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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青莲记事》》 · 葡萄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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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出什么事了?”故意看了几个男人一眼,慢条斯理地回身把刺客公主身上的被攮严实些,除了头发一丝儿也不叫露出来,充分表现出不自己的侍在别的男人面前走光的样子。

邵珉等人果然尴尬地把眼神避开。

邵珉说:“深来扰,对不住青莲了,只是事情紧急,还望见谅。——有人行刺我二弟,刺客朝这边逃了过来,我怕他对青莲不利,所以赶过来看。”

我装作吃了一惊,说:“敏之没事么?刺客是什么人?”

邵珉苦笑说:“二弟受了伤,——若不是喝醉,岂会轻易受伤?刺客也跑了,不知道什么人,不过好像也受了伤,我看二弟剑上有血。”

问意沉吟一下说:“今日这院子里人太杂,只怕是跟着哪位大臣混进来的,要查并不容易……方才我睡翟糊,隐约见有黑影往西边去了,也不知有没有看眼……”

西边过去两个小院住的是李闵国,我且小试一下移江东。

邵珉果然脸一变,想了想,顿足说:“果然如此!”便要往外冲。我叫住他:“邵大哥!”他停下看我。

我朝他缓缓摇头,凝声说:“切勿打草惊蛇。”

邵珉神一凛,说:“知道了。”然后看看我,犹豫说:“青莲,我二弟那里……”

我会意,起身下,把衣服穿上,说:“我去照顾他。只不知是否已有内眷……”

邵珉摇头苦笑,说:“哪敢惊动?人见不得这个,到时呼天抢地,我二弟倒要先哄她……”

我已经扣好衣带,转身对上的人说:“你就在这里睡罢,我去去就回来。”然后便同邵珉走了出去。

第一卷 受伤的邵青

邵珉带人去搜刺客,我则跟着仆役去后院邵青处看他。

邵青平时好像不住自己夫人那里,而是住在上回的书房旁边的一间耳房。他还没有子嗣,也没纳侍,除了与张青莲,也没别的绯闻,算得上是一个节的人。

他的房里此刻灯火通明,有许多仆僮侍婢跑进跑出,拿水拿药,我认出上回送茶的俏丽小婢,估计是他的贴身侍,便问:“大夫来了吗?”

小婢急匆匆朝我施了个礼,说:“回张大人,府里有二少爷军中的大夫,已经来了,但是大少爷叫人去请林御医,二少爷然让。”

我点点头,掀开门帘进去,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老头正洗手,看来已经处理完伤口,邵青躺在上,双目紧闭,脸越发惨白,地上有一盆血水,一些剪碎的沾满血的衣服。我连忙掉开眼睛,还好,现在晕血不严重。

大夫朝我施了一礼,说:“张大人,邵将军已经无命之碍,外伤虽有些重,过半月就会收口,无需担心。只是内腑还有些痼疾损伤,是一定要好好调养。”

我暗暗吃了一惊,内伤?是锦梓打的吗?

但是表面上我还是不动声,点点头说:“有劳费心了。”

大夫又说:“方才处理伤口时喂他喝了一些麻沸散,一会儿就会醒。”

呵,原来麻沸散在这里倒没失传,华佗他老人家也可含笑九泉了。

我说:“我留在这里照顾他,请大夫去指点他们抓药吧。”

大夫同伺候的侍下去煎药了,屋里只留下我和邵青,他熟睡中呼吸有点急促浅浮,确实不像习武之人,不像锦梓平日那种细微绵长的呼吸,看来内伤不轻。

我轻轻走到边,看着他的脸,脑中不由浮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我能不能现在下手杀死他,然后把自己弄出重伤来,谎称刺客去而复返?

我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就算我能应付这种难度的操作,邵青的死亡引起的朝野动荡,势力对比的消长,后果不是现在的我经得起的。

不过,同样的理由,邵青也不会轻易同我决裂吧?

想到这里,我心稍定。

邵青辗转了一下,突然低吟了一声,梦呓轻呼:“青莲。”

我呆了一呆。

说实话,我最炕起那种男或主人公听到不明朗的恋人梦中呼唤自己的名字,就此明心见,豁然开朗,深为感动,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桥断。毕竟梦实在太多种,倘若人家其实是梦见跟你借钱呢?通常也会声音温柔,充满感情的。

不过,此刻我却几乎毫不怀疑邵青以前真的很爱张青莲,那一声低呼,似乎已经凝聚种种酸涩、怅惘、遗憾,仿佛心痛得要绝望。

我的心都跟着轻轻拧痛起来。

邵青比预期的要早醒过来,看来是意志力很强的人。他轻轻呻吟了一声,我连忙抬头看他,说:“痛调害吗?要喝水吗?”

他微微摇头,朝我微笑了一下,说:“你陪了很久吗?”

他的伤在肩膀以下,差一寸没刺到心脏,脖子以下都不能动,一动就会牵着剧痛。

我摇摇头,也朝他嫣然一笑:“不,不太久。”

邵青仔细望着我,目光并没有因为伤痛变得软弱,看得我有点发毛。

他最终垂下了眼帘,叹了口气,低声说:“那天我太急躁,弄伤了你,对不住了。”

我脸一热,说:“过去了就别提了。”

他笑了笑,有点吃力地闭上眼养会儿神。我沉默了一阵子,终于决定单刀直入,开口说:“那天锦梓伤得你重吗?你身上的内伤是他打的吗?”

邵青睁开眼,又笑笑说:“他那天……闯进来的时机尴尬,见到你晕了过去,情急劈了我一掌,不过还算顾念旧情,只用了七分力,但我也还了他一剑……”

他说这么一长串话,不免有点吃力,断断续续,精神却奇怪地好起来。

莫非回光返照?

呸呸,邵青还真没那么容易死。

“不过……我这个小师弟的武学天赋实在惊人,当年就远不及他,还以为他这两年……功力定会倒退不少,可以和他比比了……不料更难望其项背了……”

我连忙赔笑说:“他那是一人敌十人敌,敏之是千人敌万人敌。不可同日而语。”

邵青看着我,突然笑出声来,又牵动伤口,痛得皱眉,脸白了几分,又笑又喘地说:“你倒真是维护他,为了他不惜大灌我迷汤。”

我有点不安,笑笑说:“我原说的实情。”

邵青止了笑,注目看我,突然叹道:“你放心,我不会去对他不利。当年他从先师学艺时我早已出师,我们师兄弟没什么感情,但毕竟还有同门之谊。若非为了……现在看来,他是不会杀你的了。”

他们的师父是谁?我决定回家问问锦梓。

邵青又说:“你伸出手来。”我有点疑惑,还是依言伸出手,他伸出手指搭住我脉门,我困惑地看他闭着眼,全神贯注,然后松开我的手,说:“你的玉蛛功……唉,当年就劝……不要练,如今……不要再去碰它了,颈没练过武罢,目前内力纠结郁塞,锦梓当会替你设法化解,我的伤好了之后,也会帮你想法子……”

我说:“你受了内伤,不要妄动真气。”

邵青又微微笑笑:“受伤……也好,我都多少年没有好好歇歇了,真是累了……这次想回洛阳祖宅去养病,看看小时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两个月……”目光移到虚空之中,笑容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凄恻疲惫。

我只能说:“敏之,你受了伤,小心路上舟马颠沛劳顿。”

邵青看向我,微笑说:“我自会当心,倒是你,朝中之事一切偏劳了,万事都要小心……”

看来邵青真的还不打算与我决裂,我心中大定之余,好奇起来,问他说:“锦梓那日究竟同你说了什么?”

邵青看看我,笑出声来:“原来他还没同你说吗?既然如此,我倒不便先说了,以后问锦梓吧……”

我听得满头黑线,邵青居然也这样,男人……究竟是什么生物?

邵青重伤之余说了这许多话,精神委顿下来,我也觉掸了,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邵青突然叫住我,说:“青莲,去年你生日,我帮你刻的那枚鸡血石印章你还留着吗?”他声音神都平淡,但是眼中藏着激动期盼,希冀万一的神。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装得若无其事,回头微笑说:“留着呢,怎么了?我回去找出来。”

邵青的身体虽然没什么大动静,我看来让像瞬间泄了气,脸霎时苍白如死,眼神移开,不再看我,冷淡地低声说:“没什么,不必找了,你去吧。”

我带着一腔疑惑和患得患失离开,回到房里,又愣了一下:我的房中现有两人,一个是红凤,一个是刺客公主。

红凤已将刺客公主制住,点了她的穴道,包扎好她的伤,替她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如今正干干净净坐在椅子上等我。

真不愧是永远高效的红凤啊,如果在现代,比我更有资格做个强人。

只是现在是什么场面?审犯人吗?

我其实困得要命,只想睡觉,也只好在椅子上坐下。

公主被制住穴道,眼中都要喷出火来,怒道:“若非我受伤,你绝制不住我。”

红凤没理她,对我说:“大人,此身手看来似是艺出昆仑,大人看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我头痛地看着公主。

公主脸上掠过一片轻红,扭过头去不看我,冷冷哼了一声,说:“杀剐随你。”

我突然发现公主是那种越看越丽的类型,她身上有如此强烈的生命力,整个人就像活动的火焰,灵魂仿佛生来就为了燃烧。

她要杀邵青,原也无可厚非,国仇家恨啊!唇斗到被俘,这几千里迢迢之路,受了多少苦?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柔声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公主不屑地说:“邵青那厮把我扔在后院一个小阁,派了两个人看守就不闻不问了,我找到机会就逃出来了。”

她这样轻描淡写,不知道是怎样惊心动魄的过程,脱身之后居然立刻就去行刺,是判断大宴的环境利于下手吗?如果真是这样,这般胆,这样的判断力,果然不是寻常子啊。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公主丽的杏眸横了我一眼,冷硬地说:“报仇,复国。”

“报仇和复国哪个重要?孰先孰后?”

公主看向我,突然眼中出现恍悟的神,甚至有了一丝感激。说:“复国为重。”

我微微一笑,说:“我若带你出去,以后你自己有法子逃掉吗?”

“京中有人接应我。”

“既如此,好,”我对红凤说,“你给她易易容,打扮成婢,明天咱们带她混出去。”

红凤始终不动声,只低头说:“是,大人。”

我打了个呵欠,说:“红凤你带她去你房里睡吧,我要就寝了。”

公主神复杂的看着我。

因为邵青遇刺受伤,三天的盛宴果然夭折了,第二天吃过午饭,大家就散了。混乱中我带公主出府,完全没被察觉。

公主临走对我说:“我们回鹘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这份恩我欠下了,改日一定十倍偿还。”

回到府里,我想起邵青说的话,就对红凤说:“去年生日邵将军送我的鸡血石印章你帮我找出来罢。”

红凤微讶,说:“去年邵将军四是一套鸡血石杯子,大人记错了。”

我骤然回头瞪着她,心中一片混乱。

第一卷 留芳楼

作者有话要说:我周末都很忙,一般两天只能更新一篇,大家久等了。

看到转载申请了,同意,因为那边的帖子要注册才能回复,怕麻烦所以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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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则留言让我很震惊。

有人指责主卖国。

卖国?这是什么字眼?什么样的行为叫国?什么样的叫卖国?

主帮助回鹘公主潜逃,确实是从私心私利考虑,也确实使邵青的“功勋”有所损伤。可是,我想分析一下这个局势。

首先,这场战争是什么?

回鹘在里面的设定是圭王朝打下来的从属国,因为回鹘王不甘于此,争取民族独立而叛乱,邵青是去镇压的。

回鹘没有实力来侵略圭王朝,他们才是被侵略的一方,被亡国,被杀,被劫掠,被俘虏。公主复国的立场就算不是绝对正义,也是极值得同情的。

如果说这样就是叛国,那么,二战时日本郝国的那些少数反战者就是不折不扣的卖国贼,国国内反战游行的人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起诉他们叛国,而最爱国的莫过于早期殖民时期的那些手段残酷的海盗和流窜犯了,哦,还有法西斯分子。

一个国家的利益就真的高贵到可以凌驾公理,正义,良心和最起码的人道主义之上吗?

主没那么正直,她喜欢从利益角度考虑问题,所以对于这种侵略战争不会徒劳无益地跳出来说反对,但她还是会同情弱者,还是知道是非,虽然她现在的做法大部分出发点是在给自己争取筹码,争取以后的同盟者,布一招可能用得着的伏兵,但是也是在她的原则和好恶的取舍之内。

如果公主是匈奴的人,是侵略者,她不会这样做。

虽然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义,总还是有点是与非吧?

因为太过震惊居然有人有这样偏颇的想法,所以忍不住颠来倒去说了很多,拉拉杂杂,希望大家谅解。

我竟然露馅了。

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是总觉得可以再瞒一阵子,总觉得还会经历一次又一次险象环生,有惊无险。

就好像情的人,总是知道会有瞒不过的一天,但仍然觉得会一次次混过去,直到有一天被揭穿了,还是觉得充满不真实感。

现在邵青已经知道了。

我去找他,他已经回去了洛阳,我想,短时间内他并不想见到我。

几次看着锦梓,我想要问他,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既不想挑明,我何苦自找苦吃?

大家都装作不知道好了。

锦梓最近越来越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采取措施的缘故。我的心情也不免连带着受了影响,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上回真的太疼了,对我的影响太惨烈,我都不好意思说,在上躺了五天也就罢了,我连固体食物都不敢吃,以尽量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事后第一次解手的时候,我差点痛晕过去,还是没成功。

便秘的痛苦,想儡多人都很清楚,但如果是外因强制便秘呢?

怎么能怪我忌惮?

何况现在心里堆着那么多事,也没有心情上。

有一天我为了调节心情,也出于对自己负责,决定做个面膜。很多人想振奋心情时都会作容,我也不例外,到古代之后,一直都没做过什么保养,张青莲的年纪本就比我大,又纵过度,我是一定要好好保养这张脸的,否则太亏了。不过说实话,我现在比起第一次在镜中见到时已经好多了,精神焕发,肌肤细腻,果然节就是有好处啊。

我用蜂蜜加盐来去角质,用苡仁粉,珍珠粉,蛋清混在一起做面膜,红凤见我一脸糊状物,在旁边又是惊骇又是好笑,还勉强忍住。我一时兴起,拉她坐下,把手里剩的往她脸上抹,红凤抗声说“大人”,侧过脸躲避,不过她没敢使出功夫来,还是被我抹了一脸。

锦梓进来看见这一幕估计是唬了一跳,不过还强作镇静说:“你们在做什么?”

我笑道:“我和红凤在保养我们的容月貌,锦梓,你生得这么,要好好保护那张脸,快也抹点吧?”

锦梓果然极为不屑地看着我说:“男人长成这样已是不该,还学人涂脂抹粉!”

连说的话和表情都和我猜得差不多,我差点笑痛了肚子。

锦梓见我不受教,还笑他,气愤地走了,我自己笑了半天。

高玉枢下帖子请我去喝酒,我骑了邵青四那匹不知是否赝品的汗血马去,这马现在肯让我骑了,不过每次骑之前都要喂两颗松子糖,我很害怕长此以往它要成为第一匹马齿未增却先掉光的瘪嘴没牙马或是血糖血压血脂三高的汗血宝马,正在尝试拿亲亲热热的甜言蜜语逐步取代糖果的导剂地位,不过效果还不明希

我给它起名叫“壁炉”,以纪念我在现代的那个三百多平米的大房子客厅里了大价钱大功夫请人做的货真价实的壁炉。为了那个壁炉,我半个客厅都用了防火材料,真是牺牲惨重,居然都没来得及用一个冬天就……唉!

大家对我的马的名字都不大理解,有人问我,我就故作意兴阑珊状曼声吟一首“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雪,能饮一杯无?”,然后便有一班人惊为天人,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如痴如醉,我的文名也就日盛,估计再这样下去国子监就要请我去做祭酒了。

我骑着马,徜徉长街之上,有许多人都忍不住止步看我,想来我现在看上去也算得鲜衣怒马,人如玉了,看在别人眼里,大约会引起不少向往羡妒,又哪里知道我现在其实是内忧外患,如坐针毡呢。

“壁炉”好像心情不错,突然小跑起来,我连忙勒缰,它却置之不理,而且这马仿佛练过武一般,还懂得躲闪行人,比后头跟的老田还利索,一会儿工夫便把他甩到很远的后头。

突然一个拎着篮子的卖小孩冲出来,我一惊,连忙死命紧勒缰绳,缰绳从我手心磨出一道血印,但还是滑了出去,勒不住,马的前冲力太大。我几乎要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即将发生的一幕,但是马儿却嘎然而止,在只差一寸就要撞上那小姑娘时收住了前蹄。

我吓出一身冷汗,又被惯弄得俯在马背上,风度荡然无存。

该死的马,一定是故意的!我气愤愤地滑下马鞍,若非自知踢不过它,真想踹它一脚。

小姑娘吓得跌坐在地上,似乎吓傻了,直愣愣的看着我,篮子打翻了,儿撒了一地。

我虽然知道“壁炉”没踏着她,也怕她有什么碰着了擦着了,连忙上前搀她,小姑娘却趁机在我耳边用极的声音说:“公主请您去见她。”

公主?

我第一反应想到了薛咏覆家的浏阳公主。

在古代,一个上流社会的人,不管她有没有嫁过人,如果私下派人去请一个年轻俊俏的男子,那么通常只有一种情形:情。

难道浏阳公主看上我了?

不过,如果这件事发生对象是张青莲,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浏阳公主发现她老公潜意识里对我暗藏情愫,所以事先来个通牒。

我一时颇费踌躇。

小姑娘见我犹豫,连忙又低声说:“公主要当面谢您救命之恩。”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回鹘公主。

犹豫了一下,我站起来说:“带路吧。”

老田已经吭哧吭哧赶了过来,我想想觉得还是需要有保镖,而且老田还是可以信任的,就让他也跟着去,小姑娘虽然不大乐意,也没有办法。

只是七拐八弯,想不到我要去的地方和我原本打算去的地方竟是一处:兰倌的留楼。

兰倌此处已经生意日益兴隆,成为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青楼,不但做相公的生意,也有娼妓,分在东楼和西楼。

很少有妓院同时作这两种生意,一来因为顾客群不大一样,二阑便管理,不过兰倌居然做得这样有条有理,看来背后的人不简单啊。

不过,回鹘公主竟然躲在兰倌这里,难道说接应她的人就是……原庆云?平素看他就不像个男娼啊。

高玉树他们在东楼设宴等我,我却同个衣衫褴褛的小卖从西楼小侧门溜进去,这要叫人发觉,又是一番是非……幸而,还比较容易地混了进去。老田在外面等我。

我低着头,目不斜视,在一片声浪语中,跟着卖“噔噔噔”蹬上木头楼梯,闪进一扇门内。

门内地方倒也不甚小,有一股脂粉味,进去就被一只手捂住嘴,一个人从后面抱住我,我差点透不过气。

那人看清我的脸,才把我松开,低声说:“对不住,委屈张大人了。”

我又呛又咳,转身看着回鹘公主,她换掉了行衣和不合身的侍衣服,穿着自己的衣服,虽然下身还是比较紧身的打扮,上衣换了红的短装,缀着金线和珍珠,宛如一朵火红的蔷薇。

不过这火人神情很冷淡,说对不起也全没俏的意思,更不要说什么是为了当面感谢我的鬼话了。

我很是愤愤,不过表面装得很淡然优雅的笑了笑,说:“公主言重了。”

那个人完全没有客套话茎刀直入,说:“我请你来是有事相求。我们要逃回西域复国,但是现在京师戒严,出京查得很紧,帮过我的那人在京师力量不够,你有没有办法?”

因为邵青遇刺,刺客逃脱,现在全城是下了戒严令。

我好奇地问:“接应你的人究竟是谁?是这里的老板兰倌吗?你为何躲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说:“兰倌?哦,这里确实是那人的产业,兰倌不是老板,只是替他管管。他也不知情。”

“是原庆云吗?”

她更愣了:“原庆云是谁?……那人与我有所协议,我不能透露他的身份,请张大人不要猜了。”

我竟然猜错了?

公主虽然有求于我,神还是很倔强,我一向认为如果你投资一样东西,只要不是有可预见的亏损前景,还是要子投资下去的,否则前头心血岂不白费?

所以我答应了公主。

公主神松弛下来,有点欣慰,但是又好像她其实从没怀疑过我一定会帮她的,我不便多留,这便要告辞,临走公主塞了一个翡的小圆牌给我,上面刻着我认不得的回鹘文字,她神很郑重,给我系在腰间,说:“你的恩我一定会报,等报了恩,我再把它赎回来,你要小心不要弄丢了。”

我点点头,估计这是他们王室的令牌什么的,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就先留着吧。

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一个衣裳十分华贵,三十多岁,喝得醉醺醺的家伙突然在经过我身边时抓住我的腰,把我搂进怀里,笑说:“宝贝儿……你是从东楼溜过来的吧?怎么?来会相好的?呵呵,瞧我不告诉兰老板!……你要不想被罚,就过烂好伺候大爷……”

那人一身酒臭,我直想吐,但是现在才从公主房里出来,不能暴露身份,怕万一引起麻烦,只好隐忍,那人一径儿想看我的脸,我拼命低着头不让他看,折腾了半天,形势越来越不妙,我渐渐没了气力,正危急时,突然一只手把我从那人手中夺过来,拉进怀中。

总算脱离了污浊的空气,我把脸藏在救我的人怀中感激地大口呼吸,却突然僵硬:救我的是原庆云!

原庆云朝着调戏我的人那样懒洋洋地魅惑地笑:“李二爷,我说怎么等不到你?敢情都跑这边来了!……还调戏我们刚来的孩子!看来是炕上我了!”

那人看着原庆云的笑脸骨头都酥了半边,涎着脸说:“小云,谁会炕上你?我是等不到你才来这边……不过逗他玩玩……”

原庆云把我往门口推出去,说:“你先走吧。”然后便去应酬那姓李的了。

可恶!居然欠了原庆云这家伙的人情!

这个害我欠原庆云人情的该死的家伙后来被我查出来,是李闵国的二公子,前皇后的异母哥哥,也算当今皇上的舅舅。一个连自己老子李闵国都炕大上的没用的纨绔子弟。

这笔账,我先记着了。

两天后,我安排公主一行人混在林贵全的商队货物里出了京城。

第一卷 狩猎

清晨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把我从梦中惊醒。

“什么声音?”我睡得一片茫然地坐起来,揉着眼睛。

锦梓也醒了,不过他每次醒烂像从没睡眼惺忪过,总是眼睛清澈明亮。

“不就是你带回来的爆竹师傅吗?”锦梓清冷的声音总是那听。

哦,我记起来了,前几天因为要做对抗邵青的准备,我去找了几个烟爆竹坊的老师傅回来,把土法火药的配方写给他们,拨给他们一处静僻的院落,让他们摸索着把这种火药做出来。

这个时空其实也有火药,就是烟爆竹里的那种,但是威力太小,又不稳定,要用于战争是不可能的。所以需要革新的品种。

可惜我不学理工科,很多技术都不清楚,火药的配方是因为看多了穿越小说,如今也可说得上是人都知道了。如果我也会炼钢就好了。

当然,我也不是天真到以为靠着还在研究中的新武器就能与邵青对抗,但是放在那里,将来总会派大用场。好在邵青现在还没有动我的意思。

“红凤说,最好另外安置他们,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这宅子就没了。”

笑话,这怎么可以?军事机密一定要好好保护。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放心。特意叫老田老朱加派了人手守着那个院子呢。他们却都以为我最近迷上了烟,心血来潮弄几个人回来做新品种。

当然,我巴不得天下人都这么想

“不成。”我断然说,打了个呵欠,倒下继续睡回笼觉。

咦?怎么又到了锦梓怀里?

明明已经分被窝睡了,可是因为已经快要到睡凉席的时候了,所以被子很薄,还总是被我踢掉,光大泄是经常的事,这样下去,锦梓对我用强只怕也是迟早的问题了。

锦梓现在已经忍不住搂紧我上下其手了,我一边挣扎一边身子发软,最后半推半就接受了他的服务,可是轮到我为他服务的时候,他却嫌弃我一贯的回报方式过于清淡,又作了一次必然会被我拒绝的尝试,在我宁死不从之后,他生气了,压住我用力吻,咬破了我的嘴唇,幸好被红凤进来打断。

这种情形再继续下去就不妙了,而且我也不想总是身上嘴上带着伤去上朝,红凤替我穿衣服时,问意作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锦梓,最近天气热,我要一个人睡,你还是先回‘暗雪阁’一阵子好了。”

我还真是怯懦,这句心里盘算很久的话一定要红凤在才敢说。

锦梓果然变,铁青了脸,二话不说起来穿上衣服,冷冷说:“如你所愿。”然后就出去了。

真是头疼啊,我头疼裂。

我不知道如何安抚锦梓,如何面叮难道,难道就这样顺从他吗?我还有很多不甘心,很多顾忌恐惧,很多东西不能说服自己。

结果锦梓不见了踪影,我只好认田老朱送我去上朝。

自从得了我家“壁炉”之后,我乘马车的次数锐减,骑马的次数激增,实在是“壁炉”太漂亮了,而我又是一个极重的人。

我们一人一马照旧会引起交通堵塞的,自从我每天骑马上朝之后,奇怪京城的百姓似乎早起的越来越多。

我得到极大满足的虚荣心稍稍安抚了一下因为不知道如何处理与锦梓的关系的受挫感,所以上朝时情绪还好,连李闵国那个老匹夫故意大惊小怪地问“张大人,您的嘴是怎么了?”,引得满朝文武都欣赏关注我的嘴唇上的伤口时,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李大人关心,下是被家中养的小猫抓伤了,不碍事的。”

不过李闵国还真是和他的宝贝儿子一样讨厌,难道他以为这么一说就会跳出一个御史参我个“不修朝仪”?

也不过让人觉得我私生活不检点罢了,反正张青莲的私生活不检点天下尽知,话说回来,这朝上除了七岁的小皇帝恐怕还真没什么人是一干二净的。

外戚真是讨厌,我要想个法�死他们,最好是寻着什么机会挑拨一下,让清流先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下朝后我直接去宫里见小皇帝,小皇帝也极喜欢我的“壁炉”,让我牵进来看看,因为“壁炉”子烈,所以我不让他靠近,他却十分羡慕留恋,一眼不眨地盯着看。

后来,他突然说因为最近跟锦梓学了弓马,想要出去狩粒

天子出狩,那是大事,要交给礼部好好准备一下子的,我同意替他关说,安排一下,等夏天一到就去狩粒

结果他不干,一定要今天就去。

小皇帝一向是十分克己的孩子,很懂事,知道顾全大局,最近却任起来,莫非是被芜的?

真是的,现在一个二个都朝我使子!

最后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带他溜出去,本来溜计划一如既往还很成功,结果好死不死在快到宫门口时遇到了周紫竹。

周紫竹堵住了我和小皇帝,满脸不敢置信,又是愤怒又是震惊,把我们拉到一边无人处,厉叱我说:“张青莲,你想带皇上去哪里?你可知这是什么罪?”直呼其名,面叱其非,看来是把我当乱臣贼子了。

小皇帝还是比较忌惮同样是帝师之一的周翰林的,但是依然牵着我的手,小小身子挺得笔直,还能勉强保持天家威严地说:“周爱卿,是朕命令张爱卿带朕出去的。”

我看着挺身走出半步遮在我前头的小身体不由很感动,虽然拉着我的小手紧张得有点发抖,但是小孩子做到这一步真是不容易啊!

我顿时很不想让他失望,便对周紫竹微微一笑说:“周兄,陛下虽是九五之尊,举动干系天下,究竟年纪还小,深宫寂寞,偶尔出去看看民情,也好过将来‘何不食肉糜’,咱们做臣子的,悉心照拂就是,周兄达人,当不致以陈法苛例责我。”

周紫竹并非不讲理的人,何况他以文名动天下,骨子里还是有点浪漫主义的文人多过政客,更加不是理学家,若是对方是古韵直或李闵国,我这番话不过徒落人把柄,不会有半点用处,不过,如果对象是周紫竹则不同,他果然听完之后就沉吟不语起来。

小皇帝也十分精明,立刻用极为渴盼的眼睛眼睁睁地望着周紫竹。周紫竹教小皇帝念书已有一段时日,感情已经培养了一些,聪明可爱又懂事的孩子谁不心疼?何况这孩子将来可是操生杀大权的真正顶头上司。

周紫竹更加犹豫。

我连忙趁热打铁,说:“周兄要是放心不下,不如和我们同去,人多也热闹点。”

小皇帝和我很有默契,立刻流露出十分欢喜的样子说:“周爱卿一起去就太好了!”

周紫竹果然最终投降了。

我很是高兴,这下可有人替我分担罪名了!既然他也来,就干脆叫了四五个比较可信的御前带刀侍卫,而没有带田纯和朱纤细,以便使我的立场更加撇清一点。

我们一行六七人便半公开的出了城。

天已是午时,只有下午可以狩猎游玩,所以去的只是近郊。

我们出得城,几乎人人心中都欢畅起来,实在是杨柳如丝,草葱茸,天高云淡,风已经渐渐有点炽热的影子,让人既暖洋洋的又止不住升起纵马疾驰的渴望。

小皇帝心满意足地窝在我怀里,他终于如愿以偿骑上了我的“壁炉”,“壁炉”现在也算认主了,还是蛮给我面子的。小皇帝自己背着一把描金的精致小弓,也有一个相配的小箭筒,不时伸出小手摸摸“壁炉”的鬃毛。我看他开心,凑趣说:“皇上,过些日子臣挑匹好的牝马同‘壁炉’配了,生下小马送给皇上。”

小皇帝听到有小马,很是高兴,继而又问:“什么是同‘壁炉’配了?”

我语塞。

现在进行教育太早了吧?

周紫竹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干笑着带了过去,后面几个侍卫都勉强忍住不笑出声来,憋得甚是辛苦。

我们一路分拂柳,往林子里越走越远,也没见到有什么动物,渐渐便走到山上去了。京郊多得是这样不出名的山,也不高,也没甚古迹,不过是些长草杂树,长得热火朝天,我也叫不出名字来。

好半天才打到一只兔子,两只山鸡,其中一只山鸡是小皇帝亲自射到的,我和周紫竹都没带弓箭,不参与狩粒大家都略有些累,便停下歇息。

小皇帝大概平生第一次打到猎物,十分欢喜,虽然勉强不表现出来,但是情绪的雀跃却十分明显,我想了想,笑说:“皇上,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烤野味吃吧?”

小皇帝顿时十分感兴趣,连忙说好,侍卫们平时在宫中轮值很是枯燥,现在出来玩,又有机会讨好皇帝和朝廷重臣,个个都很起劲,跑去弄水的弄水,弄柴的弄柴,洗剥猎物的洗剥猎物,忙得不亦乐乎。

猎物很快烤好,气四溢,我都觉得有点馋,周紫竹拿出一个银簪试毒,然后弄了一只兔子腿呈给小皇帝,小皇帝吃得很甜,直叫好吃,比平时在宫里吃饭要积极得多。

侍卫呈给我一只山鸡腿,又给周紫竹呈上,没吃午饭本就饿了,我也不客气地吃起来,再一看,周紫竹居然也不顾他世极子的形象大嚼鸡腿,不轻笑,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一个侍卫将水囊呈给我,我正要伸手接,突然有破空之声,然后,便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回放一样,我眼睁睁地看到有一只黝黑的铁箭头从我面前侍卫的胸前钻了出来,继而一种殷红浓稠的液体大量的涌出,那个侍卫低头看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气,然后就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我一阵晕眩。

第一次,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我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抬头一看,已经有七八个蒙面的黑衣人跳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侍卫就是干这行的,反应都比较快,迅速抄起家伙应敌,与那些袭击者斗在一块。

我承认我有刹那间茫然,腿软,但是,当我看到又一个侍卫被砍倒在地时,我知道真正的危险已经来了。我迅速抱起正张弓瞄准刺客射的小皇帝,跃上一旁的“壁炉”,“壁炉”扬蹄驰过周紫竹身边时,我看到他还处于我刚才的茫然状态,呆在那里,一念不忍,我做了一个让我在下几分钟十分后悔但是多年后很是庆幸的举动:

我俯身朝他伸出手。

他本能地抓住我的手,我用力拉。

好重,我险些被他拉下马去。

周紫竹是不谙武功的文人,不过出身名门,究竟弓马熟谙,一借力跃上了马背,我一拍“壁炉”说:“壁炉,快跑!”

马儿甚有灵,撒蹄狂奔。

后面有几个黑衣人舍了侍卫,追了上来。

第一卷 悬崖

为了避箭,我压下小皇帝微微俯身伏在马上,呼呼的风声呼啸而过,刮得耳朵生疼。“壁炉”似是也知有危险,撒开劲跑,但是终究是压了三个人在身上,纵使这样的神驹,速度也渐渐慢下来,何况又是在林中,树枝藤蔓,“壁炉”有些施展不开。

我向后看去,有三四个黑衣人也骑了马追了过来,当先一个,已经离我们很近,我们的侍卫大都被摆平了,只有武功最高的那几个当中的头领也骑了一匹马追过来。

我心急如焚,不停催着“壁炉”,可离得最近的黑衣人已经不过数米,寒光一闪,我看到那人甩出一件奇门兵器,就像是一根长长绳索上缚了一把短剑。其势如闪电,直取我前面的小皇帝。我心中一惊,也不及多想,眼睛一闭,扑身向前用身体整个护住他,然后脸上一热,便似是给人泼了一股热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袭击我的鼻腔,一个软中带硬的东西狠狠撞上我的鼻梁之侧,我的泪腺因此而快速反应。我下意识的睁开眼,浑身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那个撞击我的面颊而快速弹飞的东西是一只断臂,我甚至可以在惊鸿一瞥间看到截面鲜血淋漓之下隐约的粉红的肉和白的骨头……

我居然没有尖叫。

小皇帝也没有,周紫竹也没有,但是他们的手不自地同时用力抓住我,身体同时抖了一下。

指甲都掐到我的肉里,好痛。

但是此时此刻,我需要这痛来使我保持清醒。

那断臂不是我的。是后面追上来的那位侍卫头领,看到情况危急纵身扑过来,不及做别的,只好用手臂来格那短剑的结果……

失臂的血人儿一般的侍卫从地上一滚又站了起来,发出一声痛嘶虎吼:“皇上快逃!”就又向追来的黑衣人扑过去。

马儿带着已经失神的我们把这场景飞一般的掠过去,什么也都炕到了,只能听到一些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小皇帝的头发上身上也都溅上了不少血,他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带着颤音和哭腔说:“张……爱卿,你记得他……叫什么么?朕回去要给他进爵……”

不,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侍卫们自报名字时,虽然我在亲切地点头微笑,其实是一个都没记住的。

我只知道他是不会活着见到自己的爵位,他的家人在捧着他的灵位表旌抚恤银两时定会痛哭失声。

“皇上,我们回去可以查一下……”我的声音干涩,不像我发出来的。

坐在后头搂着我的腰的周紫竹低声说:“卢大有,他叫。”

但是,现在说以后未免太早,今日我们三人能否逃出生天也难说得很,被那个侍卫卢大有拼死阻了一阻的黑衣刺客已经又追上来,我回头的时候视野里已经又远远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我的心沉了下去,驼着我们三人的“壁炉”是不可能跑得更快了,这样很快就会被追上。一瞬间我真是后悔不已,为什么要拉上周紫竹呢,少掉他我们现在就可以逃脱了,如果马背上只有我和皇上,那些人怎也追不上的。

可是现在也晚了,我总不能把周紫竹一脚踹下去。

咬咬牙,我做了一个决定,抽起右腿,双脚脱出马蹬,我从左边滚下马背,同时低声说:“周兄,皇上托付给你了。”

周紫竹和小皇帝齐声惊呼,伸手想拉我,却没有拉住。“壁炉”悲嘶了一声,风驰电掣一般向前飞跑出林子,远远还听见小皇帝叫着“张爱卿,张爱卿……”

我的背摔在地上,很疼,但是这个姿势很好,不会受伤。人在危急中总是能激发潜力,我平时那么怕疼,此时居然一下就站了起来,朝山路左边一片齐人高的草中跑去。

黑衣人中立即分出两个黑点朝我这边追过来。

我在草中拼命地跑,中学运动会之后,再也没有这样跑过。身体所有器都尽了全力,心脏跳得好像要冲出胸腔,肺被呼吸的风撕裂,我的腿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那两个追我的黑衣人已经下了马,打着草追过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山路那边“壁炉”跑得极快,只剩一个小小红点,把后面追杀的人甩得越来越远。

我很欣慰,看来小皇帝他们能脱险了。

现在就看我的运气怎样了,我在草中炕清路,只能朝一个方向跑。周围的景物颠簸如蒙太奇的画面,我一边跑心中一边想的居然是“壁炉”大概看多了这样生离死别的画面,并不像我。以后“壁炉”会换一个怎样的主人?它想起我的时候和想起回鹘王的时候有什没同?

我的毛病之一,总在不恰当的时候心里想起不恰当的东西。

黑衣人好像越来越近了。

我又加把劲,冲了几米,但是突然急刹车,心中暗暗叫苦。

我运气不好得很,还是跑到悬崖边上了。

两个蒙面刺客逼了过来。

我步步后退。

突然一个刺客开口,声音很刺耳,好像在刮什么东西的感觉,他对另一个刺客说:“原来只有他一个,没带着皇帝……呸,咱哥俩运气真不好,功劳全叫他们抢了……不对啊,密报不是说张青莲武功不错吗?这人可不像会武功。”

另一个刺客笑了一声:“管它呢!反正他也不是主要目标……我看没错,哪有那么多唇红齿白,长得像娘们的男人……”这刺磕身形很纤长,声音又软又腻,湿湿冷冷,总让我想起什么爬虫类,很不舒服。

声音刺耳的刺客说:“主上说张青莲最好别杀,可如何是好?”

我心中方一喜,那另一个爬虫类刺客就咯咯笑起来,说:“功劳反正也没了,咱们也别回去凑热闹了,不如就在这儿玩玩他……老子倒很想试试皇帝老子玩过的屁股什么滋味……”

我心都凉了,忍不住后退,那个爬虫类伸手抓我,我拼命躲避,结果脚下一滑,身子往崖下倒了下去。

幸亏危急之中,我的手紧紧巴住了崖边的土石。结果我就十分艰难的吊在那里。

爬虫类刺客大笑起来。

另外一个说:“你怎么老爱玩男人……快拉他上来,要不你就只有一堆死肉玩了。”

爬虫一边笑一边说:“你一会儿玩过就知道……不过别上瘾,以后这种上等货还真不好找……”

他伸出手来,已经摸到我手上,手指又冷又湿,粘粘腻腻,我恶心得差点松手。可是松手就是万丈悬崖,虽然根据“悬崖定律”,我摔下去一定不会死,还一定会遇到奇遇,练成绝世武功,得到绝世神兵,至不济也会遭遇绝世……我的本能还是使我仅仅巴住手下的泥土和石块。

爬虫笑着摸摸我,然急着拉我,反而笑嘻嘻说:“张大人,快求求我拉你上来。”

呸,这算是什么三流情节?我凭什么遇到这种事?

倒不是要宁死不屈,这种不入流的情节已经严重伤害了我的审,我倔强的不做声。

爬虫开口准备说什么,突然,一道光芒如同天际的闪电斜切而下,灼伤了我的眼睛,闪电掠过那个声音刺耳的刺磕半个脑袋,又刮过爬虫的胸腹之间,然后我便看见他的半截身体凌空而起,激起漫天血雾,其间甚至加着散碎的内脏和另一人乳白的脑浆。

这是我在半个时辰内遭遇第三次极度血腥,我再也忍不住闭上眼睛歇斯底里发泄的尖叫,认命地等着鲜血内脏脑浆洒在我身上。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那些脏东西并没有落到我身上,倒是有重物从我身边落下的破空之声,还有掉到下面的回声。

我睁开了眼。

看到一张干干净净,俊俏丽,没有一丝血迹的脸。

“锦梓?”我不敢致信地小声试探。如果不是手不得空,一定会揉揉眼睛。

锦梓的脸还在那里,并没有消失,我欣喜若狂的叫起来:“锦梓!”

锦梓铁青着脸,冷冷看着我,没有表情,也没有伸手拉我上来。

难道他这么小气?还在因为早上的事生气?

我渐渐狐疑起来,慢慢闭上了嘴。

“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或者是鬼?死了多久?原先是男是?”锦梓的声音几乎说得上轻柔,仍是那样清清冷冷,好听之极。

我却渐渐的心冷了。

先告诉我……是……人……是鬼?……是男是?

否则就不救我吗?

锦梓威胁我……呢。

为什么早不问?为什没好好问?那样我就不会说吗?

为什么……用得着来威胁我吗?

我耶那心痛得快要受不住了。

锦梓还在说:“你说下在我弟弟身上的蛊……是骗我的吧?”

我心一颤,手中的力道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朝下坠去。

锦梓的瞳孔瞬间放大,伸手来抓我,却仅仅抓住了我的衣角,一声裂帛,我还是坠了下去。

“你……”锦梓脸上的惊恐惊惶惊痛,慢慢远离,却清晰无比。

最后的画面,我朝他笑了笑。

第一卷 摊牌

作者有话要说:同意转载。我一直知道自己有点晕血,不过倒不知道自己恐高。我以前坐过山车可是从阑尖叫只大笑的。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我没有来得及体味生命最后的过程,没有来得及回放任何重要的场景,就晕了过去。

究其深层原因,恐怕是怕死。

经过一次死亡之后,我真的很怕死。

既然我晕了过去,自然也就对不起观众地错过了所有的好戏,等到我再醒过来时,已经和前两回醒过来时躺在了同样的地方,连身边的人都一样。

“悬崖定律”与我无缘。

嘻然碰不到绝世武功,神兵,帅哥或。

“我残废了吗?”我问。

“没有。”锦梓的脸很有点憔悴的意思,左颊有一道明显的刮伤。

“毁容了吗?”

“没有。”

我动了动身子,发现哪里都可以活动自如,除了手指有点疼,身上并没有受伤。

“你怎么救的我?”

“跳下去,抓住。”锦梓闷闷说。

“然后呢?”

“抓住石头,爬上来。”

“噢。”

高手就是高手,果然有任的本钱。

我心中忍不住的冷笑。

我不再说话。他也不说。

我不说是因为不想说。

他不说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我索闭上眼,让沉默无止境延伸。

……

“皇上脱险了,亲自来看过你。”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

“朝中大臣除了李闵国和古韵直都来过了。”

“嗯。”

“周紫竹来了两次,‘壁炉’也送回来了。”

“哦。”

“高玉枢现在还在厅里等你醒过来。”

“嗯。”

他终于放弃,又是一片沉默。

我看看外面,已经是里。月光很黯淡,织在窗纱上,流溢的光彩如同某种年深日久已渐渐失掉光华的玉器。

我侧过身子,把背对着他,闭目假寐。

锦梓突然又开口了:“那天我毁掉的书,除了张青莲的玉蛛功,另外还有一本。”

“那不是什书。”

我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叙述:“……是天竺传过来的秽武功。原本也没什么大用。讲怎样把一个高手的武功收为己有……通过房中术……也不知道张青莲从哪里荡,他抓到我之后,知道我会梵语,就叫我翻译。我自然不肯教会他来对付自己……但他有锦枫在手,可以要挟我做所有的事情……我便只好给他翻译,十句里面夹一两处假的。我编出来的口诀,以张青莲的武学造诣,自然发现不了……初练尚有功效,他便日渐沉迷,等到了我计算差不多的日子,就会筋脉淤塞爆体而死。……那一,他自觉武功大进,很是得意,说明日要把锦枫也拇玩弄,——他素来见我难受便会高兴……我心中焦虑,就在他……的时候冒险动了一些手脚,侥幸生效。他果然突然走火入魔,通体发青,就没了呼吸……”

我突然觉得背上发冷,转过来瞠视他:“然后你就安安心心同一具尸体睡在一张上?”

锦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不是!”锦梓有些恼怒,“我只是闭上眼睛想下一步怎么办,你就醒过来了。”

“……我起初以为他没死,只是一时闭过气。还担心他会不会识破我……后来什么都不对,你对我说失掉记忆时,我半信半疑……还以为你有什么诡计……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一个人再怎没记得,也不会连衣服都不会穿,人品都变了,才华突然大涨,格好恶完全不同……借尸还魂的说法,古已有之,民间传说也很多,我虽素阑信怪力乱神,不过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你什么时候确信我不是张青莲的?”我冷冷问。

“……记不得了,不过你回神后大约三四天之后我就知道了。”

我又是心寒又是愤怒,怒火从胸口烧到头顶。

原来他一早就什么都清清楚楚!在旁边冷眼看我如此辛苦遮遮掩掩!我竟是被当作傻子了。

自尊受创的痛楚尖锐到我无法忍受。

我坐起身子,冷笑出声:“好啊,耍着我玩很有趣吧?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越说越不能控制怒意,素把很久以来就使我芒刺在背的东西一古脑儿抛出来。我一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洁白如玉的胸膛和肩膀,指着说:“这身体很漂亮啊,比我原来的丽多了……其实你觊觎很久了吧?可惜是你不共戴天的大仇人……爱恨交织啊!心里很痛苦吧?现在好了,这身体里面换了人,管我原来是阿猫阿狗呢!反正不是张青莲……现在你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可以心安理得的做自己想做的……你还真是好运啊,姚锦梓!”

我抬头挑衅地看他,然吓了一小跳。锦梓面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是眼睛里蒸腾的……已经不仅仅是怒火而已。

我不自地噤了口。

“你……”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声音涩哑,双手紧握着拳,不住发抖……

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多,好像有许多极度的伤心,失望,痛苦,委屈,重重交织,辩无言,看得我在他转身出去时还怔在那里。

屋子里只剩下了我。

我突然苦笑一声,颓然倒在上,我是多么娃自己的这种能力和格啊,喜欢把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潜层心理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所有自私的,的,肮脏的,隐藏的,不好的,真实的东西,为什么只有我总喜欢去直接面叮

除了痛苦,还能带给我什么?

以前如此,现在在这里还是如此。

如果不去看就好了。

如果可以不想就好了。

以前有一个人对我说,看事情太鹅是很痛苦的,除非你已经有了和这种鹅力相匹配的胸襟。可是,就算能够宽容,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啊……

我控制不了自己,在锦梓每次凝视我的面孔时心情都会很糟;我无法让自己相信,他爱的只是我的灵魂……

这是我和锦梓同眠以来第一次独自入睡,虽然已是初夏,却止不住觉得凄清,身子发寒,心头燥热。

我无法入眠,爬起来把衣服脱光,恢复睡的习惯。

平躺在上,月亮已经穿过了云彩,月光又明亮皎洁起来,透过窗棂笼罩住我的身体。

我在那耶时很希望这月光是某种酸溶剂,可以把现在的身体无痛地化掉,最好是依旧塑出我原来的形态。

到了这个时空,我第一次身心疲倦到有了厌世的感觉。

可是不要紧,我知道我明天会一如既往地起来上朝,无论心里多么倦怠。

明天,我会去想到底行刺的主使者是谁,我会打迭起精神应付一场狂风暴雨。

我是一向如此的,光是习惯的力量就足以使我撑下去。

第一卷 水患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等长评,允诺我的家伙们快点,要不没有更新的动力了。关于这一次行刺的主使者,虽然从表面上看,嫌疑最大的就是躲回洛阳的邵青,但是,我的第六感却告诉我不是他。

何况邵青是知道我已经没有武功了的。

现在朝中三大派系,外戚是想利用小皇帝争权的,自然不会动手;清流就算欺世盗名,谋逆是断然不可能的;从别人的角度看,最有可能篡位的是我,但是我又舍身救了皇帝。何况我自己知道不是我。

那么,必然是存在一个不为我知晓的势力了?

我觉得仿佛远处天边已经压过来一处乌云,我却想不出好法子,心里压得沉甸甸的。

朝中等着我的是一场目前为止最激烈的斗争。外戚开始对我和周紫竹发动极其猛烈的攻击,说我们“罔顾国法,意图不轨”,“陷君上于奇险”,就差说我们要谋反了。

而我那帮人则跳出来说我舍身救主,应被大大嘉奖,并立为万世楷模。

清流很狡猾地保持沉默。

外戚的攻击范围果然渐渐缩小到我,而不大提周紫竹。

舌战开始白热化,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互揭老底,我越听越不耐烦,干脆走出列,走到御陛前,“扑通”一声跪倒,说:“臣虑事不周,行事颠倒,致君父于险,百死不足赎臣罪愆,请陛下诛臣九族。”

一时寂静起来。

以退为进,加点声势,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有些效果的。

不过我没有想到一向只不过作摆设的小皇帝居然抢在所有人之前开了口:“张爱卿是奉朕之命同朕出去的,舍身救朕,张爱卿无罪有功。”

小小的孩子用力大声地说,稚气的声音在高旷的正大光明殿顶缭绕回响,和这阴沉久远尊严压抑的地方极端的不配,我一时差不多泪盈于睫,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莫非看似摩登西化的我其实骨子里受中国文人传统的“学而优则仕”的影响颇深?锦梓已经不感兴趣的“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其实对我是很有吸引力的?

看到小皇帝居然开口说话,在场的朝臣都有一刹那惊慌失措。

没有亲政的皇帝是无权干政的,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朝上发表意见,也确实罕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高玉枢,他出列扑倒在地,伏地痛哭说:“皇上圣明,明辨忠奸,臣等死心塌地,死而无憾。”

外戚一时颇费踌躇。

周紫竹走出来,在我身边跪下说:“臣与张大人均是年轻,行事不稳,但张大人危急之中舍身救主,其功足抵其过有余,请皇上治臣一人之罪。”

我的眼睛余光看到古韵直望着周紫竹连连蹙眉,周紫竹却一直目光直视,不去看他的老师。

我心中冷笑,清流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定是要周与我撇清,比如说是阻止我不力,无奈跟出去之类的,到时把错都推在我身上,周紫竹顶多就是个“处置不当”。

现在周紫竹不肯,古韵直自然要大皱眉头了。但是也没有办法,清流也只好加入论战,外戚一支对付我派,清流和小皇帝,后来连素来中立明哲保身的几只老都开口为我说话,最后当然以我方大胜告终。

结果是我因“行事不当”被罚俸三个月,但是却因“忠勇”被赐紫和赐玉带,这自然是无上的殊荣。周紫竹被左迁到御史台,做了御史中丞的下手,品轶虽然降了一级,作为言,位置却重要了很多,我也因此知道清流此次年选对于把周紫竹推上御史的位置是志在必得。

对于捉拿刺客,调查此事,朝中上下自然毫无二致,勒令刑部和九门提督府一同派出最好的捕快在限期十日内抓到凶手,高玉枢连连抹汗,看来他也知道这桩差事棘手得紧。九门提督因为最近京师行刺事件层出不穷,治安不好而被叫上来廷斥。

这件事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我可以说在悬崖事件后得到了很好的政治本钱,外戚和清流则各有各的盘算得失。可是,在退朝后,我们在敬事房批折子时,一封加急邸报却使所有人同时陷入晴天霹雳的打击之中。

黄河作为母亲河,功过自然有无数人评说过,各持一端,种种不同。但是,作为世界上最难治理的河之一的名声,大概是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挟大量泥沙而成为悬河,每年夏天总会有或大或小的水汛,崩几处堤,淹几个县。

可是,圭王朝精武元年的水患似乎来得特别的早,特别的凶猛。

今年的夏天还没有真正开始,还没下几场雨,但这封加急邸报却是报告的陵阳县的堤坝崩塌,洪水一之间淹了十三个邻近的县,受灾人数已经有数十万,水情却还不受控制。

一时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天灾憾兵,一向是足以撼动一朝统治的大危机。我来到这里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情。

震惊之余,大臣们开始七嘴八舌议论如何解决,但是却没有什么妥善的法子,只是吵吵嚷嚷,也得不出任何结论。最后我说:“先命临近府道开仓发赈粮,命最近的驻军赶去抢险,至于朝廷如何救济,如何处理,各位大人都快回家写个折子,明日早朝商议此事。”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便有人提笔拟旨。

我心烦意乱,觉得压力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重大投资失误都大,而且是我不熟悉的领域,干系又如此之大,事态又如此危急,难免也觉得无措。

从敬事房吵吵嚷嚷了半日出来,我去养心殿见小皇帝,不料进去之后就见小皇帝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

这孩子坐在这张紫檀帽高椅上的样子是我一向很喜欢看的,因为椅腿高,他的两条小腿碰不到地,但是他然像别的孩子拿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而是正襟危坐,好像脚下面可以碰到无形的地面一样。这孩子每次表现得像个小大人的样儿我就心中忍不住微笑。

但是今天我却笑不出来。

小皇帝垂缩着肩膀,身形说不出的沮丧抑郁。我微微吃惊,走上前柔声说:“皇上。”

小皇帝闷闷地“嗯”了一声,连回答都没有,对于平日很守礼数的皇帝来说还是很少见的。

我在他面前蹲跪下去,用手搭在他小小的膝盖上,更加柔声说:“陛下,您怎么了?说出来让臣替您分忧。”

小皇帝抬起脸来,小脸上满是忧郁,漂亮的黑眼睛也有些光彩暗淡:“张爱卿,灾情很严重吗?”

呵,小皇帝已经知道了。消息传得很快啊。

我咽了口唾沫,考虑怎样开口,小皇帝又说:“朕内宫的开支可以缩减,也可以裁撤宫。”他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心头一热,真是不住地感动,小皇帝才七岁呢!看来我真的要见证一代明君的成长了。

“陛下,”我轻轻环住他说,“还没到这份上呢。恕臣失言,陛下还是个孩子呢,这些事情不用担心,交给大人来做就可以了。臣会替皇上处理好的……陛下只需要快快长大,好好读书,赶紧长成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就好。”

“嗯。”小皇帝扑进我怀里,把头埋在我肩窝里。

我虽然很喜欢抱这个还带着奶的小男孩,但是碍于天家威严,也不好总是把皇帝当普通小孩抱来抱去,何况小皇帝早熟自尊,平时是没有法子不把他当对等的成熟独立生命体对待的。

不过看来小皇帝其实也很喜欢我的拥抱就是了。

我紧搂住他小小的身体。他的柔细的发丝扎在我颈项处,引得我脊背一阵战栗。

这样的孩子,真叫我忍不住不顾一切的来保护他,爱护他啊。

“陛下,臣一定会替陛下守住这江山社稷,等到陛下长大后亲手交给陛下。”我在他耳边轻柔而决绝地说。

不管要面对多少困难,多少危险。与多少人为敌。要我付出多少代价。

小皇帝没说话,只用两只短短的小胳膊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搂得我差点窒息。

回去之后,我找来刘溪,两人一直忙到三更天,清算了国库目前的存银和粮食,又拟出了几条对策。然后我又飞鸽给邵青传了封书。

第一卷 廷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箜篌,下弦月,crab的长评,也谢谢喜欢和维护我的人。

周末我的工作量很大,可不是去玩的,不过让大家久等很抱歉。

篱落的画很棒,我已经珍藏了,不过总觉得很像主角没换身体直接穿越的说。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习惯转身,却摸了个空,手下未曾被体温温暖过的弹梨丝被冰凉凉的,我的心瞬间就清醒了。

前天晚上之后就没再见过锦梓,但是,我现在不想去想,我不想再把属于人的柔软的地方暴露出来,让别人轻易伤害。

虽然不是他的错,我也知道那天悬崖边上他的行为更多是因为早上的事负气撒娇,其实很多事情我们心里早已心照不宣,原是不用问的。而且前晚我的话也是过了一点。然而,我实在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生命重心往另一个生命倾斜,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强烈影响你的状态,你的情绪。我受不了,自己这样软弱,这样容易受伤害。

睡了不过两三个小时,我的状态有一种疲倦的亢奋,远处天空渐渐透出一丝白,我镜前的烛火因而显得惨淡。

到了古代,进入这个身体里,我就很少照镜子,因为实在并不喜欢这个身体。这个男人的容貌对我而言还是很陌生,我也一直觉得自己还是飞机失事之前的那个人,所以,始终采取回避的态度。

镜中人秀的脸上冒出一些胡茬,尽管有经验和心理准备,我还是恶心得抖了一下。说实话,对于现在的身体,没有胸我可以当自己做了切除,多出来的部位可以当生了良肿瘤,张青莲的喉结也不甚明显,唯独胡子,我是看一次恶心一次,第一回的时候差点吐了,所以总是立即叫红凤或锦梓拿小刀帮挝得干干净净。

但是今天我不刮了。

人总要面对现实。我想更坚强,更独立,更坦然,就必须要接受目前所有的现状。

从今天开始,什么我都不想逃避,一定要渐渐淡化我对锦梓毫无理由的依恋,不再让自己一遇到关于他的事就丧失大半理。

不过,没刮胡子的我倒是歪打正着,因为上朝后满朝文武无不形容憔悴,满眼红丝,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纷纷显示出自己忧心国事,不成眠,所以,我的落拓模样竟是意外的合群应景。

我倒是没想到抢先说话的是外戚,李闵国还十分讲究实际地拿出两封密函,说:“臣昨得到急件,均是说郭正通夸大水情,实则水患并不如此紧急。”说着把那两封信给大臣们传阅。

郭正通就是发昨天的邸报的员,是陵阳刺史,这次被涯十三个县中有九个是他治下。他出身已经破落的江南士族,与周紫竹同年的进士,也算是古韵直的门生,一直外放,据说声极好,难得是同时也可算是一员干吏。

无论从出身,还是关系,此人自然是毫无疑义的清流派。

外戚和清流前些日子还颇能联合对我,但近来我屡屡没有大动作,他们便开始有些互相不对,尤其是外省的中下级地方员,更容易因为行事风格的差异而产生冲突,这两个写密函的,是邻近府道的地方长,想来都是素日和郭正通颇有些不叮

这两封信第一封还好,不过是说水情如何如何已被自己加以控制,另一封就有点险恶了,说郭正通夸大其词,谎报水情,意图骗取朝廷赈济,取悦于民,为自己邀雕心,意图不轨,其心可诛云云。

这些话都是最犯皇帝忌讳的,幸而皇帝还小,决事的是我们几个顾命大臣,清流派从古韵直开始一个个跳出来同外戚展开激烈辩论,引经据典,互相谩骂,而且绝对与主旨相差十分之远。

我也算是见识了,这水情如此紧急,他们还在这里费这些口水,实在是……叹为观止。

由于我们三个在朝的顾命大臣平时决策颇有点少数服从多数的意思,所以很快就有人问我的意见。当然,说是少数服从多数,其实也不尽然,比如说若有一件事他二人都同意,而我反对,他们不顾我的意思下了政令,我可以威胁,闹一闹,然后我派下的员就会抵制,扯皮,因而目前朝政还是比较混乱的,牵制众多,政令不能很有效的贯彻。

“张大人以为如何?”问我的是中立派的吏部尚书老。

问意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水情事关重大,万千黎庶命具在其间,非同儿戏,怠慢不得。孰是孰非姑且不论,以下愚见,宁信其有莫信其无。”

清流没想到我会跳出来替他们说话,都惊喜了一下,周紫竹深思的看着我,古韵直说:“张大人既也如此说,此事当无异议。救急如救火,这便当立鸡放赈银赈粮。”

呵,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端正了一下神,缓声对古韵直说:“古大人,请问这赈银赈粮从何处出?”

古韵直愣了一下,说:“自然是国库仓。”

我冷笑一声,说:“溪,你来给各位大人说说,目下国库帐上存银几何?”

刘溪出列,朗声道:“四百七十一万三千九百八十四两。”

“实际库中银子尚有多少?”

“年初尚有百万,今两处兵事,到现下实存银两是十一万三千四百五十两。”

此言一出,一时满堂俱惊。且不说账面和实际之间巨大的差额,一个堂堂大国,居然库中只剩十数万两银子,实在骇人听闻。如今只赈灾也是不够,何况邵青虽已回来,王和靖还在西南打仗。竟是要面临巨大的财政危机了。

没等别人开口,我又问:“那这些银子都哪儿去了?”

刘溪恭谨地正说:“回张大人,除开去年岭南未能缴齐的三十多万两税银,俱是各部员私借了。”

朝上像是有一窝蜜蜂飞出来,开始“嗡嗡嗡”个不停,大家都窃窃私语。

我又一次假咳了几声,朗声说:“朝中员家里有个急事,私借库银,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如今国库空虚,朝廷竟是连军费赈银都拿不出来了,各位大人若于户部借了银子的,三日之内请一概还清。否则耽误了大事,只怕谁也担当不起。”

一时蜜蜂们都静下来,朝上无人说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有人会廷争的,这件事的难度不在这里,而在索要的实际操作时。看看当年雍正还是贝勒时的逼债事件就知道会遇到什么事了。幸而现在不会有皇子和被康熙照应的元老出来搅局,不过,这里有这里的局势,也有这里的难处。

我的第一步总算踏出来了。

下朝后老高又请我去了“留楼”,我知道他要请托我的事,便跟他去了。

如今“留楼”的内部装修罕初的精雅小舍完全不同,大部分走奢华路线。我们包下的一间,是充满异域风情的波斯式风格。

大红羊毛毡毯,镶金嵌玉的矮桌,浓郁的乳没药的味道,颜鲜的帘幔,有几个吹吹打打的波斯或大食的歌,俱是披着轻纱,带满宝石首饰,衣着暴露。

我们席地而坐,面前颇有几份葡萄和哈密瓜之类的异域瓜果,还有整只的烤全羊。兰倌现在极忙,不过还是赶过来露了脸。我家干儿子对他说:“小兰,你先去忙吧,我和张大人正有要事相商,过半个时辰你再带人过来,也好久不曾见到小云了。”

兰倌笑容殷勤的答应了,又说了好些嘘寒问暖的话,就把歌婢们都带了出去,还体贴的掩上门。

老高一见人走了,就迫不及待朝我泪汪汪起来:“父亲大人,且救孩儿一命。”

问作惊讶说:“琳西这是为何?”

老高十分沮丧,说:“皇上遇刺一事,都着落到孩儿和九门提督身上,还有十日之限,孩儿虽派出不少高手,奈何一丝线索俱无……”

我沉吟了一下,就把老朱和老田叫进来,说:“此事幕后必有手眼通天者,所图不小……”想了想,我觉得还需要老田给我守我的火药研发中心,就对老朱说:“你去走一趟,务必要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先去账房支三千两银子,即日便去罢。”

老朱领命而去。

老田退到屋外守着。

高玉枢似乎对老朱不抱太大希望,神情还是很沮丧。奇怪,难道他想跟我借的是锦梓不成?

我微笑宽慰他说:“琳西放心,我会替你关说,把期限延长。”

老高这才转忧为喜,连连称谢。

我又说:“琳西啊,户部好像也有你八万两的借据?”

老高是聪明人,立即说:“孩儿明日便去还清。”

我奇道:“琳西啊,别人不知我还不知?你何曾短过这区区几万两银子了?为何要去借?”

老高有点尴尬,说:“父亲大人,此事瞒得过别人,须不可瞒父亲大人。前两年是李国丈先开此风,借了国库三十万银子去放印子钱,所赚不少。便有不少员暗暗效仿。孩儿一时心痒,也借了八万,不过多久便觉无趣,只是一时未曾归还而已。”

我冷笑一声,说:“原来如此。”

我说李闵国何以要借下这许多钱,便是当年皇后归宁,建个行宫园子,以李家的财势,也不致落下亏空。

无论如何,讨债一事都要从李家开刀。

我们这边刚谈完,兰倌和原庆云就来了。那家伙还是那样目中无人,笑得一副讨人嫌的模样。

我暗自想,他之所以如此之红,固然和那副皮相大大有关,只怕这拽样也是原因之一。见多了曲意奉承,温柔妩媚,婉转承欢如兰倌这种类心,原庆云这谁也不鸟的样子格外有吸引力吧?

他照旧大大咧咧坐到我身边,照旧大大咧咧地把我搂进怀中,手在我腰间摸来摸去,说的话字字挑逗。

情景总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不过,我现在应付得比第一回好多了。果然堕落是在不知不觉间产生的。

酒过三巡,老高和兰倌有些放浪形骸了,有些东西我看得不免要暗自脸红心跳。

原庆云的脸在我脸畔轻轻摩挲,略带酒气的呼吸逐渐替换掉我周围可供呼吸的氧气,弄得我也有一点醺醺然,心跳得快了一点。

“大人,”他现在几乎把我完全抱在怀中,垂下眼睛,带笑俯视我,用他那种拖长的蜂蜜丝绸一样的调子说,“大人前些日子曾说要来找我试试,庆云可是日日倚门苦待,然见大人来……大人莫非墙,想打退堂鼓了?”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是喝了酒,也许是被某些东西刺激的,明知道是再浅俗不过的激将法,我还是骄矜地笑了笑,说:“墙之名,是个男人都担不起,庆云是激我呢?既如此,今我便在你这里留宿了。”

原庆云大概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也愣了愣,然后慢慢,慢慢的绽开一个慵懒的笑容,缓缓说:“庆云扫榻以待。”

第一卷 偷欢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写h?哼!原庆云拉着我的手往他卧室走去,要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里漂浮着浓郁到令人不舒服的脂粉味道,偶尔才有一两盏的灯光照出走廊华丽而有点俗的装饰,昏黄暗淡暧昧到看前面几乎是影影憧憧的地步,但是原庆云走得很快,那自然因为他很熟悉。

我完全由他拉着向前走,心里其实很犹豫,到现在我都不相信自己对原庆云说了那句话,即将发生的事充满不真实感:我的第一次出轨呵。

不过,到了这个时空,除了和锦梓的互相慰籍,我就没有过像样的生活,基本上让我当受我是决计不干的了,和人的话我心理的一关还过不了,我虽然不强,但并不是主义者,说不定我这辈子就在张青莲体内了,难道以后数十年都自己DIY?可说实话我现在还不怎么会呢。

所以,现在未尝不是一个良机,尝试一下,顺便满足一下好奇心。

下定决心,我压下心中忐忑,由他拉着走到了他房门口,他放开我的手,推开雕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房间里没点灯,一下陷进黑暗中,我有一瞬间惊慌失措,但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攫住。我被他一下推在墙上,灼热的吻和粗重的呼吸一起袭击过来。他健的身体紧紧挤压着我,仿佛想把两个身体融为一个,他的吻很粗鲁激烈,类似于啃噬,弄痛我皮肤的同时也点起一种异样的火焰,使我不自地战栗。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纯粹的,的,没有爱,没有怜惜,只有一种最最原始的动力,从下腹蒸腾,浑浊,阴暗,粗鲁,灼热,但是充满力量,和战斗与征服的感受一样古老。

原庆云很专业,我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弄到上,脱掉我的衣裳,在我全身又啃又咬的。尤其是这一手不知不觉极其快速地剥人家衣服的功夫,令我由衷佩服。

他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悦地用尽全力撑着他光滑的胸膛推开一些,气喘吁吁说:“我要在上面。”

他总不会以为我会钱让他嫖我吧?

原庆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用带着笑意的声音故意慢吞吞说:“是,大人。”

他翻了个身,把我带到他上面,我的身体与他光滑温热的肌肤厮磨,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皮肤下因为这个动作而伸张运动的肌肉,仿佛像是被丝绒层层包裹的铁块。一时间不有些心猿意马。

他牵着我的手去抚摸他,在黑暗里摸到某个坚硬灼热的物体,我像是被烫了一样倏然缩回手。

“你……你自己做准备。”

让我用手……我是做不来的。可是,这话自己听着都觉得蛮横,哪有让小受自己给自己抹润滑剂的?

不过原庆云没抱怨什么,他自己摸索出一个什么小盒子,然后自己抹了,跋尬地在一边呆等顺便心理斗争的我重新拉回他身上,舔噬我的胸脯,抚弄我的身体……

……

结果我在他的帮助和引导下完成了我作为男人的第一次。过程出乎意料的顺畅,仿佛我的身体有了自己的意志,非常的顺理成章。

我已经肯定了一点:做攻比做受要愉快许多。尤其是进入的时候,那种温暖紧窒,被完全包围的感觉真是好啊,有回到母体子宫的安全感和替代感,所以接下来的律动就完全是跟随生命本能了。

不过最最关键的是:至少不会痛啊!

可惜原庆云这家伙的上功夫过于精湛,他在我身下动着,变换着角度和受力点,结果我没坚持几分钟就不行了。

……

事了我还没有退出他的身体,趴在他身上呼呼地喘着气,弄得自己一身大汗,不由感慨这年头做攻也不容易,实在很累啊。

他却在我身子下面气定神闲,仿佛我不过是一只小狗,趴在他身上撒娇玩。完全不像我之前被邵青和锦梓那个之后,都半死不活了。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比蚂蚁和大象的距离还大。

“如何,大人?还舒服么?要不要再来一次?”他一边好整以暇的抚摸着我的侧腰,臀和大腿,一边用欠扁的懒洋洋的调笑语气说。

最讨厌他这种语气了!

会让我觉调明是我上了他,为什么总像是他占了我的便宜?

他充满兴趣地舔咬着我的锁骨,双臂把我紧紧桎梏在他身上,一会儿呼吸又粗重起来,含糊低哑地说:“……再来一次吧?大人……”

这家伙想把我榨干吗?

可恨的是,虽然很丢脸,不想承认,我……真的没有体力再来一次了。

当然我一定不能这样说,否则那家伙一定会很高兴地说:“既然如此,换我来吧。”

所以我用力掰开他的手臂,忿忿然撤出他的身体,装出冷若冰霜的声音说:“不必了。”

我爬起来点上悠,一一穿上我的衣服,灯光亮起的时候,我看清这间屋子,真的是十分奢华,屋子的一角还有一尊半人高的碧玉瓶,里面插着几根孔雀尾羽。

而屋�中间好像是特制的加大的大上,原庆云坦然地着身子,维持原来的姿势仰面躺着,双手叠在脑后,一张笑吟吟的俊面孔,饶有兴趣地观赏我的“穿衣秀”。

我狠狠瞥他一眼,他的上是一猩红羽缎的被子,衬着他没有体毛,白皙,光滑,健,坚饶,纠缠着黑长蛇一般的长长墨发,说不出的丽,让我想起一些古代情小说里老爱说的“被翻红浪”之类的形容。

不过现在即使看着这样叫人血脉迸张的图画,我也没什么涟漪,因为目前已经“清空”了,所以男人们才总是在之后就睡觉或是抽烟,表现相对冷淡,这种感觉我现在也明白了。

我是已经发泄完了,原庆云的身体还明显处于那种状态,不过,我想也没想过要像对待锦梓那样去回报服务原庆云。小小迟疑了一下,我很淡然说:“我走了。”

原庆云朝我笑了笑,还是那样慵懒的躺着,像是进食之后的大型猫科动物:“大人走好,庆云不送了。”

见他这样干脆,也没抱怨纠缠我,我倒些微有一些不好意思,扔下一句“过几日再来看你”,便故作镇定的落荒而逃了。

出去的时候我给了兰倌一千两银子,即使是红牌,这个价钱也是十分大方了,不过兰倌不肯收,说老高已经付过钱了。

我还是把银票塞给他,说:“那便都拿给庆云,让他自己去买点东西吧?”

兰倌有点心神不定,眼神一直朝原庆云方向瞟过去,也没跟我多作推托,急匆匆地说了两句,就揣着银票朝里头走了,好像很紧张原庆云。

难道他以为我会对原作什么之类的奇怪事情?

我神情恍惚地骑着“壁炉”,带着老田回家,“壁炉”打从立下救主大功,被我嘉奖一番之后,越发骄矜,现在要三颗松子糖才驱使得动它。不过,它同我倒是越发亲热了。

我出了“留楼”,便一直觉得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投在我背脊上,弄得我寒毛直竖,每次回头又不见有人。后来我忍不住低声问老田:“有什么人缀上我们了吗?”

老田凝神注气,察看了一番,说:“不曾发现有人。”

唉,果然是疑心生暗鬼,我第一次做欢这样的亏心事,立刻就心虚不已,疑神疑鬼起来,真是……

近家情更怯,越是离我府门近,我心里沉甸甸地压着的就由砖头变成石头,然后变成建金字塔的巨型岗岩。

用晚膳的时候,我的心虚达到最高点,我很怕锦梓出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么大的心理压力,我怕一不小心就会露馅。但是,我又很牵挂他究竟去了哪里。

结果锦梓没有出现,我又是失望,又是松了口气,很想问红凤他在哪里,不过还是忍住没问。

晚饭后,我收到了邵青飞鸽传书的回信,展开一读,不由心情大好。

第一卷 番外二 养病中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试验番外,写得不好勿怪。

洛水寒兮,小谢,阿妞,还有所有被上一章伤害的jm,抱抱,别伤心。虽然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决定那样写,这是我早就构思好的情节,并不是迎合什么。

我要写的并非纯爱情故事,而是不太好的真实。

灵合一的是最好的,但是世界上还有更多因为别的而产生的:利益,,好奇,甚至怜悯。

主角不是道德标准很高的人,也不守身如玉,不过我想,如果真正认定一个人后,就不会这样了吧?

无论如何,她作为一个成年人,至少有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就要面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的觉悟。五月初,镇国将军,三等国威公邵青回到洛阳祖宅,谢绝所有亲友应酬,独自住进其父当年隐修的“因果斋”养病疗伤。洛阳今岁早夏,“因果斋”门前那株合抱的大银杏树上已初闻蝉声。

凌晨即起,是邵青多少年的规矩了。从十几岁的时候开始,里挑灯读兵书,凌晨则在这棵树下闻鸡起舞,风霜雨雪,三九三伏,从未曾一天断过。许多同年的纨绔子弟们在走马鼎,眠宿柳时,邵青的少年时光一寸一分都没敢浪费过。

剑创慢慢已收口了,内伤还没好全,邵青将真气运行十二周天,还是觉得有些气血虚浮,不过比起前些日子已经好了很多。

披起外袍走出去,凌晨的空气湿润而且凉丝丝的,走到银杏树下,听到树上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儿的啭啼,邵青抬起头,微微笑了笑。

手扶住银杏树粗糙的树皮,有许多的陈年往事突然都涌上心头:

……

父亲是个温耗男人,学问是好的,然曾为宦,不通人情世事,又不屑经营,这样的人,自然挑不起这样枝繁叶茂的一大家子。邵家从洛阳第一大家族的地位渐渐下滑,亲戚们的嘴脸一年比一年傲慢。

七八岁的邵青,看到小厮从母亲房里抬出一箱箱的东西,好奇地问母亲怎么回事,母亲阴沉着脸,半晌落下泪来,搂住邵青说:“我儿,邵家将来就靠你了……”

母亲出身金陵大族,容貌丽,子高傲,原是受不得逐渐冷落,炎凉更替的世事磨折。

一张纸从母亲枕下飘出来,回旋空中,那时候的邵青,还炕懂当票是什么。

……

每年年关,是邵家最难过的时候,年宴,给几百个仆人的红包,亲戚的人情开支,永远不够多的庄子上的入息……躲进“因果斋”的父亲,脸极差的母亲……

不到十岁的邵青因为和哥哥淘气打闹,哥哥不慎打碎了一个古董瓶,结果两人被捉到母亲面前跪下。

比自己大两岁的哥哥簌簌发抖,他素来畏惧母亲如畏蛇虎。哥哥是父亲婚前的通房丫头生的,寄在母亲名下,管母亲叫“娘”,那个通房丫望了他则要请安叫“少爷”。

所以邵青承认是自己打碎了价值万金的瓶,但是在除夕宴的时候独自被罚跪祠堂的却还是哥哥。

小邵青摸摸,揣了一包点心溜进又黑又湿又冷,阴森森的祠堂,兄弟俩一起吃,一起玩……结果便有了邵青迄今为止记得最真切的一个除夕。

……

因为所有这些,邵青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觉悟,除了奋发,他没有别的路好走。

隐郁的父亲,不平的母亲,地位尴尬的哥哥……人间有许多无奈,而他可以逼迫的,只有自己而已。

这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族人姻亲眷友,祖祖辈辈的高第荣光,这些东西,都要他背负到身上,后来这个范围还要逐渐扩大:下属,军士们,国家的平安荣辱,朝廷的更替兴衰……

不公平吗?

有些人生来就可以依赖别人,有些人生来就是给人依赖。

运气算是很好了,十一二岁的时候偶然拜了一个很好的师父。师父是文武全才,惊才羡的人物,出身皇族,格脾气也很古怪,能够看中邵青,自然叫邵青的父母亲友都大大的惊喜。

邵青的天资无论文武都在上等,加上努力不懈,也是很得师父欢心的。这样的邵青,从很小时候就有人不停称赞,说“邵氏一族,光宗耀祖,赖此子矣”,邵青因而有了很超然的地位,在父权软弱的家中说话很有分量,也因此,当母亲坚决不同意立庶出的哥哥为世子时,邵青可以坚持到底,一意孤行。

自己可以去出将入相,哥哥不继承祖袭爵位,就什么都没有了。

……

十六七岁便入了军中,短短几年就崭露头角,旁人当然不会知道雪中千里行军的疲累,长着蠹虫的馒头都有人争夺的饥渴,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恍惚,一刀过去溅得满头的鲜血……

不过邵青积功成了校尉了,成了偏将了,成了将军了。

年华一年年过去。

爵位日高,圣眷日隆。

这双手上的人命也越来越多。

……

第一次见到姚锦梓这个小师弟还是十年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突然出现,邵青自然欢喜,设宴款待。

师父推出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俊的不象话,小小年纪就冷冷傲傲的,师父说:“这是你小师弟,姚乾进的儿子。”

本来漂亮的小孩人人都喜欢,不过当师父教自己一套新的剑法,一向举一反三的自己两遍不曾学会,师父叫来小师弟示范,看着那小小的身体在半空腾挪,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真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向冷淡到怪异的师父用那样慈爱,欣慰,骄傲的目光看着小师弟说:“得此子予衣钵得传。”

还不至于去嫉妒一个小孩,但是,这个世界真的不公平。

就是有天才这样的生物出现,让普通人的聪慧成为笑话,让寻常人的努力变成闹剧……

有的人天生就什么都有,聪慧,俊,出身高贵,在哪里一出现都盖过所有人的光芒,别人怎样努力都得不到的,他手到拈来。

三四年间,小师弟已经名动天下。

可是这样的孩子,谁想到他会遇到后来那样的事情?

邵青忍不住想,明明可以阻止张青莲却没有阻止,是不是终究还是和那一刻心中的不舒服有关?

不能够避免的阴暗。

尽管自己也说,我有许多地方都比他强。可是看到这样光芒四射,划破天际的星辰陷到泥淖之中,还是忍不住暗暗高兴吧?

邵青嘲笑着自己的时候,突然被一声惊叫打断,一看原来是子端着一盏什么炖品滑了一跤,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正满眼水光看着自己。

一边庆幸不必喝那盅东西,一边忍不住心中暗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即将决堤的活源头。

娶这个子是自己年轻时作过最任的事,也是被别人认为最不理智的决定。

当时才二十三四岁,偶然见到这个小布商的儿,迷糊到迷路到自己的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啊,就好像第一次见到一只小狗的小男孩,看到她嘟嘴的样子就想抱抱,掐掐,揉揉,可爱得让人想占为己有。

所以不管身边多少人,怎样反对,还是娶了回来。

可是,后来就渐渐变了。总是要哄她,安慰她,收拾她的残局,说了许多话才发现她一点都听不懂,她的行为叫自己在众人面前遗笑……再怎么可爱也会叫人累,会摇头,会无奈。

但时至今日,看到她这样也会忍不住微笑或心怜,还是觉得她许多表情都可爱。如果不发生那天在宫里的那件事的话,也许一辈子都会觉得这已经是爱……

可是那件事后,自己的所有目光,所有心思,所有注意都不由自主渐渐被那个原本炕起的男人占据了。才终于知道爱不是那温耗微笑,不是微微的心疼,而是灵魂都被撕裂,意志都被剥夺,天堂贺狱仅只隔一线……

……

如今,怎样的东西都只能投入永幻……

一只鸽子从远方飞过来,停在邵青肩上,取下红爪上的短函,略略沉吟,理智又习惯恢复运作,邵青回到书房提笔回复,绑上鸽子的腿。

信鸽消失在苍蓝天际时,邵青又写了另外一封,放走另一只鸽子。

第一卷 钱

作者有话要说:闲江的评写得很好,我前面的某些地方是处理得很粗糙,打算留到以后大修。

现就两个问题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1.背景设定。不是一个人说了。其实我之所以不写穿越到真实历史,而写架空,一来固然是因为不想受到历史人物和事件的拘束,二来则是我懒得考证东西,只想把它当背景用,所以很懒地使用了镜像宇宙的假想,这是一个负空间中与中国古代相对应的空间,其精髓就是懒:我说它有的东西它就有,我说它没有的就没有。现在看来,不是一个成功的设定。

2.人物。人物设定基本上我是比较满意的,我认为还算真实,尤其是主角,不过我在写的时候有些地方可能度没有把握好,所以有些文字在人看来就有了炫耀,yy过度。这些也待大修。

说到洁癖问题,一开始“非常前卫非常时髦的观念”以她的背景经历环境而言其实还是保守的,不一情,固定伴侣,低频率行为,至于说到不肯接吻,那是因为虽然不承认,其实在她内心还保留着理想化的对爱的憧憬。

至于她和原庆云的事情,百分之六十在和自己过不去,百分之二十跟锦梓赌气,百分之十好奇,百分之十隐藏的吸引。我认为是很符合她的格和心态的。

主角是矛盾的人,我也一直想这样表达。很多时候什么都明白了还不肯对自己承认。我用她的第一人称写,所以也只能从她的思想来写,而不能客观阐述事情,真实只能由隐藏的脉络和突然的爆发来体现,难度很大,我也只是在实验而已。

不过说到“坏笑的”,白领不过就是你我而已,并不是一种格,什么样的都有,当然也可以坏笑,不过这三字实在是

不论如何,我再一次谢谢闲江和对我提出过意见和批评的朋友,了这么大工夫来写来发,自然是爱护我的,而且确实对我有好处。

我的msn已经公布过,[email protected]

对了,最后要说的是,主角并不是一个现实意义上真的很强惦谱的强人,应该说只是一个教育背景和天资都很好,运气也不错,顺理成章做到今天的位置的金领,还没有自己的公司,也不是老总,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所以有时也会不够稳重,为了自己的成久意一下什么的。我其实很多都是想强调这点,倒不是为了yy。

还有,我的文章正在进入一个相对郁闷的小,有人会觉得目前散乱,那是因为连载不能一气呵成,再声明一次,我不是想到哪写到哪,脉络是构思好的,伏笔都是有用的,但是现在大家还炕出来,请静待下文。

Abc的名字自我调侃得很有趣啊;顶大人的人物分析很到位,我一直很欣赏;起雾,很感谢你的理态度,你关于风景的比喻很经典。

第二天我去户部察看收回欠银的情况,果然不出所料,只收到二十三万七千两,绝大部分都是我派系或中立派系还的,其中自然有老高的八万两。

我皱起眉头问刘溪:“王和靖那边的粮饷最近一批运过去没有?”

“还不曾,这次预计发到西南的粮饷是三十万两,王将军催了半个月了。年初下曾献计从两广江南调粮,但几地仓与长平仓中积粮与账目相差甚多,和国库大同小异,如今也拿不出来了。王将军急报说军中已经快要断粮。库中寸银存粮不够,之前都优先发到西北,我本待东挪西凑凑出来,又摊上水患,实在是捉襟见肘。”

钱啊,永远是钱的问题。一文逼死英雄汉。没有钱,前方将士吃什么?穿什么?让他们赤着脚饿着肚子去打仗吗?一仗可以,要是十天半个月呢?还没等人家动手,自己先饿死了。

说话间,便有工部的一个中层儿来还钱,此人是清流派的,借了不过六十两银子,见到我有几分尴尬地问安。

欠债大军中清流派是绝对的少数派,首先是他们以清自诩,对阿堵物自然要表示蔑视,也不会去放高利贷;其次他们往往都出身高门贵第,家里都很富有,也有这个资格去做清。

工部的儿还完钱就走,这次两大处用钱的地方都和清流有关,清流自然也是着急的,看来我这次的行动会“得道多助”的可能很大。

“大人,是先拨军饷还是赈银?”刘溪问我。

“那王和靖打了多久了?还打不下来?”我忍不住向刘溪私下抱怨。

真是讨厌,这取舍很为难的,军饷晚一天,就会误了大事,我难道叫士兵去空着肚子打仗?而赈银晚一天,饿死的百姓却要以千万计。

两边都是要死人的,两边都会发生奇惨的事情。

我但凡心再黑一点,就应该不管王和靖的军饷,把银子都拨给灾民,又光明正大又能为我博取民望令誉,清流打了败仗,与我也无损有益,反正吐蕃国力甚弱,也不敢反攻。

可是这事我还真做不出来,心里徒自憋闷,只好抱怨两句发泄一下。

“西南地形奇特,我军多不适应,也难怪王将军。”刘溪说了句公道话。

我叹了口气,说:“先发二十万饷银给王和靖,挪十万作赈银今日就发到陵阳给郭正通,跟王和靖说剩下的七日后给他。仓里有多少粮食,统统拿出来,一处一半。”

刘溪面露难,说:“京师若闹粮荒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如今大水过后,粮商们必定囤积居奇,粮价必定哄抬,到时仓拿不出粮食来平市价,局势必定不可收拾。”

我沉吟一下,咬咬牙,狠狠说:“救人如救火,你先这么着,到时我自有驱处。”

刘溪答应了便填写公文,我问他李闵国是否已经说了几时还钱,刘溪告诉我说他自己不出面,大儿子对上门通知催钱的差人说要去卖京郊的田地庄园凑钱,三个月后还。

三个月?

我冷笑一声。

三个月后人都死光了,也没人同他要了!打的好算盘。

我也不管面子里子了,反正这敌是早树下的,今日就要拿他做那骇猴的鸡!

说到要债,要是在现代,倒也简单,先发Email催,三软两硬,再来两软三硬,十封之后下通牒,推脱三次未能付款下律师信,然后再不行的话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如对方老大携款潜逃,就去找信誉良好实力雄厚的讨债公司。

现在,只好自己登门,等着对方一哭二闹三上吊,坐地撒泼,无所不用其极,逼得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若说来硬的,李闵国手里还有几万御林军,再和别的外戚派,京师的王公士族一联合,到时弄得京师大乱都难说,幸好我已经先取得邵青支持。

这般世道,乾纲不明,也可以说谁手里兵多谁说话就硬。

刘溪又凑上前,压低声音同我说:“欠债的大户里,有不少宫里的公公,王公公欠了十四万两,大人看此事……”

这事可真麻烦,从大户清起,就算我先清了李家,底下若不去管王福桂,人人都可以挤兑着不还钱。这王福桂是张青莲在宫里的内应,皇帝身边管事的,身份非同小可,半丝儿也得罪不得。

我瞥了刘溪一眼,淡淡说:“这事我来处理,溪不必管了。”

回到府里,果然红凤告诉我说邵青的副将,如今坐镇京郊大营的罗蒙将军已经来了一会儿,正在厅中等我,我连忙过去。

罗蒙将军出身是庶族,四十多岁了,行伍出来,从小兵当起,一刀一枪赚到的顶子,不过我看他面容清瘦,稍稍有点黄,留着微髭,倒不像个粗鲁武夫。

罗蒙见我出来连忙抢上前行礼,我连忙挽住他,他十分殷勤,笑容可掬,说:“张大人,邵将军吩咐末将了,一切听大人吩咐。”

之前我在朝著见过此人,邵青的寿筵也打过照面,然曾说过话,不过卫计张青莲跟他是认识的。据说邵青曾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救过此人命,此人对邵青的忠心程度已经到了卧冰求鲤,彩衣娱亲等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满面风地说:“有劳罗将军了。”

罗蒙说:“邵将军吩咐下来的事情,就是要末将的脑袋,末将也不会皱皱眉头,何况也是为国效力。”

呵,果然是把邵青置于国家之上,为国效力只是顺便。

我点点头说:“罗将军办事,本一向信得过。这次罗将军带了多少人进城来?”

“多了是带不进来的,也会惹口舌,末将点了五千精兵,加上城里原驻着邵将军三千铁卫没带走的一千,一共六千人。”

我想了想,尽够了,李闵国总不可能将两万御林军全叫来把李家团团围住,人这么多已经很夸张了,明日街头巷尾又多了一大激动人心的谈资。

“既如此,罗将军,你便去调人,一个时辰后本和你在李大人家外头的红衣巷会合。”

又嘱咐罗蒙小心调行事,以免对方迅速反应,就让他去了。

呵呵,上门讨债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一点点兴奋,莫非这就是商人的劣根?

我换了衣服,洗了脸,抖擞起精神,带了老田兴冲冲地出去,不料走到门口,却遇到许久不见的锦梓,我立刻站住,颇有几分尴尬。

锦梓斜斜倚墙而立,怀里抱着短剑含章,微风偶至,黑发几缕飘在如玉隽秀的面庞之侧,衣裾袍角轻扬,我可以看见灰紫的夏罗衣衫袖角暗金线勾绣的云纹。

突然发现,这家伙穿衣服其实满有品位的。

“你去李家?”冷冷淡淡的声音不说,而且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装酷装得过了!

可是我因为自己那件事正亏心,所以见他总觉心虚,其实也没什心虚的,他既非我老婆也非我老公,我也没对他海誓山盟,连爱都没说过,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

可是虽然暗责自己没用,我还是底气不足,半赔笑半惊讶说:“锦梓怎么知道?”

他冷哼了一声,说:“看到罗蒙出去的样子,再想想这些天的事,也就不难猜出你要做什么事了。”

突然转过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说:“你既然这样做,想来已经深思熟虑,想好了其中得失后果。我就不阻你了。”

我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心中一凛,徐徐点头说:“我已经想好了。”

这一撕破脸,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以后就是惊风骇浪。

他又哼了一声,似是不耐烦看到我的脸,转过身子,依然摆他装酷的西门吹雪式pose。

我顿了顿,见他已经不打算再理我,便拔脚走过去。

想不到走了十几步,他在我身后突然开口:“可要我陪你去?”

不知为何,当时我心中没来由一阵喜悦,回头微笑说:“那是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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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三点更新,大概也算罕见,我做到了承诺,请大家夸奖我吧。

5555555555,明天还要七点半起去讲课,我已然不行了。

第一卷 讨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长评,同意转载。

汗,我让大家误会了,我不是老师,只是周末和晚上在语言学校兼职教外语。

我是射手座和魔羯座交界处的。

阿镶,那个,我其实想问,加群是什么?锦梓骑的马是“壁炉”来之前府里最好的一匹,黑牡马,毛油亮,骨相骏奇,最特别的是鬃长及膝,尾长弋地,据说是传说中的名马“萧杀。锦梓年少,虽然平时喜欢故作深沉,终究还是有点喜欢宝马名剑的,所以前些日子没冷战时我就送了给他。

我们三人都骑着骏马,前后一路小跑着到了红衣巷口,罗蒙效率甚高,早已齐集了六千人,一黑甲,军容整肃,寂静无声,还有飘着青的“邵”的旗帜,不像来讨债,倒像要上战场。

红衣巷虽名为巷,却是西北城中最著名的街道之一,这一片都是京师大贵族的宅第,比如说薛家的祖宅就离此不过一条街。此地街道宽阔华丽,红衣巷外有一大片空地,六千人站立于此,不过稍显拥挤。京城各区分隔严密,这西北城中庶民是不能入内的,因此也没人看热闹,静悄悄的,倒有几分山雨来的肃杀。

罗蒙见到我便迎上来,他换了甲胄,不便行礼,告了罪,我们同到军前,罗蒙说:“今儿为张大人效力,兄弟们都要尽心,邵将军自然不会亏待!”底下轰然应是,声音划一。

我微微一笑,说:“有劳各位了。”便不再多眩

我当然知道这些军士个个都知道我的身份名声,和同邵青的关系,军中男儿多血,只怕十个有九个是大大的炕起我的,所以话说得越少越不自取其辱。

那些士兵碍于军纪,都目不斜视,但总有些余光朝我瞟过来,有不屑的,有好奇的,也有……垂涎的,不过倒是也有很多目光越过我朝锦梓投过去,锦梓一如既往视若无睹。

刘溪也匆匆赶到,我们便开拔往巷内进去。

李家自然早已得了风声,朱门紧闭,周围围着披甲执戈的御林军,甲作赤,矛戈锋锐,映照日光,若非我一向觉得御林军头盔上装饰的羽毛华丽得太过可笑,倒说得上个个英挺。

呵,想来场攻城战么?不过这儿的御林军不过五六百人,况且这些养尊处优的架子又怎么能和邵青那些身经百战的军队相比?以一当十都不成问题吧?看来李家没想到我会借邵青的兵,以为我只带几个吏卒吧?虑只虑一会儿闻讯有御林军的大部队开过来,看来要速战速决。

“把李家围住,一个也不许放出去!”我低声喝道。

罗蒙似乎猜到我的心思,在我耳边低声说:“大人放心,御林军那些草包,便是两万个人一齐上,咱们也敌得过。”

我回头冲他笑了笑,今天是无善了了,我这么一闹,倒像红楼梦里抄贾府的架势,但李家有军队作后盾,不免要发展到巷战之类的,不知一会儿要惊动多少人,闹出多少事。不过,这个注,我下了。

军队除了奔走包围寂静无声,我当先站着,正对着李家的朱漆大门,御林军那边已经纷纷喝骂起来,更显调内荏,没有章法。

御林军为首的校将走出来,到我面前喝道:“你们什么人?想造反吗?”意态十分骄纵蛮横。

我还没开口,罗蒙就劈手打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不长眼睛的兔崽子!张学士张大人在这里你没瞧见?我们什么人?这旗租么大你不识得?”

那人原本大约想装装糊涂给我个下马威,不料自己倒吃了亏,捂着脸想发怒,看看我身后的军队却又不敢,忍气吞声说:“张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大人勿怪。小人甲脍身,不能向大人全礼了。”

我冷冷笑了笑,说:“免了。去通报张将军,龙图阁学士张青莲,户部侍郎刘溪公事求见。”

那个校将朝身后的小兵一努嘴,小兵“蹬蹬蹬”跑去叩门环,身上的盔甲“咔咔”地响,映着傍晚有点血的阳光,耀眼得让我有些微的晕眩,手心微微出汗,周围一派寂静,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紧张。

门“吱呀”一声打开,有家丁从门缝探头探脑,和那个小兵低声唧咕了间,便跑了进去。我们在门口候着,刘溪拿出户部的账册存根及他整理的欠款名单给我翻阅。

这时两三个家仆跑出来把门大开,然后便有一堆清客侍从簇拥着两人走了出来,我一看,原来是老相识了,其中较年轻三十多岁的那个就是前些日子在留楼调戏过我的李家老二,我看着他因纵过度而呈现的血丝的眼睛,总让人怀疑他酗酒的红鼻子,以及华贵到有油头粉面之嫌的一身行头,就厌恶得恨不能一脚踹死他。

另外一个年纪略长,大约四十左右,脸型略方,容貌肖似李二,不过看去正道些,衣着也没这么华丽夸张,脸有点青黄,幸而没有血丝和酒糟鼻,但是那眼神阴戾,我更加不喜此人。

他倒是先堆起笑来,长揖道:“不知张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他弟弟在后头则冷笑一声,傲不为礼。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么?这招我倒是也常用啊。

我微微一笑,淡淡说:“大公子不必客气,本和户部刘大人此愧非访友,纯粹公干。”我记殿家老大只有一个云骑尉的虚衔,并没有实际职。

李大没想到我如此单刀直入,不由愣了一下,又道:“不知张大人有何指教?”

我还没作声,李二就冷笑了一声,说:“那还用问,瞧这架势,张大人带兵围住我们家,当然是来抄我们的家,灭我们的门的,构陷忠良,不是张大人平日里最擅长的吗?”他语气恶毒,看清楚了我的脸后,突然张大眼睛,看我的眼神里面便透出无尽垂涎滴的亵味道。

我淡然一笑,说:“二公子说笑了,,慢说张某人不善此道,便是真的擅长,也不能对李家使出来。本今日来纯属公务,罗将军他们不过顺道陪本来瞧瞧热闹。”然后转身对刘溪说,“刘大人,请向李家二位公子说明。”

刘溪应声向前,拿出单子,道:“户部账务名册,李闵国大人,历次累计共欠银四十二万七千六百两。因水汛军饷,朝中三位顾命大臣决议至明日未时所有欠银的各部员,需至户部交妥,违者籍没家产。李大人乃是欠款第一大户,又是顾命大臣,皇亲国戚,国之栋梁,请李大人首先以身作则,交还欠银。”

李大已经堆出满脸愁,说:“家父已去处理京郊的田庄地产,一时筹措不出,请宽限三个月。”

以为用这么简单的苦肉计就能打发我么?我冷笑一声说:“三个月?大公子可知这赈银延误一天要有多少灾民饿死?可知边疆将士已经断炊,要空腹去作战?李家同我说三个月,人人尽可也说三月,三月之后,只怕已是哀鸿遍野,白骨千里了!”

李大还没说话,李二在他身后跳脚大叫:“向朝廷大臣,皇上的亲外公逼债,国家的体面都被你们这些小人败光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就拿走!”

李大拦住他,对我抱拳说:“以张大人之见,又当如何处置?”

唉,李家老大沉得住气,又知道言语服软使自己处于有理且被同情地位,厉害得很哪,和他那个草包弟弟完全不同。

我面一沉,肃容说:“非是青莲要与一殿为的同袍过不去,此事干系万千黎庶命,国家危亡,恶人也好,逐利小人也罢,这骂名青莲担了。”

发完慷慨宣言之后我又说:“如今百姓流离,纠缠生死,求水粥米汤填充饥腹暂延一息而不可得,求一陋室草棚且免风雨疫疾难于登天,易子而食,不日将至。大公子你们却拿着原应赈济灾民,救人水火的银居于广厦华庭,穿绫罗绸缎,带金珠玉翠,又如何对得起先皇皇后,对得起天下苍生?本不才,只好请两位将内室的金银细软暂时用不着的拇抵数还到国库,这宅子甚大,仆役过多,也请搬间简单清静些的住。”

众人一听我竟真要抄李闵国的家,不人人骇异,不但御林军那边窃窃私语,连刘溪和老田都惊讶地望着我,面不改的也只有锦梓和罗蒙。

李家二人气得浑身发抖,那帮清客们都帮腔喝骂起来。

李二直着嗓子叫唤说:“呸,我家七代王公,不信你这千人骑万人入的兔相公有本事敢对我李家动手!”

我冷笑一声,对李大说:“大公子,李家若不肯主动配合,我只好叫下头人动手了,他们手粗,失了体面莫怪!”回头使了个眼给罗蒙,罗蒙简单的一声令下,黑甲的军队便往李家大宅里开,御林军拔刀上前拦阻喝骂,两厢里“乒乒乓乓”地动起手来。

两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不消几分钟,几百个御林军便被绑倒在地,也不曾有人命,只十几个人见了红。

罗蒙的手下士兵便推开李府仆役往内室闯,李二急红了眼,怪叫一声:“我和你这不要脸的兔儿爷拼了!”就狠狠朝我扑过来,状若疯癫。

我当先站着,见他面目狰狞,双眼发赤,气势汹汹地扑来,心中一惊,竟忘了躲避。

我于身体对抗一项甚弱,何况现在身体又不好,李二虽然是酒掏空了身子的型,到底生得人高马大,又是出身将门,拳棒刀枪总是知道的,拼命之下,竟像要致我于死地。我后面众人阑及反应,齐声惊呼。

我也吓了一身冷汗,但千钧一发之际,李二的身体竟生生刹住了。

一柄短剑抵在他喉结上,轻重把握极之精准,剑尖抵住的地方渗出一滴血珠,李二吓得腿都软了,然敢瘫下,双腿发抖,冷汗涔涔而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所有人都朝执剑者看去,只见锦梓云淡风清的站着,好整以暇,举重若轻,仿佛手中不是一柄瞬间判人生死的宝剑,而不过是拈着枚绣针,风拂过他面庞,他面容清冷如水。

第一卷 继续讨债

看到锦梓用剑抵住李二的咽喉,好些人都惊叫起来,我知道锦梓子审慎能断,不会乱来,倒不放在心上,只笑笑说:“大公子,令弟太急躁了。”

李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是也有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突然侧身冲着李二骂道:“你随便辱骂朝廷命,我李家的家法教养都哪里去了?”便好像十分气愤要冲上去打他弟弟一耳光。

其主要目的当然是借此一发飚来把锦梓的剑挡开,好使李二摆脱脖子上的剑尖。

我看出他用心,心中暗笑。果然锦梓剑尖轻轻一点,说:“李大公子少安毋躁,小心误伤令弟。”

李大急忙刹住,十分尴尬,朝我说:“快叫他放开舍弟,这成什么样子了?”

我正要说话,突然后面喧闹起来,回头一看,原来又有几千御林军赶过来了,看到被绑倒的兄弟,都纷纷喝骂,上前便要动手,这巷内虽不狭窄,容了这许多人,也拥挤得很了,罗蒙又命邵青的黑甲军摆开阵势迎战,场面眼看控制不住。

我连忙走到锦梓和李二紧侧,锦梓不待我说,便转了剑锋,将锋刃紧贴在李二脖子上,一手搭住他肩膀制住他,李二吓得小腿肚不住打颤,我也闻到一股恶臭,这脓包吓得失了。

克制住掩鼻的冲动,我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我们站在台阶上头,位置较高,众人抬望到这明显的挟持人质的画面,都条件反射地停止了手中动静。

李大脸很难看,说:“张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居然劫持舍弟,是何道理?”

我“哈哈”一笑,说:“令弟对本不利,本不过为制止他犯下大错,说得上什么劫持?倒是大公子,你怂恿御林军持械私斗,袭击邵将军的西北军,不知是什么罪名?”

李大指着被捆在地上的御林军说道:“分明是西北军先动的手!”

“此言差矣,乃是御林军阻止本公干,罗将军的兄弟炕过,阻止他们伤害本而已。”我和他搅和。

李大气得脸发白,正要返,突然后面乱又起,旗帜飘扬,又有一支军队匆匆赶来,将这一片都团团围住,看旗号是军。几匹马儿疾驰入巷,当先两人是薛驸马和古韵直。

薛驸马和李大打过招呼,便对我说:“青莲兄弟,这是做什么?锦梓,快把李二哥放开吧?”

我正说:“薛大哥,万万不可,李二公子方才行刺本,场上数千人都看到了,须得交解到刑部去。”

李大连忙说:“舍弟手无寸铁,说得上什么行刺?张大人未免言重。”

古韵直此时已下马,走上前来,脸铁青说:“这都成什么体统了?张学士,同为顾命大臣,你怎敢擅自领兵来抄没李公府?”

我笑笑说:“古大人此话差矣,李将军又没有犯什么事儿,青莲怎会来抄没其家?我不过是帮同刘大人来收回欠款,此事命相关,危我社稷,青莲忧心若焚,言辞或有过激,得罪是不敢的。”

古韵直指着黑甲军道:“这些是怎么回事?西北军当驻于郊外大营,何以私自入城?”

罗蒙说:“古大人,这些人马是邵将军城中亲卫交接,入城是有兵部批文,顾命大臣加蓝印的,并非私自入城。末将进城早了,遇到张大人,张大人说待会儿此间事了去看我们交接,我们便先陪张大人走一遭。孰料御林军的兄弟竟朝我们动起手来,倒叫大人们误会了。”

兵部的批文是邵青下的,蓝印是我加的,我们做事当然要防人抓小辫子。我微笑说:“御林军的兄弟只怕也是一场误会。”

古韵直沉吟了一下,脸转霁,道:“原来如此,如今恰逢大患,库银必须全数收回,李公身为顾命大臣,原是应当以身作则。这所欠银钱是当要即日交还,不该拖欠。只是张学士也未免急躁,引人误会。”

呵呵,老古啊老古,我岂不知他方才心中定是盘算着能否趁此事把我和李闵国一锅端了,只是想来想去,还是要以王,郭二人处的急务为先。这次他们要用银子,却是我在这里当出头鸟,老古虽不明白我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觉得有利于他,不利用白不利用。

老古既然已经决定这次站在我这边,我心中便定了。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但其实我打从决定这么做时心中便是惶恐的,毕竟我可是来抄皇帝亲外公的家,这么一来,我和外戚可再无回旋余地了!后来邵青这样持重的人居然不阻止我,还愿意无条件支持,我便咬咬牙上了,其实,内里还是虚,我以前接过最大的case也不能同这个比的。

清流态度鲜明,李大的脸就有些白,古韵直又说:“李公呢?此事须得要李公亲自出面,怕世侄做不得主。”

李大说:“家父去处理京郊地产田庄,不刻便回。”

古韵直说:“既如此,我们便等等他。”

他也不肯应李大之邀进府里,也不请我或是罗蒙放了李二和那些御林军,只往那里一站,倒成了和我一块儿来逼债的了。

我看得心中暗笑,此时刘溪和罗蒙才去正式见礼,古韵直目光往锦梓面上一扫,说:“原来姚贤侄也在此处,不知近日可好?”

锦梓冷淡地说:“托福。”

古韵直又说:“贤侄今年也十七岁了,该当出仕,报效国家。”

锦梓更加冷地说:“在下如今不过是张大人府上下奴,苟全命而已,谈得上什么出仕?”

古韵直望着我说:“张学士应当不会阻止少年人报效贱之心。”

我伸手挽住锦梓,但笑不语。古韵直自负理学家,炕惯我们这放逸模样,皱眉避开眼神,他后面的那帮人却窃窃私语,看着锦梓的目光或不屑或怜悯或痛心,锦梓始终脸上淡淡的,似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我早被熏得受不住,便叫人来捆李二,李大还没开口,薛驸马倒先求情:“青莲兄弟,李二哥只怕方才是急红了眼,你就不要计较了。”

我玩味的看着薛咏覆,薛家的兼大概和瑞士差不多,永远中立,四面讨好,谁都不得罪。薛咏赋看似心思简单,其实做得极好,要是在现代,一定可以做国际红十字会的高层,可叹他薛咏瑶看似聪明,却自负正义,整天和清流的人搅和。

不过,说不定薛家这一代的策略就是薛咏覆和我交好,薛咏瑶则亲近清流也难说。

我笑道:“也罢,看在薛大哥面子上。”

我亲手动手去把锦梓的剑尖拿开,锦梓收剑极快,我即将触及剑刃时,光华一闪,剑已归鞘。

我对李二笑道:“李二公子,得罪了。”

李二哼了一声,绷着腿走回他大哥那里,说了间话,回内室更衣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古韵直叫罗蒙先带兵走,罗蒙说即刻就走,然动,叫御林军走,御林军也阳奉阴违,那么维持平衡的军当然也不能走,一万多人堵在这里,人头攒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超演唱会呢!

古韵直连碰钉子,气闷之下,叫了刘溪去看欠款名单去了。薛驸马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话家常,但锦梓在旁边,他总是不大自在,别别扭扭的。

一直等了大半个时辰李闵国才露面,李大跟他嚼了会儿耳根,李老头走在我面前,说:“同殿为,为了这些身外的阿堵物,竟逼人致斯!”

我一派平静,拱手说:“不敢,青莲不过职责在身,不得不然耳。”

李老头“嘿嘿”冷笑了两声,叫来家人,托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几十张银票,李闵国说:“这是老夫变卖田产,七拼八凑所得,共是二十五万两,请张大人古大人查收奇Qisuu.com书。余款待我将几处宅子卖了,三日内缴清。”

李老头言辞激愤,老古终究自小受的教育就是不能斤斤计较于黄白之物,不面上有些讪讪。我却暗自冷笑,本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弄得倒似是他成了窦娥似的,真是岂有此理。不过事情至此我也算是完胜,当然不便逼人到底,所以也没嘲讽他。我朝刘溪抬了抬下巴,他便上前接过了银票。

“打扰了。望李大人言而有信。”我朝李闵国微笑地拱拱手,老头哼了一声。

于是我们便各自带人撤退。

罗蒙有点不放心,想把人马留一半在我家护卫。我已经和外戚正式翻脸,他大概怕李老头一怒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派御林军冲过来杀了我再说。

锦梓说不必,以李老头的格,虽然翻脸,也不会轻易正面冲突,若想杀我,只会派刺客,不会派军队。

不过最终罗蒙还是留了五百人,住满我家客房下房柴房,住不下的便在园里扎营,弄得乱七八糟,我头疼不已。

罗蒙告辞走了,此人今天的表现让挝目相看,什么命令都面不改,又谨慎聪明,对邵青的忠心已经到了当年冒顿鸣镝练军弑父的要求,假以时日,邵青若想要逼宫弑君,只怕此人连眉头都不会皱就动手吧?

消停之后,也已近晚,我挽住锦梓袖子,对他笑道:“锦梓,我们许久不曾一起用晚膳了。”

想不到锦梓居然甩开我的手,冷淡地说:“我答应锦枫陪他吃晚饭,大人自个儿用餐吧。”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心中一阵气苦:这家伙居然,居然同我摆谱?

第一卷 郁闷的一天

锦梓既然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便主动提出让他搬回来住里保护我,幸而邵青那五百精兵也不是吃干饭的,已经安排了严密的间巡逻。老田把几个好手也安插到我的水榭周围,我又将红凤招来睡在我隔壁贴身伺候,这才放心睡了。

结果这一无事。

其实也是当然的,刚发生白天的冲突就暗杀我的话,岂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李闵国还没有这么大魄力和实力来面对后果。估计在朝政中给我下绊子的可能更大。

第二天朝上自然有一番风波,外戚派的人有几个跳出来弹劾我任意妄为,惑乱朝纲,瞒昧主上,欺侮大臣。不过他们本不是言,何况只外戚几条小杂鱼能成什么气候?我又不是中饱私囊,是替朝廷催款,因而几乎完全触不到我分毫,我都不必自己辩驳。

下了朝我赶紧进宫里去找王公公,李闵国搞定之后,王福桂现在是第二大户,首当其冲。

太监贪财,这是千古不易的真理,就像猫若是作了绝育就会开始贪吃,变得又肥又懒。王福桂当然不缺钱,每年磁青莲那里就不知拿多少好处,他的钱必定和李闵国一样,弄地下钱庄放高利贷去了。

王福桂是精明人,见了我专程来找他,还不知道我的来意?何况我昨日大闹李府的事已经轰动朝野,路人皆知。

所以一见我,王福桂就摆出一副死了爹娘飞了老婆的样子,愁眉不展,请我到他房里,叫小太监上了茶退下。

“王公公缺钱么?”我觉得还是直接点好。

“唉,”王福桂把脸皱成苦瓜,长叹一声,那其中凄苦悲凉,倒好像能写十首宫怨词,“宫中清苦啊!”

我连忙缓缓点头,表示十分理解和同情,甚至也跟着他叹了口气,声音诚恳,出自肺腑。

王福桂眼巴巴看着我说:“张大人能明白我们这些人的苦楚就好……”

我又叹口气,说:“王公公啊,我是明白,只是难做啊,李大人心中不平,只怕马上就要责问潍公的欠银……”

王福桂的柿子脸立刻扭曲得很是难看,愁眉苦脸说:“十三万两银子……桔家一时怎么拿得出?……张大人,这银两又不是张大人自个儿的,这次这般雷霆作为,张大人莫非另有计较?”

他大概以为我想趁机打击李老头,又或者有更加隐秘的阴谋,当然,这么说更可能是想转移我要银子的注意力。

我苦笑一下,说:“王公公,这瞒别人还瞒公公你么?实话说,我这回不过是个出头的枪,这事是一律议定了要严办了,李大人那桩不过是作张作势呢!”

王福贵睁大了眼睛,神开始焦虑起来,后来居然四下一觑无人,双膝一软,便朝我屈膝跪了下来。

我连忙扶起他,说:“王公公,你这是作甚?”

王福桂居然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哽咽说:“请大人救我,咱家出身贫苦,有点钱都贴补或是借给老家的穷亲戚了。一时如何拿得出这许多银子?”

我暗自冷笑,借给穷亲戚?这话倒也不假,只不过至少要收五分利而已。

我沉吟一番,道:“王公公,你同我说实话,你现在拿得出多少钱来?”

“两三万……”看我脸不对,连忙又说,“凑一凑四五万也未可知!”

我假意烦恼了一番,才说:“这么着罢,公公拿出五万两,余下的我来替公公想法子……我认得一个大贾,同他挪借个七八万两银子还是有得商量的。只需写个欠条,不拘什么时候还,也不息,王公公以为如何?”

王福桂一听甚喜,连忙笑道:“有劳张大人了,张大人帮了咱家这个大忙,以后有用得着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不过还是耐着子说了间客气话,又着意慰勉一番,才去找小皇帝上课。

不料小皇帝下午发起了烧来,已经卧休息,我连忙进去看他,见他小脸苍白,额头上一层细细汗珠,闭着眼睛躺在被窝里小小的一团。

他警觉得很,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到我说:“张爱卿。”声音低微细弱,像只小猫咪。

我心生怜惜,抢到跟前,帮他拭汗,柔声道:“怎么突然就发起烧来?”突然想起一事,脸一变,道:“陛下,您没再服那药吧?”

小皇帝连忙吃力的摇头说:“朕没服。”

难道是积聚在身体里的毒没清干净?那也不该发烧。我忧心忡忡地思考,突然失笑:小孩子感冒发烧原属寻常,我这么紧张兮兮,都快成老母鸡了。

小皇帝说:“张爱卿昨天去收钱得罪外公了?”

我心里一凛,口中却柔声说:“是啊,陛下怪臣了?”

小皇帝摇摇头,说:“朕知道张爱卿都是为了朕。”

好乖巧贴心啊,我心里忍不住发热呢。可不知十年之后这件事会不会成为我获罪的理由之一?他还会不会记得现在的话?不过,即便如此,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还是不会改变初郑

我默默地看着皇帝,低声说:“陛下,以后您就会为此怪臣鲁莽狂妄,疑臣擅权了。”

小皇帝急了,转身拉住我的手,因为这个动作有点喘气地说:“张爱卿无论做了什么,朕也不会怪张爱卿!”

我微微的笑了:“真的么?陛下,陛下虽然信任臣,但如果别的臣子人人都说臣不好呢?陛下听一次两次不信,百次千次还不信吗?这就叫做‘积毁销骨,众口铄金’。”

小皇帝仔细地观察了我半天,突然小脸严肃起来,说:“张爱卿是害怕那些坏人么?……别怕,朕会保护你。”

我又感动又好笑,说:“好啊,陛下要快些长大,不让坏人欺负臣。”

小皇帝却郑重点头承诺。我同他笑闹了两句,他撒起娇来,一定要我抱他,我便隔着被子将他抱在怀里。

小皇帝病中体力不好,没多久就睡得甜,我把他放回上,裹紧被子捂汗,又吩咐宫太监小心伺候汤药,便出宫去了。

近日因为心境缘故不想招摇过市,所以没骑“壁炉”,是乘的马车。马车停在城外头,老田则在内宫的东华门外等我。我想起今日白白损失八万多两银子,虽说是必要的政治投资,但是因为回报的前景不能折现,又不是百分之百的可预见,心中终究不乐。

孰料闷闷地出了城,竟发现一桩更加郁闷的事:我的马车居然没在那里等我,空荡荡的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老田抹了把冷汗,“估摸着没料到爷这么早出宫,哪里撒欢去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冷笑道:“这奴才真是好胆!”

我也不是苛待下人的人,车夫估算着时间出去玩也不是完全不可理解,但是这也太过分了,发生在这么敏感的宫门口,明天只怕人人都要嘲笑我不懂役下,张府没有规矩。

人倒霉的时候,果然喝凉水都塞牙。

“要不大人先在此等着,小的回去家里叫车来?”

那得等多久?何况我一人在此也太危险。我摇摇头,叹口气说:“不必了,左右不远,走回去罢。”

老田没有异议,我们便步行回家。

回去是要经过东市的,我已经很净逛街了,东市也算繁华如昔。不过就在我们走到街尾时,突然有一点小乱。

一个卖烧饼的小贩的摊子突然被几个家丁和街头小混混打扮的人踢翻在地,拳打脚踢,砸东西,烧饼滚得满街都是,围了好些人看热闹,指指点点。

被殴打的小贩衣着寒酸,满脸稚气,顶多也就十岁,惊恐万状,抱着头哀号:“……几位爷,饶了小的吧!这个月的利钱不是还没到日子吗?……呜,哎哟!”

动手的人又狠狠踢了他几脚,嫌不解恨,啐了口吐沫在他脸上:“呸!不开眼的东西!利钱?现在问你要的是本钱!大人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钱借给你?!”

小贩扑上去拿身子护住残存的摊子,哀求说:“大爷,小的一时哪儿凑去?这是小人的生计,砸了更还不出钱来了!”

“呸!”又有人啐他,“谁耐烦等你一个烧饼一个烧饼的还?我们明天就要!还不出来趁早把你娘你子卖一个到勾栏院去!不够就两个都卖!”说着自觉幽默,哈哈大笑起来。

其余几人也跟着大笑,有一个凑趣说:“要还不够,我看这小子生得还算白净,干脆自个儿也卖留楼去!还不用卖烧饼养家!”

又是一阵狂笑。

最后一人阴恻恻说:“你也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张青莲那兔儿爷,他逼债逼得狠,我们大人只捍逼你们还钱啊!”

小贩哭天抢地地骂我和李闵国,“狗”之声不绝于耳,又哭诉自己如何为了替母亲抓药借了二两银子,如今每月还五钱已经还了大半年,欠的债不但没少倒变成了五两。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心里还是被撞得沉了一下。我低着头,想了想,说:“老田,你去出面,把他们打发走,问那小伙子欠多少钱,去替他还了。”

老田微微有点惊异地看了我一眼,就领命去了。我躲得远远的,看老田去交涉,说了间什么,突然出手一巴掌把其中一人打飞,又扔了锭银子在那人脸上,又说了间,那些人便拾起银子跑了。然后那个小贩便朝老田连连磕头……

老田兴冲冲回来复命,兴奋地说:“大人,摆平了。”

我看他很高兴,也是,只要是人,作了好事,帮到别人,心中总不免是喜乐的。

我有点意兴阑珊,在前头更加郁闷的低头走着,老田见我不喜,不敢再多说什么,想要安慰我又不敢造次,只好跟我踩蚂蚁。

其实我很明白这事完全不是我的责任,我做得一点错都没有,而且我也不能做得更好一点,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心灰意冷。

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锦梓不理我,赔了八万银子,小皇帝生病,我的马车不见踪影要步行回家,莫名其妙被骂做“狗”……

我胡思乱想,只顾低着头走,也不看路,半晌一抬头,不由一呆:我居然走到“留楼”门口来了。

第一卷 为偷欢付账

想不到我随便走走也能走到“留楼”门口,莫非人家说的是真的,情果然是会上瘾的么?莫非我潜意识里对原庆云的其实挺有兴趣?

我不大相信。事实上,上次来过之后,提到“留楼”这三个字我都有点心虚,更别说现在就站在这里了。总觉得有好多眼睛盯着我,许多张无表情的面孔后头藏着不以为然,看来腥对我而言还是太刺激了点,我本质上果然是一个老实的……男人。

我忍不住扫了老田一眼,老田的态度很轻松,哪里也没有不以为然,显然他认为我来这里再正常不过。

我一转念,以张青莲的名声,来这里不是很合宜么?我干嘛要心虚成这样?

我挺了挺胸膛,做出很从容不迫的模样。可惜老田这时凑过来咬耳朵:“大人,小的已经仔细看过了,姚公子没在后头跟着咱们。”

我当场破功,差点吐血倒地。什么兴致也没有了,转身低斥说:“别胡说,走——,回家!”

正举步走,突然听到兰倌黄莺儿般的嗓音,“大人,张大人,您可是来了!小云那之后真是日盼盼,可盼到爷过来了。——他嘴里不说,心中不知怎生心心念念……这几日憔悴了许多!”声调十分惊喜。

结果不少进出大门的客人都朝我们看过来,我恨不得捂上他的嘴,或是自个儿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把我往里拽,我连忙申明:“我不过是路过。”

兰倌笑语娇嗔:“大人,瞧您说的,路过难道就不来看看我们小云?”完全不管我的意愿,硬是拽进了大堂。

我好容易站稳身子,原庆云已经下楼,他今天穿得倒不太哨,是近乎黑的墨绿的团长衫,但质料是极轻薄的丝绸,虽不透明,溶贴身,漂亮的宽肩细腰一览无余。

我完全没看出他哪里憔悴,还是那要笑不笑的欠扁模样瞅定我。

我突然详细地想起了上回黑暗中的旧事,不脸上微红。

他走上前,在我脸上摸了一把,笑道:“张大人,几日不见,越发唇红齿白了。”

又……又来了!每次都让我产生角错位的感觉!我原还有点为上回的事讷讷,现在也尽付东流。咬牙切齿的打掉了他的手,冷眼怒视着他。

想不到原庆云不但不以为杵,反倒一把拉起我的手,说:“大人去我房里说话吧。”又揽住我的腰,附到我耳边故意低声说,“几日不曾来,大人的身子,庆云可想念得紧哪,大人今晚不走了吧?”这所谓的“低声耳语”,其实不低也不高,刚好够厅里每个人都听到。

众嫖客小倌都用暧昧的眼光看着我俩,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凑趣笑声,我脸上颇有点挂不住,原庆云却二话不说把我往他屋子里拽。

我挣扎了几下,但是他气力甚大,竟挣不脱,我又要顾全体面,不能太过着相,结果便被他拉着进了那条暗通通的走廊。后面还听到几个非富即贵的嫖客在笑着议论:

“原来包下小云的恩客是张学士张大人,怪道连王孙公子都栈上边呢!”

“呵呵,倒真是一对才子佳人……”

我……我突然很想知道:谁是才子,谁是佳人?

但是我已经被推进房里了。

这次天还不晚,原庆云房里很亮堂,越发显得华丽精致中带着异域风情,像他这个人一般处处透着神秘。

我站定身子,便正道:“我不是专程来找你的,一会儿还有急事,不能久留。”

原庆云眯着眼看着我,半晌突然咧嘴一笑:“不过一次就腻了,我还第一次遇到这么厌弃我的人呢。”

我开口正要说话,他的手突然掩住了我的嘴。这个英武与妖诡异统一的男人朝我类似温柔地微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说了。”

他不会是难过吧?我还真不相信。不过想起上回他尽心对我的回忆,我倒有点踌躇。结果原庆云打铃叫人送上酒菜吃食,对我笑道:“不留宿也不打紧,大人今天心情好似不佳,喝两杯再走吧?总比一个人闷着好。”

这话正经触到我今天的心事了,虽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这点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通常都不会没有,但是我在这里还真没什么发泄的方式:不能去和朋友泡酒吧,事实上连个朋友,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许多事情只能烂在心里,再这样下去,我也要去挖个坑说‘国王长着驴耳朵’了。

我不过略一出神,酒食就送了上来,只不过一壶酒,几样果品凉盘,原庆云居然没对我搂搂抱抱,上下其手,反倒正正经经在桌子旁边的黄梨雕圆墩上坐了下来,又指指对面说:“大人请坐啊。”

我也坐了下来,端起酒杯,酒澄清,气味芬,好像是杜康。原庆云先干了一杯,说:“大人不喝么?”

我心中一动,这原庆云来历诡谲,这酒里不会有什么吧?再说我可是吃过的亏的,还是小心为上。

我被他再三催促,才喝了一口,随即咳嗽起来,拿帕子掩住嘴,趁弯腰咳嗽时把一口酒全吐在帕子里。

原庆云微微一笑,起身取了一支蜡烛点上,说:“还不到酉时,怎么天就这般黑了?”又重新坐下,喝了两杯酒,见我始终不动筷,也不举杯,笑说:“张大人可是要我喂你么?”

我瞪了他一眼,说:“这酒不合我胃口。”

原庆云笑着倾身掩了过来,我条件反射往后退,突觉身子酥软,不由大骇。

原庆云咯咯一笑,伸出一只手指在我肩上轻轻一推,我便像烂泥一样倒在上。我拼命挣动,谁知就像全身瘫痪一般,连一个指头都举不起来,不由又惊又怒又疑,张口喝问原庆云,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庆云见我怒视他,哈哈大笑说:“张大人,你可是奇怪明明都吐在手帕里了,又没吃别的,怎么中的药?”

他指了指点燃的蜡烛,说:“这‘三步华’是极烈的,任你内功如何古怪也要变成瘫子哑巴。这药一烧起来效果最好,比吃下去还好……”

我气得要吐血,这原庆云果然有问题,我的直觉还是灵的,可惜然在酒里,白白提防半天还是中了套。

原庆云嘿嘿笑着爬上榻来,俯在我上方,低头望着我,姿势极是暧昧。我只道他要轻薄我,心中大急,可此际老田还在大厅里,只怕以为我正在乐不思蜀呢,谁又会来救我?

谁料原庆云不曾碰我,手却在我双肩上方的榻上用力一按,我只觉身子骤然失重,便同原庆云一起翻身掉进一个黑洞洞的所在。

我摔得身子生疼,眼泪都出来了,却叫不出声来,也没法揉,旁边的原庆云似是站起了身,点燃一盏悠,我才看清此刻我们似乎身在一间无窗的狭小密室里,空气里带着沉滞不流动的气息。

原庆云走到我身边,踢了我两脚,说:“没摔死吧?”踢得虽不重,举止语气侮辱溶强,我甚怒,却无计可施,不料他竟然弯下腰,伸手抓住我的头发,拖着我往门口走。

我其实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历过上的暴力,连上小学被同学推一跤打个架什么的都不曾有过,这样粗暴的待遇还真是第一遭,头皮痛得像要被整个剥下来,身体被地面摩擦的部分都麻木了,好容易穿过门走了一段之后他停下来,把我像扔死狗一样往地上一掷,说:“把他装进去。”

我的脸就对着两双男人的黑靴子,一双手伸过来就住我后颈,我被提起来塞进一个很大的木头圆桶里,像是装米之类的东西的,过程中我看见了黑靴子的主人,是两个黑衣蒙面人,我想辨别他们的衣着与那天行刺皇帝的是否一样,但没等我看清,一个盖子就紧紧盖上,我便陷在一片黑暗中。

我在桶里觉得自己连桶被抬了起来,然后放下,然后身下的平面开始晃晃悠悠动起来,往前走,原来是马车或牛车之类的,七拐八拐走了好一阵子,桶里空气稀薄起来,我暗骂原庆云虑事不周,不知道留个透气的小洞,难道费这么大劲把我绑来就为了闷死我么?

后来我就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手腕剧痛,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原庆云笑吟吟的面孔,说:“原来你的内功被废了,早知道我就不铀费药了。”

我张开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能出声了,赶紧动动手脚,却发现自己被剥光了衣服,双手被铁链子系住吊在一面粗糙的石墙上,脚踮起来足尖勉强能碰到石头的地面。

第一卷 包家子

污察了一下,这是一个颇大的石室,根据其阴暗潮湿的程度判断,应该在地下,地上堆了些奇奇怪怪的杂物。

原庆云显然对我现在赤身被吊着的状况很满意,上下打量着我,笑道:“张大人,这样子还真适合你这样的……贱货。”

这种含笑的恶毒语气中的怨恨……我虽然知道他骂的是张青莲不是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何况现在虽然是夏天了,这石室甚是湿冷,我早就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现在应该是设法摆脱困境才对,我定定神,不理会他的侮辱,维持冷静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抓我来做什么?我在留楼里不见了必会掀起轩然大波,你们都难逃其咎。”

原庆云放声大笑,说:“难道我还回去让他们抓不成?——张大人,你原是不认得我,在下姓包名纭,是包存鑫的三子,因为秉不肖,所以早早就被老头子放逐到西域学武去了,你害死我家老头子和我全家时,我还在西域,害得大人未尽全功,真是对不住了!”收住笑声他又柔声加了一句:“大人放心,这里秘密得很,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我。”

我心中一凉,我本以为原庆云是什么番邦间谍什么的,那样的话,我还可以见机行事,使个什么法子,编些话儿忽悠他。人只要有所图,有所,就有弱点。他要是贪钱,可以骗他哪里有个什么什么宝藏;他要是爱权,就哄他说不杀我便给你里应外合,除掉某某,登上什么宝座之类的;倘若他喜欢某人,就说我有法子帮你弄到手。都只是具体操作难易的问题,对症下药,总会有办法。但他处心积虑,要报血海深仇,似乎除了报仇,什么也不希罕,什么也不在乎,那可就难办得紧了。

我拼命在脑子里搜索应急的法子,突然想到他那两个黑衣蒙面的同伙,灵光一闪,我正问他:“那天行刺皇上的刺客,是不是你指使的?”

原庆云愣了一下,笑道:“我一个浪荡江湖的人,还想做皇帝不成?——不是我。”

我盯着他眼睛:“休要骗我。”

原庆云扬首笑道:“你反正是不能活着出去了,我骗一个将死之人作甚?我不过是为了报仇和那人合作,他助我些力,我帮他些忙,他要做皇帝自会自己派人行刺,要我指使作什么?”

唉,原庆云连权力也不想要,真的没什么指望了,不过第一次听到我怀疑的幕后势力,我心中不免一紧,急忙凝声追问道:“那人是谁?”

原庆云“呵呵”冷笑,上前捏住我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我被他扯得披散的头发就垂下来遮住我一边的视线,他的手指纤长漂亮,却像铁钳一样,捏得我下巴极痛。

“什么时候堂堂张大人要改行做忠臣了?”他的语气轻佻不屑,“你还挺护着那个昏君的杂种?莫非……那是你的种?”又凑在我耳边,咬着我的耳垂,甜甜腻腻说:“张大人想知道那人是谁么?——偏不告诉你。”

这……这个变态!

我冷眼看着他说:“你要现在杀我吗?”

原庆云看着我,像听见什么天大笑话一般纵声大笑:“哈哈,张大人,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下了多大功夫才活捉到你,哪有让你死得这般容易的道理!为了接近你,我可连相公都做了……”他贴上来搂住我的身体慢慢摸索,一边用他那种故意拖长的调子软绵绵地说:“本打算让你迷上我,到时候再叫你突生,不料你这人铁石心肠得很……我都把身子给你了,你居然第二次见面还这般冷淡,一副等不及要走的模样儿……叫人家心都凉了,看来也没甚指望,只好临时起意,把你弄了来……”

我被他摸得寒毛倒竖,被他装腔作势的调子刺激得肝火上升,冷笑着说:“我看你做相公做得不是挺享受么?别把这也记到我头上来。”

原庆云,不,包纭侧过脸笑吟吟看我,突然一巴掌扇上来,我的脸被巨大的外力打得偏向一侧,火辣辣地疼,脑中嗡嗡作响,口里一下充盈着血腥气味。

我保持头偏在一侧的方向,没作声。

包纭仍是笑吟吟的,却极粗暴的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扯过来,手指漫不经心的纠缠玩弄我的头发。

“来,”他柔声说,“我带你参观一下这屋子,这可是我了许多心思为你准备的……打从那天里去你府里拜访,被姚锦梓那吃里扒外的兔崽子刺了一剑,我就决心决不能让你死得太容易,便费心搜罗了这许多东西……”

他放开我的头发,走到一个桌前,先拿起一套针,说:“咱们回头先从简单的试起,比如这套针,是哟从指甲缝里插到肉与指甲之间,大都给人用的……”又拿起一个铁丝的仿佛箅子的东西,笑嘻嘻说:“张大人见过这个么?把它罩在肉上按紧,肉从铁丝网口挤出来,拿快刀一片片片下,据说恰好可以片三千六百刀……”他走到一个角落里,指着一个木马般的东西说,“这个张大人一定见过,处置游街的木驴……”他故意伸手摸着木驴鞍上拳头粗细的巨大突起,说,“这么大给男人用恐怕吃不消,不过给张大人用也算名至实归。”

这屋里的东西总有七八十种,他一一详细解说,越说越眉飞舞,我每多听一个便觉面上苍白一分,要是此回还能活着回去,我便要书上“酒乃穿肠毒药,是刮骨钢刀”十二个大字挂到正厅以儆后人,果然嫖娼不会有好下场啊!

包纭一口气说完,也不需要喝水,接着又说:“……还有些东西要现准备,比如辣椒水,今日来得仓促,委屈大人了……等大人把这些一一试过,我又想不出什么别的好玩样,我就今天切一只手,明儿割半个鼻子,慢慢来,总要杀个三五个月,才舍得送大人归西……”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有点镇定下来,如果他“舍不得”杀我,我便还可以拖几个月,锦梓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只要我能熬过这些酷刑……

可是,我真的能熬过去吗?说不定一天没过完我就会哭着求原庆云,不,包纭杀了我了。我的自知之明告诉我,我的痛觉神经一向比敏感。

包纭走回我面前,用手摸着下颌,若有所思地说:“先从哪个开始呢?……看你这身细皮嫩肉,先来些不要把你的身子弄得太难看的吧?……别害得我都没胃口了……”他转身摸到那包针,道:“要不就这个吧……”

我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尖针,想象它们从我的指缝里插进去,只觉我的血液已经拒绝提供到颈部以上,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忙低头垂下眼帘,免得他看出我恐惧的眼神。

包纭看着那针出神,然后摇摇头说:“未免太过气,不好,不好。”他想了想,好像做出了决定,说:“也罢,我这人素来心慈,张大人一下受不了太烈的,咱们还是从最容易的开始,慢慢往上加……”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根乌黑细长的鞭子。

鞭笞么?我微微松了口气,比起针来是好多了。

原庆云玩弄着手中的细鞭,手势十分熟练,嘴角噙着隐约的妖媚笑容,神情从容,不过眼中慢慢升起一种兴奋的火焰。“别担心。”他越发柔声说,“这‘乌蚕鞭’我已练了近十年了,决不会弄破你的皮肤。”

我听着他这越听越像的腔调,心底恶寒,只是闭上眼睛。

第一鞭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种感觉,就好像我身体的别的部分都不在了,所有的意识都集众那细细,狭长的一条,那一处的皮肉尖叫着要求我注意到它们的存在,而继之的火辣辣的灼烧感使这种强烈的存在感无限延长。

我拼命咬住嘴唇不尖叫求饶,身体还没有从第一鞭的剧痛中调节过来,第二、第三鞭也下来了。

好痛……

我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上开始交错着嫣红的道道鞭痕,衬着白皙细腻的皮肤,显得诡糜。果然没有皮开肉绽,这和执鞭者的功力有关,我似乎曾在书上看到过,经验丰富的行刑者,可以使人看起来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其实一点都不重;也可以像我这样皮都不破,但皮下的肉都被打烂了,糜烂在其中,以后治起来也加倍困难。关键在于最后鞭子着肉时收的尾劲。

我颤抖着死死忍住,牙越咬越紧,血腥味在口腔里慢慢晕染开来,因为怕刺激到原庆云的,我一开始就下定决心死也不哭不叫不扭动闪避,只僵在原处默默硬挺着挨他的鞭子。

但是原庆云突然朝我敏感的部位打了一鞭,我实在忍不住微微扭过身子躲闪,这一旦开头,就像溃了一点的堤,瞬间就守不住了,我抛开矜持,尽力地扭动着腰躲避,只求能避开一点点鞭梢,避开最痛的部位。

他的鞭子却精准恶毒,每次挥下必然是我的大腿根部之类的身体敏感带。我还是不肯惨叫哭泣,但是扭动闪避之余,眼泪已经无声地沾湿了面孔,汗也出来了,渐渐弄湿我的身子……

空荡荡的刑讯石室里回响的就是鞭子打击皮肉的声音,间或有我压抑不住溢出来的一声短促的呜咽哀鸣……

原庆云,不,包纭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终于,按照节奏该等到的一鞭没有来,却等来了他抓住我的腰的手……我睁开眼睛,因为疼痛大口的不断喘气……

能够中断一下这不断叠加的痛苦,我甚至愿意接受别种痛苦。

“贱货。”他喘息着说,眼睛里的火焰更加炽热,恶狠狠的把我的下半身往怀里一带,我的小腹撞到他的下身,明显有一个坚硬的突起抵住我。

“别。”我忍不住还是低喃了一声。

和强暴比起来的话,还是继续鞭打好了。

他的呼吸还是不稳,胸膛起伏。“别?”他喘息着笑起来,“上回你在我身上时可没这么说,投桃报李,张大人也该服侍我乐一回了吧?”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平素处事还能做到圆滑,其实打小内里就极犟,一旦被逼得起了子,从来都是一门心思要“玉碎”的,虽然越大越不容易发现,但偶尔也会被逼出来。比如说现在,我想也不想,开口冷笑说:“以你的变态,和令尊这样的正人君子国之栋梁只怕半点也处不来吧?难怪要把你踢得远远的!呵,反正也没什么感情,说什么报仇!不过就是你本来就好这些变态的东西,现在可好,有父仇家恨作幌子,可以名正言顺玩这个了……呸,你不过就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弱小人!”

包蕴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变态,但还是毫无疑问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果然大怒起来。“啪啪”两声,我左右脸各着了一巴掌,比一开始的手劲还大,我已经感觉到细细热热的液流从我嘴角淌下来。

“婊子!”他恨恨地骂着,“死到临头还卖弄唇舌!”

“想激怒我杀了你?”他冷笑说,“你放心,我要杀也等把你奸够了奸烂了。”他把我的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用手掰开我的臀部。我拚了命地挣扎,把系住我双手的铁链拽得“嘎吱”作响。

他一只手圈住我的腰,把翁定在他身上,一手摸索着解自己的裤子。我心里绝望已极。

我已经感到某种东西无间隔地抵着我的臀,我拼命收缩着臀部的肌肉,把腰往前挺,想远离威胁,见效却极微。

事态已经危急到千钧一发的地步了,这时我突然听见一声轻而清晰,微微颤抖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第一卷 兰倌

“你们在干什么?”微颤的声线。

这声音我是认得的,男人的声音说得上甜的,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

兰倌站在石室的门口,双手扶着门框,微微依着,脸白得有点不自然。

他素来温柔妩媚,这姿势更显得娇弱如子,好的旦角很多这样,人扮多了,已经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男人了。兰倌曾经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名旦,时至今日,虽然他已经改行做一个老鸨,大家还是习惯叫他兰老板。

“干什么?”原庆云发出冷酷的嘲笑,一边把我放开,“你会不知道这是干什么?”

被扭转的链条因为骤然松开的反作用力在空中旋转,连带我的身体也随之转了半圈,有点晕眩,仿佛间看见兰倌的脸又白了几分。

“楼里那边怎样了?”原庆云若无其事的整理他的下裳。

“我依你说的放了火,这会儿烧得差不多了……纭,你这么做不行的,咱们在留楼下了这么大功夫,主上要生气的……”

“闭嘴!”原庆云冷斥了一声,“那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我只要能报仇就好,他要不舒坦就找人来杀我好了!”

“纭……”兰倌无力地唤。

“你没被人盯上吧?手脚有没有做干净点?”

兰倌摇头,“我趁乱作一团时出来,途中换过三次马车。”

原庆云哼了一声说,“须千万小心,这姓张的手下好些都不是吃素的,姚锦梓那小子我从小知道,闷声不响,其实精得跟一样。”

“放心,纭。”兰倌轻声安慰他,“这里隐蔽得很,谁也找不到。”

原庆云又哼了一声,说:“你出去吧。”

兰倌看看他又看看我,犹豫不决,走又止步,终于咬着唇儿开口低声哀求:“纭,你一刀杀了他吧?”

原庆云没有就答话,他徐徐侧身,要笑不笑地望着兰倌。“嗯?”他说。

“杀人不过头点地。纭,我知道你和他不共戴天,杀了他也就完了,何必给他这么些零碎苦头吃?”

“兰儿,”原庆云那种危险的拖长调子的轻柔声音又出来了,很像情人的耳语,却每每说些致命的言辞。“你是吃醋么?”

兰倌苍白的脸泛起一抹轻红,“纭。”

又正说,“今天的事太大,总得写封信通知主上,再说来日方长,纭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原庆云侧头想了想,笑了起来,“说的也是,好菜不能一下子吃腻了,倒了胃口。”

我被原庆云从铁链上解下来,拖到一个木头笼子旁边。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自己站住了,只好让他拖,鞭伤被压迫到,钻心的疼,我咬牙忍住。

笼子不大,开口更小,原庆云先把我的下半身塞进去,留着上半身还在笼子外头,我自知挣扎无用,乖乖任他摆布,反正能逃过这次不被他已经很让我欣慰了。

他突然低头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虽然不大重,还是挺痛,又来得突然,我吃惊之余小声惊叫了一声,抬头看见他丽的脸近在咫尺,眼睛中又开始燃烧那种炽热的火焰,薄薄的嘴唇带着的味道,不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

原庆云轻笑了一声,捏住我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细细端详,手没有方才重,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我脖子上细腻的肌肤。“张大人,”他在我耳边低说,“今要委屈你孤枕寒褰了,明天我一定好好陪你。”

我身上一阵恶寒,几乎哆嗦了一下,勉强别过眼不去看他。原庆云大笑起来,手里毫不温柔的把我整个塞进去,把笼子的门锁好。

原庆云和兰倌相携走出去,灯也被熄了,我一个人被留在黑暗里。

所有的鞭伤好像有生命的什么生物,附在我身上啃噬我,持续的痛苦和灼烧感,随着每一次脉搏心跳血液跳动一突一突的疼痛。我的肚子也渐渐饿起来,其实今天什么都没吃,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下朝就去了宫里。嘴唇干渴得好像裂开了,身上不着寸缕,寒冷地气的侵袭使我的身体渐渐麻木。

可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所有这些痛苦不适都变得微不足道,我的意识开始集众一个方面:这笼子很小,我在里面既不能把腿伸直也不能坐下,只能保持半蹲半坐。这样的姿势维持半个时辰以上简直就是酷刑中的酷刑,每一秒都好像一个世纪一样难熬,我要用尽所有的精力才能使自己的心态平静,漠视痛苦。

原庆云真的太狠了。

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腿剁掉,我恨不得立刻就死去,我希望当初飞机失事时就死透了多好,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受这等罪?我开始恨我的母亲把我生到这世上……

空洞的黑暗里开始回响我轻轻啜泣的声音。

锦梓这时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发了疯一般在找我?我开始后悔自己自我保护过度的姿态,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生死不能自主的时候,当初还纠缠那些细枝末节做什么?害得两个人心里不痛快。还不如“得一朝快活,一朝便宜”呢。

这样的煎熬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得我已经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这时我听到细细的脚步声。

来人在我的笼子前头停下,小小的火折子细微的光芒映着兰倌娟秀的脸。他打开笼子的门,把我拖抱出来,此刻我才意识到兰倌是个男人,可以不费力的把我抱起来。

出来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从没有感激一个人像现在对兰倌这样。

我的腿已经不能自己伸直,又酸又麻又痛,好像不是自己的,兰倌轻轻一拉,我就痛得“哎唷”一声叫了出来。他还是没松手,轻轻拉直了搁到他膝盖上,慢慢揉捏,直到我的血液又恢复循环。

“兰倌,你来杀我么?”我轻轻问他。

他摇摇头,“我原也想过,杀了你是对你最好的,不过毕竟下不了手。”

“那就放了我吧?”我哀求他。

兰倌摇摇头:“我不能叫纭这么久的心血都白费了。”

他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股药味,他用指尖挑起药膏给我抹,又温柔又细致。

“……其实,纭不是坏人,他心很软,你……别太恨他。要不是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我都怀疑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张大人,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害了他全家呢……”

“我这样的人?”我失声笑出来,“兰倌,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你是好人。”兰倌肯定地说,“我见过的男人多了,好人坏人我分辨得出来。……纭……他也不坏的。”

…….

如果我的善良程度只是和原庆云一样,我可以肯定自己决不是好人。还有,兰倌绝对分辨不出好人坏人。

“兰倌,你是喜欢他么?”我问。

兰倌在暗淡的光线下的白皙面孔红了一红,眼睛里有明亮的光芒一闪而逝。

“我们这些下贱人,”兰倌垂下头说,“生阑过是伺候人的。脸要生得好些,就愈加命苦。我十五岁出师,一边唱戏一边就要不时去给这些爷们取乐,也没什么人把我们当人看……我是一早就认得纭,那时他还只算是个孩子,那么漂亮尊贵的人,韧旁人不同……他从来待我都是极好的……我这样身份,不配说什么喜不喜欢。不过只要纭高兴,叫我死都行。”

我看着他不言语。叫我说什么呢?难道说爱是不分尊卑的?那也得当事人自己认可才行,只怕原庆云就不这么认为。

再说,我现在这等处境,哪里还能去替我的仇人当心理医生和恋爱顾问?

兰倌细心地把我所有的伤处都上好药,有的位置比较尴尬,害得我很是不好意思。

“你这身子可真……”兰倌轻喟说,“生得漂亮的男孩子我见得多了,不曾见过成这样的,也难怪他……迷恋你……”

迷恋我?我骤然抬头看着他。

兰倌温柔地捋了捋我散乱的发丝,把我抱在怀中,低声说:“你别同他犟了,他这人吃软不吃硬的……你迁就他些,曲意承欢,他再恨你也下不了辣手……你如今既然武功被废了,想逃出这里便难如登天,为了少吃苦头,只好这样了……”

我瞠目看着兰倌,他居然跟我这样提议?

“纭心里也很苦,——这些日子我都看在眼里呢——,所以加倍对你狠毒……”

他抱起我要放回笼子里,我现在看到这笼子就像兔子看到天敌,心都沉了下去,实在说得上害怕已极,顾不得体面,伸手抱紧兰倌的脖子,哭着说:“别放我进去,求你了。”

兰倌无奈的叹了口气,柔声说:“纭知道要生气的,我倒无所谓,只是他会得更价磨你……”

“他现在不会来的,没天亮他不会来……让我再在外头待会儿吧……”我把头埋在兰倌怀里,那种第一次见面时闻到的仿佛母亲的温暖的馨又笼罩了我,而且他怀中很温暖。

“可是快天亮了呀。”兰倌很无奈地说,手却没再把我往笼子里塞,反而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安慰我。

“我不要……”我竟然忍不住像小时候在母亲怀中一样撒娇哭闹,把兰倌的脖子抱得更紧,把泪水都擦在他颈子上。

呵,我有多净对人撒过娇了?刑求果然使我脆弱了。

兰倌是那种很母的男人,他忍不住也抱紧我,柔声说:“乖,别怕。”然后抱了我很久。

以后我回想起这滑稽的一幕大概会惭愧不已,但是我暗暗决定,如果能逃出生天,今天欠兰倌舍药取暖的情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

“你们又是在干什么?”冷冷的声音响起,我身上一凉,兰倌已经一下把我推开,跳了起来。

原庆云举着灯,灯光下脸越发铁青。兰倌有点手足无措的解释:“不是的,纭,不像你想的那样。”

原庆云没理会他,恶狠狠的盯着我,语气轻蔑:“张大人,你还真是贱,一没男人都受不了?不过我也真是佩服你,连兰儿都被你勾搭上了!”

我冷笑一声说:“你这么的人自然看旁人也一样。”

兰倌还想分辨,被原庆云大吼了一声“滚”,脸瞬间变得死白,眼睛里泪珠子滚来滚去没掉出来,掩面跑了出去。

原庆云抓起我的头发把我扯过来,二话不说又是两个狠狠的耳光,我的唇角又流血了。不过这种程度我已经不在乎了,只暗自希望他不要打掉我的牙齿,古代可是没有牙医的。

“贱货。”这家伙骂人的词汇其实也挺贫乏。

我不理会他。

“这次怎么罚你好呢?”他好像自言自语。

我想起这些古怪的刑具,不脸一白。

“想起来了。”原庆云突然微笑起来,他把兰倌丢下的金疮药捡起来,又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我还是先阉了你好了,反正这东西你以后也用不上了。”

我骇异莫名的望着面前微笑的恶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疯了!这家伙一定疯了!

第一卷 英雄救美

去势大概是所有男人噩梦中的噩梦。

我虽然不是男人,没有那么严重的心理障碍,却也不浑身发抖。

唯一比变成一个男人更糟的,就是变成一个太监。

原庆云把我往地上一推,伸手向我的下身,我吓得一把抓住他袖子,低声叫:“不,不要!”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原庆云停了下来,看着我流泪,微笑起来:“不要?”他的声音柔滑动人。

我泪眼模糊地点头。

他轻轻抬起我下巴,用一个指头。

“求我。”更加柔腻的声音。

我暗自质疑他的创造力。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耳熟?

不是我不肯求他,若是求他有用的话,就是求个百八十遍又有何妨?但这种话往往不是最终目的,只是开头,我一旦开了口,他底下不定要我做什么更加奇怪的事情。

所以我咬住嘴唇。

“怎么?”危险的拖长音再次出现,“你不肯?”

我犹豫不决。

“也好,其实就算你求我,我还是想阉了你。”原庆云故意温温柔柔地说,眼睛朝下面一扫,“我早就看这东西不顺眼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上次可是他主动的,又不是我想要!真是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把药盒打开备着,伸手抓紧我的腰,一手持着寒光迫人的匕首,柔声说:“别乱动,否则血喷得太急金疮药糊不住。”

匕首贴在我下腹冰凉冰凉,我意志瞬间崩溃了。与此同时,我的急智开始发挥作用。

“不要。”我扑到他怀里,抓住他胸前的衣裳,哭垫带雨,上气不接下气,“……求你!求你别这么对我!你们家,你们家不是我害的!”

“什么?”原庆云在我扑到他怀里的一刻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缓缓把我推开,“你以为这种鬼话骗得了谁?”

我垂下眼帘,说:“是邵青。我不过是出个头而已。所有事情都是邵青安排的,他要我出面,我也不便拒绝。”

邵青别怪我,我现在可顾不得你。不过就算原庆云去找你报仇,以你的能力相信也没什么大碍啊。

“邵青?”原庆云瞳孔收缩,眼神变得凌厉如刀。“若你是骗我……”

“我不会编这种没谱的瞎话,”我急忙说,“你也是聪明人,想想就明白了!我不过是以事人,陛下垂怜,才能得些富贵,也没甚野心,与令尊有什么仇怨了?邵青呢?令尊逝世得益最大的人是谁?令尊若在什么时候才轮得到邵青当兵部尚书,做第一武将?”

我这些话说服力是很强的,因为十之就是事实,当然,张青莲没我说的无辜就是了,他和清流互相不爽,大概也是盼包存鑫完蛋的。但是真正的受益人绝对是邵青。

卫计这个计划本身也应该是邵青提出来的,他不是那种野心很大很大的人,但是认定自己应该做到的,就会不择手段去做。而且,以邵青的格,锦梓毕竟是他师弟,就算他实际上一点也不喜欢锦梓,也不会完全听任张青莲胡来,只怕就是因为这之前包家的事张青莲帮了他,所以不得不投桃报李帮张青莲对付姚家。

原庆云在那里沉思,果然是越想越对,他抬起头来,“邵青,哼,邵青……”眼神阴冷,杀气毕露。

“不过,我还是不会放你的,你也算是仇人之一。”他看我的眼光虽然凶恶,好像没之前这么叫人毛骨悚然,突然脸一沉,冷声说:“若是被我发现你是骗我的,你就会觉得死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我点点头,夷然不惧,说:“你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又托起我下巴,诡秘地盯着我眼睛,轻声说:“张大人对邵青挺仗义啊,之前被我打成那样都不说。”

我眨眨眼睛,睫毛上粘着一颗泪珠,炕清原庆云的脸。他突然低头在我下巴上咬了一口。我又痛又恼,“哎唷”一声叫了出来。原庆云哈哈大笑,笑声里似乎有说不出的愉快。

这个变态!又不是狗,这么喜欢咬人!

“包纭。”冷冷的声音,似乎压抑了很多怒气。

锦梓!我瞬间欣喜若狂,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扭头一看,锦梓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炕清他的脸,他手里拎着一个人,拿剑架住此人的脖子。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被他抓住的人质是兰倌,在他的剑下微微发着抖,我倒有些不忍。

原庆云已经从我身边站了起来,面对着锦梓,轻笑一声:“许久不见了,姚——宪。”他故意拖长那称呼,有说不出的讽刺。他的语气笑容姿态都很轻松,但我明显觉得他其实很紧张,暗地里已经绷得像要断掉的弦。

“这么快就找来这里,还真是厉害。”

锦梓不屑的微微冷笑:“也不见得如何难找,你总是喜欢自作聪明,把别人当傻子。”他瞥了我一眼,大概见我赤着身子,浑身伤痕,眼中的怒火着了起来,但是脸还是冷冰冰的。

原庆云吃吃地笑:“我何曾敢把你当傻子了?姚宪若是傻子,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趋利避害,谁有你精乖?连杀父之仇都可以置若罔闻,替仇人当走狗。如此后继有人,姚叔叔在九泉之下,岂不老怀大慰?”他把我从地上提起来,抓到怀里,故意不堪地抚弄我的身体,挑眉看着锦梓,悠悠说:“只不知姚宪甘行如此无耻之事,看重的是此人的荣华富贵呢,抑或是这羊脂白玉的身子?”

锦梓果然成功地被他刺激得眼中怒火更炽,却依旧维持冷淡的态度,手中青锋微微一动,在兰倌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口,冷冷说:“废话少说,放人吧。”

原庆云仰天大笑,说:“姚宪素来自负当世英雄,怎么玩起这么下三滥的把戏?莫非你没自信能凭武功击败我么?”

锦梓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说:“你我武功高下,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上回的教训不曾受够?我不过是知道你为人,所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把他放了,我自然也会放人,你若想打,多少回合我也奉陪。”

原庆云又是一阵大笑,“姚宪素来伶俐的人,怎么痴了?”他扯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拉高,说:“我手头的是堂堂龙图阁大学士,当今的重臣;你手上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戏子男娼。这种赔本交易谁会去做?”

这话一出来,我看见兰倌颤抖着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意料之中,可是哀戚绝望,我心中都痛了一下,暗骂原庆云狠心。

谁料锦梓冷冷一笑,脸上有淡淡的讽刺和厌倦:“包纭,不必费心如此。别人不知,我岂不知你?你若还是嘴硬,就试试看我会不会动手杀他。哼,就算我手头没了人,你想在我面前杀张青莲只怕也没这么容易!”

原庆云沉下脸来,看来他很了解锦梓,知道锦梓不是威胁来玩玩的。我倒很好奇,看原庆云开始为难的样子,他果然还是在乎兰倌生死的,莫非真如兰倌所说,此人面恶心软?

锦梓更加无谓地说:“你放了他,带上此人走,我不会拦你们。你也是聪明人,此刻动起手来,可没什么便宜好占的。”

锦梓不想和原庆云动手?他还是想维护此人吗?以前第一次见面他们就互相认出来了,他一直没同我说。上回原庆云袭,被他伤了,他也绝口不提是谁。到底是有世交情分在,又同病相怜,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这回不能放过他呀!我要问出那个想谋篡的“主上”是谁!我心中大急,几乎想喊出来,可现在我人还在原庆云手上,当然不能随便乱说话,只好干着急。

原庆云的脸瞬息万变,最后终于平定下来,启唇笑道:“好,一言为定。这次我就先收手。”

他把我往前面一掷,我扑倒在地上,地板冰凉,撞得我很痛,半天爬不起来。

我头顶上方有破空之声,锦梓把兰倌凌空掷给了原庆云。

原庆云轻笑一声,说:“张大人,后会有期。”就抱着兰倌错身从门口走了出去。

我大急,叫道:“别放他跑了,我有话问他!”

可是锦梓居然理也不理会我,任凭原庆云二人跑祷了踪影。

锦梓走到我面前,停住。

一袭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落下来,把我笼罩住。

温暖,呜,好温暖。

锦梓有力的双手温柔地把我拉起来。

他清俊的面容在灯下似真似幻。

锦梓,锦梓来救我了!

一切都过去了!

“锦梓……”我欢喜,激动,温柔地呜咽。

“闭嘴!”锦梓看着我身上的伤痕冷冷说,眼中怒气未消,“我回去再同你算账!”

第一卷 庆功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了,我要说不高兴是假的,所以这多的一章是庆功的,为我自己,也为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兄弟们。

我其实是不大有毅力的人,能坚持下来,泰半因为大家的热情,真要谢谢大家。

同时,也是历尽波折的锦梓和青莲的庆功宴,至此安内成功,下面的主要压力将来自外界。我们的青青将要告别迷茫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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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今天生日阿,乖,生日快乐。

对了,金子以退为进确实和育神里小雷的行为一样,我其实颇费踌躇,考虑是否要这么写,不过想来想去,以锦梓的格也只会这样做,我已经尽量写得不同,不知道郁大会不会认为我有剽窃之嫌。

合掌。锦梓脸不好,我也知道他气什么,看来上回盯着我的就是他了。

果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因此一路都没敢吱声,还是不要火上浇幽好。

可是他把我挟着走,实在很不舒服,就算不抱我,背总可以吧?难不成前两回我晕过去都是被他用这种难看的方式弄回去的?

天将破晓,风清凉,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锦梓像武侠剧中的人物一样飞檐走壁,轻功很好的样子。

风掠过我的耳朵和头发,这样的感觉,好像飞行。

终于回到了家里,没惊动人,是跳围墙进去的。直奔我的水榭。

门口的小丫畸到锦梓救了我回来,欣喜地迎上来,锦梓说“滚开”,丫环吓得不敢靠近。

锦梓一脚踢开门,狠狠把我扔到榻上,我背上的鞭伤被重重撞到,一时痛得有点晕眩,蔽体的袍子也散落开来。

他这样粗暴,我倒真是吃了一惊。

锦梓阴沉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这次格外不同,紧紧抿着的薄唇,斜长晶亮的凤目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喷涌,迄今为止,我从没见他气成这副模样,他年纪虽小,一贯可是城府颇深,内敛坚忍的人啊。

每个人内心都有隐藏的暴力和破坏的倾向,所以平时端庄知的淑说不定闹起来会疯了一样砸东西。只不过有的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爆发。

锦梓现在的模样,就像控制不住他内心的野兽。

我原就理屈心虚,一瞬间心里居然恐惧起来:锦梓会对我做什么?如果锦梓对我做什么,我是受不了的,不像原庆云,就算他淤多样折磨我,就算我屈服得不能再屈服,投降得不能再投降,到底是毁不了我心里最深处的平静。但是锦梓……

我大概瑟缩了一下,又或者面上露出一点恐惧,他因此更加盛怒,一把把我拉近,我的鞭伤在榻上摩擦,痛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一边用手撕下他自己襟口的衣服,身子也压了下来,意态狂暴。我猜测他的意图,不大是惊恐:此刻我伤得如此之重,怎么经得起他雪上添霜?

我用尽气力手忙脚乱地挣扎,但以我们的体力差距,实在是不可能有用,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制住我,一手按住我的胸脯把我钉在榻上,一边继续解自己的下裳。

我不想恨锦梓啊!

挣扎全然无效,阻止不了他任何的行动,我终于忍不住绝望地小声哀告:“锦梓,不要现在……求求你,我……知道我错了……”

我这一天之内求的人还真多。

他毫不理会,冷冷扫我一眼,手放到了我小腹下,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虽然现在心中实在是一点兴致俱无,但是也阻止不了正常的生理反应,这也算是雄生物的悲哀吧?

他往我身上跨坐下来,我这才明白他其实想做什么,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也不用什么东西先做润滑,就要这么直接让我进入,我一时心脏都团缩起来,难受得很,叫道:“……不要,锦梓,你会痛的!”

他冷冷笑了一声,一把掐住我下巴,用力甚大,疼得我以为下颌骨会碎掉。他的声音态度冷峭激愤:“你不就是不愿意在下面吗?你可以同我说啊!……你连问都没问过,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还是你根本早就垂涎包纭那家伙的?……”他突然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又很低腻的在我耳边说,“他让你很舒服?三番两次去找他?……你至少也该比较一下吧?”

我的脸“轰”的红了,心中却像被这间话插进了一把刀一般剧痛起来,只是拼命摇头,眨着眼睛想把开始涌出的某种液体眨回去。

锦梓这时已经真的在我下腹上方坐了下去,没有经过任何润滑,又干又涩,连我都觉得被挤擦得很痛,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挣扎着想摆脱他,不过好像挣动时更加重了他的疼痛,他闷哼了一声,我听到素来极硬气的锦梓都呻吟出声音来,想是疼得狠了,吓得不敢再乱动。

他毫不迟疑开始做某种机械运动,慢慢的一种液体充当了润滑剂,使我的某个部位舒适顺畅了很多,他好像没有痛觉,动作连缓都没缓一下,俊年轻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睛冷冽地盯着我的脸。那种液体从我们身体交合的地方溢出来,流到我,不,是张青莲白皙如玉的小腹上,益发殷红刺目。

这一片殷红中我仿佛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十五岁的锦梓被凌辱时也曾这般流血么?张青莲究竟曾经拿什么法综腾他?他当时心众想些什么?如今又是怎样的心情?

天开始旋,地渐渐转,我的晕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我的快感渐渐升温,心却一点点冷下来,并且猛烈的跳动抽缩,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倒流回心脏,甚至可以听到那种突突的声音,周围的东西开始模糊不真切……

不行了,要晕过去了,为什么被原庆云那样折磨都没有能晕过去,这种时候却要晕呢?

人类的结构真是玄妙啊。

背部和臀上火辣辣的疼痛都不能维持我的意识,我的眼睛还着了魔一般死死盯住那滩还在不规则晕开的鲜红液体,不能移开,不能移开……

可是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晕过去啊,不可以让锦梓抱着这样的心情做着这样的事情……我挣扎着,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他撑在我体侧的两只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结实弹十足的肌肉里,用尽我所有的力量,嘶声叫:“……停手,姚锦梓——”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过凄厉刺耳,锦梓也骤然被我吓了一跳,怔在那里,居然停住了动作,僵在那里,慢慢抬起眼来看着我。

我也朝他抬起脸来,才发现自己竟已泪流满面,好久好久泣不成声:“……锦梓,不要,别这样……我……我在下面好了……我再也不去找别人了,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锦梓深深地望住我,我以为他再也不会理会我时,他却从我身上下来了,我的某个部位从最温暖的地方回到空气里,有一点凉意和失落,我心里却松了口气。

我以为他要和我谈,他却在我身畔躺下,把我翻成侧卧的姿势,从身后抱住我,小心不弄痛我的伤口。

看来他是要和我做了,虽然是自己的建议,但是总又觉得他太快从善如流,好像在等我这句话似的。不过话既已出口,也不好收回,反正这样的形势再重来一千遍我也只得如此而已。

我让眼泪留在脸上自己去风干,由于太紧张身子不由自主僵硬,微微蜷起。他轻轻握住我没受伤的上臂,低声附在我耳边说:“放松点,一开始是会疼,但也不会总是疼……我会小心的。”

我完全不相信他的话,据我的经验,以前的信息和资料以及我根据人体本身结构做出的科学推断,根本不可能不疼。不过转念一想其实我对锦梓甚不公平,上次是在已经受伤的情况下,那么他即使再温柔我也会痛得死去活来。

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也许不会像上次那么痛也未可知。

锦梓起拿了当作润滑剂用的某种动物的油脂,回到上。低声吩咐我分开双腿。我觉得很是羞耻,不过还是依言做了。

他的手指很轻柔,指尖刚刚碰触到我时,我觉出触电般的快感,可是当他企图进入时,我然免紧张僵硬起来。

“别怕。”他柔声安慰我,轻轻抚摸苇起的脊背,好像安抚受惊的动物。

硬是挤进去的手指在我体内停留了很久,直到我慢慢适应这种不适的异物感。涂药的行为也持续了很久,直到我慢慢觉得甚至有点舒适了。他差不多把一盒药全抹上,才放下盒子,重新回到上。

锦梓贴在我身后,我当然会感觉到某个硬的东西抵着我,这个东西的大小我很清楚,所以不免恐惧。他进入时,虽然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我终究忍不住还是极度紧张。

据我认为,心理紧张与否其实有很大的关系,紧张使括约肌收缩,会使过程变掸难许多,而且疼痛倍增。结果锦梓半天还是没能进去,他又不忍心太过硬来,这反复尝试中我已是痛滇水涔涔,身子越蜷越厉害,却始终忍住不呻吟出声来。

他又试一次,进得更深了些,我疼得浑身发抖,咬住嘴唇。

锦梓终于放弃,叹了口气,撤出我体内。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

锦梓在我身后,突然低声对空气说:“我……确然以前张青莲折辱我时,有时我会有想反把他压在身下……的念头,但是……我也确然不喜欢他。杀他的时候,我一丝儿犹豫也不曾有过……”

我缓缓回头看他,锦梓凝视着我,那双凤目中第一次有一种近似于温柔但是又有些惴惴不安的复杂神,我突然觉得心中什么东西被触动,又有什么东西慢慢融化,有一种长吐一口气,一扫积郁的感觉,我的身体四肢也像是长跑之后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我想了想,朝他笑了笑,说:“锦梓……从小到大,我只对你这般在意过……真是夯来由。”

我说这话时,神声音笑容都淡淡而从容,只有我自己听见胸腔里越来越奔腾的心跳,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有一天,我终于对另一个人,另一个生命,真心诚意地说出这句话,做出这样不曾言明却拿我所有的信誉作保的承诺。

我看到锦梓眼中有一点欣喜温柔的笑意浮出,甚至他的唇角也有一点上扬,突然间这卧室的烛火变得很是温暖,外头的风清凉沁人心脾。

他的脸慢慢靠近,他的嘴唇轻柔的覆盖住我的时候,我心里想,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这一定会是我死前回放的一生中最重要的场景之一……

唇舌绞缠的滋味原来可以这样好,温柔好得仿佛心里揣着一只即将振翅的小小白鸽,又仿佛小草在日凌晨的露水里静悄悄地生长。

……

我们在上互相探索着对方的身体,突然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我竟然真的可以放松下来,可以去容纳,全心全意地愿意并渴望去容纳。疼痛过后原来真的有快感……

温柔而激烈的律动,我好像从没于上这样自然过,我习惯患得患失,为了保护自己而一早穿了软猬甲的心停止了理部分的运作,什么都遵循本能……

我终于找到生命的脉搏本身。

……

时间过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是一弹指,也许是十万年。

我的宇宙破碎再重组,重组又破碎……

锦梓最终筋疲力尽倒在我的身上,生怕压倒我的伤又连忙用手肘撑住自己的体重。我也筋疲力尽,微笑的望着他。

他凝视我的脸,用手指描摹我的嘴唇,轻轻碰触我身上的伤,说:“弄痛你了吗?”

我微笑摇头,其实痛得很,但是我决定以后再撒娇。

锦梓望着我的眼睛好久,突然说:“我好害怕。”声音带着颤抖的尾音,有些哽咽的意味。

我记起他今年还不满十八岁,心中一痛,伸手把他拥到怀里,他热情地回搂住我。

“对不起。”我喃喃说。

“是我对不起,”锦梓的脸埋在我颈窝,憋闷的声音显得难得的孩子气,“我太自负了,以为自己可以保护你…….上次,上次我就害怕得要命……昨晚我几乎都疯了,再找不到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不顾身上的伤,我用所有力气紧紧抱住他,他很紧张,说,“小心,你的伤……”

我一再说“不要紧”,他才放松下来,用不下于我的,想把我揉进身体里的力度抱住我,我痛得龇牙咧嘴,却忍不住唇角上扬。

我们仿佛两个在黑暗里迷路许久的孩子,有一天伸出手指摸索路的时候,然小心碰触到另一个摸索的指尖,带着生命的热度。

终于可以找到一个会听到他的心跳动,永里可以拥抱住他的身体抵御各种寒冷的同类,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必一个人在永远走不完的黑暗长廊里满怀恐惧……这个人会成为生命的搭档,什么事情都可以两个人来面董…

前面有什么,我都可以不再去恐惧。

第一卷 闺房些许琐事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本文进度大约一半多,还有三十多章第一部完结。第二部略短,二十万字。

大家长评写得好棒啊。

第二部我要明年才挖坑了,痕,今天罢工一日,周六再更新。

我的更新时间很难固定,我都是忻往上贴,有时写得顺,有时写得不顺,有时忙,有时闲,所以喽……

我没有存货的。等到心情平复下来,我只有躺在上冒冷汗的份了,痛啊,痛死我了!

锦梓见我痛苦成那个样子,紧张起来,赶紧找出上回用过的金创药,我瞥了一眼,是一个和阗玉的小瓶子,装了些淡淡的胭脂的药膏,抹到伤处凉丝丝的很舒服。

锦梓先替我略作清洁,然后一边极尽温柔的替我涂抹,一边说:“这是我师父在世时配的,没名字,不过比内贡的那些跌打药膏好得多了。”

我“嗯”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开始想不知道这方子锦梓有没有,原料珍不珍稀,是否有可能压缩成本大规模制来贩卖云云,思绪一直飘到要用什么营销渠道。直到锦梓连连叫我才回过神来,说:“你说什么?”

锦梓甚是无奈,说:“我让你分开腿来让我看看那里有没有伤到。”

我脸一热,说:“没有,你……你刚才很小心……”

锦梓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咳嗽了一声。

我也低着头,看到单上斑斑血迹,不过都不是我的,是锦梓方才流的。

我朝他伸出手,柔声说:“你疼吗?我替你抹药。”

锦梓吓了一跳,一把扣住我伸手接药瓶的手,浅浅的橄榄的俊脸上微微浮上一层可疑的轻红,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起来:“你,你休想!”

定了定神,他勉强摆出冷淡不屑的样子说:“我们学武之人,这点小伤算什么?不用抹药了。”

看他这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自己反倒不怎忙羞了,还想逗逗他:“锦梓——”我看看自己身上,拖长声音故作妩媚说,“你的血什么的都沾在我身上了,等一会儿药干了我想洗澡,锦梓帮我洗行吗?”

锦梓脸上可疑的红又加深了些,他侧过头不看我,装作无动于衷说:“你现在不便洗澡,不过,你若是自己受了伤没法子弄,我可以替你擦身。”

我忍住笑也忍住痛,腻声说:“锦梓服侍我,我也想投桃报李,要不就不好意思要锦梓替我擦身了。”

“你——”锦梓看着我眼睛,我也含笑看着他,他又恼又拿我没办法,无奈地叹气。

“快点,”我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话,又有意把手放到他大腿上,“再小的伤也要及时处理,要不会很麻烦。”

锦梓低头看见自己身体的反应,脸真真正正彻底红了。他往上一扑,说:“好吧,你爱怎么怎了。”接着却又一把抓住我摸到他背臀的手,低声警告说:“不许乱摸,也不许乱动。”

我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好,好,放心,锦梓,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他因为赌气和害臊干脆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

我第一次细细端详锦梓的背面,真是丽啊,那腰和臀的曲线,浅褐的细腻的肌肤,略窄的肩膀,修长坚实的肌肉……我倒不敢再放肆调笑乱摸他了,专心地分开他的臀部给他抹药,手有点发抖。

我的手指碰到他时,锦梓微不可闻地呻吟了一声,听到我耳中却如遭雷击,一时有点口干舌燥,抹药的动作愈加不利索。

锦梓没睁眼,却背过手来一把捉住我还在抹药的手,声音发粗,气息不稳:“行了,别再磨蹭,我怕我要忍不住了。”

我顿时脸红得像要烧起来,锦梓闭着眼睛说这样话的模样真是……感。薄薄的嘴唇干脆地歙合,旁边粘着一丝散落的黑发。

好丽。

卧乖地住了手。

锦梓翻身坐起来,退到离我一臂之外,微微喘息,说:“先离我远点,你这次伤好之前,我还不打算再碰你。”

我听话地保持距离,心跳调害,我只好别过头不看他。

房间里热起来。

结果红凤推门而入。

手里托着食盘,上面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我第一反应立刻拉起散落的锦梓的外袍遮住他下半身,却撞上锦梓拉起被子来裹我的身子的手,两人不觉都一怔。

我尴尬的看向红凤,颇觉对不起她,到底她是张青莲的侍,又爱着张,这个样子要伤她心的。

可是红凤让像视若无睹,她睁大眼睛看着我,面瞬间苍白,把托盘往桌上一搁,飞窜到我身边,捧起我的手,用尖锐的颤音说:“谁?谁又把你伤成这样……”

然后便有几滴水滴在我手背上。

我听她的语气愤恨已极,悲痛绝,双肩不住颤抖,不大是惊讶。红凤素来喜怒不形于的,我这回受的伤虽然不轻,然应该足以让红凤这样一惊一乍。

我看着她哭,觉得无措,求助的看着锦梓,锦梓投给我一个“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的眼光,扭开头去。我只好有点笨手笨脚地拍拍红凤的背:“好了,我没事了,其实没你想的严重……我挺好的……”

红凤素大哭起来。

一贯忍辱负重的子一旦哭起来加倍难对付,若是那惯使小子的,我还可晾着她,不理她,冷笑,漫不经心的哄,如此等等。对于红凤难得的哭泣,然可置之不理。

结果我哄了半天,哄得口干舌燥,几乎想昏过去了事,还是不顶事。最后还是锦梓说:“你先出去吧,他受了伤,不得这些,让他好好休养。”

结果红凤应声起来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了出去,我想到她下去也是自己一个人去哭,不埋怨地横了锦梓一眼。

锦梓不予理会,起身去端那碗状元粥,我说:“张青莲以前常受伤吗?”

锦梓冷冷说:“偶尔被皇帝弄伤吧,那也是免不了的。”

我“哦”了一声,锦梓把一勺粥喂到我口边,我一口吞下,只觉馥郁甜,果然饿了之后吃什么都加倍好吃,连忙作出还要的姿态。锦梓的眼光渐渐柔和含笑起来,尽心地一勺勺喂我。

我也就把红凤忘到了脑后,心里慢慢被幸福溢满。

刚刚确定你爱他他也爱你的时候是恋爱中最幸福的时候,所有的猜疑试探都已经过去,所有的疲惫倦怠都还没到来,在做什么的时候都会突然想到,然后就觉得居然有这样的奇迹发生,我居然会这样喜欢上一个人,这个人居然也喜欢我!连眉头唇角都掩不住笑。

我现在就管不住自己,忍不住就要微微咧起嘴,结果锦梓终于不能忍了,对我喝道:“堂堂男子汉,总这么傻笑也不怕人笑话?”

我的笑容收了回去,突然想起在锦梓眼中我毫无疑问是个男人,锦梓是喜欢男人的。于是突然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扮成男人,去迷惑男同恋者的不道德的家伙,莫名心虚了起来。

若是锦梓知道我其实是这样不男不的怪物,会不会觉得恶心?

我的心情低落起来。

不过,算了,我就瞒着他好了,瞒到瞒不住的时候再说。爱情是不能考验的,因为经不起,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不要去考验他。

我贪恋这样的温柔,就算是欺骗也要多得一些。

锦梓见我不再张口,就放下调羹,低声说:“怎么?还痛调害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觉得又浑身痛,又疲倦不堪,便点点头。

锦梓说:“再吃一点。”

我摇摇头。

锦梓没强我,自己把剩下的吃完,我才想到他找我一晚上想来也没顾上吃东西,不有些惭愧。

我还是习惯的自我中心。

窗外天已白了,锦梓让我趴着睡下,替我轻轻盖上被子,说:“好好睡一觉吧。”

我“嗯”了一声,又拉住他的手平静的撒娇说:“锦梓陪我睡吗?”

锦梓为难了一下,答应了,也钻到被窝里。虽然他怕碰到我的伤既不能搂住我也不能太靠近我,被窝里还是暖了起来。

我从小就格外贪恋人的体温,父母都是老留学生,是那个时代罕见的西化的人,他们在世时始终是分房睡的,我两岁就有自己的房间,必须要在黑暗中一个人入睡,黑暗是我在童年战胜的第一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