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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天外飞仙》》 · 卫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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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我看到那边人影一闪。

苏和与素灵,他们已经来了么?

我想走过去看清楚,可是却觉得一切都已经无谓。

我们只是在一步步的走向既定的结局,我看着自己象是被看不见的绳索牵引着,朝着自己早知的结果一步步接近。

苏和,现在我只想着他。

我想和他好好的坐下来,说说话。

我想握着他的手,再也不放开。

134

我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看到天阴沉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终于来了。

雨要来了,我等的人也要来了。

我远远看着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心里早已经有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觉得紧张,手心里直冒冷汗。

苏和一身都让大雨打湿了,衣衫上还有淡淡的血痕。虽然狼狈疲倦,可是他仍然显得那样耀眼惊人。

我几乎就想一步踏过去,紧紧抱着他。

从我们相识以来,我什么都没为他做过,总是他向我伸出手……遇到任何艰险,他也都会挡在我的前面。

如果事情真的不可改变,我也一定会挡在他的身前,那把剑若还会刺来,那么就刺在我自己的身上就好。

苏和一直那样好,只是以前的我心里疑虑太多,总不敢全放开怀抱。

能遇到他,是我生命中最幸运的事情。而我亲手伤了他,虽然不是出自我自己的本意,那一阵身不由已的狂乱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清楚根源在什么地方,但是那一刻……我现在还记得他的血染在我的手上,热烫的一直灼到心底里去。

这次不会了。

苏和,我不知道一切该如何回到正轨上,我在这段往事里究竟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又该如何脱身。

可是我知道他不应该折损在这样的地方,我也不能够没有他。

大雨滂沱,这一夜发生的事,我张大眼睛,我要看清楚。

我对别的事情已经不再介怀,谁在谋算谁,谁想杀了谁,那都与我无关。

许多年前的我不知道自己会得到这样丰满的一切,是苏和给我的。许多年后不知道我们会走上什么样的路,做些什么样的事。

然后,素灵来了,幽君也来了。

人都齐了。

我在这一刻平静极了。我等待的那一刻终于到来。

我看到从前的自己,一双眼晴茫然呆滞,注目之处只是幽君那一袭红衣,手中剑已经拨出了鞘。

这件事情背后的人,也该登场了吧?

我静静的环顾四周,雨声淹没了人的双耳。

那人真的很沉得住气。

要凭这一点点操纵的人要杀幽君,那是办不到的。

挥着剑嘶喊着要杀人的我自己,看起来象个无能的疯子,没有一点理智。苏和拼命的拦阻,我只觉得心疼。

他为什么要遇到这一切?因为我?

不值得。

多不值得。

那一剑刺了出来。

我的手臂伸了出去,硬生生抓住苏和的肩膀,将他向一边扯开。

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苏和的囊体象是一尾擦了油脂的活鱼一样从我手掌中滑脱,不,不是滑脱,是消失。

我明明抓住了他,可是他一下子就挣开了。

他的身影如一道飞烟,从这一团凌乱中挣脱出去。我的目光与他的对上,他眼中也有掩饰不住的惊愕,虽然我隐身了,可是他的目光仍然精准的投在我的脸上,一瞬间我知道他看到我了。

他似乎也是身不由己,虽然他半张着嘴想说什么,眼睛睁的圆圆的,这一刻真的很象小狐狸,非常象。

他们本就是一体两面,可爱的小狐狸,美丽的少年,都是他。

我愣了一下之后,第二下又重新扯住了他,微微停顿,手臂收紧将他紧紧的束在了怀里。

他看着我,怔怔的。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我回过头看的时候,却真正的惊呆了。

大雨的声音这一瞬间也都消失了。

我看到场中,我记忆中最惨痛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一幕,竟然又重演了!

我怀中紧紧抱着苏和,但是那里仍然站着一个苏和,一柄剑深深的刺进了他的胸口。

我怀里的人也愕然的停止了挣扎,他小声的发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很想知道,可是我不明白。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呢?

怀中的苏和忽然弓下腰:“该死的。”

我急切地问:“怎么了?”

“好疼,……”他的脸皱成了一团:“好像被剑刺了……”

我心里一凉,一只手臂紧紧抱着他,另一只手扯开他的衣襟。

他的肌肤细白的象玉石一样,胸膛上慢慢的出现一道淡红的伤痕,就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剑正深深的向里刺进去,诡异而又惊悚。

不!

怎么会这样的!为什么我已经把他拉开了,还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我知道为什么这场中会有两个我,可是怎么会有两个苏和?

可是来不及再想,我的手盖在那道还在扩大的伤痕上面,热烫的灵力汹涌而出,就算是玉碎山倾,我也要逆天改命!

“哥?怎么了?”

一片混乱,小石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救人!”

他忙应了一声,手慌脚乱从身上找了个瓶子:“这是回春丹,晋元公子给我的。”

我管是什么丹,抢过来就统统倒在手心里,给苏和寨进口中。他神智清醒,只是身体慢慢的变软,说出话来气若游丝:“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苦笑:“你别说话……我要救你,你一定不会有事……”

他的眼光望着另一处,手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你救他!救他……”

“他没有事。”

我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那个我自然不会有事。

那伤痕总算没有扩大,很奇异的,虽然苏和疼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脸上湿漉漉不知道是泪是雨是泪,但是那伤却没有流出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声音很虚弱,低的几乎听不到:“我都糊涂了……难道我的死劫,就是今夜么?”

“胡说!你不会死的!”

他忽然微微一笑,那样虚幻脆弱的笑容,却又异常的美。

小石头有些惶恐的在我身边蹲一下来,伸出手紧紧抱着我的一只胳膊:“哥,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和谁打起来了?怎么也不找我帮手?”

这件事我没办法解释,只能含混地说:“等下再说。”

苏和的目光移到小石头囊上,停了一下,又转回来看我:“我知道”,从小就有人说我有一场死劫,凶险的很,可是……应该可以度过去。”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说:“你不要说话,还疼的厉害吗?”

“还好……”他说:“好像有火在烧一样,不过,我觉得比刚才好些了。”他忽然眼睛亮了一下,“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带着珠子的人,后来我把珠子吞了,你就不见了……”

我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

苏和竟然,记得?

不不,重点不是这个。

而是,苏和怎么会有那段记忆?这,我完全糊涂了。

那件事明明是,我……

我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团迷雾中,一点头绪也摸不着。

大雨依日下着,过去的那个我,抱着苏和,状若癫狂。素灵拉着他向他解释,不停的说着,面上惶急而软弱。

真情流露的软弱。

我心中那些芥蒂,那些怀疑,那些曾经的东西,忽然都象春雪遇到日头,纷纷的化去,淌走。

虽然我不懂素灵的行事,可是我能够得到轮转球回到过去,现在又能站在这里,全是因为他。

我怀中的苏和低低呻吟了一声,我急忙回神:“你怎么样?”

“没事。”

听声音也绝不像没事!我伸手按在他胸口,再向他湛灌输灵力,只要他能好起来,我情愿掏出自己能付出的一切。

就算拿我的命去换他的,也绝对是值得的!

苏和双目紧闭,一点莹白的光球缓缓的在他的头顶上方出现,凝聚。这光芒我觉得刺眼。

不等我反应过来,一点红色的光珠倏忽出现,在空中划了一道浅浅的光弧,和这颗莹白的光珠聚在了一处,互相依附,互相贴合。

轮转殊?

我转过头去看,刚才那一个中刻的苏和,他的身体是被过去的我紧紧抱着的,现在却已经不见了。

两颗轮转殊轻轻浮动着,然后向下降落,没入了苏和的胸口。

我看看那一边,又看看自己怀中的人,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是,细想又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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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喂,总抱着手不累呀?”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刚才还气息奄奄的人,一转眼竟然脸色红润跟没事儿一样。

“松开松开。”他站了起来,看看那个象傻子一样伤心欲绝的过去的我,再看看现在这个也不比傻子机灵多少的愣愣的我,皱了下眉头:“你怎么变样了?”

我讶异:“你认得出来?”

“你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苏和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看样子是好了。”

我们站在门墙下的暗影里,他忽然伸手扭住我的脸:“是你救的我?嗯?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人也是你吧?”

我呆呆地说:“我不知道,可能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他在我脸上捏了一下:“有点别扭,不过比以前好看了。唔,大概再多看几天就习惯了吧。”他的目光落在旁的小石头脸上:“这小子是谁呀?”

“是我弟弟。”

“你从哪里拐来的?啊?你哪来的弟弟呀。”他弯下腰仔细看看小石头:“嗯,挺有灵气儿。”

小石头笑眯眯地说:“你也不差,就是狐狸味儿重了点儿。”

我有点哭笑不得,但是一种狂喜慢慢的饱涨起来,充满在胸口,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明白也不需要去全部弄明白,我只要知道,苏和是好好的,他活着……这就足够了!

“是了,这事儿挺蹊跷的,刚才你好像鬼上身似的,行动都不由自己,神智不清,不知道是谁在搞鬼!他回过神来立刻要去找石阶底下那些人的晦气,我轻轻拉住他。

“喂,你干嘛拦我?”

我说不出话。

在他来说,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已经转危为安,甚至……可能没有来得及惶恐惊惧。但是对我而言却不一样,我已经牵挂了这么久,几乎要,绝望……

我从身后环抱着他,慢慢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苏和的手轻轻覆在我的手上,过了半晌,轻声说:“我没事,你别想太多。”

小石头嘟着嘴在一边看着我们,忽然一指前面:“看那里!”

我们抬起头去看,幽君站在台阶边缘上轻轻振袖,底下那些虾兵蟹将就被一阵罡风吹的东刷西歪立足不稳,一个个滚下山坡,好不狼狈。反衬的他长衣飘摆,大风鼓起他的衣袖,长发凌乱的舞动在身后,小石头赞了一声:“这才叫气派呀真是美人,美不胜收!”

这几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的别扭呢?我与苏和不约而同转过头去看他,小石头一脸色迷迷的表情:“这个美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啊?”他转头问我:“哥你可知道?”我呆呆地说:“他叫幽君。”

小石头呕嘴赞叹:“连名字都这么好听,人美,名字也美!”

苏和看看我又看看,小声说:“这真是你弟弟吗?我怎么觉得,这脾性可一点儿也不像啊。”

我摸摸鼻子:“虽然不像,不过的确是我弟弟,我太疏于管教了。”

“哥,你们认识他?”小石头拉着我的柚子,两眼直放光:“快给我引见一下!”

我觉得背上开始冒汗了:“我们不熟的,……”

“不熟没关系!”他说:“不认识可以认识,不熟可以变熟的。”

“那个,我们这么过去,可以吗?“我有点不确定。我们一直是隐身的,突然现身,又是在这样的惊变之后,这么诡异的情境之下,恐怕有点不大妥当。

“等一等,我们跟着他们去看看究竟。”苏和说:“现在这里只有一个我,不过却有两个你,这可不大对头,别回来碰面突然少了一个,那我可没处哭去了。”

说的有道理。

不过我更注意的是他后面那句:少了我他要哭,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舒服呢?简直让人全身轻飘飘的不知道该怎么高兴。

小石头在一边儿小声哼哼说:“笑的见牙不见眼啦,真丢人。”

我不理他,继续大刷着嘴,紧紧拉着苏和的一只手。

他曲起手指在我手心挠了两下,吃吃笑着,也紧紧的回握住我。

幽君他们进了门,我们也跟着进去。

我看到素灵拉着失魂落魄似的另一个我走在前面,幽君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我们不敢跟的太近怕被察觉,偷偷摸摸的跟在他们后面。虽然还有疑惑,虽然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可是我知道,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不会放开。

我是这样的,我知道他也是一样的。

他们进了一间屋子,我们就掩在窗子边往里看。那个全身湿淋淋的我坐在那里,浑身上下一丝生气也没有,这一段记忆我想不起来了,也许是我自己封锁住了不愿意想起来。素灵和幽君说了几句话,他们声音很低,听不到都说了什么。

幽君忽然一笑,然后伸手握住了素灵的手,两只手合在一处,过了片刻他松开手,素灵掌心中多了样东西。

我已经是第三次看到了,红白相依的轮转珠。

我转头看看苏和,他也转头看我。

刚才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轮转珠,不知道还在不在?

苏和轻轻摇摇手,示意那东西已经不在。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看到素灵把珠子用银锁片小心的合拢包住,然后在案前坐下,提笔写信。

我能回去找到小时候的苏和,能化解他的死劫,是素灵送我回去的,而且是借助了这轮转珠的力量。

但是我还是有许多事想不通。究竟我回到的是哪一段过去?而现在经历的又是哪一段时光?苏和一直都拥有轮回珠吗?是我创造了那段过去,还是我的介入改变了

那段过去,乃至现在和将来?又或是,事情本来就是这样,我只是按照一段注定的路途走下去,在时光中打了一个转,……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本就是这样?

我觉得头痛。

这问题复杂之极,不是我可以想得明白的。

素灵把写好的信封了起来,拍了一下手,有个沉默的仆役进来,他吩咐了一句话,那人退了出去,不多时重回来时,拿了一个包袱,那包袱我真是眼熟,正是我回到苏和小时候那会儿带在身边的。

跟在仆役身后进来的,还有幻月。他低声问了两句,似乎是在打听出了什么事情。我看到他,心里就莫名的跳了快了些,本能的提防起来。

屋里那个有些失魂落魄似的我终于象是回过神来了,幽君一指点在他的眉心,指尖一点红光萦绕,接着满屋子里光华陡盛,亮的让人睁不开眼。那个过去的我在强光中,身形越来越淡薄,越来越虚幻,终于全成了透明,消失不见。

噫?我已经被送去了么?

屋子里回复原状,因为刚才的光亮耀眼,所以那光消失之后,就显得黯淡黝黑。

幽君似乎消耗了不少法力,身形微微一晃,伸手扶住身边人的肩膀。

离他最近的是幻月,伸手出来搀扶,幽君看起来是有些站不稳了,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我只要看到这个幻月就觉得不踏实,这一刻危机迫近的感觉鲜明而凛冽,身上的寒毛全竖了起来,一声“小心”就卡在了喉间。

有一抹飘忽的银光陡然闪现,幻月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只有个柄还在手中,匕首的刃囊没入了幽君的腰间。

136

这突变让我们全都措手不及,幻月一击得手,立即放开匕首,两掌一翻,重重击在幽君身上,那道红色的人影向后跌了出去,长长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而略显凄惶的痕迹。幻月手里又擎出了一柄短刃,素灵站了过来拦住了他,两个人换了一招,幻月退了一大步,素灵站在幽君身前,低声说:“你这又是何必。”

“你让开!”幻月的声音绝没有以前那么柔软甜美,冷的叫人打颤:“斩草怎么能不除根呢!”

“可是他并不----”

幻月冷笑的打断了他:“难道你还对他生了情意?你别想帮他拖延时候,刚才这两下子拼命我全身力气,他一时半时的绝好不起来的。你不是我对手,让开吧----你不也想要摆脱他吗?只要他不在了,你也就不必再口是心非留在这个你不情愿意待的地方。那个石头精,你可以找他去,反正那只狐狸精的生死还难说的很呢 …”

素灵只说:“你停手吧,离开这里……你不是也很想离开的吗?你走吧---”

“我自然要走,不过,我还是得杀了他!”

“那些旧日的事情我虽然不清楚,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幻月一步步逼向前:“你让开。”

素灵低低叹息:“我不想与你为敌。”但是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眼看幻月手里的刀又要举起来,我如梦初醒,赶紧想进去帮手,可是身边两个人比我反应过来的早,动作极快的掠进了窗子里。

苏和还有小石头,他们俩都冲了过去,倒把我一个人撇在了原地。

“住手!”小石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往素灵身边一站:“不许你杀他!”

苏和的嘴本来也张了一下,可是话已经让小石头抢先说了,于是他就闭上了嘴,只是站在了那里。

素灵转过头看着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嘴唇动了两下:“苏和……你……”

“我没事儿,总算平安渡劫。”他微笑着说:“还要多谢你了,蓝师兄。”

他们都过去了,我也就从窗子跃了进去。

素灵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神情有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震动。

我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只要看我一眼,就会明白我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也知道他什么都明白。

以前曾经那样长久的在一起,这一点默契还是有的。

素灵看看我,转过头说:“我说了,你杀不了他的,你走吧。”他转过身去,幽君自己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手背抹去唇边的腥红血色,但还是有点血痕留在他的下巴上,他的脸显得象冰雪一样的颜色,冷冷的,又显得很脆弱。

“你走吧。”素灵重复了一次:“不会有人追杀你,你把从前忘掉,再也不要回到这里来了。”

幻月看了一眼幽君,他问素灵:“你能保证以后他不会追杀报复我?”

素灵眼也不眨:“我能保证。”

幽君能够放过要杀他的人吗?

我看看他的脸色,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存在什么我不清楚,总该是很复杂的爱恨情仇吧?

那个幻月绝对是拿得起放得下,眼见事不可为,转身就走。

我心里想着,他操控魔宫,手底下有那么多被他控制的人,曾经的我也是,就这样让他走了,会不会养虎贻患呢?

但是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素灵转过身来看着幽君,低声问:“你没事吧?”

他嘿了一声没有回答,抬头看看我们:“回来了?这么快”

我并不觉得快,这一路走来---心路多么艰辛曲折。但是对他们来说,时间的确只过去了少少的一点点,几乎就是前脚出门,后脚就回来了。

我弟弟的手不知道怎么就伸过来了,看架式是想扶幽君一把,但是因为身高的悬殊,看起倒象是他吊在幽君的手臂上,让人觉得幽君如果再倒下,那一定是被他的重要给坠下去的。

他一脸痴迷地说:“美人,你没事吧?”

幽君捂着胸口的手颤了一下,然后俐落的挥出,响脆地抽在小石头的额头上,把他打的有点愣神儿。可是愣过之后他居然满面堆笑:“太好了,美人你手上力气还挺大,可见伤不要紧。”

小石头被打的时候我还差点一拳头捣到幽君胸口,结果小石头这句话一出,我就象是被钉子钉在原地了,一动不动。

“走开!“幽君转过脸去对素灵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素灵说:“是,但是我不知道他想杀的是你,就在刚刚,我也才明白。”

小石头插了句嘴:“你们都知道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点难堪的转过脸,真不想承认这个家伙是我弟弟。

苏和在一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咯咯的笑出声来。

“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先给这人治伤,说道理的事,可以慢慢来。”

素灵轻轻叹了一声:“说的是,先治了伤,别的事慢慢再说。”

幽君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难道你也想走?”

素灵对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

我弟弟对幽君说:“美人儿你别激动,小心伤上加伤啊。”

苏和转过头对我说:“看起来师兄有麻烦了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一团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在说着自己想说的,听不进别人要表达的。

可是我觉得这样也不坏,起码我们都活着,这就可以了。

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希望,什么事,也都可以留待以后再说。

会寻到幸福,会解开疑惑,会终于和想见面的人重逢,会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137

素灵要给幽君治伤,小石头被打被骂都还笑得依旧开心,缠着幽君不放。

反正幽君现在功力十去七八,就算打也打不伤,顶多打的有点疼,小石头又不怕打。

苏和拉着我进了旁边的一间空屋,先问了我一句:“你有没有伤着?”

我摇头,问他:“你伤口疼不疼?”

他嘻嘻一笑:“一点儿都不疼了。”他看着我,半天不说话,忽然问:“我小时候见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我点点头。

他又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我半天,吁了口气:“其实我不太能记得清楚小时候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我只是……知道自己吞了样东西,一直到成年之前都不可以妄动力量,否则体内的灵力镇压不住那个珠子,也许会经脉爆裂,血流逆行,小命就要呜呼——我一直想记起来那人长什么样,可是越是想记得,印象就越是模糊。后来我离开家,在青阳山那里遇到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就觉得,这个人看起来……这么亲切,好像已经找了他很久了,可是又明明不认识,不记得…”苏和皱起眉头:“这事情真是乱麻一样,到底什么是因,什么是果?究竟是这件事发生在前,还是我幼时的事发生在前?”

我摇头:“我也想不明白。似乎是我回去了才把轮转珠给你,但是也是因为这样,在青阳山相遇的时候,你才对我觉得特别亲切……”

“算了算了,不想了,”他一把抱住我,下巴埋在我肩膀上:“这问题恐怕越想越胡涂,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都难弄清楚。总之,我知道我们现在在一起,这就行了。”

是,他说的对。

我们现在在一起,而且两个人都好好的。

这就行了。

我不求太多。活了那么多年,经了那么多事,其实,平平安安的,和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事。

苏和捧着我的脸,没头没脑的一阵乱亲,我突然发现——他变矮了一些。不,应该说是我变高了一些。看来我的力量封印解开之后,改变的不光是一张脸。

我也觉得胸口发热,手脚微微颤抖克制不住心绪激荡。

我们这一场纠缠,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细究不得。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和的掌心极热,熨在肌肤上象是在那里点火,我觉得腰---

腰?

我低下头,苏和的手什么时候伸进我衣服里来了?

我缓缓的把他的手抽出来,他再伸进去。

我再抽出来,他再一次伸进去。

我不动了,他的手就停在那儿,脸上笑的坏坏的,小声说:“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吧……在禁地废墟那里。”

我含糊的唔了一声,我当然记得,可我不想大声说出来叫这个家伙更嚣张得意。

“那会儿我克制不住啊,怕你被蓝师兄抢了去,所以想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结果,体力的灵力一下子被诱发,狂乱难抑,再也裹挟不了轮转球,差点走火入魔,没办法只好跑掉了……慢一步恐怕你都只会看到一只狐狸尸体。”他说话的时候,表情象是心有余悸:“好险好险,古人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是刀刀催命。”

“你这都是说的什么啊乱七八糟。”

我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再一深想,不是不后怕的。轮转珠的玄妙我现在是见识著了,苏和打小就把它吞了下去,这么些年肯定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又是这么个跳脱爱闹的活泼性子,忍的肯定辛苦。

而等到我们那一次……那一次之后,他肯定没少吃苦头。按他的脾气,只要有一点底子他都不会离我而去。我想起直到我下了蜀山去南诏找他,他还是瘦瘦的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去之前的那些日子,他都是怎么过的呢?

而一见面,他就狠狠咬了我一口,因为他立时就发觉了……

我忽然有些出神。

那件事我一直不愿意再去想,可是,并不能就当是没有发生过。

苏和再把手伸进来的时候,我轻声说:“对不起。”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两只眼亮晶晶水汪汪的。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现在知道了---”手背上那个已经愈合的齿痕又有点隐隐作痛,而且,疼的还不止这一个地方。

“对不起。”虽然我当时……神智不清,而且,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春梦,梦中人,是眼前这个。

现在我知道不是了。

苏和扁扁嘴:“你知道了啊。我其实本来都不打算再提了,可你自己又提起来了。”

我点点头:“那时候你咬我这一口,我还觉得生气委屈,现在想想,你这口气根本就没出,硬忍回去了。现在……你要打要罚,我都没有二话。”

他瞪我一眼:“大傻冒儿,我打你自己手还疼呢。”

我想想,抬起手来:“要不你再咬几口,咬重点儿。”

“我才不咬呢,咬完你心里就踏实了,觉得自己的错就弥补上了。我没那么笨,我就让你记着,以后都不能跟我耍横,让你记一辈子。”

我觉得嘴里发苦,可是心里却有点甜,一辈子。

他让我记一辈子,我们有一辈子的以事。

这话里的意思,就算我反应慢,脑子笨,也听明白了。

“所以,你看,我是个多有气量的人。”

我笑:“是,你气量宽宏,常人难及。”

“不过,”他话音一转:“那你对另一个人,就不抱歉了吗?你又怎么打算的?”

我愣了一下。

138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苏和笑笑,也没再纠缠这个问题,他说:“我们去隔壁看看吧,不知道幽君的伤怎么样,也不知道师兄一个人是不是料理的过来---”他忽然说:“那个小家伙真是你弟弟?”

看他带笑的眼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有点无奈地说:“是,没错,的确是亲弟弟。我们俩是被同一块石头雕出来的,我是先面世的,他是用余料做的……老实说,我也觉得很闷,他这些年都不在我身边,谁知道是和谁学的那种脾气呢。”我们走出屋子,安静的庭院里不知道何对下起雨来。沙沙的轻响带来了浓重和凉意。

这里怎么会下雨的呢?我不解。

“看来幽君受的伤不轻。”苏和说:“已经无力维持幽神殿的结界啦,所以才会和外面一样下雨的。”

说的有道理。

庭院里的小池塘仿如夜色中一块碧玉,雨滴落在水面上滴破出一圈圈的涟漪,安静的庭院和之前那种死寂不同,让人觉得宁定而且安详。天色很暗,院子里的石灯亮了起来,在雨地里的一点幽微光亮,似近还远。

隔壁屋子里面亮着琉璃美玉一样的灯盏,光亮显得很柔和,却又将整间屋子映得通透清楚。幽君那身红衣看起来也没有原来那样凌厉火辣,显得柔和了不少,似乎着了水,会淌下来一样。

素灵却并不在屋里,小石头就坐在他的榻边,手里端着白玉的水杯,用听了让我觉得腰腿都一阵阵发麻的声音说:“来来来,再喝点吧。”

门外的雨水越来越大了,苏和讶异地问:“蓝师兄呢?”

小石头答:“蓝大哥去弄药去了,我在这里看着。”说完这句话马上转过头去:

“来来,幽君,再喝一口。”

这孩子还真是……真是自来熟啊。

我无话可说,幽君脸上是一副无力兼无奈的表情,他现在受了伤,就算是想打,想走人,都得要体力,现在的他只能安静躺着,忍受小石头这神让人哭笑不得的骚扰。

相比我的沉默,苏和倒和幽君聊了两句,问问他伤处怎么样,然后说起外面在下雨。

“照我看,不用结界也罢,用结界将这时与外面隔起来,固然是没什么干扰,屋子也不大会风蚀朽坏,可是就不太象是住人的地方了,简直象是假的东西,我说,你以后好了也不用再设什么结界了,就这样不是挺好的?

幽君微微一笑,目光投入窗外的夜色中的雨幕:“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也很久没有看到下雨了。让我想起以前的事……”

“对了,”苏和大大方方地问,一点也不避讳:“那个什么,什么月,他干嘛要杀你?嗯?你和他有仇?”

“有仇…倒也算不上。”幽君一笑:“他们之前都是些小精小怪,虽然说不上劣迹斑斑吧,可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后来被我拘在这里,半仆半友的这么多年。他们不能离开这里……否则就会慢慢衰弱,最后会被打回原形。其他的人受不了,渐渐的都散去了。或者他们觉得,和这样被困禁的生活比起来,就其是打回原形也要出去。而幻月一直等着,我想我沉睡的时候他也时常出去做些事情,不过他不甘心就被打回原形,如果能杀了我,那他就彻底摆脱这禁锢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苏和问:“你不是睡了很久么?他不趁这那会儿动手啊?”

幽君眨了下眼:“我也很纳闷,那时候他可是大把大把的机会啊,等以后你若是见到他,替我问一声吧。”

“那他现在走了,还是会衰弱么?”

“不会---”幽君吁了口气,把脸侧过去,看似无意的举动,其实是为了躲避小石头凑到他嘴边的水杯:“现在不会了,我功力大损,这里的结界也撤了,他不会再有事情。”

苏和说:“那倒是便宜他啦。”

幽君说:“我倒不是太生气,早猜到他可能别有所图。再说,关了他们这么些年,今天这也算是抵消了恩怨了。”

素灵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那一侧,正穿过落雨的庭院朝这边走来。他换了件衫子,玉色的长衫显得身形更加修长。一手撑着一把纸伞,在雨中缓缓行来,仿如画中人。

我觉得呼吸好像都滞住了,从前看到他,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我们之间的过去,漫长而沉重。

我想,我需要和他说的,不只是抱歉。

还有,一句正式的再见。

也许在很久之前,我就应该和他说这么一句。

那样的话,后来塔里漫长的相守或许就不会发生,也就没有现在的一切了。

他走进回廊下面,把手中的伞轻轻放在回廊栏杆处,他的另一只手中端着个托盘。盘中盛着一只碗。我闻到一点药香,奇Qisuu.com书但是不知道是什么药。

幽君的眼一下子亮起来,素灵却好像并没有在意,小石头抢着端过药来要喂给幽君,后者只能苦笑着说自己来就好。

老实说我也觉得他的伤没到需要人喂药的程度,之所以在刚才表现的袁弱,可能还是为了博得素灵的关切和照料吧。

不过---小石头还真是个……

让我不知道怎么该怎么说,这孩子啊---

苏和说:“其实我过来是因为想道谢,要不是轮转珠,我可能真的已经死了。”他看着幽君及素灵,声音清晰柔和:“师兄,幽君,多谢你们了。”

素灵摇摇头:“你不用客气,记得我们上次说的话吗?我说过你会平安无事的。”

苏和一笑:“嗯,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大恩不言谢,将来二位要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我一定全力以赴。”

139

幽君把药喝下去,素灵低声说:“幻月的事,就算了吧。他也不是真的想要杀你。我想,他也只是想要离开幽神殿,不再受你的束缚。”

幽君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找他后账了?不过虽然我拘了他这么多年,他的天劫却也因为这个缘故一直都躲过了。他这一出去后,天劫怎么避就是他自个儿的事情,我不去害他,当然也不会管他这个。你放心吧。”

他这话说的也是,天劫这种事很玄的,没什么意外的话,几近八成多的的妖精都过不去,有的可能连命都送掉,既然如此他当然是不必再去找那个幻月的麻烦了。至于那个魔宫,相信也不会是大问题。

素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和苏和站在一边,我是很想和素灵说些什么话,但是至于要怎么说,还在胸中酝酿,迟迟的得不出一个结果。

从幽君那屋里出来,我总算发挥了一次长兄的威严把小石头给揪出来了,可是没刚走到回麻拐角的地方,这家伙一抽身,又窜回去了。

苏和失笑,我大感惭愧。

“好了。你心里藏不住话的,我先回去,你有什么话就去和他说吧。”

“我……”

“我先回去了。”苏和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他轻轻合上了房门,寂静的落着雨的庭院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斜身坐在栏杆边上,旁边就是素灵的那顶纸伞。伞还是很久之前的那种样式,现在外面已经没有这样精巧繁复的纸伞---这伞,我以前见过。

我轻轻拿起来,伞轻盈的象是没有重量,伞面上绘着淡淡的水墨画,山石,方竹。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把伞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想,我就象是那块石头,而素灵就象那杆翠竹。

后来我当然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他拿着这把伞,不代表任何决定和心意。

我轻轻把伞放下,然后听到了脚步声。

素灵从屋子里走出来,静静的站在我的前方。

我站起身,一时间想不起如何称呼他。

一句师兄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说:“一切还顺利吧?”

我点头:“是,多亏了你帮忙。”

“那也不用客气。”他说:“其实---我能做的也不多。”

他迈步走进了雨中,我跟了上去,手里拿着伞,却不知道要不要替他遮挡。如果他愿意,雨是无法落到他的身上的,而现在---是他自己想要淋雨吧?

细密的雨丝濡湿了他的衣裳,他的头巾和发丝上迅速沾满了了象细碎宝石一样晶莹美丽的雨珠。湿了水而显得半透明的袍袖和衣摆在风中微微摆动。那摇曳不定的一抹碧色,象是一个久远的,已经遗忘了的梦境,又重新在眼前展开。

雨幕无边无际,我忽然想起,上一次和他一起在蜀山禁地,在那片废墟那里的情景。

他说的那些话,当时我觉得很莫名其妙的话。

还有,后来他吹的叶子调。

那样无奈,那样悲伤。那时候他在想什么?他诉说着往事,吹着哀伤的曲调时,他在想什么?他那时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我想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加冰冷沉重,那样积在胸口,化不开,扔不掉,吐不出。

我们穿过一道门户,前面是个更为广阔幽暗的庭院。

幽神殿空旷宽阔,不知道之前是什么人建的,幽君么?我觉得不大可能是他。直觉就是这样,他应该没有这样的耐性,气魄,也没有这么宽阔的心胸。

“以前的事,你想起来了?”

我沉默着点点头。

“将来你有什么打算么?”

我愣了下,坦率地说:“跟苏和一起回去,然后---看看他要做什么,总之,是和他在一起。”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神态宁静安详。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他说:“以前的事情,有好有坏,不过终究都已经成了过去。我曾经很迷惘,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后来,经历的多了,懂得多了,只是还有些不甘心,意难平。现在想一想,实在是无谓的很。以前的缺失总算有所弥补,我现在心里也很踏实。是了,那晚在狐踪岭的事,你知道了吧?”

我看着他,低声说:“知道了。”

“忘了吧,那会我也有些神志不清,就当夜来一梦吧。对了,苏和也知道的,你要和他解择清楚。”

“我,……说过了。”

他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的神情,似乎这一切他早就知道。

“幽君他…是不是为难你?”我终于忍不住问。若真是如此,就算和那家伙拼命,我也要把这个烦难给他解决掉。

“不是,”他轻声说,转过头去:“他对我不错,轮转珠是他的本命法宝,若不是他借出来,又肯帮忙,我们救不回苏和。”他说:“我们都欠他一个人情,而且是天大的人情。所以,你提起他的时候,可以不必咬牙切齿。”

他说的是实情,可我还是固执的重复问了一次:“他是不是为难你?要你做违心的事情?”

他微笑,摇摇头:“我和他的事,那是另一段过往了,也很久,缠结着也说不清谁是谁非,你不用担心,你看他的样子,是会对我不好吗?”

可是那一次,幽君他…

“那天的事啊,说起来也是意外。”他居然主动捉了起来:“让你看了笑话——不过以后,还是别再提起来了。”

我还想开口,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似乎有太多东西,又好办…什么内容也没有,所有的沧桑过往,都被那样淡淡的笑容净化沉淀了,只留下一点余波,在心中徵微激荡。

我沉默了。

“苏和人很好,而且他待你是真的好,你要好好珍惜他。”他轻声说:“能遇到一个知心的人,多么不容易,千万别错过了。”

我不知道怎么着,冲口说:“你也是。”

他笑一笑,缓缓的走进夜色雨幕里。

已经不用再说什么了,雨无边无际,衣裳潮软地贴在身上,往事其实就如同这细雨,挥不去,却也无须铭记。

我跟苏和告辞的时候,那场雨还在下。

幽君的伤不知是不是真的那么重,没有出来送一送,素灵只是淡淡的和我们说后会有期,最无语的是——小石头死活不肯跟我们走,一定要留下。

素灵笑笑,说让他留下也无妨,小石头也不是小孩子,可以照顾自己。常常通个消息捎封信也并不难。

至于他自己……看来是要留下照顾幽君直至伤好了。

我们两个人只好先走。

那时候觉得,一切都有个新的开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相逢总有期,不必徒恫怅。

可是后来发生了许多的事情,纷乱迭起,正邪交铎……

再见到故人的时候,彼此已经不是日时容颜旧时裳。曾经我以为素灵和那个幽君还会纠缠很久,我猜中了前头,没猜中结局。最后和幽君纠缠不清的却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真不明白他本体也是一块石头,却如何会那样的好色如命。

隔了很久,再回蜀山去访友。我们客客气气的一笑,称呼:“蓝掌门。”

素灵回以一笑:“二位师弟,好久不见了。”

曾经三千红尘客,入我门来一笑逢。

(完)

番外1

我轻轻迈步向前,站在洞口向外看,有片雪白的碎屑拂在我的脸上,轻轻的一触,又打着旋飘飞开去。

下雪了。

身后暖玉榻上那人懒洋洋地说:“冷,快关上。”

我微笑着转过头:“你看看,下雪了。”

“咦?”他从被子中探头出头来,看了一眼,顿时笑逐颜开:“真下雪了!”

他裹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好像一个巨大的蚕蛹,一跳一跳的朝这边挪动,又要保持平衡,又要让被子不至于散开,终于跳到我身边,放心的住我身上一靠,望着洞外的晨光。天色灰茫,一片一片的碎雪从天而落,静寂而优美,仿佛一支无言的歌,一阙沉默的诗。

“今天的雪来的真早呀。”他的头发蹭在我的耳边,微微的痒。

我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肩上,没出声。

吹进来的风凉凉的,其实也没有那么冷,带着点清甜的味道。

是雪的味道?还是什么花的香气?已经落雪了,其他的花大概都早谢了,而腊梅却还不到开花的时节。

苏和轻声笑,嘀咕着“我饿了”,唇贴过来印在我的唇上。

可我又不是点心糕饼,吃了我也并不能充饥的。

当然我也不会在这时候说煞风景的话,清风,晨曦,瑞雪,就象一副画。而他就象是画中人。

他抖开身上的锦被把我们一起包住,原来披在身上的衣衫也没有系紧,他的手探进来,温软细腻,轻车熟路的一路深入。

我觉得有点痒,身体轻轻向后靠在洞壁上。

他凑过来,有些不满意的嘻嘻笑:“喂,你累啦?”

我捧着他的脸没头没脸的乱亲了一气,他忍不住好笑,但是热情十足的回应我。

昨天他很晚才回来,我一直等着没有睡。他抱怨我为什么不早些睡,但是口气里却还是有些喜悦。

我知道的---寒夜晚归的时候,一片黑暗中,那一盏等待的烛光,有多么温暖明亮,令人幸福而希冀。

何况,我有事情出去,回来无论是何时,只要他在洞府,就一定会点亮灯火等我回来。

我们相抱著,他出门数日,我们不曾亲近,现在这样一通厮磨,我也觉得身体发烫,情热难抑。

他的手指在我的身上摩挲,唇舌湿热灵动,象天矫的游舞的蛇。

我闭上眼睛,顺从着他的动作。

感觉寿他的手往下一直探,我微微挺起腰。

他握住我,微微笑:“一大早这么精神抖擞哪。”

我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他笑的促狭,又显得无限温存。

“难道你就没有精神了?”我轻抬起腿,在他两腿之间蹭了一下,也笑了。

“从后面吧,你省力些---”他咬着耳朵说,两手轻轻的施力,我顺势转过身来,斜靠在洞壁上。他的手扶着我的腰,细碎的吻如同一簇簇跳跳跃的火苗。手指顺着背脊慢慢的向下划动蜿蜒,滑过腰间,一根手指先潜了进来。

我轻轻吁了口气,看到那热气化做袅袅的白雾。

冷风只吹在脸上,我的身上却热的厉害。

这样鲜明而不同。

他的手指轻轻向里探,虽然时常温存,可是每每这时我总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轻声说:“放松些呀”,手指缓缓退出些,然后再深入进来。

他的亲吻和咬噬,挑逗和调情,如温泉水波,一层一层的迭叠潮涌。我觉得腰上的力气渐渐被抽空,腿也软了,靠在洞壁上轻轻喘息。

他在有些时候,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身体的秘密。

前端渐渐的更硬挣了,我身体微微弓起,他的手指退了出去,将要全部退出的时候,又加进了一根。

两根手指一起向前推进,撩拨,扩展……

“蓉生……这些天,我好想你……”

我强打精神,分心二用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些天?”

“回来和你细说……”他的声音也不太稳当,手指迅速增加到了三根。

“蓉生……”

他轻减着我的名字,缓缓沉入我的身体。

我觉得呼吸不畅,微微仰起头。

他的手紧紧抱着我,一点点的抵进来,越是慢,那种厮磨的,被进入的感觉就越发的鲜明。

酸涨,而且……说不出来的感受。象是昨晚我们一起喝的那杯酒,温润,入口甘醇。

外面的的雪下得越来越紧,我侧过脸去,他重重的吻在我唇上,舌尖坚决的探进来,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细细的扫过,吮过,力道渐渐变重,舌根被他吮得有点痛。

那种有些危险,有些眩晕的快乐感觉,就象是一把燃烧的火,而我们就象冲着火飞扑而去的小小蝼蛾。

他的抚摸和亲吻渐渐变得急促,动作也显得紧迫了,一下比一下深入,一下比一下急促,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紧紧缠绕包裹着他,没有一丝间隙。我能感觉着他的血脉跳动,与我的频率脉博似乎是一样的。让我觉得我们似乎是融成了一休,呼吸心跳都连在一块儿,再也分割不开。

“我喜欢双修……”他吃吃笑,不过呼吸声有着情切的紊乱:“和你在一起,就这么着,一直……不分开………”

我想说,我也是。

但是没说出来,他的动作一下子猛烈起来,手也紧紧的抱着我,用力之猛好像是要把我的腰勒成两半一样。

我仰起头,想吸入更多的空气。

白雪一片片从眼前飘过,远远近近的,天地间一片悠然安谧。

番外2

他的脸庞粉扑扑的,如三春桃晕,也象是胭脂妍抹。一绺头发咬在齿间,唇红,齿白,发乌,眉清,目秀。

最后他扑倒我身上,他的汗,我的汗,淋淋漓漓的粘在了一处,再也不分彼此。

畅快淋漓的欢爱,身体与神魂仿佛已经被轻轻化成了两半,一半向下沉坠,一半向上飘飞,一个人可以同时体会到这两样完全相反的感觉---

“呼…”他长长的呼气。

“累了?”

“累?”他声音拨尖,一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腔调:“我才不累!来来来,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我急忙按住他的腰,开玩笑,三百回合?

“是我累了。”我说:“歇会儿吧。”

他咕哝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从我身上翻下来,在我身旁躺定。

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到床上的,我想了想,似乎是他弯下腰替我……

唔,不想了,我也觉得自己脸上发烫。

他的手圈着我的脖子,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背。他的皮肤特别好,光滑,柔细,手摸上去有种要被吸住的错觉。

“家里好吗?”我同。

“都挺好的。”他说:“我爹让我问你好。”

“哪个爹?”我有点糊涂。

他白我一眼,不说话了。

我嘻嘻笑了一声,知道他不爱提这个,也就不再细问。

他一边摆弄我的手指,一边说:“我还遇到了几个旧识,在一起盘恒了一天,喝了顿酒。”

他的头发散在我的耳边,肩上,轻盈细密如同覆着一层丝绸。我闻着他发间淡淡的香气,忽然想起我们初见时的情形。

也许是命运,也许是注定,我就会在那个地方,那个时候,遇到了他。

我也曾经以为自己要失去了他---但是幸好,幸好我们一直牵着彼此的手,不曾放开,不曾改变。

我们一起去见他的父亲们,莫还真,姜明。

要说完全不自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看着苏和,什么样的不自在,也都不重要了。

“喂,想什么呢?”

我微笑着说:“想着那一次去见你父亲。”不用说是哪一次,他心里自然也有数。

“啊,那个啊。”他吃吃笑:“那次也真是挺难为你的了。”

“还好还好。”我说:“原以为要过五关斩六将的,没想到还算轻松的就放我过了关。”

“其实我爹原来才没有那么好说话呢,尤其是知道你一直隐瞒着魔宫的事不说,后来还拿剑捅过…不过姜明爹爹认出你来了,也知道你后来为了救我,替我化解死劫,奔波辛苦,算是很用心了,替你说了两句好话………”他侧过头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反正,不管他们满意不满意,我是对你挺满意的,放心吧。”

我失笑:“那我是不是该说承蒙关照,还请海涵?”

“不用那么客气!咱们俩谁和谁呀,”他伸手向下一把抓住我:“再来一次吧。”

我微笑:“好。”

他翻身坐在我的腰间,一手轻轻抬起,转头向手指上吹了口气:“小时候我爹为了让我定定性子,可是让我练了三年的琴哪。今天教你试试我勤学苦练的成果——保证销魂蚀骨,不爽快你唯我是问好了。”

我说:“哦,那倒要领……”教字没说出来,他的手已经开始了。

我不太懂弹琴,但我想他的手法一定够精到巧妙,挑,抹,勾,弹,按,揉…

“嗯,商音应该用左手跪指虚按---”他换了只手,朝我笑笑:“一时想不起来,弹错了不要见怪。”

我哪里还有见怪的功夫?

我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快模糊难明了……

呼---吸……吸气,吐气----

他一手还在动作着,一手不知道琢磨了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身体缓缓抬起,我只觉得自己被纳入了一个紧窒湿热的所在,一惊之下——急忙睁开了眼。

苏和手按在我胸口,有点吃力的笑笑:“原来真是---挺不适应的。”

“你这是……”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苏和这家伙想起一出是一出,冲动也不知道哪一会儿。我以前和他商量着他不肯,现在却突然自己说---

“看什么看啊,把眼闭上!”他看似要恼羞成怒,一把扯过旁边的薄衫把我没头没脑的一盖,自己缓缓挪动腰肢,艰难的起落动作起来。

我眼被袍子盖着看不见,但是感觉却份外敏锐起来。他呼吸声变得浊重急促起来,手按在我胸口,两腿撑在我身旁,全身都在隐隐发颤。

他喘息的声音渐渐的更加失控,时时的逸出一两声难耐的吟哦,还伴着低低的咒骂嘟囔:“真是吃力不讨好---”

“一点不舒服……”

“哦……唔……”

我哭笑不得,而快感一阵阵象潮水似的漫卷挤迫,令我的理智也越绷越紧,越离越远。

“喂,笨蛋…”他停下来:“我没劲儿了,你来。”

我抬手扯掉眼睛上面的锦袍,他的脸红的象熟透的桃儿,晶莹的汗珠恰似桃上的露珠,从下巴上缓缓的滴落下来。

我抱着他缓缓的翻过身来,将他置于身下。他一面皱着眉头说:“你轻点……难受---”一面把两腿缠上了我的腰际。

番外三

我们是时常亲热,不过---亲热的方式,总不是和这次一样的。

苏和有时候也会和我玩玩情趣,但是,这次,也太情趣了吧?

我手生,他不适应,最后就是两个人都筋疲力尽,可是欲望还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吊着。

“不行不行。”他说,然后抽身躺到一边,两个人一起打坐。

“这样我发不出功力来,没法儿双修,道行不长,力气倒没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下次不试了。”

我倒觉得还好,多试几次的话我想我会更熟练,不会象这次一样。

不过现在说出来,估计苏和不会乐呵呵的赞同我。

他还在呼哧呼啸的喘气,我已经缓过劲儿来,一手伸过去贴着他的背,缓缓的输送些真气过去。

他嘻嘻一笑翻过身来继续骑在我腰上,夸了一句:“你的功力是比较深厚啊。”

“过奖过奖。”我苦笑。如果知道他一恢复过来就要来扳我的腿,我还是装成不深厚的要好一点。

小狐狸一边坏笑一边舔我,然后轻车熟路的就——孤军深入。

“哎,还是这样我比较习惯。”

是,我翻着白眼。

我也比较习惯。

深,浅,深,没

来,去,来,去。

轻,重,轻,重。

呼,吸,呼,吸。

我们一如继往的……

外面的大雪仍在下个没完,终于两个人都爽了,这个爽字是苏和常说的,连我也就跟着学会了。

记得上次我们遇到一只熊怪,他上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了足有好几百拳,最后一脚踹翻,大呼:“好爽好爽!这肉包打起来比沙袋爽!”

我知道他以前是很顽皮的,搁着他有个花样多多的爹,想乖也乖不哪儿去。

那次我们去探亲,他两个爹,正在山谷那厚厚的雪地里,一个带着两个童子,另一个带着一群小狐狸,打起雪仗来了。还真有情趣,什么武功法术全不用,就凭着蛮力来,个个衣服头发里都灌满了雪,还乐的见牙不见眼。

莫还真说那叫情趣。

好吧,我想我不太懂得情趣。

莫还真的毛病不是一样两样,小苏和又非常象他爹的脾性。

上次光做衣服做了起码三箱子,长带飘飘,宽袍大袖,他身姿好,腰细腿长,穿起来的确俊透风流,非司凡品。可是一次做这么多……也实是……

紧接着我又想起来他做完衣服之后的那些天,冬天里他把夏天的纱缕翻出来穿……

不穿内衣长衣衬衣,只穿那纱,然后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练着功不理会,他马上说我没情趣。

情趣情趣,我知道我不懂情趣!大雪天的在外面玩雪叫情趣,刮着西北风穿着空纱也叫情越。照我看,情趣就是发烧发疯发痴。

“雪好大呀。”

“晤,”我答应着:“你不是又想出去玩雪吧。”

“哪能啊”,他说,我心里还没松下来呢,他说:“这会儿的雪还没积起来,有什么玩头,回来雪厚了,我们一起堆雪人吧。堆个人,再堆个我,手拉手站在洞外边儿,你说怎么样?”

还行,这主意还不算出格。

但他接下句就让我有点想抓墙刨地了:“不穿衣服,嘿嘿嘿!”

这山里是人迹罕至,可是鸟雀走兽还是有的哇,就算没成精,也有开了窍的,小狐狸真是--真是风骚任性!

想不出别的话来形容,而且以前我也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现在知道了,可是木已成舟,天下地下修道的练气的化精的,都知道我和他成了一对了,要反悔也没的反。

而且,让我反悔,我舍得吗?

嗯?

说老实话,我不舍得,很不舍得。

为了小狐狸要我的命都行,我们为了靠近彼此,经过了那样长那样久的一条路,才走到了一起。

所以,要是轻易放弃,那就太对不住自己了。我才不会反悔。那首词怎么说的?山无棱,江水为竭……

既然不放弃,那就好好儿在一起吧。

我和他商量:“穿内衣吧。”

“唉,不穿多好呀,凉快,清爽。”

“那,内褛总得有一件吧?”

“行,那雪人堆好以后,你给套上去。”

呃?那是个什么样?

我想了想,那比裆布大不了多少的内褛杜在雪人身上,风一吹,晃一晃,再吹吹,再晃晃。

得,当我没说过吧。

雪还下着,苏和疲倦的睡了。

我没睡,我翻着书找了呼风唤雨之法,连夜搏了十二道玄风咒符,把山上山下的积雪全都使风吹卷一空。没雪了,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样啊?

第二天苏和一起来,啧啧称奇,不知道这雪哪里去了,又说可惜,玩不成雪人了。

我刚刚松一口气,他又来一句:“那我用土来做泥人好了,也做一对,不穿衣!”

咣当一声,我一头栽倒在床边。

我,我还是反悔了吧。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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