不会允许长子娶一个女戏子做媳妇的。”
路德维希顿了一下,“我没说我要娶她。”
伊丽莎意识到自己冒失的说出了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啊……那么可爱迷人的女士,如果不赶快娶回来是很可惜的。”吐了吐舌头。
“小茜茜!”路德维希拍拍正在吃甜点的伊丽莎白,“你还真是鬼灵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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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伊丽莎白又去了玛利夫人的服装店,仍然是理夏德伯爵陪同。
这次她带了一只陶瓷娃娃去,并且给娃娃定做了1打服装。
玛利夫人亲自接待了伊丽莎白公主。
“您好,夫人。”因为没有公开身份,玛利夫人没有对伊丽莎白公主行屈膝礼。
“您好,尊贵的小姐。”
玛利夫人自然不可能不认识伊丽莎白公主,尤其是她身边又有理夏德伯爵这名贵族少爷。不过伊丽莎白并未表露公主身份,玛利夫人只当她是一名普通的贵族小姐。
“我来给我的娃娃洛丽塔做几件新裙子。慕尼黑现在流行的款式还没有传到波森霍芬。”
“您自己不做几件吗,丽莎小姐?”丽莎是伊丽莎白的昵称,之前理夏德向玛利夫人介绍伊丽莎白的时候这么称呼她的。
“您这儿没有我喜欢的料子。”伊丽莎白微笑着。
“啊……我昨天才从巴黎回到慕尼黑。我带回了巴黎最新的服装款式和一些很精致的衣料,您要看看吗?”
伊丽莎白当然不能说不。
玛利夫人命人从柜子里取出几匹衣料,确实是在波森霍芬从来没见过的图案,不过对于在二十一世纪见过许多高科技衣料的伊丽莎来说,花样也不过一般。只是织造的实在很是精美,质地极好。
伊丽莎非常喜欢其中一匹松石绿的天鹅绒。
“我想用这块衣料做一件跳舞的裙子。”伊丽莎白手指摩挲布料,实在很喜欢这种温暖光滑的感觉,有如巧克力的丝滑。
理夏德伯爵在伊丽莎白去度身的时候,同玛利夫人作了一次半隐秘的会谈。付出了若干古尔登之后,他得到了一台手摇缝纫机。
****
“这个东西真丑。”伊丽莎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啊……你不是很想要一台缝纫机的吗?”理夏德伯爵有点伤心。
“噢,是的。谢谢你理夏德伯爵。我想要一台缝纫机,但是并不表示我就不能说它‘很丑’。并且它确实很丑,是个怪里怪气的铁疙瘩。”
“你弄这么一个东西回来干什么?”路德维希也来看热闹,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个机器。
“弄回来玩。”伊丽莎白吐吐舌头,继续装天真无邪。
“……那可不好玩。这不是贵族小姐的玩具。”
“路德维希,你知道,英法联合舰队已经开进了贝西加湾,俄罗斯军队也已经占领了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战争就要爆发了。”
“这跟你的缝纫机有什么关联吗?”理夏德伯爵不解的问道。
“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我想,战争一旦开始,对军需品的需求便会大幅上升。这个时候,哪家工厂的生产时间最短、生产数量最大,便是最有可能拿到军方订单的工厂。”
路德维希已经有点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可以做军需品的生产?”又有点迟疑:“可是,我们家向来不做这种生意。”
实际上,马克思公爵从来不做商业运营才是真的。
“我们家做过生意吗?”伊丽莎白不由得反问哥哥,“父亲只知道清谈,从来没有做过生意。”
“当然没有。我们家族虽然不是王室直系,但是也是王室成员;王室成员是从来不为金钱发愁的,只需要花钱便是了。”
“父亲的年金……好像并不够用呢。”
路德维希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父亲能得到的年金虽然不菲,但是分给自己的份额不够他作为一个资深花花公子的开销。
“那么,你的想法是什么?”既然身为哥哥的路德维希都表示出了兴趣,那么已经决心做伊丽莎白公主护花使者的理夏德伯爵当然更不会有异议。
“……我还没想好。”伊丽莎白笑颜如花。在路德维希、理夏德纷纷表示出了晕倒的表情之后,又道:“当然,我心里面只有个大概的方向,毕竟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希望哥哥和理夏德伯爵能够帮助我。”
路德维希觉得自己的小妹妹真是相当令人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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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摸了整整两天手摇缝纫机之后,伊丽莎做出了一个决定:决定研究脚踏缝纫机的生产制作。[注2]
虽然对十九世纪的社会科学所知不多,也不是很清楚脚踏缝纫机到底是在哪一年被设计出来的,但是毋庸置疑的,脚踏缝纫机的潜力巨大,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
于是怀着对世俗之物的热爱,以因此导致的经济危机为强烈动力,伊丽莎开始了圈钱计划。
6、图纸、技工和古尔登
很快,启程返回波森霍芬的时间到了。伊丽莎匆匆忙忙的,携带着自己凭借记忆画出的脚踏缝纫机的草图上路。
“那是什么?”路德维希指着伊丽莎白手里的简易图纸问。
“图纸。”伊丽莎简洁的回答。
“呃……我不知道你还会画图纸。”路德维希有点惊讶:“这是你画的吗?”
“嗯,是我自己画的。不过太简略了。而且有的地方我感觉不太对头。”伊丽莎白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兄长,“所以我请理夏德伯爵帮我找几个熟练的机械修理工。”
路德维希其实并不太相信这张奇怪的图纸是自己天真无邪的小妹妹画出来的,虽然——这个看起来无比甜蜜的小妹妹前几天才提出了一个看起来前途大好的赚钱计划。这已经很是古怪;现在……这个从前几乎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居然能画出来自己都看不太明白的机械图纸……这一定不可能。
“路德维希,你好像并不太相信我。”伊丽莎敏锐地指出。
“啊,是的。”路德维希很坦率,“你突然变成了我不认识的妹妹。”
伊丽莎白只得施展天真无邪的微笑,“那是因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学了很多东西。”
“我们家的家庭教师不教这个。”
“我自学的。”伊丽莎不知道要怎么说,便开始胡言乱语。
“噢,那可真是太有趣了。我们维特斯巴赫家族可没有人学过机械。”在路德维希的贵族少爷的概念中,“机械”这两个字大概等同于“低贱”。
“现在是工业时代了,哥哥。”
实际上,按照机械设计专业毕业的伊丽莎的知识程度来说,画出零件图纸应该只算小菜一碟。不过……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摸过制图工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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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夏德伯爵找来的机械修理工很快便到达了波森霍芬。
一共有三名技工:舒曼,佩克曼,史坦因。
舒曼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消瘦,手指很长,看起来很精明能干;佩克曼年轻一点,有一双活泼带笑的眼睛;史坦因不爱说话,手臂不住交换位置,颇为局促。三个人对于能够觐见这位娇滴滴的小公主都感到相当意外和惊喜。
通常贵族小姐们从来不会亲自接见低等的平民,大部分时间她们接触到的平民不过是裁缝、厨娘、园丁而已,更不要说是整天跟冷冰冰的机械零件打交道的机械工人了。
“谢谢你,理夏德伯爵。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伊丽莎白主动给了理夏德一个轻轻的拥抱,理夏德伯爵内心很是激动,不过很谨慎的没有表现出来。
伊丽莎窃笑:有时候偶尔给一点鼓励,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也是作为奖赏的一部分。不过这种身体接触切忌不能过多。在二十一世纪,伊丽莎便很懂得利用这个奖赏机制。
“我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看一份图纸,并且提出意见,指出其中不合理的部分,然后作出修改。”伊丽莎白条理清楚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并且,一旦你们看到我的图纸之后,便不可以退出。我或许会让你们签署一份保密协议,签署协议之后,你们会得到一笔事先支付的报酬。”
舒曼举手:“我可不可以问,我们大概会得到多少报酬?”真是很现实的男人啊。
“图纸开始实施后,你们会得到固定比例的分红。”
“分红?”佩克曼眼睛一亮,“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每年获得的收益,不论多少都有你们的一份;同时,你们每个月还会获得固定的薪水。”
“听上去很不错。”史坦因局促不安的搓搓手。
“我有妻子和三个孩子要养活,我希望可以把他们接过来。”舒曼又说。
“不用接。几天之后你们还回到慕尼黑。”伊丽莎白拿出图纸,“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个东西。”
“这是……这很像是一台缝纫机。”佩克曼第一个指出来。
伊丽莎白得意洋洋的道:“对,就是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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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理夏德伯爵的眼光很好,三名技术工人都具有朴素的对机械的热情,而不仅仅当它是一个谋生手段。
四个人围绕着图纸讨论了整整两个白天,修正了图纸中不准确的地方,逐渐完成了脚踏缝纫机的机械构造设计。
期间三名工人不禁对一位娇滴滴的小公主居然具有机械知识感到分外惊诧,他们谨慎的相互透露了自己的怀疑,但是对此当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第三天,三名技工被送回慕尼黑。
伊丽莎白疲惫不堪:“我好累……”
路德维希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发,“小茜茜……”
路德维希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使得马克思公爵并不曾注意到小女儿伊丽莎白在做什么。卢德薇卡夫人虽然发现伊丽莎白接连几个白天都行踪古怪,但是由于她忙着操心海兰妮,无暇对伊丽莎白在做的事情表示关注。
“可是不能休息,亲爱的路德维希。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伊丽莎白强打精神。
“……你还要做什么?”路德维希十分不适应伊丽莎白的雷厉风行。说实话他完全不能适应昔日可爱娇憨妹妹的巨大转变,以至于他现在面对伊丽莎白,总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哥哥,我们商量一下,开一家工厂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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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德维希磕磕巴巴做出的计划书里,伊丽莎白发现,如果白手起家做一家工厂,需要的金钱数目巨大。路德维希无论如何是拿不出来这笔钱的。
“啊,看起来这样不但不会减轻我们的经济负担,还会更加雪上加霜啊。”伊丽莎白苦恼的说:“不如这样,收购一家已经存在的、快要破产的工厂如何?那家工厂的地点在慕尼黑附近,事实上我希望工厂的地址能够远离德意志国家。”
“嗯?”
“……不要考虑这个了,继续我们的计划。我希望那家工厂有大批的手摇缝纫机,这样我们可以尽快的改制成为脚踏式的。”
“脚踏缝纫机不是完全另外的一种机械设备吗?”
“都做新的肯定来不及啊。马马虎虎改造一下也是可以的。”
“你为什么那么着急?”
“因为在打仗啊。”伊丽莎白还真是不懂为什么路德维希的政治敏感度如此低级,“一旦开战,我们的时间就不够用了。”
“巴伐利亚是不会卷进战争里面去的,巴伐利亚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德意志小邦国。”
“可是我们有错综复杂的亲属关系。我们的姨妈们都是各个国家的王后、皇后。”伊丽莎白暗地里想:这说明了计划生育的重要性啊,如果前巴伐利亚国王没生那么多女儿的话,现在维特斯巴赫家族便可以及时跳出来,宣布中立。
“……”路德维希有点头疼。一方面,他还不能适应原本天真无知的伊丽莎白在短短半年之间突然变成一个懂得赚钱、了解政治的女孩;另一方面,政治家这种特质,在马克思·维特斯巴赫的家庭里面,原本是不存在的……
归究起来,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维特斯巴赫作为一个贵族家庭的大家长,一名巴伐利亚的将军,政治敏感度约等于零,这也就难怪长子马克斯·路德维希·维特斯巴赫对于政治也相当的迟钝了。所以,马克斯·路德维希对妹妹突然表现出来的政治关心感到迷惑,这种反应很正常。而伊丽莎完全不曾想到哥哥内心的波动,她只知道一件事情:自己的微笑还从来没有失败过。
对父亲马克思公爵来说,伊丽莎白还是自己娇憨可爱的小女儿;对母亲卢德薇卡来说,伊丽莎白是调皮好动的需要操心的女儿;对路德维希来说,伊丽莎白是突然好学、有自己主见的妹妹;对理夏德伯爵来说,伊丽莎白公主是颗甜美的小草莓;对萨琳娜、蒂安娜姐妹来说,伊丽莎白公主是个可爱的天真的姐妹;对海兰妮来说,伊丽莎白还是那个有时候很调皮的妹妹。
伊丽莎对于自己近半年来的努力很满意:她学习了十九世纪的德语口语(同时她的德语书写还是很糟糕);学习了十九世纪的英语(谢天谢地十九世纪的英文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多单词);学习了十七世纪以来的欧洲历史、军事、政治(虽然这还远远不够)。但是她不知道真正的伊丽莎白从小便开始学的成为一个好妻子所需要了解的技能;她也忽略了即使是伊丽莎白也不会的事情:学习欧洲宫廷的繁琐礼仪——这将在伊丽莎白·阿玛莉娅·欧根妮公主成为奥地利皇后之后,变为备受宫廷贵妇们诟病的一点。马克思公爵具有不羁的浪漫主义特质,从来不觉得宫廷礼仪是他必须学会的东西,包括他的家人。
当然,如果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事先知道自己的女儿有朝一日会成为奥地利的皇后,不知道他的想法会否有些许改变呢……
“好吧,我会去找你希望的那样的工厂。不过,建议你不要抱以太大的希望。”路德维希诚恳地说。
“亲爱的路德维希,我知道你会帮我的。”伊丽莎白笑眯眯的把面前的水果盘子推到哥哥面前,“尝尝吧,顶新鲜的草莓。妈咪和奈奈在院子里面种的。”
路德维希顺手拈了颗草莓放进嘴里,“可是,从哪里弄钱呢?这可需要一大笔钱啊。”
“我知道你有年金的。”
“咳咳……我的年金……”路德维希突然有点尴尬。
“我知道你的年金不太够用。”伊丽莎吐了吐舌头,“理夏德伯爵说可以提供四万古尔登来入股。”
“……他真有钱。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他有这么多钱?”
“我可不问他从哪里弄钱,只要他确实能拿得出。”
这样,初始资金的问题便算马马虎虎没有问题了。
“路德维希,我知道你同慕尼黑的一些公子哥有很好的个人关系,其中不乏一些军方要人的儿子。我希望你能尽量找到路子,接到一些军队后勤的订单。只要是可以用缝纫机制作的活计,全都接来。”
“这个……倒还是真的有。只是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
“国外的也可以接,只要你能拿到,哪怕不赚钱都接。当然我想也不可能不赚钱。”
“不赚钱的生意做来干什么?”路德维希翻白眼。
“不是说生意本身不赚钱,只要是政府付账,或者军队付账——其实军队的钱也是政府给的——都没有不赚钱的道理。我是算着,你上下打点的钱也要不少,先把这部分预算列出来。”
“茜茜,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竟变成了一个经济学家。”
伊丽莎白对哥哥嫣然一笑:“我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你以前从来没发现就是了。全部的收益我是这么分配的:头三年,你、我、理夏德各拿百分之十,另外百分之十我要有其他的用度,其余百分之六十全部存起来,留作其他项目的运转资金。”
“什么其他项目?”
“我还不知道,等我找到了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的。”
“……”
路德维希怀着“这样的计划真的可行吗”的疑问,又抱有“真的成功了一定很有趣”的念头,踏上了“寻找合适的工厂和建厂地点”的征途。
7、去瑞士吧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即使是在清凉的施塔恩贝格湖边上的温馨夏宫里面,屋内摆放着冰盆,仍然难减暑意。
实际上中部欧洲的气温相当宜人,以在中国大陆习惯了三十摄氏度以上的酷暑的伊丽莎的承受度来看,简直有如天堂。
——当然她还没有在德国度过真正的冬天就是了。
1853年的8月来到了。
卢德薇卡夫人一直跟娘家的姐妹们有着频繁的书信往来。最近几个月来,身为奥地利皇太后的索菲女亲王的来信明显多了起来。
“索菲又来信了?”马克思公爵问道。
“是啊。索菲邀请我们参加弗兰茨的生日宴会。”卢德薇卡夫人一边看信一边回答丈夫。
“我们?”
“是啊,马克思,我知道你不会去的。”
马克思公爵捻着胡子:“我可不爱去看索菲那张古板的面孔。”
“马克思!”卢德薇卡夫人嗔怪的拍了丈夫一下,“不许你这么说索菲!”
马克思公爵好脾气的嘿嘿一笑,“我记得弗兰茨的生日是8月中旬来着,就快到了啊。”
“是啊,所以我要开始作准备。我准备带奈奈和茜茜一起去,她们两个的年纪可以进入社交界了。”
“那什么社交界……”马克思公爵嗤之以鼻,“我们维特斯巴赫家族的女孩子不需要进入什么社交界。”
卢德薇卡夫人看了看丈夫:这位公爵讨厌一切的上层社交活动,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只跟学者、诗人、民歌手、旅馆老板厮混,完全不顾自己身为王室成员的事实。
也因此,奥地利皇太后索菲对这位妹夫很是不以为然。索菲讨厌一切跟规矩礼节有冲突的行为,更不会姑息有这种实际行为的人。
海兰妮公主很高兴可以有出门的机会,当然她开心的大概是可以见到弗兰茨吧。
“妈咪,索菲姨妈邀请我们参加弗兰茨的生日舞会吗?”
“是啊,亲爱的奈奈。来,你来看看你喜欢什么颜色。”卢德薇卡夫人拿出几条跳舞裙,“这是路德维希上个月去慕尼黑的时候帮你们定做的。”
“我们?”海兰妮不解。
“我准备也带茜茜一起去。”
“噢,对。卡尔·路德维希一直都跟茜茜感情很好,我想卡尔一定会请茜茜做他的舞伴的。”
“还有啊,亲爱的小奈奈,你猜猜看,今年的弗兰茨的生日舞会上会宣布什么?”卢德薇卡夫人忍不住喜上眉梢。
“宣布……什么?”海兰妮隐约感觉到,这个消息跟自己有关,心里禁不住满怀希望。索菲姨妈这几个月以来一直跟卢德薇卡频繁书信往来,仔细询问了有关海兰妮的个人情况。虽然索菲女亲王在1848年维也纳革命期间曾经举家躲在马克思公爵位于慕尼黑路德维希大街上的新宫,因此对当年年方十四岁的小海兰妮印象深刻,但那毕竟是四年多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海兰妮究竟被教育成什么样子,索菲所知甚少。于是在询问了身为母亲的卢德薇卡夫人之后,索菲女亲王对海兰妮极为满意,认为海兰妮足以成为奥地利皇后。
当然这位预定中的准新娘的家谱不甚令人满意,不过既然索菲皇太后不介意,奥地利皇帝陛下也不会介意。
“噢,亲爱的!”卢德薇卡夫人抱住女儿,“索菲姨妈决定在生日舞会上宣布你跟弗兰茨订婚!”
“噢!妈咪!”海兰妮又惊又喜,“这真是……这真是太突然了。”
****
在卢德薇卡夫人和海兰妮忙着准备订婚事宜的时候,伊丽莎白却忙着跟哥哥路德维希确定工厂的地址。
最终确定的工厂位于慕尼黑附近的哈尔,理夏德伯爵帮了很大的忙,拿出第一笔资金。
再次起程前往慕尼黑的路德维希带去了伊丽莎画出的零件图纸。
理夏德伯爵在拿到图纸的时候很是吃惊了一下:“这是什么?”
“缝纫机的零件图纸。”
“我知道是图纸……”理夏德伯爵有点困惑:这几张图纸很是细致整洁,标准的三视图,是专业设计师的绘图水平,“这是谁画的?”
“据我所知,是茜茜。”
“……她什么时候学的这个?”理夏德嘟囔着。
路德维希耸耸肩。
理夏德伯爵开始在零件制造工厂和哈尔的成衣工厂之间奔波,8月14号,理夏德伯爵奉召返回波森霍芬。
“理夏德伯爵,我听说你最近很忙。”
“嗯,是的,公爵殿下。”理夏德有些紧张。
马克思公爵和蔼可亲的说:“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这是好事。总比整天花天酒地的好。你父亲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就是想磨磨你那少爷性子。”
“……我最近在忙一些买卖,一些小手工业。”
“噢?那很好啊。”马克思公爵虽然是难得的亲近平民的贵族,可是对于劳动密集型的生产制造业完全不了解,他的年金都来源于地产——庄园的收入以及一些房屋租售收入。如果问他怎么种植小麦或者葡萄、甜菜,还有可能有点理论知识,但是对于制造手工业,就完全不懂了。
在得到了公爵的口头鼓励之后,理夏德伯爵兴冲冲的去见伊丽莎白。
****
“你好,亲爱的理夏德伯爵。”在吻手礼之后,伊丽莎主动请他坐下。
理夏德闻到伊丽莎白身上有一种甜蜜的香气,她身上以前只有婴儿的淡淡奶香,自打伊丽莎白公主从德累斯顿回来之后,便开始习惯使用果香基调的香水。对于小公主的这个新习惯,理夏德伯爵有一种“啊小公主终于长大了”的感触。
理夏德伯爵向伊丽莎白公主报告了工厂的进度,并给她看了零件制造工厂做出来的零件样品。伊丽莎很是满意样品的质量,心里相当期待,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到机器改装的现场中——当然她也不过想想而已。
对于伊丽莎白公主身上令人惊奇的转变,理夏德伯爵跟路德维希很少会讨论到,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忽略,当然他们不可能将这种转变视为理所当然,在完全摸不到头绪的情况下,很自然的决定相信“茜茜突然变得勤奋好学”了。
这也就是出自路德维希的兄妹之情,以及理夏德的爱护之意了。伊丽莎也觉得自己的解释着实勉强,不过竟然没有遇见追根究底的质询,暗地里舒了一口气,暂时放心了。
话题转到理夏德的旅行见闻,说了些沿途见到的景色以及马夫讲述的乡下新闻。伊丽莎很感兴趣,一直要理夏德说多一点,理夏德只得搜肠刮肚,将小时候保姆说给自己听的鬼故事都说了出来。
不过这种用心是值得的,看见伊丽莎白亮晶晶的充满好奇的双眼,以及无限温柔的神情,理夏德顿觉即使每天这么讲故事给她听都是开心的。
“不如我们出去玩吧。”伊丽莎突然这么建议。
理夏德伯爵有些吃惊:“出去玩?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伊丽莎白百无聊赖的说。波森霍芬确实是个风景极其秀美的地方,施塔恩贝格湖的湖光山色可称人间仙境,又因仍然是农耕社会,没有工业污染,空气新鲜,树木青郁,湖水幽蓝,美不胜收。不过……就如天天吃同一道菜会腻一样,每天看来看去都是这么一个湖,也会看烦的。
马克思公爵非常喜欢打猎,伊丽莎白以前是马克思公爵最喜欢带出去打猎的女儿,可是自从伊丽莎白在德累斯顿堕马以来,便以“有了骑马恐惧症”为由,不再陪父亲去山中打猎。马克思公爵颇有点不以为意,宣称“维特斯巴赫家族有暴狂的血统却不存在恐惧骑马的血统”;但是对此卢德薇卡夫人是喜闻乐见的,她一向认为“女孩子就该文文静静的有个淑女的样子”,海兰妮便是她的淑女教育的成果体现,而对于伊丽莎白最近半年的表现,也深感满意。
“我听说公爵夫人要带海兰妮公主和您去伊舍尔,参加奥地利皇帝陛下的生日宴会。”
“这事怎么谁都知道了?”
“……这可不是什么秘密。都说奥地利皇帝陛下要在这天宣布订婚。”
“这你也知道?”伊丽莎很好奇:原来还有人这么消息灵通。
“这更加不是秘密了。奥地利皇帝今年二十三岁了,作为新郎年纪刚刚好。”理夏德伯爵今年也刚好二十三岁。
“那你听说皇帝要跟谁订婚吗?”
“嗯……欧洲的适龄公主并不多,皇帝没什么可选择的。听说前一阵子弗兰茨很是喜欢普鲁士公主安娜。”
“噢……”伊丽莎点点头,她虽然知道最后弗兰茨会跟伊丽莎白·阿玛莉娅·欧根妮公主结婚,但是……如果海兰妮跟他结婚,世界将会怎样?
真是分外好奇啊,几乎跃跃欲试想成全弗兰茨和海兰妮了。
“不如……我们去瑞士爬山吧。”伊丽莎天外飞仙的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爬山……波森霍芬就有山啊,不用专门去瑞士吧。”
“……我想去瑞士。就这么决定了!”伊丽莎站起来,下定决心的一挥手。理夏德伯爵感觉到要想真的否决这个提议比较困难。****
伊丽莎白当真在准备同理夏德伯爵去瑞士。实际上在她心里这等于私奔。她想要逃去瑞士,直到海兰妮和弗兰茨订婚之后才回来。
理夏德伯爵已经计划好了所有行程,然而,就在两个人鬼鬼祟祟到达慕尼黑,坐上前往苏黎世的火车的时候,路德维希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要到哪儿去啊,我亲爱的小妹妹?”路德维希温柔的问,眼睛却恶狠狠的瞪着理夏德:熟归熟,对妹妹出手就很不好了。
“我跟理夏德伯爵去工厂看看。”伊丽莎信口开河。
“去工厂可用不着坐火车,马车就能到了,连1个小时都用不了。”路德维希嘴角牵出一丝冷笑:“再者说了,这可是前往苏黎世的班次。”
“路德维希……”理夏德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才好……”路德维希不理会理夏德伯爵,手指敲着额角:“茜茜,你居然学会对我说谎了!”
“……我只是想请理夏德伯爵带我去瑞士玩玩。”伊丽莎白嘟着嘴。
“你没有跟爸爸妈妈说过就跑出来,你以为他们不会发现你不在家也不在慕尼黑吗?除了波森霍芬你哪里也不能去!”
伊丽莎白眨眨眼,流了几滴眼泪下来,楚楚动人:“哥哥,求你别告诉爸爸妈妈。”
转头心里几乎要恨死路德维希了。
8、索菲女亲王的焦虑
具有巴伐利亚王室血统的索菲皇太后,是一个强势的有政治觉悟的女人。十九岁的索菲公主嫁给老皇帝弗兰茨的次子卡尔后,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丈夫是个体质羸弱精神不健全的王子,年迈的老皇帝对年轻公主的政治抱负采取默认支持态度,于是便有了趁1848年革命的混乱局面推翻首相兼外交大臣梅特涅的事件。
索菲放弃了皇后的宝座,转而扶持自己的长子弗兰茨·约瑟夫成为奥地利的皇帝。
在经过了1848年革命以及几次暗杀皇帝的行动之后,索菲女亲王作为奥地利皇帝的母亲,开始为儿子的婚事操劳起来。
寻觅年龄以及家谱合适的结婚对象,对于奥地利皇帝来说,可选择的余地不大。虽然各国都有适龄的待嫁公主,但是综合了当下错综复杂的欧洲政治局势来考虑,选择一位德意志血统的公主才是比较稳妥的。
普鲁士的霍亨索伦家族首先进入了索菲的视线。
1852年的冬天,年轻的皇帝前往柏林。他遇见了普鲁士国王的侄女——安娜公主。弗兰茨几乎是立即爱上了这位性格直爽的姑娘。可惜的是,安娜公主已经订婚了。
索菲女亲王写信给自己的妹妹——普鲁士王后艾莉泽。
“是否有可能避免这门强加于动人的安娜的可悲的婚事?它是不会给安娜带来任何幸福的。弗兰茨非常喜欢这位可爱的姑娘,那场梦幻般的会面给他带来的幸福,使他年轻的心留下了比我想象的更为强烈和深刻的印象……你知道,他的口味并不容易满足,他所钟爱的并将成为生活伴侣的人只能是最佳人选,是为他所喜爱并给他以好感的姑娘。所有这些条件你的可爱的小侄女都能满足。你可以想象,我是多么希望能够得到这位姑娘,以实现我儿子的幸福,他不得不过早的放弃了年轻人无忧无虑的梦幻时代。”[注3]
但是索菲皇太后不得不失望了,普鲁士王后艾莉泽无法说服普鲁士的政界同意这桩婚事,与奥地利联姻并不符合普鲁士的政治利益。因此,索菲皇太后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德累斯顿。
对于安娜公主的喜爱却因了政治的原因不得不放弃,年轻的皇帝第一次有了挫败感:这世界并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当然,弗兰茨·约瑟夫的个性相当温柔,很大部分是因为自出生便处在母亲索菲的专制之下。以母亲的意愿为意愿,已经成为弗兰茨兄弟四人习惯成自然的认知。
萨克森公主西多妮自幼体弱多病,长年将自己关在屋内,终年不见阳光的皮肤苍白之极;又加之少与同龄人交往,父母过分娇纵,脾气乖戾,很难讨好。
弗兰茨小时候便认识这位表妹,对她的脾气可以说很熟悉,在弗兰茨·约瑟夫还只是个小小的皇子的时候,西多妮公主曾经指示仆人将弗兰茨关在房间内。小小年纪的西多妮有如娃娃般可爱,穿着漂亮的蕾丝裙子,脸庞白皙,表情天真,却是个坏心眼的小恶魔。她最后放弃了把弗兰茨推到喷泉里的想法,是因为哥哥乔治警告她,如果弗兰茨受到什么伤害,他会“忘记”西多妮是自己的妹妹,把她结结实实的打一顿,她才不得不很不甘心的放弃了计划。因此在母亲提到西多妮的名字的时候,弗兰茨眉头一皱,条件反射的反感。
“……不,西多妮虽然很可爱,但是她的身体太差了。”
索菲想了想,也同意了儿子的看法,“西多妮的身体,恐怕想要生育健康的继承人会很困难。”
百年大计在于健康的孙子,索菲女亲王也就顺理成章再次放弃了与萨克森联姻的想法。
这样……索菲又将眼光转向了娘家——维斯特巴赫家族。
索菲的父亲,巴伐利亚前国王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生有九个女儿,分别嫁给了欧洲各国的王公贵族。巴伐利亚公爵夫人卢德薇卡夫家的地位并不高,在维也纳的贵族们看来,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的血统不够纯正,这是将成为奥地利皇后的巴伐利亚公爵家的公主们的先天缺陷。尽管在血统上不尽如人意,而且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的平民化性格一直是索菲很不满意的一点,但是,单从容貌、性情和品质上来看,海兰妮作为奥地利的皇后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最近几个月来,维也纳与波森霍芬之间的书信往来增多,索菲着重了解了一下海兰妮的情况。虽然1848年革命的时候索菲曾在慕尼黑见过她,但是那时候海兰妮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索菲记忆中的海兰妮是个温柔可爱的小女孩,对于没有生育女儿的索菲来说,已经在心里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看待。
在维也纳的上流社会中,年轻的皇帝弗兰茨是一位很受欢迎的舞伴。不仅仅因为他是一国之君,欧洲最古老的王朝的皇帝陛下,还因为他本身便是个个性温柔相貌英俊彬彬有礼风度翩翩舞艺娴熟的青年,作为一名丈夫真是无可挑剔。有适婚年龄的女儿们的贵族夫人,都鼓励女儿在皇帝的舞会中尽力表现,以期能获得他的青睐。
——就算做不成奥地利皇后,能成为奥地利皇帝的情妇也是不错的。
当然,所有的人也都知道,想成为奥地利皇后的女孩,必须同时也能让索菲皇太后满意。
****
1853年的欧洲,战争迫在眉睫。
奥地利与俄罗斯之前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弗兰茨与俄罗斯沙皇尼古拉有极好的私人关系,尼古拉的宫殿中还挂有一幅弗兰茨的个人肖像。在1848年维也纳革命期间,沙皇派兵进行了军事干预。
弗兰茨·约瑟夫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成为了腐朽的大国奥地利的皇帝,这可能是他人生最大的不幸。索菲女亲王之所以不支持自己的丈夫成为奥地利皇帝,也有着自己的丈夫绝不可能处理好这个时代错综复杂且微妙的政治关系的考虑。她认为自己的儿子聪明、温柔、有个人魅力,并且是个头脑清楚的人,寄希望于他能够处理好复杂的国内国际政治。
1853年2月,意大利革命领导人朱泽培·马志尼在米兰发动了一场仅仅维持了几个小时的人民起义,一批革命党被处以极刑,更多的人被判处了终生监禁。在米兰动乱的同时,维也纳发生了一起行刺皇帝的恶性事件。弗兰茨的颈部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凶手是一名匈牙利族的裁缝里本尼。自然这位勇敢鲁莽的暗杀者也被处以极刑。
养伤期间,弗兰茨颇为深刻地考虑了自己的处境以及整个国家的命运。他意识到自己的皇帝宝座非常的岌岌可危,性命随时可能会断送在一个低贱的下等人手中;如果是被著名的革命党人杀掉大概还能算为了自由与民主牺牲,但是如果死在狂热的民族分子手里,可能上帝都会哭泣。
奥地利面临着普鲁士的步步紧逼,被索菲赶下台的前任首相兼外交大臣梅特涅坚持在神圣同盟的旗帜下确定奥地利对德意志地区的统治的正统地位,以期限制并控制普鲁士在德意志各邦国的独立中所能得到的利益。索菲虽然讨厌专横独裁的梅特涅,但是对梅特涅的政治思想抱有赞同的看法。
1853年的奥地利,有法国、普鲁士、意大利的外患,有匈牙利的内忧;英国虽然表面上是奥地利的盟友,但是日不落帝国在欧洲问题上宁愿采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的态度;俄罗斯一直对欧洲虎视眈眈,尼古拉对弗兰茨的个人感情比不上国家的利益。
于是,年轻的皇帝希望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能够发生另外一件事情转移欧洲各国的视线。
作为拥有无数“伟大的头衔”的青年,弗兰茨自己都记不住他拥有的尊号: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天赐奥地利皇帝;匈牙利和波西米亚国王;伦巴第和威尼斯国王,达尔马提亚、克罗地亚、斯拉沃尼亚、加里西亚、洛多梅里亚和伊利里亚德国王;耶路撒冷的国王;奥地利亲王;托斯卡纳和克拉科夫的大公爵;特兰西瓦尼亚的大侯爵,摩拉维亚的封疆伯爵;哈布斯堡和蒂罗尔,基堡、格尔茨和格拉蒂斯卡的加侯伯爵等等。[注4]
他喜欢穿将军制服,身材纤弱修长,性格温和,很是英俊迷人。在生活中是个好青年,孝顺的儿子,在动荡的国家局势中是个倾向于较温和的治理手段的皇帝,在国际政治中是个企图以个人魅力弥补经验不足的国家独裁者。
海兰妮和伊丽莎白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当弗兰茨得知母亲为自己选择了巴伐利亚公爵的女儿为妻,既不欣喜也不反对。德意志邦国巴伐利亚是奥地利的忠实盟友,奥地利与巴伐利亚之间已经有了21对联姻,索菲之前的最重要的婚事,是弗兰茨皇帝和索菲的姐姐卡洛琳内·奥古斯泰的结合。[注5]
哈布斯堡家族与维斯特巴赫家族的第22对联姻即将成为现实。
海兰妮公主、伊丽莎白公主各怀心事,踏上了前往伊舍尔的道路。沿途风景极好,海兰妮却激动的没心情细看;而伊丽莎白……则一直在“逃跑,还是接受命运”之间摇摆。
伊丽莎已经错过了同理夏德伯爵“实质性私奔”的机会,但是,“让海兰妮成为奥地利皇后”的想法还是在脑中萦绕不去。
9、一见钟情伊舍尔
伊舍尔一直是奥地利皇室的避暑之地,宁静可爱。每年的夏天因了皇帝一家的到来而变得热闹非常。皇帝所到之处必定要把他的朝廷带来,大批贵族们也纷纷来到伊舍尔暂住。于是在皇帝生日前的两三天,维也纳的贵族们就开始陆陆续续来到伊舍尔。
1883年8月16号,公爵夫人卢德薇卡在前往伊舍尔的途中头疼发作,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妈咪,要不我们回波森霍芬吧。”伊丽莎提出了不可能实行的建议。
“那怎么可以!”卢德薇卡夫人拍拍女儿的手,“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儿就好。再说了,如果我们不去,索菲姨妈会很生气。”卢德薇卡夫人并没有告诉伊丽莎白这是决定他们家命运的一天,当然她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幼稚的小女儿早就知道了。
伊丽莎一路上非常紧张,紧张得开始胃疼。即使实际年龄有二十七岁,也不是说就能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能够做到处之泰然。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嫁给一国之君的,尤其是一位悲情的末代君主。
伊丽莎还没有见过活着的弗兰茨,心里很是忐忑。当然最好因为自己的改变而使得自己对弗兰茨不再有吸引力。
说起来……弗兰茨大概是个Lolicon……伊丽莎白只有十五岁半,圆润的脸上还有婴儿肥,举止一派天真(当然如果想到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面实际上是个二十七岁的成年女性……这无关内心成熟度,只在于肉体的新鲜纯洁),跟海兰妮之间最大的分别是,海兰妮太稳重,循规蹈矩,知书达理,太适合做一位皇后了。
海兰妮也十分紧张不安。伊丽莎有点可怜她,明知道最终她的期望要落空。
“你戴了卡尔·路德维希送给你的戒指吗?”海兰妮问她。
“戴着呢。”伊丽莎举起手,给海兰妮看她手指上戴的戒指。两个年轻人一直书信往来,见过几次面,不过一直由于伊丽莎白还小,订婚的可能性从来没列在卢德薇卡的议程表上。但是现在因为海兰妮将要和弗兰茨订婚,卢德薇卡也开始希望伊丽莎白也能和卡尔·路德维希有未来可言。
“卡尔是个很可爱的年轻人。”海兰妮已经不知不觉用嫂子的口吻来说了。
“……我只希望他的人能比他的信更可爱。”伊丽莎白蹙眉。
“上次你见到卡尔的时候他才多大?”
“忘记了……十五、六岁吧。”伊丽莎白不太肯定,正牌公主可没跟她交待这个。
“卡尔比他哥哥要可爱。”卢德薇卡夫人也参与到女儿们的谈话中来,“弗兰茨是长子,有时候会过于严肃了。”
“可是弗兰茨笑起来是多么温暖。”海兰妮蓝色的瞳子里满是爱恋。
卢德薇卡夫人摸了摸大女儿的脸,“你好象昨晚没睡好。”
“我睡得很好。”
伊丽莎白不停的笑:“是,你睡得很好,好到我都不知道是谁总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
“……那是因为我饿了。”海兰妮有点脸红。
“茜茜!别欺负你姐姐。”
伊丽莎白嘻嘻一笑。
“上次见到卡尔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这几年他会变成什么样。”卢德薇卡夫人很期待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也能有好婚姻。
索菲的家庭教育很好,她的四个儿子个个都温敦谦恭,斯文有礼,卢德薇卡夫人对姐姐的治家之道钦佩有加。弗兰茨·卡尔亲王也许是个从政治角度来说昏庸的王子,可是作为丈夫是忠诚的。这点在私下里很是令卢德薇卡羡慕。虽然身为王室公主不能选择自己的丈夫未免可悲,但是能在婚后得到丈夫的忠诚,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
****
卢德薇卡夫人的半途停顿打乱了索菲女亲王的安排,本来索菲女亲王是安排了一次更为正式的会面——午餐会见。索菲和卢德薇卡希望伊舍尔的家庭气氛能够让两名即将要订婚的年轻人更无拘束的重新认识。只是,索菲没有预见到卢德薇卡会旧疾复发。
卢德薇卡派了侍从通知索菲,于是索菲不得不临时安排同另一位妹妹普鲁士王后艾莉泽共进午餐。
艾莉泽一早便知道这次皇帝生日舞会的实质,心里是有少许的失落的。虽然在政治上奥普联姻不太可能实现,但是面对整个欧洲少有的英俊君主,女性的虚荣心作祟,还是很希望年轻的皇帝能够成为自己的侄女婿的。
“海兰妮是个被教养的很好的姑娘。”艾莉泽说。
“我希望如此。”
“你应该相信卢德薇卡的家庭教育。”
“可是我不相信她的丈夫马克西米利安。”索菲刻薄的撇了撇嘴,“希望这个可爱的姑娘没有跟她的父亲学习到什么不好的地方。”
“噢……”
****
卢德薇卡夫人到达伊舍尔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刚好是下午茶时间。坐了大半天的马车,三个人都很疲劳。另一辆载有女士和行李的马车尚未到达,所以面对紧接着就要开始的下午茶会面,海兰妮既没有衣服可换,也没有女侍可用。
女亲王索菲向卢德薇卡母女入住的旅馆派去了一名近身女侍,以帮助海兰妮公主梳妆。
与电影上表现的不同的是,因为马克思公爵这一支有个婶母去世,卢德薇卡母女三人都只穿着黑色的丧服,并且面临无衣可更换的尴尬局面。所以母女三人都不得不穿着黑色的裙子面见皇帝。
索菲女亲王很是踌躇满志,自己一手制造的婚姻就要实现了。
——不过世事总是难料的。
****
伊丽莎白仍然非常踌躇:“我可以不去么?妈咪?我只想见卡尔·路德维希。”
“噢亲爱的小茜茜,索菲姨妈也邀请你参加下午茶。而且卡尔也会在场的。”
“……我不喜欢太多人。我头疼得很。”伊丽莎白开始装模作样,“我胸口闷,喘不过气。”
“天哪,茜茜,我以为你的伤已经全好了。”海兰妮看着伊丽莎白捂着胸口做出痛苦的表情。
“她是全好了。”卢德薇卡尖锐地指出来,“不知道你又想做什么。要不是索菲也邀请了你,我倒是宁愿你今天不去的。”卢德薇卡也不希望有什么临时变故八五八书房,在这关键的时刻,能少点事便少点事就最好。
“那你就当我没来好了。”伊丽莎白躺到床上,耍赖不起来。
“茜茜,别闹了。”海兰妮希望妹妹可以在场见证自己的幸福时刻,“一起去吧。快点梳好你的头发。”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这是明知道不可为而做出的无用功,简直浪费精力。
不过,也许皇帝陛下压根就不会看我一眼?
怀着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伊丽莎白认命地去参加下午茶了。
****
伊丽莎白很不安,又好奇,因为这算是她实际上第一次见到十九世纪的欧洲大国君主。索菲皇太后是个看起来相当严厉的女人,目光凌厉,嘴唇很薄,用力的抿着,下巴坚毅,看起来十分的固执、难以相处。
艾莉泽王后是索菲、卢德薇卡的妹妹,看起来是个稍微年轻一点的索菲。只是面部线条柔和的多。
卡尔·路德维希是个大大咧咧的年轻人,眼睛和鼻孔都很大,看上去脾气不是很好。
然后——是此行的主角:弗兰茨·约瑟夫。
他是一个眼神温和的年轻男人,面庞削瘦,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尽管在伊丽莎白的审美观中,弗兰茨并不算英俊,不过年轻总是能够获得加分。
弗兰茨很是严肃,在这种场合中他总是很严肃。他希望自己是一个让臣民们看起来严肃的可以信赖的君主,他做得很成功。
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会被改变。
伊丽莎白天真的想法破产了,弗兰茨果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Lolicon。
索菲很失望的发现,弗兰茨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海兰妮身上。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停留在青涩的小姑娘伊丽莎白身上。
后来,在写给萨克森的玛丽王后的信中,索菲说:“茜茜的每一举手一投足都显示着妩媚和高雅,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就使她更为楚楚动人。尽管有点忧郁,但却正好突出了她的谦逊。在那黑色长裙中,她显得格外靓丽。”
看来年轻同样令伊丽莎白获得了加分。
下午茶的气氛比较拘谨,因为人人都知道这次会面的实质。同兄长的无可无不可不同,卡尔·路德维希很希望可以见到伊丽莎白公主。
然而他敏锐的发现,自己的兄长只盯着伊丽莎白看。他不无妒嫉的对母亲索菲说:“皇兄第一眼看到茜茜时,脸上就出现了一种极大的满足,从这一刻起,人们不再怀疑,他的选择已成定局。”
索菲皇太后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仅仅是有点失望:弗兰茨居然没看上温婉迷人的海兰妮。
对索菲来说,皇帝的新娘只要是位德意志公主便好了,至于是海兰妮还是伊丽莎白,实际上效果是一样的。
而对弗兰茨来说,不选择母亲选定的新娘人选,大概在潜意识里面也是一种平静的反抗。
怀着种种不可解释的心情,弗兰茨对伊丽莎白投去了充满爱意的目光。
索菲提醒皇帝:“你不觉得海兰妮很聪明,身材也更挺秀和漂亮吗?”
“当然,尽管他有点严肃和沉默,她确实可爱。但茜茜——茜茜确实楚楚动人。她那稚气却又甜美的顽皮神态!”皇帝的爱恋毋庸置疑。
而伊丽莎很无辜的想:我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有做啊……为什么……
作为理智的世俗的实际上的成年女性,伊丽莎非常不理解弗兰茨的选择。她早就比较过了,海兰妮的教养以及和顺的性情,比自己更适合做皇后。当然,这场婚姻的另一位主角已经贵为奥地利的皇帝,不需要考虑到自己的妻子是否适合做皇后,只需要顺从自己的心意便是了。
10、不可抗拒的婚约
8月17号晚上,举行了一场决定终身的舞会。海兰妮穿了一件白色丝绸长裙,额头束着长春花环,既高雅又浪漫。伊丽莎白则穿着粉红色的长裙,在优雅的姐姐面前显得有些稚气。
这是伊丽莎第一次参加舞会。
虽然在波森霍芬有专门的舞蹈教师教过两位大公主,但是波森霍芬缺乏适合的练习舞伴,巴伐利亚的公主们都还只是理论上的舞蹈者。
索菲皇太后示意弗兰茨的副官维克贝克尔同伊丽莎白公主共舞一曲。
伊丽莎对着被引见来的维克贝克尔说:“我不会跳舞——至少我不知道离开舞蹈教师以后怎么跳舞。”
伊丽莎白公主的腼腆和直率给维克内克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庆幸的发现,小公主的乐感很强,尽管舞步生疏,却能够跟得上旋律。
随即,维克贝克尔吃惊的发现,皇帝没有跳舞,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臂中翩翩起舞的伊丽莎白公主。
舞曲结束,将伊丽莎白公主送回卢德薇卡夫人身边,维克贝克尔对一位朋友悄悄的说:“看来,我刚刚和未来的皇后跳过舞。”[注6]
随后,皇帝邀请伊丽莎白公主跳了高替洋舞,并且在舞后送给她一束鲜花。这是奥地利皇室的一个传统,表明她已经被选中。当然伊丽莎很明白鲜花的含义。所有在场的人也都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事到如今,伊丽莎反而不那么紧张了。她只是偶尔看向弗兰茨;而当皇帝炙热的目光不停的看向自己时,伊丽莎不得不把目光调转方向。她很不习惯同他人目光对视。这在索菲眼中,变成了迷人的恰到好处的羞怯。
在索菲皇太后看来,伊丽莎白的神态可爱极了:“小丫头在同皇帝跳舞时,她的姿态是那么妩媚,那么朴实,那么无暇,那么动人,甚至充满谦恭。当她在高替洋舞中,屈身于皇帝身边时,她就像是一枝玫瑰花蕊,在阳光照耀下绽放。在我看来,她是那么令人神往,那么稚气朴实,但在皇帝面前却又是那么无拘无束。只是在场的人太多,才使得她有些胆怯。”这封写给萨克森王后玛丽的信中详细地描写了索菲皇太后的真实想法。
随即,皇帝弗兰茨挽着未婚妻伊丽莎白公主来到了阳台上,观看了对岸极为绚烂的焰火表演。
伊丽莎终于放弃逃跑的念头,心里迅速规划起奥地利皇后的未来。
不是不忐忑的。已经在十九世纪生活了半年,语言方面口语已经相当流利,家庭方面跟马克思公爵一家人也已经相处甚欢,十分享受姊妹之情,也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有了一定的了解,基本上来说伊丽莎已经安于现状;之所以之前总想着“如果是海兰妮嫁给了弗兰茨会怎样”,很大程度也是出于不想改变这种生活状态的原因。
不过,本着朴素的“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既然历史已经决定伊丽莎白终究会嫁给弗兰茨·约瑟夫,那么,就让这位皇后的生活变得更适合自己生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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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皇帝的生日8月18号,弗兰茨请他的母亲索菲同他一起去见伊丽莎白的母亲。
“我想知道,茜茜是否愿意。希望您和亲爱的卢德薇卡姨妈不要给她施加压力。她太年轻。而且,我的处境很严峻,上帝知道,和我同甘共苦并非乐事。”
索菲看着自己的长子,“不要这样说,我的孩子,你怎么知道,一个女人如果有幸用她的妩媚和欢快减轻你的压力,会不感到特别幸福呢?”只有在与儿子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索菲才会流露出温柔的表情。多年的宫廷生活、奥地利第一夫人的尊贵身份,都使得她的不苟言笑成为理所当然。
奥地利皇帝、皇太后非常正式的拜访了卢德薇卡夫人,并正式而尊重的询问了卢德薇卡夫人。自己的女儿能够成为未来的奥地利皇后,卢德薇卡非常激动。
“对奥地利皇帝的求婚是不可拒绝的。”这一天稍晚时候,卢德薇卡夫人这么对索菲说。
皇帝生日当天的晚宴上,伊丽莎白便坐在了弗兰茨的身边。弗兰茨胃口很好,伊丽莎却因为第一次跟这么多皇室成员一起进餐感到很是不安。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十数道目光如透视一般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能完全不管不顾的好好吃饭才是奇怪。伊丽莎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什么是“食不知味”,面对难得的美食不能大快朵颐,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伊丽莎试图当那些赤裸裸的目光不存在,企图说服自己“就当在波森霍芬的家里好了”。
而弗兰茨的眼光也只放在她身上,情意绵绵,见她吃得不多,关切地问:“怎么?不好吃吗?”
“啊……不是,很好吃。”
“看你,几乎都没吃。”弗兰茨示意她看看自己面前的餐盘。
伊丽莎勉强一笑。
弗兰茨爱怜的看着她:“你要多吃点。”
传统德意志食物并不适合伊丽莎的胃口,尽管她有一个适应西式食谱的胃,可是感情上当然是中餐最好。在波森霍芬倒是可以写了菜谱给厨子偶尔做点自己喜欢吃的,然而此刻的奥地利皇帝却不会知道她的喜好。
伊丽莎对皇帝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来的深情款款颇为不适。倒不是对弗兰茨的爱情有什么怀疑,而是对着一个番邦蛮夷……还须克服心理障碍。
索菲皇太后对这桩婚事很满意,尽管儿子选择了伊丽莎白而不是海兰妮令这事有点小小瑕疵。
8月19日上午11点,奥地利皇帝和他的未婚妻前往教堂。索菲皇太后在教堂入口退后一步,让她的外甥女先进去,这表示了今后她的地位已经高于皇太后。伊丽莎明白这个姿态的意思,微微颔首,跟随皇帝之后进入了教堂。
神甫用圣水迎接了皇帝和他的未婚妻,唱诗班开始唱起了奥地利国歌。伊舍尔的居民倾城而出,前往教堂围观。这也是非常令伊丽莎不安的。实际上她还远远没有做好成为一个皇后的准备。
虽然马克思公爵一家都是天主教徒,但是在波森霍芬,公爵一家从来没有去过教堂,夏宫中的小礼拜室的使用者只有公爵夫人而已。对伊丽莎来说,欧洲的教堂只存在于以前看的旅游图书之中以及各种电视旅游节目中。进入教堂不是作为游客而是成为众人关注的中心……这个经验非常罕有。
这门课程可是二十一世纪怎么也没有机会学习的。
神甫赐福之后,各位皇室成员以及贵族们都纷纷前来道贺。伊丽莎不知该如何应对,便不停的看向卢德薇卡夫人。卢德薇卡夫人十分激动,完全没有注意到女儿惶惑的眼神。
皇帝发表了简短的演讲,最后伊丽莎终于可以流畅的说出话来:“伊舍尔的空气非常甜美,我在这里感到十分幸福。”人们都非常激动,未来的皇后如此天真的表达了她的感觉,这比任何完美的制式回答更让伊舍尔的居民感到自豪。
晚上,人们又放起了焰火。西里乌斯山上,五颜六色的焰火组成了一个F(弗兰茨名字的首字母)和一个E(伊丽莎白名字的首字母)。这一点再次让仍然感觉如腾云驾雾般虚无缥缈的伊丽莎有些茫然。
这种幸福仍然无法让她觉得有真实感。除了弗兰茨是个番邦人士之外,还因为他是垂暮帝国奥地利的皇帝。
伊丽莎将这种苦恼对卢德薇卡夫人倾诉:“为什么他要是皇帝呢?他如果不是皇帝该多好。”
“……傻孩子……”卢德薇卡夫人也很担心,她曾对索菲皇太后说:“茜茜实在太年轻了,我不知道她是否准备好了成为一位皇后。在我看来她还太幼稚,实际上她是从儿童房一步跨上了皇后宝座。”她还对海兰妮表示,很担心维也纳的贵妇人们尖刻的唇舌。
卢德薇卡夫人无法缓解女儿的茫然无助。
怀着“就当是演戏吧反正自从成为茜茜公主便习惯了这种状态”的心态,伊丽莎竭力调整自己;被迫接受弗兰茨的爱意也不是什么难事,女人都是虚荣的,尽管自己并不爱弗兰茨,有人喜欢自己总是开心的;弗兰茨的殷勤和呵护发自内心,这点很让伊丽莎感动。作为一个感情受伤的女性,能够再次被男性用真挚的感情来爱,几乎是最美好的疗伤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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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公爵通过电报得知了订婚的消息。卢德薇卡夫人带女儿去伊舍尔的意图他自然是知道的,原本他认为索菲皇太后讨厌他这个做父亲的过于平民化,心想大概不会选上自己的女儿;没想到皇帝不但选择了自己的女儿做他的未婚妻,而且还是选择了年纪尚幼的伊丽莎白,这一点也不得不让马克思公爵有些小小的吃惊了。
茜茜的表兄、巴伐利亚国王马克西米利安二世也得到了奥地利皇帝与维特斯巴赫家族的公主订婚的消息。作为家族的首领,他还需要为表妹的婚事给予正式认可。
在写给巴伐利亚国王的信中,弗兰茨·约瑟夫说道:“我以一颗极其满意的信表示感激之情。我获得双重的幸福,在选择我未来的生活伴侣时,同时满足了我内心深处的渴望,我充满欣喜和希望,在我未婚妻的卓越性格中,汲取我的一生幸福。我不需要强调,我是如何心向你的家族,我现在占有的最贵重的财富即是我的母亲,我未来将占有的最贵重的财富即是我的妻子,她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家族。”[注7]
弗兰茨也将他的喜悦告知了俄国沙皇尼古拉,“我亲爱的朋友,在我极度欢乐的时刻,我急切的想向你讲述我的幸福。我说幸福,是因为我坚信,我的未婚妻具备一切精神上和心中的品德和个性,会使我得到它。”[注8]
最后,还必须取得教皇对这个婚约的批准。因为这对未婚夫妇是近亲的姨表兄妹。维特斯巴赫家族并不是一个健康的血统,马克思公爵的父亲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巴伐利亚国王的两个儿子路德维希(修建天鹅堡的那位巴伐利亚国王)和奥托也有精神疾病,只是1853年还没有表现出来。
8月24日的《维也纳日报》刊登了一则正式消息:“我们至高无上的主恩赐的皇帝和国王陛下,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在莅临伊舍尔期间,同高贵的殿下伊丽莎白·阿玛莉娅·欧根妮公主,巴伐利亚的女公爵,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和卢德薇卡公爵夫人殿下的女儿,在取得巴伐利亚国王马克西米利安二世陛下和公主双亲的认可下,订立婚约。愿万能上帝的祝福降临于高贵的皇室和帝国,使其成为造福和欢娱的盛事。”
11、未婚夫的拜访
被弗兰茨称为“神仙般的伊舍尔停留”一直持续到8月31日。其间又举行了若干次舞会。伊丽莎白以极大的悟性领会十九世纪宫廷社交舞的精髓,舞步很复杂,幸好伊丽莎在这方面还算有悟性。最后一场舞会之后,就连挑剔的皇太后也不得不承认,伊丽莎白虽然各方面都不如海兰妮,但是极为聪颖,进步神速。
伊丽莎在二十一世纪修习的社会学也在伊舍尔小试牛刀。现代社会的人际关系复杂性不会比十九世纪的贵族社交更差,所有贵族们都纷纷在表面上极力讨好未来的皇后,背地里,却非议她的血统不够纯正。[注9]
伊丽莎白对这种背后非议没有思想准备,确切地说,她根本不懂什么才是“血统纯正”。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伊丽莎白以未来皇后的身份,应酬着这些贵族们。
索菲皇太后很满意伊丽莎白的表现。
“本来我还担心,茜茜年纪太小,太害羞,会显得没有一位皇后的风度,现在看来,好像我可以放心了。”
卢德薇卡夫人很是欣慰:“是啊,我原本也很担心呢。茜茜还是个孩子,突然要成为一位皇后,我真是很担心她应付不来。”
言下之意茜茜本来不是按照一位皇后的要求来培养的。
“茜茜这几天的表现,皇帝也很高兴,说茜茜既天真又热情,贵族和平民们都很喜欢她。其实我倒不是很在乎那些贵族们是否拥戴未来的皇后,只要弗兰茨幸福,我就很满意了。”索菲完全是一副慈母的神态。
皇帝召来了画家施瓦格尔为他的“天使茜茜”画像,并将画像带回了维也纳。
伊丽莎白和母亲卢德薇卡、姐姐海兰妮则返回了波森霍芬。
弗兰茨·约瑟夫返回维也纳后,立即宣布取消了维也纳、格拉茨、布拉格三个城市的戒严令。这在政治上不是特别引人注目的大事,但是却代表着皇帝陛下的政治观点的松动。奥地利和匈牙利的人民都将这个决定看做是伊丽莎白的影响。
另一个有着象征意义的事情,是在1848年革命时被掩埋的匈牙利的斯特凡王冠的重新面世。王冠被送回奥芬,日后,这顶王冠将被红衣主教戴在弗兰茨的头上。
而未来的皇后伊丽莎白,痛苦的发现,自己必须学好法文。实际上索菲女亲王给她的任务不仅仅是法文,还有意大利文和捷克文,可是在伊丽莎自作主张衡量过后,决定只需要学习法文。维也纳的贵族们喜欢用法语交谈,而巴伐利亚公爵的家庭教育里只有英语。
从慕尼黑来的历史学家约翰·迈拉特成为伊丽莎白的新教师,责任是教授奥地利帝国历史。迈拉特身材矮小,性格活跃,年纪已经六十多岁,是个匈牙利人。
第一天上课,伊丽莎白便对新老师说:“奥地利帝国的历史我以前已经学过了,你只需要讲匈牙利的历史就好了。”
迈拉特是个有共和概念的学者,他对弗兰茨在1849年废除匈牙利老宪法深表痛心,在教授课程中明确的表示了他的政治倾向。伊丽莎作为一个接受过共产主义教育的人,对老师的政治倾向表现出了兴趣。
在繁忙的学习中,1853年的夏天过去了。
马克思全家返回慕尼黑路德维希大街的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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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弗兰茨途经布拉格、德累斯顿、莱比锡、霍夫,前往慕尼黑,去看望未婚妻。
由于还没有直达维也纳与慕尼黑的铁路,皇帝不得不绕道前往。
伊丽莎在这段时间内,重新开始了骑马。真正的伊丽莎白公主非常热爱骑马,这也是贵族妇女们用来保持身材的一个手段;伊丽莎在二十一世纪仅仅只在出游的时候骑过总共不到两个小时的马,以公主的身体重新回忆起骑马的运动神经,倒也不是很困难,伊丽莎甚至很快地爱上了那种飞驰的感觉。
顺应着马儿的疾步飞跃,身体起伏不定,有时候刻意不去约束马儿,在草地、林间飞速前行。
很快意。
卢德薇卡夫人担心的不行:“噢,她这样真让我害怕!”鉴于伊丽莎白已经从马上摔下来过一次,如果再堕马……真是想都不敢想。
“茜茜真是好样的。”马克思公爵倒是不担心,“而且弗兰茨也非常热爱骑马,不是吗?有共同的爱好对茜茜是一件好事。”
马克思家没有专门的骑马教练,父亲马克思便是儿女们的骑马老师,为了未来的奥地利皇后的人身安全,马克思公爵召唤了属下的两名低级贵族青年来做伊丽莎白的陪练。两名年轻贵族对突然加在自己肩上的“负责未来奥地利皇后的人身安全”这种巨大的责任感到无比荣光,且又责任重大。
在弗兰茨探望未婚妻的期间,伊丽莎白的安全便理所当然交给了未婚夫。
“我听说了你在德累斯顿曾经从马上掉下来。”
“嗯,是啊。当时太不小心了。”
“后来你好久都没再骑马了,我还很遗憾,不能跟你一起骑马了呢。”
“我一直在休养,现在身体好多了。”
“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伊丽莎白咯咯笑,完全不当一回事,“妈咪比你更担心我的安全。而且你不在的时候,有半打的人跟着我,保护我。”
“为了我,请不要让我因为担心你的安全而昼夜不安。”弗兰茨真是非常温柔的人啊……
这种甜蜜总是会被突然出现的事务打断:10月1日,土耳其对俄国宣战,克里米亚战争正式爆发。
弗兰茨不得不匆匆返回维也纳。
年轻的皇帝逐渐暴露了政治上的缺乏经验,个性上的优柔寡断更是加剧了负面影响。
伊丽莎在遥控监督哈尔的制衣工厂的同时,也在关注着战争的进程。对于一个强势的现代女性来说,皇帝在政治上的软弱、踌躇不决令她深为痛心。
脚踏式缝纫机的改造进行的非常顺利,理夏德伯爵功不可没。在伊丽莎白从伊舍尔回来之后,理夏德伯爵返回了波森霍芬。
“伊丽莎白公主!”理夏德脸上又是激动又是难过,“你……怎么跟奥地利皇帝订婚了?!”
“皇帝的意愿是无法拒绝的啊。”
“可是……预选新娘不是海兰妮公主吗?为什么会变成了你?”理夏德绝望的说。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奈奈更适合弗兰茨,可是他没选奈奈。”
“……我该听你的话,我们私奔到瑞士去的!”
伊丽莎白不由得笑:“哎呀,是啊,如果我们去了瑞士,弗兰茨就不会看到我了。”
暂时心不甘情不愿放下这个苦恼的问题,理夏德伯爵开始汇报制衣工厂的进度。
马克斯·路德维希就脚踏式缝纫机申请了专利,并将整机销往欧洲各国,尤其是牵涉到克里米亚战争中的国家,获得了相当巨大的利润;并且按照伊丽莎的指示,将60%的款项存进英国的巴林银行。
又根据伊丽莎的意思,在伦敦购置了一间公寓。
其余的款项,购进了大批物理实验器材,其中包括一台皮克希发电机。关于这一点,理夏德和路德维希都不是很能理解。[注10]
路德维希有经商的天赋,他头脑灵活,观察敏锐,做决定大胆果断,这也是一般的贵族所不曾具有的素质。如今妹妹成为奥地利皇帝的未婚妻,不远的将来将成为奥地利帝国的皇后,马克思家族的地位上升,信息搜集更为便利。
根据伊丽莎的指示,路德维希特别关注了在普鲁特河日益紧张的战争局势,并及时将动向写信告知妹妹。路德维希还在信中写下了自己的意见,这也给了伊丽莎相当大的裨益。伊丽莎在幸福单纯的二十世纪普通女青年生涯中,最大的烦恼是如何处理上司与同事之间的关系,顺带烦恼一下“喜欢我的我不爱,我喜欢的不爱我”这种问题,对政治几乎一无所知,就连选举权,也仅仅限于“我知道自己有投票权”而已。伊丽莎不可能在做了半年多的王室旁系公主之后,就突然思想大跃进,变成对政治斗争经验丰富的人。
理夏德伯爵则是具有管理经验的青年。一直都是在马克思公爵手下做事的普通贵族,向来被灌输的观点就是踏踏实实地去做事,按照主人的意思将事情从开始到结束办的妥妥当当,这也是伊丽莎相当得意的地方。父亲手下的年轻贵族不少,她单单看中理夏德伯爵,这不是仅仅因为理夏德伯爵那胆怯的爱情所导致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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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圣诞节,伊丽莎白将满十六岁。[注11]
弗兰茨·约瑟夫带着作为生日礼物的珠宝首饰再次来到慕尼黑。索菲皇太后赠送的礼物则是一件精美的头饰和一束新鲜的玫瑰,在巴伐利亚寒冷的冬天里,新鲜的花朵格外娇美。
一直都有维也纳的礼物源源不断地被送到慕尼黑,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礼服裙,还包括熟悉维也纳宫廷礼仪的新的女侍从官;慕尼黑的贵族们经常邀请马克思家的女眷们参加各种社交活动,两任巴伐利亚国王也送来了相应的珠宝;大批技术纯熟的裁缝、鞋匠、绣女频繁出入马克思新宫,以供公爵夫人差遣,开始加紧制作伊丽莎白的嫁妆。卢德薇卡夫人对海兰妮的出嫁早有准备,但是突然变成伊丽莎白要结婚,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
伊丽莎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要学,新女侍从官负责教习维也纳的宫廷礼仪,在伊丽莎看来,这些礼仪异常繁琐、生硬、可笑。这时候她总十分感激马克思公爵的平民化,封建时代的宫廷礼仪只在电影里“看起来很美”,生活中如果必须要学习,那就太可怕了。
弗兰茨是个守旧的年轻人,这不仅仅表现在他敦促茜茜尽快学习母亲指示的语言和礼仪上面,还表现在政治上面。他的大臣们跟他一样没有经验,包括帝国的外交大臣布奥尔。
皇帝对娇小的未婚妻的爱意与日俱增,赠送的礼物数量多且价值昂贵,并且即使在混乱紧张的政务中,也尽量抽时间探望未婚妻。
弗兰茨逗留慕尼黑期间,每天都有公函从维也纳加急送交奥地利皇帝审阅。
11月30日,俄国海军舰队在希诺普湾全歼土耳其海军舰队,土耳其7艘护卫舰和2艘轻巡洋舰被击沉,3000名土军被打死,英法国内舆论一片哗然,民众称其为“希诺普屠杀”;英法联合舰队立即准备部署开驻黑海,战争持续升温,夹在英法、俄罗斯之间的奥地利的态度极其令欧洲各国瞩目,政治局势微妙尴尬,奥地利皇帝就克里米亚战争所作的每一个决定都即将决定欧洲未来的格局。
在这种令人备受煎熬的情况下,奥地利皇帝很鸵鸟的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婚事上。
12、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同奥地利皇帝弗兰茨一直关系良好,尼古拉曾在1849年派兵镇压维也纳革命,而弗兰茨也一直心存感激,并视尼古拉为可敬的兄长。
这位兄长的野心日益增长。
尼古拉许诺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两个地区划给奥地利,代价是奥地利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支持俄罗斯,弗兰茨对此一直犹豫不决;在无法决定的情况下,恰逢订婚奇-_-書--*--网-QISuu.cOm,这便给他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借口拖延此事。[注12]
伊丽莎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能否同弗兰茨讨论政治局势,作为一名刚满十六岁的少女,知道得太多并有自己的见地,是件很鬼魅的事情。伊丽莎不想显得过于老成。弗兰茨对自己的爱建立在“天使茜茜非常可爱、甜美、天真”的基础上,再说,索菲作为垂帘听政的太后,已经为弗兰茨提供了她的政治见解;弗兰茨不需要另一个女人的政治意见。
曲线救国的考量下,伊丽莎将视线放到卡尔·格吕内伯爵身上。
卡尔·格吕内伯爵45岁,他是军事委员会主席,皇帝的首席副官,政治上、生活上都是弗兰茨所倚重的大臣,也是常常被维也纳宫廷非议的主要人物之一。
至少有一点格吕内伯爵和伊丽莎白公主是一致的:他们都是被维也纳的贵族们所蔑视的人。
“您好,格吕内伯爵。”伊丽莎现在的穿戴同维也纳的贵族少女们没什么分别,露肩的湖蓝上衣,紧身上衣修的腰肢纤细,楚楚动人,脖颈佩戴着皇帝送的绿宝石项链。
“您越来越美丽了,殿下。”在伊舍尔期间,格吕内伯爵就经常陪同未婚夫妻出游。
“只是穿了新裙子而已。”伊丽莎面对赞美居然难得的有点害羞。
“殿下无论穿什么都那么迷人,风度优雅。”
……
伊丽莎觉得这个中年男人实在相当圆滑。
弗兰茨借用马克思公爵的书房阅读公文,伊丽莎白同格吕内伯爵在起居室饮茶。
聊了一会儿慕尼黑的人文景观后,伊丽莎突然问:“您对希诺普海战怎么看呢?”
被这个突然而来的提问给难倒了,格吕内伯爵露出为难的神色:“哎呀,殿下……您怎么会对这种野蛮的游戏感兴趣呢?”
“您的用词真有趣……您可是军事委员会的主席呢。”
“这个职位不妨碍我讨厌战争。”
“为什么要打仗呢?”伊丽莎白对克里米亚战争的认识只限于二十一世纪因为想了解茜西公主而搜索到的很少的信息,此外便是哥哥路德维希寄回来的信,对于战争为什么会发生所知无多。
“咳咳……这个嘛,说起来比较复杂。”格吕内伯爵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的道:“一切战争都源于政治需要。因为政治上需要,对国家可能有利益,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被送往前线。”
“起因是什么呢?总有个原因的。”
“嗯……从远一点来说,英国并没有加入神圣同盟,卡斯尔雷勋爵卸任英国外交大臣后自杀,这使得英国在欧洲的外交上采取了疏离态度;而法国一向同英国走得很近;英、法一直对俄罗斯的扩张密切关注,关于奥斯曼的问题一直相当尖锐的摆在英国、法国、俄罗斯之间。”
“大英帝国有余力插手欧洲局势吗?我一直以为大英帝国的精力全都放在海外殖民地了。”
“欧洲是英国的根本,想要完全置身事外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一直没把英伦三岛算成欧洲。”伊丽莎白稚气的说。
“……”这个论点很让格吕内伯爵眩晕。
“说起来,殿下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战争来了?”格吕内伯爵感觉很不自在。他心里也只当伊丽莎白公主是个甜蜜的小姑娘,跟可爱的小女孩讨论政治很是煞风景。
伊丽莎略微沉默了一下,心道:如果我告诉你弗兰茨即将作出的脱离俄罗斯的决定将会如何影响历史进程,大概你会突然跳起来打翻茶杯的吧。
“那是因为我很关心弗兰茨,希望可以为他分担一些烦恼。弄清楚为什么要发生战争,也许我能帮到弗兰茨也说不定呢。”小茜茜的天真笑脸是无敌的,格吕内伯爵接受了这个解释。
“陛下知道您这么想,一定会很欣慰的。”
“那您请继续说。”
“……啊,我们不如讨论明天出去骑马如何?”
“我担心不久的将来整个奥地利都没有可以骑马的地方了。”
格吕内伯爵骇笑:“怎生至于?”
“俄罗斯会把奥地利撕得四分五裂的。”伊丽莎一本正经的道。
“那不会发生的。”刚从书房走出来的弗兰茨厉声道,严肃忧郁的声音令伊丽莎白吃了一惊。
“尼古拉不会这么做。”
“弗兰茨,不要对整个欧洲视而不见。”伊丽莎白柔声道:“我知道你很难决定,可是政治容不得温情脉脉,你必须有所决定。”
弗兰茨轻轻抱着她:“我的天使……我何尝不知道应该尽早给出态度。现在所有欧洲国家都在看着奥地利,我很难办。”
“……弗兰茨,总要决定的。”
“我知道,亲爱的茜茜。你别操心这些无聊的事情了。”弗兰茨皱眉道。
这话题就这么暂时放下了,不过这是一个比较好的开端,第一次同弗兰茨谈到政治问题,态度很温和,虽然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或者具有什么影响,已经是比较理想的状态。
这次拜访又因为政治形势紧张不得不提前结束,弗兰茨抱怨:“爱情和讨厌的工作之间的冲突,始终在折磨着我,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
弗兰茨返回维也纳几天之后,法国海军开进黑海。消息传到奥地利,维也纳交易所一片混乱,自1848年以来一直步履艰难的奥地利经济进一步恶化。
****
萨琳娜和蒂安娜也在夏末返回了慕尼黑。就年轻的小姐们的性格来说,她们都非常高兴看见伊丽莎白能成为奥地利的皇后。她们热情的为伊丽莎白的嫁妆操心着,催促着母亲挑选最优秀的裁缝和绣工为伊丽莎白制作精美的礼服裙。索菲皇太后送了一件极其名贵的蓝色丝绒大衣,配有水獭领和水獭手筒,令姐妹俩艳羡不已。
“一定很值钱。”萨琳娜摸着光滑的丝绒喟叹道。
“至少值三千古尔登。”年幼的妹妹蒂安娜对金钱很敏感。
“啊……”即使一向对金钱数字不怎么在意的伊丽莎也觉得这着实是一大笔钱。
玛利夫人的时装店增加了十名绣工专门为伊丽莎白制作服装,伊丽莎白偶尔会来看看进度,她一直对这种昂贵的手工制作的服装兴趣很大,现在终于有机会亲眼看看它的制作过程。这是手工密集型的作业,所有慕尼黑的高级时装店都在赶制未来奥地利皇后的嫁妆,手艺值得信赖的绣工和裁缝有限,卢德薇卡夫人一直在焦虑无法顺利如期赶制完全部需要的服装。
而伊丽莎……根本吃惊于一位皇后的衣箱有多么的庞大!
按照卢德薇卡夫人的清单,未来的皇后需要四件舞会服装,一打以上的庆典拖地礼服,一件黑色丧服;一打以上的丝绸衣裙,两打夏季衣裙;四件紧身胸衣,四件骑马时穿的紧身胸衣;六件骑马时穿的户外长裙,衣料要求紧密结实;一打各色时新帽子,一打其他配饰(类似手包之类的装饰品);各种内衣接近两百件,还有专门的化妆用长服。只是看清单就已经让人头晕,而弗兰茨居然还轻描淡写地说,这些数目远远不足,并且很担心的在信中对母亲提及“至于嫁妆,我看进展还不快,很难想象,它最终会合乎要求”。
玛利夫人的服装店没有接到庆典礼服的订单,伊丽莎托哥哥拿到了夏季衣裙的订单给玛利夫人,有可爱酒窝的女店长娜斯塔利亚作为制作方的代表,频繁往来与服装店和新宫之间。
以猎奇的心态,伊丽莎参观了玛利夫人服装店的制作间,并且试穿了其中几件快完工的裙子。伊丽莎白的身量仍然似个女童,柔弱娇小,腰肢纤细,穿起绣有花朵的裙子很是秀美。
试衣间本来便很宽敞,为了伊丽莎白公主又临时扩建,房内放了几个炭盆,暖暖的。伊丽莎注意到这一点,感觉玛利夫人很关注细节。卢德薇卡夫人也是事无巨细都操心的女人,马克思公爵有两个细心的女人照顾,真是有福气。
其他服装店都是将衣服送到新宫试穿并当场修改的,伊丽莎白偏偏就想来玛利夫人的店里试穿。女店长娜斯塔利亚很是感动,这使得她少跑很多路。
****
马克斯·路德维希圣诞节前短暂返回慕尼黑,兄妹俩在新宫里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谈话,内容涉及到公司、巴林银行、发电机、军需品等等。对话如果让弗兰茨·约瑟夫听见,准会吃惊到无法置信。
“我在慕尼黑和伦敦都注册了公司。”
“知道了。职员呢?”
“正在找。可是要找到符合你说的条件的人很难。”
“你是说,平民里面很难有我需要的人?”
“是的。”
“那么就从贵族里面找,从中产阶级里面找,或者去挖角。我们可以开高薪。”
“挖角?”路德维希不懂现代名词。
“……就是去其他公司找适合我们的人,给他高薪,让他来我们公司干活。”
“……好的,我会告诉理夏德,这个应该不是很难。”虽然路德维希感觉到这个措施有点不对头……但是还是记下来了。
然后又问:“为什么要做军需品生意?”
“我本来是想做军火生意的,可是现在去做已经来不及了。”
路德维希大骇:“军火!你……”
“军火生意的利润非常之高啊。”伊丽莎扼腕叹息,如今只能卖卖缝纫机而已,利润同军火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一台缝纫机售价24英镑,着实价格不菲,伊丽莎白吩咐优先考虑能够大批购买的工厂。零售是没有工夫去做的,理夏德正在慕尼黑、维也纳、伦敦寻找合适的零售代理商。
稍微停顿了片刻,路德维希又道:“那台发电机拿来做什么?”
“我……要带去见维尔纳·西门子先生。”
13、西门子先生
维尔纳·西门子,西门子-哈尔斯克电报机制造公司的老板之一,是一位有商业头脑的发明家,同时代能够与之相媲美的只有诺贝尔。
西门子的公司设立在柏林,虽然他们接了一个政府订单,铺设了从柏林到法兰克福的电报线,但是仍然面临着破产的危机。
伊丽莎事先查了资料,当然一开始她很吃惊后世大名鼎鼎的西门子公司会有面临破产的危险局面,后来一想,这就说明一个新生事物不好好保护便会有消失的可能,也属正常。经营一个新兴产业在向来保守的德意志不是很容易,尽管几乎整个德意志地区都在使用西门子公司的电报机。
经过霍夫、德累斯顿前往柏林,路德维希弄了一节包厢,并陪同伊丽莎白公主前往柏林。
随行的还有……那台皮克希发电机。
路德维希对这台发电机有点不安,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妹妹又要做什么。得益于父亲的平民化以及朴素的人文主义思想,马克思家不是保守的贵族,也因此,路德维希接受起妹妹的古怪思想比较顺利,虽然肯定心里不免会犯嘀咕,但是……路德维希真的不怎么介意这种新潮思想。
“听说,那位门德尔小姐如今不怎么出现在歌剧院了。”
“……”路德维希有点狼狈,“啊,是啊。你怎么连这个都听说了……”
“我还知道,有位少爷几乎每天都去门德尔小姐的公寓。”
“……这个……”
“哎,哥哥,你要知道,虽然巴比不怎么介意你娶一个平民女人做妻子,但是妈咪肯定会强烈反对的。”
“这个我也想过了。妈妈会很生气的。”路德维希苦笑。
“你很喜欢门德尔小姐吗?”伊丽莎白问他。这个前花花公子遇到挚爱的女人,一样方寸大乱。
“是的。”路德维希眼角都含笑:“我爱她——她是那么美丽,温柔,善良……甜蜜。噢,茜茜,你该知道,有了她以后我是多么幸福。”
啊,幸福……这个词最近总是非常频繁的出现在伊丽莎白耳中。
“路德维希,我为你感到高兴。”伊丽莎白拥抱了哥哥,“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是多么的好啊。”
路德维希略感怪异:“怎么了,茜茜?难道你不爱弗兰茨吗?”
“啊,没有啊。”伊丽莎白有点慌乱,“我很喜欢弗兰茨,他是那么温柔、体贴,妈咪很喜欢他,一直都想弗兰茨能够做她的女婿。”
心里暗忖:这不算谎话吧?我不爱弗兰茨,但是很喜欢他;也许有朝一日会爱上他,但是现在……不,只是喜欢而已。
“嗯……茜茜,我希望我跟门德尔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你在维也纳的生活。”路德维希虽然是个任性的少爷,也知道为妹妹担心。
“你知道我不介意的。”伊丽莎白耸耸肩,“我对那些贵族们没什么感觉。听说维也纳的贵族已经开始批评我们家的血统不够高贵纯净。”
路德维希轻蔑的撇撇嘴,“那些只知道跳舞喝酒的贵族老爷!他们可以抱着纯净的家谱沉到多瑙河里面去了。”
****
柏林,舍内贝尔格大街19号。
柏林的空气更为清冽,伊丽莎白当然不会穿着索菲皇太后送的丝绒大衣来,她穿的是一件路德维希从伦敦带回来的男式法兰绒大衣。对于妹妹的这个掠夺行为,路德维希哭笑不得。伊丽莎白身高不够,裹在长长的大衣里面,脸庞只得巴掌大小,娇俏可爱。
维尔纳·西门子时年37岁,刚刚荣升人父,喜悦之余抓紧时间研究新发明、开拓市场,忙得人仰马翻。伊丽莎白并没有以公主之名前去拜访,而是让路德维希弄了个假名前去。
西门子没有亲自来接见,维尔纳·西门子的堂兄,公司大股东约翰·西门子接待了路德维希兄妹。对来访者里有一位年轻的小姐,约翰·西门子略有些讶异。
“我想我们约见的是维尔纳·西门子先生。”伊丽莎白有些不快,货不对版是一件讨厌的事情。
“我可以全权代表维尔纳·西门子。”资深律师约翰·西门子也有点不快:这个小姑娘架子大得很。
“我跟你说的问题你不会懂,麻烦你找维尔纳·西门子出来。”伊丽莎相当讨厌律师,“先跟他谈,再跟你谈。”
约翰·西门子转而看向路德维希,路德维希耸肩。
“我知道西门子-哈尔斯克电报机制造公司现在面临经济危机。”伊丽莎白用她轻柔的嗓音慢慢说道:“普鲁士取消了国家通讯线路的订单,使得公司周转不灵;虽然你们很快便取得了俄罗斯的通讯线路的订单,但是,仍然面临破产边缘。”
约翰·西门子眼皮猛跳:“这些都不是秘密。”
“噢,这难道说,西门子先生要把白花花的银币推出去?”
约翰沉默了少顷,说:“你想跟维尔纳说什么?”
“有关技术方面的。”伊丽莎白指了指身后用布幔遮起来的皮克希发电机。
维尔纳·西门子很快便出来见客:“您是?”他很自然的先看向路德维希。
“马克斯·路德维希。”这是很普通的日耳曼名字,维尔纳没怎么在意。
“您要跟我说什么?”维尔纳身上有股军人的严肃拘谨。
“嗯……不是我。”路德维希有点尴尬:“这是我的妹妹伊丽莎白,是她想见您。”
“……”伊丽莎有点失语:毕竟能亲眼看到西门子这位电子巨掣的机会非常难得,更何况,此行的目的是要改变工业革命进程。
“是的,西门子先生。”伊丽莎白略微有些眩晕,“嗯……久仰您是一位有创造精神的科学家、发明家。”
维尔纳腼腆的笑,“伊丽莎白小姐太过奖了。”
“……我的时间很紧,就直话直说了。”伊丽莎白在会客室内走来走去,“我们都知道,因为历史原因,德意志的各个邦国都没有实际上进入工业革命;英国已经进入了蒸汽时代,而德意志,嗯,我说的德意志,包括我们巴伐利亚、你们的普鲁士、相邻的萨克森,以及奥地利。”
“奥地利不算德意志。”维尔纳嘟囔着。
伊丽莎白无奈,“好吧,我的划分可能不怎么正确。接着说——我们知道伟大的法拉第先生发现了伟大的电磁感应,不久之后,皮克希先生制造成功了利用电磁感应原理的发电机。”
“嗯……这个我知道。”维尔纳非常惊奇于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会对这些感兴趣,想了想,对堂兄说:“麻烦你把乔治·哈尔斯克找来。”
做为维尔纳的好友、也是一位杰出的实干科学家的乔治·哈尔斯克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他匆忙跑来,手里还拿着设计图纸。
“有事吗,维尔纳?”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你也来听听。”维尔纳把老朋友拉过来坐下。
伊丽莎白对着哈尔斯克友好的笑笑。
“好的,我们可以继续了。皮克希发电机虽然是划时代的发明制造,但是极其不稳定,这也是众所周知的。所以皮克希发电机基本上还是个笨重的摆设,完全没有实用价值。”
“这个我知道!”哈尔斯克不耐烦的道。
伊丽莎脾气甚好,“我想西门子先生对发电机也有一定的想法,据我所知,从皮克希以来,很多国家的物理学家都在想办法提高发电机的效率,以期获得持续的稳定的输出。”伊丽莎搜肠刮肚寻找适当的词汇,“有些改进,但是效果都不理想。”
伊丽莎揭开皮克希发电机上的布幔,打开事先卸下螺丝钉的外壳,“这是一台标准的皮克希发电机,那些没有实质上的飞跃的改进就算了。现在,我想请西门子公司的工程师们帮我做一件事情——这是有报酬的一个试验,如果试验成功了,便要算是我投资西门子-哈尔斯克电报机制造公司的款项,并要求相应的股份。”
会客室内突然寂静下来,哈尔斯克瞪眼看着伊丽莎白,路德维希歪头看妹妹,维尔纳不出声,约翰·西门子则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我知道你们获得了俄罗斯的订单,可是迫在眉睫的,你们有九十名员工的薪水要支付,还有房租、水电,税务,等等。”伊丽莎白嫣然一笑,“我会先支付给你们一笔试验费用,但是,每一笔支出我都要仔细核对,不要虚报账目。”
“那么,你要我们做什么试验呢?”对于送上门来的银币,确实没有往外推的可能。
“看见了吗?”伊丽莎白指着发电机的内部,“这是一个U型永久磁铁,我要西门子公司用许多薄圆铁板以纸绝缘后重叠起来,制成铁芯,来代替U型永久磁铁,然后在上面绕上导线线圈。圆铁片的数量需要你们不断试验确定,线圈的圈数也需要不断试验确定。我希望最终能够取得稳定的电流输出。”
这便是后来著名的阿特涅直流电发电机的原理。伊丽莎知道是什么要件,但是不知道如何达到目的。这也是她必须寻求西门子公司的帮助的原因。
维尔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发电机的改良一直是他魂牵梦萦的一个难题,反反复复的试验,反反复复的失败;如果这个构想能够成功,德意志将跳过蒸汽时代,直接进入电气时代。这将是划时代的创举。
西门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维尔纳曾经作为一名普鲁士的军官参与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战争,也参与过1848年革命,对政治有一定热情,他很希望看见祖国因为自己的创造发明兴盛起来。
除了资深律师约翰·西门子对访客的身份和来意疑虑重重之外,两名实干企业家都一心扑在技术问题上,而对于伊丽莎白提出的入股要求,便一古脑儿都交给约翰·西门子去烦恼。哈尔斯克抓住维尔纳,就新技术设想热情的讨论起来。
伊丽莎白的柏林之行非常顺利,对于“为什么西门子先生都不会对我的技术设想提出否定的意见”,或者那笔不菲的试验费用可以解释。
14、突然出现的投机主义分子
1853年的冬天,年轻英俊的皇帝弗兰茨出人意料的没有参加维也纳的社交舞会,这令众多的贵妇们很失望。当然,弗兰茨没有参加舞会除了恋爱之外,还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他又出现了脑疾和半盲现象,即视力障碍,这是他被刺受伤后遗留的隐症,因而需要精心的护理和休息。
自柏林回来之后,伊丽莎就开始了与柏林之间的频繁联系。马克思·路德维希带了现金去西门子公司支付了第一笔试验费用,他在信中告诉伊丽莎白“你真应该亲眼看看约翰·西门子先生看见银币的时候双眼放光的样子”。这幅想象图使伊丽莎白开心不已。
伊丽莎建议路德维希将门德尔小姐接到柏林居住,“现在公司的盈利状态很好,支付给你的报酬,足够你养活一个家庭。我想你不能忍受与门德尔小姐长时间的分离,因为你将在柏林居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不能肯定是多久,我希望你能留到试验完成。”
路德维希已经不知不觉变得十分相信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身上流露出的坚强和自信,以及逐渐展现出来的女性魅力,渐渐影响了他。
十六岁的伊丽莎白,日渐秀美。
****
1853年在一片混乱中过去了。
1854年1月4日,英法舰队进入黑海;一天之后,土军在西塔特(Citate)击败俄军的进攻;1月8日俄军进入多布卢加;2月6日,俄国宣布与英法断交,作为英法联合舰队驶进黑海的回应。
2月10日,英国和平代表团到达俄国作最后的外交努力并面见了沙皇。双方分歧很大,沙皇担心与英法开战,但也不愿意就此退让,尼古拉还是希望英法能先做出让步。他对英国特使讲:“你们不要以战争威胁我,而我可以依仗柏林和维也纳。”以此警告英法可能再次引起欧洲大战。然而神圣同盟早已貌合神离。普鲁士对1850年俄国在普奥争端中袒护奥地利早有怨言,此时更不会为巴尔干这个与自己毫无利益瓜葛的问题为俄国火中取栗。而奥地利就更加高深莫测了,尼古拉一世万万没有想到几个月之后奥地利的背叛。[注13]
弗兰茨·约瑟夫在敦促维也纳宫殿的改造工程、烦恼复杂曲折的政治局势、关注母亲索菲皇太后主持的伊舍尔别墅改造工程、挂念甜蜜可爱的未婚妻等等诸事之间,忙得焦头烂额。
他常常给未婚妻写长长的情书,白天会去打猎,晚上去看马戏演出。驻维也纳的各国外交官们议论纷纷,说这位皇帝表现的完全像任何一位将要结婚的普通年轻人,某些人甚至说,“这是一个孩子”。
战争局势进一步恶化扩大,奥地利的态度仍然是举棋不定,又加之1853年底,奥地利刚因军费经费紧张不得不裁减了一部分军队,尼古拉仍然乐观的认为奥地利会有偏向俄罗斯的倾向。
在感情上很明显弗兰茨偏向尼古拉,而外交大臣的意见却向英法倾斜;大臣们分成两派,俄罗斯派和英法派实力悬殊,亲英法的呼声更高;弗兰茨夹在两派中间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1月底,从柏林传来好消息:发电机的试验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西门子公司的三位合伙人无不欢欣雀跃。伊丽莎白支付的试验费用总数达到7000塔勒,全部转成西门子公司的股份,经过约翰·西门子详细复杂的计算,伊丽莎白·阿玛莉娅·欧根妮在西门子-哈尔斯克电报机制造公司拥有令他担忧的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
伊丽莎本着怀疑主义的原则,再三叮嘱路德维希“看好钱袋子”,路德维希则回信问她“我何时才能回慕尼黑?”,答复是“等我大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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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和平代表团到达莫斯科的时候,一位名叫海因里希·郎古的人,从法兰克福前来慕尼黑拜见伊丽莎白公主。
海因里希·郎古,普鲁士人,个子不高,身材很结实,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海蓝色眼睛,炯炯有神。
“你好,海因里希·郎古先生。”以好奇的心态接受了求见,多半还是看在海因里希递上来的履历表中,曾在罗斯柴尔德银行供职的经历。
“尊贵的殿下,谢谢您能接见我。”很谦恭的态度。
“不用客气。你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殿下应该知道,罗斯柴尔德银行在梅特涅时代,就已经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经济大管家。”
“……这事我听说了一点。”伊丽莎没什么兴趣知道这个。
“殿下即将成为奥地利的皇后,不知道对奥地利的经济状况了解多少呢?”
伊丽莎摇头:“不了解,没兴趣。再者说了,奥地利的经济再糟糕,哈布斯堡家族还是有钱的。”
海因里希失笑:“殿下真是豁达。”
伊丽莎懒洋洋的没有表示异议。
一时冷场了。好在海因里希有备而来。
“请恕我冒昧,我听说殿下最近在巴林银行开了个户头。”
伊丽莎有点恼火:银行怎么可以随便透露客户资料呢?
“那跟你没有关系。”这个银行户头还是不能见光的,虽然是以伊丽莎白自己的名字立的户头,但是……私房钱一点都不想让除了路德维希之外其他的家人知道。
“目前欧洲的局势非常混乱,战争眼看就要爆发;英国、法国一定会参战,俄罗斯来势汹汹,奥地利左右为难;虽然哈布斯堡家族非常富有,但是国库基本为零;战争是个无底洞,花费的金钱以千万为单位;殿下,多几条退路是没有错的。”
伊丽莎白沉吟:“说的有道理……”
虽然提前造出了方便好用的脚踏式缝纫机,但是因为成本问题,定价较高,销售起来比较缓慢;刚刚投资的西门子公司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利;而想赚钱的欲望,永无止境。
“那么,郎古先生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海因里希·郎古的双眼精光熠熠:“伦敦交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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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出身普通市民家庭,虽不至于经济拮据,也不是可以随便花钱的收入,工作之后常常痛恨被剥削剩余价值之后的薪水少得可怜,连买一条镶水钻的真丝裙子都要考虑再三。所以……如今身为一位欧洲公主,每天穿不同款式材质的新裙子、佩戴各种闪闪发亮大小不一价值昂贵的珠宝、零花钱无数……已经是最好的生活了。哦对了,还有一个热情的爱人,简直完美极了。
但是……仍然没有安全感。
有人曾经这么说过,女人如果没有爱,那么便需要很多很多钱。所以……伊丽莎非常喜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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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怎么做呢?”伊丽莎白很好奇。对资本主义制度下的资本运作完全不了解,因而觉得神秘之极。
“什么都可以做。黄金、小麦、煤炭、铁……等等的期货。只要是伦敦交易所能做的,都可以做。”海因里希嘴角牵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啊,是期货啊。”伊丽莎完全不懂这个,“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你是想从我这里获得投资,或者再加上授权;可是,为什么我会相信你,投资给你并请你做代理人呢?”
“您没有猜错,我真诚的请求殿下能授权,让我能够作为殿下的代理人前往伦敦;您当然可以怀疑我,但是罗斯柴尔德银行的信誉一直都是值得信赖的。”
“我会考虑的。但首先我要去调查你的专业水平。”
海因里希显出坦诚的样子,“听凭殿下决定。我将在慕尼黑停留一周,希望可以为您效力,我的殿下。”说完,行了吻手礼之后便告退了。
伊丽莎就此事试探性的询问了表兄马克西米利安二世,这位国王并不依靠罗斯柴尔德银行做为本国的经济支柱,对如何赚更多的钱也不甚了了。
委托调查的结果,海因里希果真是罗斯柴尔德银行的前员工,至于离职的原因,委托的人没有调查出来。
如果并不会带来较大的损失,伊丽莎很愿意试一试新的财路。思忖再三后做出的决定,她再次召见了海因里希·郎古。
“你好,郎古先生。”
“尊贵的殿下,谢谢您能再次见我。”
“我可以给你这次机会,不过,你要告诉我,在一定的时间内,你能给我多少回报率?”
“几乎无上限。”
伊丽莎白有“他在吹牛”的感觉。
“这么说吧,一笔投资的回报率可以达到200%甚至更多,具体操作您肯定不懂,我也没法简单的说明。请您相信我,您用少量的金钱投入便一定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益。”说罢递上一份代理授权书,“请您签署这份代理授权书,委托鄙人作为殿下在伦敦的代理人。”
“……你准备的真充分。”
“请相信我决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海因里希自信满满的样子。伊丽莎很欣赏这种基于自己能力的自信。
几天后,海因里希·郎古携带一千英镑前往伦敦。这笔钱虽然不少,但也不是巨款。
“你只要一千英镑就够了?”伊丽莎有些惊异。
“足够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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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迄今为止还真是顺利呢……
伊丽莎自小便不是那种聪明的孩子,考试经常低空飞过,成绩一直在良好上下徘徊;上了大学后也是马马虎虎的,忙着恋爱和游戏,精力无限分散,唯一勉强可算优点的,大概就是所学甚杂了吧,当然还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什么都不求甚解,学的不精,样样都通而样样稀松。
自小也一直不曾被长辈夸赞过“漂亮”,充其量能得到一句“可爱”就很罕见;大学时代虽然有几个追求者,也都被她的大大咧咧吓退;工作之后经由年长的女同事教育,才恍然觉悟了外表给人的帮助,渐渐装扮得体,待人接物也开始学的懂得扬长避短,慢慢也觉得“美女”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也不是讽刺的话了。
只是,伊丽莎至今还没有觉悟,身为伊丽莎白公主的自己,如今具有何等的魅力。
15、战争与婚礼
1854年的奥地利,仍然是个农业国家,由于前一年的歉收,出现了大规模的饥荒、失业、贫困,又加之匈牙利的独立运动、克里米亚紧张的战争局势,可以说形势非常严峻;但是年轻的皇帝不是很明白这些的纸面上的数字的真实意义;而伊丽莎则生活在富庶的巴伐利亚,也不明白奥地利的目前形势。
1854年3月初,维特斯巴赫家族同哈布斯堡家族签署了婚约。巴伐利亚公爵马克思在婚约中答应为他的“女儿殿下”提供5万古尔登的嫁妆礼金,这笔钱将于婚礼之前,在慕尼黑转交给皇帝陛下指定的全权代表。此外,还将为伊丽莎白配备一切所需的珠宝、服装、首饰和与其身份相应的金银物件。皇帝则答应提供10万古尔登的迎婚礼金,并且将在婚后赠送新娘12000块杜卡特金币,作为奥地利皇室传统的“清晨赠礼”。
皇后在婚后——包括可能的寡居时期——每年获得10万古尔登的年金(Apanaqe),这个数目是索菲皇太后的两倍。
紧接着,又在慕尼黑举行了隆重的“放弃继承庆典”,伊丽莎白公主正式宣布放弃巴伐利亚王国的继承权。王室和公爵家族成员、宫廷显贵们和国务大臣们,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第一次站在王座大厅御台的华盖下那个16岁的小公主。在大主教宣读了放弃王位声明后,茜茜宣誓认可,并在文件上签字。伊丽莎初次体验到肃穆的皇家典礼的滋味,不得不说,真是无趣的紧。
伊丽莎白的嫁妆已经尽可能的制作完毕,卢德薇卡夫人自然是非常不满意的,她也担心索菲皇太后会对嫁妆不满。嫁妆的清单早在1月份便送往维也纳,所幸的是,索菲女亲王并没有对这份清单有什么负面意见。
有资格参加伊丽莎白公主婚礼的人员名单也早就送交维也纳。萨琳娜与蒂安娜当然不在名单上,所以一直非常遗憾,嚷着要伊丽莎白提前穿上婚礼礼服给她们看看。
于是在婚礼前的某日,伊丽莎白公主以拍摄婚纱照片之名,召来了摄影师。
同波森霍芬的夏宫不同,慕尼黑的马克思公爵的新宫是由著名设计师克伦采设计的,典雅高贵,完全符合马克思公爵的身份。
在慕尼黑,照相还是一件新鲜事,价格的高昂和摄影师的稀少,使得照相成为一件有钱有闲的人才有能力支付的新兴服务。
姐姐海兰妮和妹妹玛丽、玛蒂尔德、索菲围绕在茜茜身边,兴高采烈的。伊丽莎白穿上了白色婚礼服,并且披上了相衬的银色马海毛外套,端坐在有着繁丽的卷藻花纹的巴洛克式长椅上;两个小妹妹玛蒂尔德、索菲穿的是精巧的粉红色裙子,手捧花束站在伊丽莎白身后,粉雕玉琢般可爱;刚满十一岁的玛丽穿着奶黄色的礼服裙,羞怯地依偎在姐姐膝旁;而差一点就成为奥地利皇后的大公主海兰妮,则同伊丽莎白并肩坐着,她穿着与她的眼睛颜色相衬的水蓝色丝绸长裙,华丽娴雅;姊妹俩如并蒂花,姣丽鲜美。
卢德薇卡夫人极为骄傲的看着女儿们快活的笑闹着拍照,这给摄影师增加了工作难度,但是面对大大小小的漂亮公主们,摄影师一点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
“马克思,你看,我们的女儿越来越美丽了。”卢德薇卡夫人不无得意地对丈夫说。
“是啊,一转眼小茜茜也要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你嫁给我的那天好像只是昨天……”马克思公爵感叹:“现在我们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茜茜……她成长得太快了。”卢德薇卡有身为母亲的忧虑:“我担心维也纳的那些贵族们的刻薄言论会伤害到茜茜。”
“那些虚无缥缈的言语才不会伤害到我们的小茜茜。”马克思公爵很乐观的说:“茜茜很坚强,她会处理好的。”
“可是——茜茜还是个孩子,她才十六岁!”
“她很聪明,并且弗兰茨很爱她。”
“是的,谁都能看出来弗兰茨是真心的爱着茜茜的——谢天谢地!我希望弗兰茨能够一直爱着茜茜,那样的话,茜茜就不是一个人面对那些贵族们的恶意了。”
“天哪!薇卡,你想得太多了。”
马克思公爵虽然一直不怎么好算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贵族老爷,但也不是完全不食人间烟火,自然对维也纳那些贵族们面对未来皇后的指摘非常清楚,他自己是完全不介意的,不过卢德薇卡就一直忧心忡忡,整天忧虑她的小女儿无法成为一位好妻子,更何况她还会成为皇后。伊丽莎也知道那些流长诽短,自然是颇恼怒的,不过,如今身份高贵,怎么着都不适合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一般见识。这一点颇得马克思公爵真传。马克思公爵乐观的相信他的小茜茜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
虽然只能拍出黑白的照片,在伊丽莎看来颇为美中不足,无法表现婚礼服的绚丽奢华,不过黑白的照片却有一种别样的风味,拿到照片后伊丽莎白非常满意,无法亲眼看见婚礼服的萨琳娜、蒂安娜姐妹怀着激动、羡慕的心情,拿着照片爱不释手。
伊丽莎不能体会这对同父异母姐妹的心情……毕竟这在以前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遇见过。她只能本能的单纯希望可以尽可能满足她们的心愿,照顾她们,爱护她们。
生而成为私生子不是她们的错。
在玛利夫人小小的庭院中,摄影师再次为未来的奥地利皇后拍下了一辑照片。穿着素雅的乳白色缎子长裙的伊丽莎,以及兴奋的穿上伴娘礼服裙的萨琳娜姐妹,又一次令摄影师倾倒了。
萨琳娜小海兰妮一岁,正是最青春美丽的年纪,皮肤雪白,眼睛水灵,嘴唇如露水下最柔软的玫瑰花瓣;而蒂安娜年纪虽是幼小,已经是明眸皓齿,神态十分姣丽;姐妹三人容貌不尽相似,却一样散发无限纯美气质。同海兰妮表现出来的高贵气质不同,伊丽莎白年纪尚幼,萨琳娜、蒂安娜是贵庶通婚的平民,身上便都自然流露出纯朴的和善气质。
伊丽莎白公主同萨琳娜、蒂安娜的合影被作为两个姑娘最珍贵的物品,小心翼翼的收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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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日期一天天接近,身为新娘的伊丽莎白却没有什么“要结婚了”的觉悟。维也纳仍是源源不断地送来礼物,数量多而贵重,伊丽莎白很是喜欢这些礼物。不外乎是些衣料、配饰、适合淑女把玩的小件物品、小件的珠宝首饰,伊丽莎白专门订做了一打珐琅盒子装这些小件珠宝。
大件的珠宝通常是由弗兰茨亲自带到慕尼黑来,并且立即被卢德薇卡夫人收进保险箱。其中包括一套婚礼上佩戴的珠宝:一顶镶有大块蛋白石的钻石王冠,以及配套的项链和耳环。
海兰妮不无妒嫉的说:“这顶王冠太重了,你会直不起脖子来的。到时候你就会成为哈布斯堡家族唯一一位低着头出席结婚典礼的皇后。”
卢德薇卡安慰小女儿:“没有这回事!索菲姨妈当年也是戴着这顶王冠结婚的。”
“索菲姨妈当年可是比茜茜年纪要大,而且她不像茜茜那样有驼背。”
“奈奈!”母亲责备的看着大女儿:“茜茜没有驼背,她只是没有像你那样受过良好的仪态教育。”
“维也纳来的教师真失败。”海兰妮轻飘飘的说。
“妈咪!”伊丽莎白跺脚:“你看奈奈!又取笑我。”
落选新娘海兰妮……她的心情是如何的呢?
就如之前大家都知道的,海兰妮很喜欢弗兰茨,一直都爱慕着年轻的表哥,觉得如果结婚一定要嫁给表哥,并且母亲也是一直这么想的。海兰妮一直都想不通一点,为什么在索菲皇太后都决定自己是未来的皇后的情况下,弗兰茨会喜欢那个以前从未曾留意过的小妹妹?
说不嫉恨妹妹是不可能的,对妹妹是姐妹之间的爱护之意,对弗兰茨却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两种感情很难分清哪一种更浓厚。而且,女性本能都是虚荣的,看见那些珠宝首饰和华服的时候,不管怎样都会想到:原本这些都是我的,是我的啊。
而且,很明显的能看出来,对应着弗兰茨日益增长的爱意,伊丽莎白完全心不在焉,没有回应——茜茜并不爱弗兰茨啊。每当海兰妮想到这一点就更忧郁。
海兰妮很敏感,这个特质是维特斯巴赫家族的共性。
海兰妮被逼无奈失恋了,而情敌是自己最钟爱的妹妹……这个大概是最最让人沮丧的状态了吧。从伊舍尔回家之后,海兰妮的精神一直不怎么好,伊丽莎白也不怎么敢跟她说话,卢德薇卡夫人只得在操心伊丽莎白嫁妆的同时,努力安慰大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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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吕内伯爵带来了一份文章,上面写道:“上天赐予你登上宝座,去和解贵族和人民,把这一对分裂的恋人永远连锁在一起。男人用正义之剑未能成就的事业,将由女人手持慈善的棕榈枝去完成……在这个支离破碎和狂风暴雨的时代,你和你的家族应成为一座灯塔,拯救绝望中的海难者,应成为一座圣坛,我们虔诚地跪倒在你的面前,祈求你的呵护。……我们相信,你将是我们和他之间的桥梁,通过你向他转达我们由于惧怕而不敢说出的心声,让某些事情用过你柔嫩的双手出现美好的转机。”[注14]
伊丽莎白羞赧的承认“没有看懂这篇文章”,格吕内伯爵解释道:“那是平民们,希望您可以为普通的民众对皇帝陛下转达他们的意愿。”
“什么意愿呢?无外乎是有饭吃、有衣穿、不打仗吧。”伊丽莎白揣测着。
“对的,殿下。普通的民众要求不高。”
伊丽莎牵牵嘴角:“那是因为已经不能再惨了,所以如果稍微有点松动,平民们都会感激涕零的吧……”
格吕内伯爵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殿下!”
“噢,我随便乱说的。”伊丽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过分接近普通平民了。马克思公爵尽管思想民主,但是这种思想从没有灌输给子女,他不仅仅在贵族中是异数,在自己的家庭里面也是个异端。
16、蓝色多瑙河
时光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转眼之间,便到了结婚的日期。
1854年4月20日,巴伐利亚女公爵伊丽莎白离开祖城慕尼黑。
这一天,奥地利和普鲁士结成了联盟,以迫使俄国从被它占领的各个多瑙公国撤军;奥地利军队开赴俄国边界,弗兰茨踏上了反俄之路。
在慕尼黑的新宫的家庭教堂举行了弥撒之后,伊丽莎白又向巴伐利亚国王马克思二世和舅舅前国王路德维希一世辞行,新宫的门前聚集了大批前来告别的民众,欢呼声令得伊丽莎白颇有些吃惊,又有些感动。
她还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向奉行“低调”的处事原则的她,还无法很快适应这种狂热崇拜。
“妈咪……”伊丽莎渐渐当卢德薇卡夫人是真正的母亲了,不由自主寻求她的保护。
“不要怕,”卢德薇卡抓住伊丽莎白的小手:“你看他们多热情啊,茜茜,这都是你的子民。”
“他们是马克斯表哥的子民。”
“噢,那有什么分别呢?你知道巴伐利亚一直都是奥地利的忠实盟友。”哥哥路德维希兴冲冲的道。路德维希在无聊乏味的柏林住了3个月之后,终于回到熟悉的慕尼黑。
“小心马克斯表哥听见。”伊丽莎白皱眉:这一家人的政治觉悟还真得低到离谱啊。
奥地利未来的皇后必须要乘坐马车到达施特劳宾,然后乘坐轮船前往巴伐利亚和奥地利的边界地区——帕骚,马克思公爵一家将全程陪同。
几个年幼的弟妹全都兴奋异常,乘船出游不是没有过,但是——这是奥地利皇后的送亲之旅啊。
茜茜最喜欢的小弟弟卡尔不住的嚷嚷着:“我是茜茜皇后的骑士!我要永远保护茜茜!”
海兰妮逗他:“茜茜的骑士可不是你哦,弗兰茨才是她的骑士。”
“呼呼!弗兰茨也要排在我之后,谁叫我是茜茜的弟弟呢!”
“卡尔,羞羞羞,你还尿床呢。”玛丽揭他的老底。
“玛丽,你这个小坏蛋!”卡尔大怒,扑了上去,两个孩子扭成一团。
“哎呀呀,你看你们这些小淘气鬼!”卢德薇卡夫人很头疼,忙把孩子们分开,“这是茜茜的喜事,你们想挨打吗?”
“而且如果你们挨打了,还不能哭。”伊丽莎白一本正经的说:“如果你们在我的婚礼上面哭鼻子,我就不喜欢你们了。”
伊丽莎白还保留着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传统中国人结婚的习俗便是不能听见哭声,要哭也只是新娘哭,以表示对养育自己的父母的不舍之情,那是孝顺;除此之外的哭泣都是不吉利的。彼时伊丽莎没有机会结婚,现在……一定要给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对弗兰茨是否有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
4月21日下午2点多,轮船到达了帕骚,这里已经建立起一座凯旋门,皇帝的特派使者前来欢迎未来的皇后。演讲了抑扬顿挫的欢迎词后,两艘奥地利礼船护送送亲船横穿上奥地利州,当晚6点许,到达林茨。
出人意料的是,弗兰茨赶到林茨迎接了茜茜,这使得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伊丽莎尤其感到惊喜,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礼宾司的官员们则是一阵手忙脚乱。
晚上,皇帝携同马克思一家在林茨剧院观看了名为“献给伊丽莎白的玫瑰”的盛大演出,弗兰茨与伊丽莎白在一个包厢,马克思公爵夫妇带了其他的儿女们在另两个包厢,其余贵族们各自分等入座。
观看演出时,伊丽莎白的弟妹们倒是异常乖觉的表现出了难得的安静,卢德薇卡夫人原本还担心在波森霍芬野惯了的小儿女们会在这种场合下保持喧闹本性,惹人笑话,也没心思看演出,一直不停向左右两边包厢看去。
马克思公爵拍拍夫人的手:“别担心孩子们了。”
“我真怕他们又闹起来,没了礼数,又让那些奥地利贵族们指责我们家的家教不好。”
“这不是很安静吗?我让路德维希和海兰妮看着他们呢。”
“路德维希便就罢了,海兰妮那个样子,大声点儿说话都不会,闹起来根本压不住他们几个调皮的小东西。”
“他们今天都很乖,我说太太,你就安心的看演出吧。”
卢德薇卡夫人仍然心不定,又向左看皇帝的包厢:“今天弗兰茨能来林茨,我真是太激动了。”
“要激动,也是伊丽莎白该激动吧?”马克思公爵瞅了夫人一眼,“弗兰茨来迎接他的新娘,很应该啊。”
“可是——弗兰茨是皇帝啊。”
“皇帝也是人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这下子又显得弗兰茨非常爱茜茜,茜茜一定会幸福的。”
“当年的玛丽亚·特雷萨也是成为奥地利皇后的巴伐利亚公主,也跟她的皇帝非常恩爱;玛丽亚·特雷萨会保佑她的后代幸福美满的;我说薇卡,就算你觉得今天的演出不怎么好看,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卢德薇卡夫人嗔怪的看了丈夫一眼,嘟囔着:“哪有这回事!”
看完演出之后,憋了两三个小时的孩子们一拥而出,嘴里嚷嚷着:“我们要去看火炬游行!”
林茨安排了热闹的庆祝活动,全城彻夜灯火通明,有火炬游行和合唱表演。四月的欧洲中部气候凉爽,不冷不热,马克思家的孩子们都玩得十分开心,就连最最文静的海兰妮也说“实在很壮观、好看”,对林茨剧院的演出都没这么高评价。
伊丽莎则是感觉疲惫。整整一天都在船上晃悠,多瑙河水流平缓,沿岸多山,风景迤逦,只是伊丽莎完全没有心思欣赏。
对弗兰茨充满激情的亲自来迎接,伊丽莎白当然也是很激动的,激动的程度同卢德薇卡夫人不相上下。
弗兰茨相当文雅,擅长把感情埋藏在心里,一直信奉以行动来表示心迹。伊丽莎也是不长于口头表达的人,对弗兰茨的仔细心意很是心领神会,感动是不用说的,虽然仍然只是“非常非常的喜欢”,表面上也做的滴水不漏,两个人活脱脱便似热恋中的小爱人。
算心理年龄,弗兰茨尚比伊丽莎小几岁,而且伊丽莎还有二十一世纪新人类的见识,自然不是青嫩的十九世纪欧洲青年弗兰茨可以比的。伊丽莎有时也有点内心不安,觉得有意无意忽视弗兰茨的一片爱意,实在很不好。
弗兰茨的吻……真是很温柔呢。没什么技巧,温软的嘴唇贴上伊丽莎白的嘴唇,虽然这个身体不是原本的自己,但是六感是真切被感应到的,半推半就的,轻柔的回应着弗兰茨的亲吻。
因为不敢表现的对接吻很娴熟,只得伪装出实际上很生涩的样子,很辛苦。
第二天一早,不到五点,弗兰茨便匆匆离开了,为的是在维也纳再次迎接他的新娘。
伊丽莎白的心,不知不觉开始融化了……
****
伦敦制造的140匹马力蒸汽轮船“弗兰茨·约瑟夫”号静静的停在林茨的码头上,奥地利皇后在此换船前往维也纳。
专门为皇帝大婚订造的超级豪华轮船上,挂满花环,以及巴伐利亚和奥地利的国旗,还有哈布斯堡家族的族旗。这一天,多瑙河上禁止任何其他船只的航行。
沿途一路名胜,陪同的奥地利官员每到一处便骄傲的向未来皇后说明,此处乃梅尔科的巴洛克修道院、彼处乃顿斯坦的城堡等等,语言生动,满是自豪。伊丽莎昨夜休息的不好,很没有精神,强打精神支撑。
路德维希说:“听说奥地利全国上下放假一天,尤其是多瑙河沿岸,大家都拥到岸边,都想亲眼看见他们的皇后从眼前经过。”
“是轮船,隔那么远,谁能看见茜茜?”马克思公爵吐着烟圈。卢德薇卡夫人不满的说:“马克思!别抽烟了,拿开你的烟斗。”
“现在不抓紧时间抽几口,等到了维也纳就更没有时间抽烟了。好在离岸很远,就算不合礼仪,也没人看见。”马克思公爵真是乐观豁达……当然奥地利礼宾司的官员们也没人敢劝马克思公爵“遵守礼仪”,都早已风闻这位爵爷压根不注重礼数。
“你啊,到哪里都是这个样子,真是拿你没办法。”卢德薇卡夫人气鼓鼓的说。
每个码头都站满了当地的头面人物,哪怕根本没法看清皇后的模样,也都兴奋不已。
如电影上一样,伊丽莎白站在船头,对着两岸的民众不住挥手。好在这个程序并不要求全程举行,不然整整十个小时的航程,伊丽莎白即使能坚持站着,手臂也要挥断的。
快到维也纳,全船客人包括伊丽莎白都换上了礼服,伊丽莎白穿了一件粉色丝绸衣裙,戴了一顶白色小帽,脸庞小小,宽大的裙衬架越发显得腰肢纤细。
“妈咪,我真的……要结婚了吗?”伊丽莎仍然是觉得好像梦里一样。这事是多么荒唐、不可想象啊!
“哎呀,茜茜!你又怎么了?”卢德薇卡夫人还要兼职做心理医生,十分辛苦。
“我总觉得弗兰茨实在是太好了,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那是因为茜茜你就是最适合他的人啊。”
“可是……为什么我总感觉是在做梦?妈咪,告诉我,这不是梦,这都是真的?”伊丽莎真觉得……如梦似幻。头一次,她觉得居然身在十九世纪的欧洲是一件“极其荒唐的事情”。
因为不够自信,不能相信会再次被人爱、被人怜惜,因而对弗兰茨的感情采取了无视的态度,自欺欺人的从来不去正视。
“茜茜,你想得太多了。”卢德薇卡夫人很头疼:没得别这时候出什么变故才好!
“弗兰茨喜欢你、爱你,那是因为你值得他爱。你是妈妈的宝贝,当然是最好的,除了弗兰茨,我简直不能想象还有谁能配得上你!”
卢德薇卡夫人又问:“你有没有不舒服?”
伊丽莎摇头。
“头疼不疼?”
伊丽莎摇头。
“站累了没有?今天一天你可辛苦了。”卢德薇卡夫人心疼得很,整整十个小时都不停的站起来,微笑,挥手,就是一个成年人也受不了。
伊丽莎白身量不高,个子娇小柔弱,这半年来已经注意加紧锻炼(也不过就是跑步之类),强度还是不够,几天下来已经疲惫不堪。卢德薇卡夫人都看在眼里,着实心疼不已。
17、富贵逼人
4月22日下午4点,“弗兰茨·约瑟夫”号到达维也纳码头。
弗兰茨身穿帝国元帅制服,身披绶带,没等船停稳便一步跳上甲板,成千上万的人注视着年轻的皇帝把新娘拥在怀里,热烈的亲吻。
伊丽莎差点喘不过气:这位皇帝也忒性急了点。
索菲皇太后随即也登上了轮船。繁琐的欢迎仪式过后,众人略事休息,便乘坐马车前往美泉宫。弗兰茨和马克思公爵乘在第一辆马车上,随后是茜茜和索菲,然后是卢德薇卡和弗兰茨·卡尔亲王奇-Q*i/s*u*u/.*c*o/m/*书;其他哈布斯堡家族的亲戚们紧跟其后。
更加繁琐的仪式在美泉宫举行:索菲把小茜茜介绍给众位女亲王,然后皇帝向哈布斯堡的男性成员介绍他的新娘。众多的名字和头衔令伊丽莎白头晕脑涨:我真的要记住这些吗?
皇帝的弟弟费迪南德·马克思亲王负责维特斯巴赫家族和哈布斯堡家族成员之间的互相介绍;然后是介绍宫廷里的高级官员。
这个程序进行了相当的时间,以至于伊丽莎白觉得大概永远都不会结束了……
随即是隆重的皇帝赠送禧礼仪式,伊丽莎白从他手中接过了一顶镶有绿宝石的钻石皇冠。伊丽莎终于精神一振:真华丽的珠宝啊!心里迅速将其换算成古尔登。
这件珠宝立即被交给伊丽莎白皇后的宫廷女侍总管保管。
皇帝的叔叔费迪南赠送了一顶皇冠;老皇帝弗兰茨的遗孀,也是茜茜和弗兰茨的姨妈,也赠送了与其身份相应的钻石首饰。
紧接着,新婚夫妇来到美泉宫的阳台上,面对下面摩肩擦踵的维也纳民众,挥手致意。
暮色沉沉,人们兴奋的看见他们的皇帝满脸幸福的微笑,同他的小新娘并肩而立,新娘头戴蛋白石皇冠,身穿缀有珍珠、钻石的华丽礼服,高贵典雅,娇俏可爱,温柔和顺。维也纳的民众很欣喜的看到,他们的皇后确实具有一位皇后的风范,除了年纪稍嫌小了点之外,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而且,大家都听说了皇后出身于一个思想民主开放的家庭,她将带给皇帝的任何影响,都是他的人民喜闻乐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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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传统的新娘进入维也纳的仪式。
第三天,结婚大典在奥古斯廷教堂举行。
教堂内点燃了15000支蜡烛,在蜡烛的光线下,众位有资格参加婚礼的贵族们佩戴的珠宝都发出了比平时多百倍的光芒。
路德维希很夸张地说:“天哪,亲爱的海兰妮,快来扶着我,我看不见路了。”
“啊……路德维希,你怎么了?”
“我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那么多钻石、珍珠、各种颜色的宝石,反射出来的光线把我的眼睛晃瞎了。”
“路德维希,我原不知道你是这么幽默的!”海兰妮白了哥哥一眼。
“哎,哪有啊。你看看,这些奥地利的贵族们,这些佩戴的珠宝的重量就足可以把我砸死了。天啊,就让我被珠宝砸死吧!”
“……我们家也有很多珠宝啊。”海兰妮不服气的说。
“我家的珠宝能跟这些贵族夫人们相比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的珠宝少得可怜,要不是因为你们女孩子没有珠宝实在太寒酸,爸爸根本就想不到要买点珠宝放在家里。”
“我怎么记得我家有不少遗产?”
“……那是你记错了,我家的珠宝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件,现在都戴在你身上;妈妈戴的珠宝是从马克思表哥那里借来的。”
“啊……”海兰妮这之前从来没觉得自己家里确实“很寒酸”,这回子突然有了点自卑。
“我们家是巴伐利亚的贫穷贵族,绝无仅有。”路德维希装模做样的表示“很悲哀”。
“可是我也听说巴伐利亚是很有钱的,马克思表哥还有自己的雇佣兵军队呢,那可是很大的一笔开支啊。”
“那个钱是巴伐利亚这个国家的,不代表所有巴伐利亚的王室都有钱。”
“巴比的年金不是很丰厚吗?”
“可是他花钱更厉害。”路德维希说出了真相。
海兰妮嘟着嘴,不再搭理她的哥哥。
海兰妮自然非常喜欢珠宝,女孩子天性就喜欢亮闪闪的石头,这一点跟爱财的龙没有什么两样。伊丽莎白更是如此。同样被过多的珠宝钻石晃花了眼,因而心中升起“啊啊啊!好华丽啊!好耀眼啊!好多钱啊!”的感慨,占有欲一时间强烈爆发,非常希望可以拥有这些珠宝。
虽然她自己身上的珠宝价值已经超过20万古尔登,仍不觉满足。
交换婚戒之后,伊丽莎白·阿玛莉娅·欧根妮公主正式成为了奥地利的皇后。
维也纳大主教发表了一篇冗长而充满华丽词藻的婚礼祝词,用词之考究令到伊丽莎听不懂他说的绝大部分话。
马克思公爵悄悄对卢德维卡夫人说:“我还从来没听过那么枯燥无味的婚礼祝词呢。”
“小声点,那可是维也纳大主教。”
“他是大主教,跟他很枯燥无味没有冲突啊。”马克思公爵早就觉得无聊了,又加上大主教是个坚定的保皇派,甚至在婚礼祝词中鞭笞了1848年革命。马克思公爵很是不忿在他女儿的婚礼上还提到这么扫兴的政治事件。
“好好的一个婚礼,给他弄的糟透了。”马克思公爵嘟嘟囔囔。
“马克思,你真是多话。”卢德薇卡夫人一边保持着合乎礼仪的微笑一边指责丈夫。
婚庆晚宴迟至晚上10点才开始,整整一个小时在贵妇们炫耀珠宝、交流八卦中度过;奥地利的宫廷官员则与同僚交换了一些政治、金钱方面的信息;中间夹杂着对皇后佩戴的珠宝的估价以及对伊丽莎白“是否具有皇后的风度”的评论。
海兰妮耳尖心细,听见不少,“维也纳的贵妇人们嘴真是碎。”
“女人们一多,说得就都是这些。你以后年纪大了,嫁了人了,可别跟她们学。”路德维希说。
海兰妮一低头:“我不嫁人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还在为弗兰茨伤心?”
“……没有,弗兰茨不娶我,娶了茜茜,我也一样开心。”
“那你就不要说什么不嫁人了这种话,你的王子会出现的,他还会骑着白马来。”路德维希满不在乎的安慰妹妹。
“王子都是骑着白马来的吗?那弗兰茨为什么不骑白马?”伽克冒失的问。
“笨蛋伽克,那是因为弗兰茨不是王子,他是皇帝。”小妹妹索菲严肃地说。
兄妹们压低声音笑了一阵,海兰妮忽然说道:“茜茜真可怜……要对付这些长舌妇。”
“你现在知道了吧?做弗兰茨的新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说实话,我很可怜茜茜,她太小了,应付不了这些情况。而且,据我所知还有说得更难听的。”
海兰妮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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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所有皇室都保留了一个极可怕的婚礼习俗:卧床仪式。所有的已婚公主要观看皇后梳洗,然后看着新娘躺到床上;所有已婚王子陪同新郎来到卧室,并且要在众位王子、公主在场的情况下上床。[注15]
所幸,皇帝的母亲和皇后的母亲一致认为,她们的儿女不必经受这个仪式。
在卢德薇卡夫人的陪同下,身心疲惫的伊丽莎走进了卧室。
“妈咪……”梳洗过后,伊丽莎抓住母亲的手:“我很害怕。”
“傻孩子,害怕什么?待会儿要做什么,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卢德薇卡夫人已经对出嫁的小女儿进行了房事启蒙教育,“弗兰茨一定会很温柔,不会伤害到你的。”
“妈咪,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觉得,害怕,或者还有其他没法说清的感觉。妈咪,我不知道……如果我现在对您说,我根本不喜欢弗兰茨,你会怎么想?”
卢德薇卡夫人吃惊的看着女儿:“不喜欢弗兰茨?哦,茜茜,你可真孩子气。要知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奥地利的皇后了,虽然我很心疼你年纪太小,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好吧,妈咪,我想我可能只是太紧张了。而且这几天实在太累了。”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轻轻的拥抱了女儿。
不久之后,弗兰茨在母亲索菲的陪同下来到新房。
伊丽莎白已经躺在床上,她浓密丰茂的褐色长发散落在枕上,小脸楚楚动人,神情如受惊小鹿般惶惑,分外迷人。
“薇卡,我们出去吧,让弗兰茨跟茜茜好好休息。”两位母亲微笑着携手退出。
伊丽莎白紧张的几乎要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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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被角儿抓的那么紧做什么?”母亲们都走了之后,弗兰茨开口说道。
“……你快去梳洗了,换衣服。”伊丽莎白非常艰难的说了句话出来。
倒换了弗兰茨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这就去。你这几天很累了吧?你要是很累就先睡觉,不用等我。”
“太多的人了。”
“我敢打赌一多半的人你都没记住他们长什么样。”
“太多的陌生面孔和头衔了,”伊丽莎白抱怨:“我的头都晕了。”
弗兰茨微笑了起来:“这也没法子,都是皇室的规矩。我本来想着你身体一直不好,跟母亲说能不能减少觐见的人数,不过挑选到最后还是有那么多人,只得罢了。”歪在伊丽莎白身边,“我瞧着你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就很是心疼;你身体一直不大好,我可不想看到你晕倒。”
“哪里就有那么脆弱了?”
弗兰茨摸摸伊丽莎白的小脸,“蜜月过后还要去波西米亚,你只有在蜜月里才可能休息。你瞧,成为我的新娘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说罢轻轻吻了她一下。
伊丽莎白早已是沉沉睡去了。
弗兰茨感觉到唇下小嘴香香软软的,却是没有回应,一看之下,他的小新娘已经睡着了,不由得微笑着摇摇头。
半夜里伊丽莎白迷迷糊糊醒了,手臂一抬,打到弗兰茨。困顿疲倦的弗兰茨挨了打也没醒,嗯哪一声继续睡。伊丽莎白许久都没跟人同床睡觉,本能的一脚踢过去,差点把弗兰茨踢到床下。
这下子弗兰茨挨痛,呻吟了一声,翻身过去一把抱住伊丽莎白:“茜茜……为什么踢我?”
“啊……弗兰茨……”伊丽莎白清醒多了,“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踢疼你了?”
“也就只有你能踢我……”弗兰茨含含糊糊的说,半闭着眼睛亲吻茜茜:“亲爱的茜茜,你现在终于成为我的了……”
手伸到伊丽莎白衣领里,十六岁的少女肌肤细嫩,触手绵软香滑。
伊丽莎白嘤咛一声,手臂环上弗兰茨脖颈,喘息渐急,双唇温润渐似火……
18、婆媳大战!初次交锋
庆典活动持续了一周,过多的活动和接见消磨了伊丽莎白的好奇心,有一度她对任何陌生人都异常反感。
海兰妮一直逗留到庆典全部结束,这期间只要有可能,姐妹两个便在一起嘀嘀咕咕。维也纳的贵族们非常恼怒的发现,马克思公爵家的女孩子们居然用英语交谈——这在流行法语的维也纳贵族中无异于黑话。
马克思公爵夫妻先行返回了慕尼黑,并将年幼的儿女们也带了回去。留在维也纳的只有路德维希和海兰妮。
海兰妮在维也纳结识了图恩与塔克西斯家族的王子,此刻正打得火热。图恩王子二十四岁,按照十九世纪的审美观来说,不如弗兰茨俊美;但是在伊丽莎眼中,却比弗兰茨更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点。
……不过,就连同丈夫之间的二人时间都很少,更不要说能够好好打量图恩王子了。
路德维希倒是经常能陪在妹妹身边。
“我觉得这个图恩王子倒是蛮不错的,虽然论起家世不如弗兰茨。但是……很有钱啊。”拜妹妹伊丽莎白公主所赐,路德维希的思维方式越来越金钱至上了。[注16]
“有钱没钱有什么关系?”伊丽莎白翻了哥哥一眼,“钱这东西,够花就行了。再多也不过是数字上的堆积。”
“……那你天天想着方儿赚钱又为了什么呢?”
“我喜欢数钱玩儿。”伊丽莎嘻嘻一笑。
“那有什么分别?”
“没有分别啊。钱是个好东西,没有钱万万不能,但是钱也不是万能的。”伊丽莎白轻轻叹口气:“你瞧,如果奈奈一点儿也不喜欢图恩王子,就算图恩王子把整个儿欧洲大陆上最珍贵的宝石放在她面前,奈奈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
“这说的倒是……”路德维希摸摸下巴:“奈奈显然很喜欢图恩王子,而且从来不知道图恩王子家里到底多有钱……茜茜,你说奈奈如此天真,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路德维希的心里已经不知不觉将两个妹妹的地位颠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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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庆典终止符的盛大舞会在皇宫的跳舞大厅内举行,乐队指挥是年轻的音乐家小约翰·施特劳斯。小施特劳斯时年29岁,身姿英挺,容装整洁,态度温和。跟十年前那个年方19岁的大男孩比起来,现在的他不再那么桀骜不驯,不再那么尖锐。
皇帝很喜欢这个外表柔弱的音乐家。
以一首父亲作曲的《伊丽莎白圆舞曲》作为开场曲,以此向皇帝夫妻致敬,不得不说,音乐家对于揣摩圣意相当精通。
弗兰茨很是满意;而以前并没有听过伊丽莎白圆舞曲的茜茜,也觉得此公实在是个妙人儿。
婚典一周以来,只有在晚上的就寝时间,新婚夫妻才能有私人相处时间,白天都要分别接见帝国的各地代表,就连用餐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每一次用餐都是一项正式活动,都需要专门换衣服,仅仅只是换衣服这一项,就足够令人厌烦——这之前伊丽莎还从来没有这种想法;皇帝额外还要批阅公文、接见派驻各国使节。在皇帝的幸福新婚生活背后,战争仍在继续。
伊丽莎白公主生理年龄只不过十六岁半,尚未成年,身体又缺乏锻炼,连日来不停的接见、舞会、宴会、游行,已经使得身体的承受能力达到顶峰。皇帝很怜惜小新娘,每晚抱着他的天使茜茜,温柔呵护。
伊丽莎这几天不再半夜惊醒,只是睡姿仍然糟糕,常常会把弗兰茨踢醒,这个毛病很让弗兰茨头疼,在接连四天被踢之后,心里不禁思忖是否要把小新娘的双腿给捆起来以帮她纠正这个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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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夫妻的蜜月安排在维也纳郊区的拉森堡宫,可是弗兰茨仍然要前往霍夫堡宫处理政务。每天当伊丽莎白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出发前往霍夫堡宫。这就是说,在茜茜公主的蜜月中,她只有晚上才能见到自己的丈夫。
这对伊丽莎来说,可能是比较好的一个状况。虽然在新婚之夜同弗兰茨有了肌肤之亲,但是并不代表伊丽莎已经爱上了弗兰茨。
这真糟糕,不爱他,但是不介意同他做爱。虽然这身体不是自己的,所有的感观体验却是真实存在的,被直接映射到海马神经元,继而散应出去,无限快感充盈整个身体,同二十一世纪的那个身体没有丝毫分别。
索菲皇太后每天都来陪伴自己的儿媳妇。
这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伊丽莎还没听说过有哪对婆媳之间会没有问题产生,尤其这位婆婆太强势,乃是实际上的幕后女皇,习惯掌握他人的人生。
很显然,索菲对自己这位小外甥女有诸多不满,首先从儿媳妇的个人习惯开始挑剔。
“亲爱的,你这样可不行。”
刚睁开眼,便听到婆婆的指责,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伊丽莎不由得愣住了。一怔之下,连忙下床,披上睡袍,“怎么了?妈妈?”
“弗兰茨清晨六点就起床了,现在已经坐在霍夫堡宫他的办公桌后面,而你,身为皇后,居然可以允许自己睡到每天上午十点。”
“可是妈妈,现在还是我们的蜜月啊。弗兰茨需要处理政务,我不需要。”
“你现在已经是奥地利的皇后,我希望你可以像一位真正的皇后那样严格要求自己,而不是仍然像个巴伐利亚的小女公爵。”
“很抱歉,妈妈,我不太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皇后’。”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只需要按照我的话去做就好。”索菲女亲王傲慢的说。
“好的,妈妈。如果这能让您高兴的话,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去做。”伊丽莎白表情诚恳的说:“现在您可以让我的女侍进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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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想控制小外甥女的行动还表现在她要求儿媳必须向她汇报一举一动上。
弗兰茨不在拉森堡宫,并不意味着伊丽莎白就可以一整天无所事事。她要学习法语、意大利语、匈牙利语、捷克语,以及其他索菲想让她学习的东西。日耳曼人的刻板、拘谨、保守,在索菲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也想把自己的外甥女塑造成同她一样的人。可惜,就算伊丽莎白不是伊丽莎,马克思公爵的自由、民主的家庭氛围也会导致茜茜不吃她这套。
伊丽莎白皇后的每一个小时,都在索菲的时间表上,如果稍有偏差,索菲皇太后就会很不安。她从来不直接责骂儿媳妇,而是将她的侍从、教师等等叫来责骂,这种场合下茜茜总是在场的。这很难堪,有两、三次经历之后,伊丽莎白不得不调整了自己的随心所欲的个性。当然她并不觉得索菲永远正确,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屈服与她;只是,适当的调整细微之处以迎合有权势的婆婆,既不会太过委屈自己,又显得确实孺子可教,何乐而不为呢。
有时候伊丽莎也会想,如果换成是那位正牌儿的公主,大概根本没法处理好这种情况。就如卢德薇卡夫人说的那样,茜茜是从儿童房直接跨上皇后宝座,太过稚嫩,面对索菲的诸多挑剔和要求,很可能会直接产生莫大的反感,因而对婚姻生活失去兴趣……当然这都是比较虚无的猜测。
年轻的皇帝每晚六点回到拉森堡宫,他的母亲善解人意的允许皇帝夫妻单独进餐,然而皇后的宫廷女总管与皇帝的副官会在场,因为“年轻的皇后太过拘谨,需要引导、协助皇后进入交谈”。这个程序令伊丽莎十分反感。
“我希望我们吃饭的时候不会有其他人在场。”伊丽莎向丈夫建议。
“维克贝克尔是个成熟的可以信赖的人。”弗兰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