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青莲记事》》 · 葡萄 · 2026-07-25
小太监一边抽抽噎噎一边给我磕头,我笑道:“罢了,起来吧,下回小心着点儿。”
小太监答应着。
人世间很多事是很奇妙的,比如说我现在,不过是一时兴起,有点不忍,给个不相干的人随口求个情,并没有多少善意和悲天悯人的胸怀在里头,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这微不足道的小太监会因此救了我的命呢?
我现在自然不知道的,所以也没怎么理会那小太监,转向王福桂专心处理我今天打算的正事:“王公公,我要去内书房,公公陪我走一遭罢。”
王福桂心领神会,连忙说:“是是,张大人请。”
皇宫是阴谋诡谲的地方,随时随地都要防隔墙有耳,所以,视野开阔的路上反而是说话的好地方。
我问王福桂近日宫中动静,他想想说:“没什么大事,刘奶妈做事嚣张,近日管皇上管得严了,皇上前日发了通火,撵她不许进养心殿。嘿嘿,皇上年纪虽幼,龙威是不缺的。”
那个刘奶妈吃鳖,看来他爽得很哪。
刘奶妈就是上回打断我和小皇帝联络感情,疑为外戚在宫中耳目的那个乳妈。
“古大人天天进宫给陛下上课,陛下很腻味他,不过最近古大人公务繁忙,让翰林院周大人来上课的比较多,皇上好像比较喜欢周大人。”
这些都是极有用的,天子左右皆大事,当今天子虽小,也是不可轻忽的。
我从袖子里摸出个锦匣,塞给王福桂,里头是一千两银票和我在库里随手拿的一个小小赤金弥勒像。“公公,天气寒冷,公公当值又辛苦,随便买两杯酒常”
天下的太监,被扼杀掉某一部分的后,无有不将所有的热情转移到金银财富方面的。王福桂眉开眼笑地接过去,揣进怀里,口里连声道:“叫大人费心了。”
转眼到了内书房,门口当值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叫王福桂“师父”,嗯,看来是一派的,那就好办。
我说:“王公公,我以后也要不时进宫给陛下讲讲书,我若是进宫时,公公需选信得过的人当值。”
王福桂连忙说:“大人这事只管着落在咱家身上。”
我笑眯眯地谢过他,便进去了。
小皇帝早在里头正襟危坐地等我,见我进来,黑如点漆的眼眸里露出一丝兴奋。
捂规矩矩的磕头请安,小皇帝压制住不耐烦用他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张爱卿免礼平身。”然后等我一站起来,就立马跳起来说:“爱卿,上回提的,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事怎样了?”
我压住笑意,说:“好叫陛下得知,微臣有个主意。”说着拿出一件我着人定制的小小的太监服,“臣斗胆请陛下换上。”
皇帝连忙接过去,急不可待地换,可是他年纪太小,又没自己穿过衣服,急切间连袖子都找不到。
悟在他面前帮他穿,可惜我也是初来乍到,对于这个时代的男装尤其是太监装的结构不甚了解,再说我平时也没自己穿过衣服。我们俩忙得手忙脚乱,一会儿把中衣带子系到了外面,一会儿把外褂穿反,等我终于帮他把靴子穿好,我们俩都出了一身汗,兼且笑软在地上。
给皇上的小脸上了点妆,把原先的衣服藏好,我带着一个刚刚诞生的小小太监走了出去。我对门口当值的太监严肃地说:“陛下今日开始学易经,要打坐半日,无论是谁都不得进入打扰!”
太监领命,自始至终对于我身边多出来的小太监看都不去看一眼,嗯,果然……有前途。
成功地把小皇帝带出宫,领到我的马车上,实话说,真是捏了一把汗。
锦梓在车上等我们,我说:“皇上,为了免得露馅,臣等无礼了。从现在开始,礼节都不能按规矩来,我也不叫皇上为皇上,皇上也不能叫我爱卿。”
小皇帝说:“朕,不,我要叫张爱…….你什么呢?”
我想了想说:“皇上叫我七叔,叫他……二哥好了。我们管皇上叫……嗯,小笔。”
小皇帝默念了一下,记住了。
我又拿出一套寻常富贵人家小公子的衣服给皇帝换,鉴于我的技术太差,锦梓炕下去接过手,所以这次是锦梓充当了奶妈宫的角帮他穿的。
小皇帝平日在宫里一言一行都是天下表率,这样好玩好动的年纪,真正是闷也闷死了,如今有了野马脱缰的机会,虽然探险还没真正开始,光是这样的变装游戏,已经兴奋得要命。
姚锦梓终于帮皇帝把衣服穿好,小皇帝原本不甚注意他,只当他是我无关紧要的从人,这时不经意看了一眼,突然睁大眼睛,大叫一声说:
“锦貂!”
第一卷 微服私访
姚锦梓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皇帝已经紧紧拽住他衣角,压住兴奋地小声说:“你是锦貂姚锦梓是不是?”
锦梓点点头,也小声说:“皇上知道臣……”
小皇帝的眼睛里也快产生星星了:“朕……我知道!他们,我的奶妈侍和太监老说起你当年的御前会武……”
呵,小男孩的英雄崇拜,我突然想到小绿第一次见着姚锦梓也这副样子,看来锦梓当年风光得紧哪。
我开始想象他当年不过十一岁,在皇帝和百面前力挫群豪,一夕之间,名动天下的旧时丰姿,不也有几分神往。
这样的人物竟被张青莲……!唉,不想了,越想越郁闷。
“那……爱,不,二哥现在在……七叔身边做事吗?是做……捕头吗?”小皇帝的星星眼继续发光。
毕竟是小孩子呀,还是会做梦的,他以为是御猫展昭?四大名捕?
皇帝虽然是个好学生,却还是太小,不知道姚家和张青莲的恩怨,也不知道他的孩提时代英雄已经家破人亡。
我有点紧张,怕上演苦大仇深的姚某人在皇帝面前哭倒,求皇帝做主的狗血剧。不过想想自己也觉莞尔,小皇帝这么小,又没实权,求他有什么用,姚锦梓也不致蠢成这样吧?
姚锦梓脸上淡淡的,连嘴角挤个弧度出来都做不到:“回陛下,臣是张青莲大人的私人护卫。”
小皇帝看看他,又看看我,满脸羡。
我怕他开口跟我要人,连忙说:“陛下,锦梓武功极佳,日后我去宫里时带上他,让他教您骑射。”
小皇帝听了这话,果然眼睛一亮,说:“太好了!”叫完又觉得自己失仪了,有点腆然。
我微笑看着他,觉得这个贵为天子的小男孩真是太可爱了。
我自己也脱下袍,换了一身寻常仕子的衣裳,唉,古代衣服确实繁复,光靠自己穿是太难了,结果锦梓又做了一回宫奶妈。
给三个人都化了妆,改改容貌,我叫马车在东市口拐角停下,我们三人步汹市集上闲晃。小皇帝第一次出宫,看着什么都稀罕,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我来到这个时空也是第一次体会平民百姓的生活,也是新奇不已。
我们几乎什么都买,每个摊都逛,然后我就会和摆摊的家伙唧歪两句,问问他的生意如何。
比如说:
“大叔,这糖人儿做得真好,大叔做了多少年了?……哦,大叔一天能卖多少个啊?……这面儿现在贵不贵啊?”
“大婶这馄饨真好吃,这得赶多早起来做啊?得做多少才够一天卖的?”
“这位兄台好字画,如此才华为何不进科场考……哦,等秋闱……兄台从湖州来?卖画贴补盘缠?这一天能得若干?够兄台客栈吃食开支吗?……哦,住在庙里……”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本身学的是经济,我非常注重普通老百姓的收入和生活成本的问题。这样做“市场调研”虽然奇怪,却可以给我一个基本概念。
人少的时候我小声对皇帝说:“陛下,微服私访为的是体察民情,体察民情就要知道一般百姓怎样生活,一年能有多少入息,每月多少钱才活得下去,什么政令利民,什么政令扰民,哪些员声好,哪些欺压鱼肉百姓。如此,陛下才知道孰对孰错,孰是孰非。”
小皇帝仔细想了想,点头应是。
姚锦梓手里抱着一堆我和小皇帝买的东西,十分滑稽,我看他虽然极力维持面无表情的特征,双手臂腕里却挤满拨浪鼓,糖葫芦之类的东西,也不好笑。
黄昏时,走走累了,我们便走上一家叫“醉宾楼”的酒楼,这种酒楼的小二眼睛最毒,我们三人虽穿得都不见得十分华丽,那小二却叫道:“二位爷勒,二楼雅间一间!”
我们正想体验生活,当然拒绝要雅间,在二楼的大堂拣了个靠窗的座位。
小二仍是十分殷勤,上来报菜名,倒茶,递热毛巾,我让小二推荐了几个招牌菜,又点了几个名字看着新鲜,皇宫里没有的,不一会儿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所有的中式酒楼,无论古今,都是人满为患,喧嚣热闹,小皇帝好奇得紧,一时真不知是先试菜还是先看热闹。
锦梓拿银针试了毒,我们就开吃,我正和一盘珍珠丸子奋斗时,突然隐隐听到有人提到张青莲的名字,不由竖起耳朵听:
“……被张青莲抢到府里,这会儿正专宠呢……”
“作孽呀,那孩子长得确实漂亮……那年比武大会我亲眼见到来着……”
“估摸着那会子就看上了……听说就是为了这孩子,才害了姚青天姚大人……”
“蚊妈娘家的二表嫁的人家的邻居家的侄子在张府里做事,听说张青莲为了他,前阵子把府里的娈童姬都遣散了……”
……
我……我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由瞥了姚锦梓一眼,他正喝茶,没看出有反应。
那边还没完:“……姚公子立誓要为天下苍生感化他,舍了一条清白身子,要想把他改化成好人……”
“听说那张青莲为了得到姚公子,已经发誓要弃恶从善,最近都不干坏事了……”
“还日行一善。”
我……的天,这帮人什么都说得出来啊!这,这叫什么狗血剧情?赶紧吃完走,可不能让小皇帝听到!
我还真是公众人物啊!
不过,我最近风格的改变居然连市井百姓都有耳闻了,那么,有多少人已经怀疑了呢?或者至少是暗自奇怪?我的那帮狐朋狗党,有多少人开始揣摩,开始不安?
不妙啊,不妙!
我正在苦恼的时候,小皇帝看着阑外的夕阳,突然说:“七叔,我今日学《论语》,读到二童论日,连圣人都不能解。我心里很疑惑,问古……老师,他也回答不出。七叔,你说究竟是‘日始出时去人近’,还是日中时呢?”
我心不在焉,顺口说:“那还用说,当然是日中时离人近了。”
“为什么?”
“因为地球自转和绕太阳公转啊,日中时是直线距离,日落日出时还有一个斜角啊。”
“地球?自转?公转?”
我吃了一惊,该死,我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我又不是那种少根筋的家伙!
小皇帝一脸迷惑,充满求知,姚锦梓也是一脸不解和感兴趣。
“嘿嘿,”我干笑,“这是我平日无事,自己一个人瞎琢磨的。”
小皇帝说:“原来七叔和钦天监的那些人一样,喜欢天文。”说着又有几分钦服。
姚锦梓则明显像是不信,好在没有逼问我。
我赶紧给小皇帝布菜,说:“陛下尝尝这个糟酿羊蹄,很好吃呢。”
小皇帝比较乖,真的吃起来,还说“好潮。
吃完饭把皇帝送回宫里,外书房门口当值的居然还是那个太监,泥塑木雕一般,仿佛连姿势都没变过。看到我,太监向我请安,对于我身边和皇帝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太监”,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一眼都不看。
我不由钦佩万分,再次肯定这个家伙前途无量,还问了他名字,他说叫“小林子”。
帮小皇帝换回龙袍,洗了脸,小皇帝之前太兴奋,有点累了。他对于今天的节目显然是十二万分的喜欢,可居然没有缠着我要我安排下一次。
这孩子的自制力真不错啊,和他父亲完全不同。而自制力是一个明君的重要素质之一,因为站在权力最高峰时,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有效牵制你了,这时候皇帝就要自己制约自己,当然,过得了这关的皇帝是不多的,所以才有“绝对的权力造成绝对的腐化”的说法。
而像李世民像康熙这样的千古名君,则属于自我约束力很强的成功案例。
我的学生很有成为明君的潜力和资质,我对于他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答应了小皇帝明后天就带姚锦梓进宫教他武功,我便告退了。
锦梓在路上好像不时觑我一眼,仿佛有话要问我,不过最终忍住什么都没问。
########################################################
预告:下一章要有H了,葡萄正痛苦中。第一人称又是男人真是对我的巨大挑战啊!
第一卷 龙涎香?
作者有话要说:黑白会画漫画吗?至少给我画几张人设吧?
居然有人问我的别,汗难道炕出来么?
许诺要给我写长评的家伙,差不多也该兑现了吧?接连数日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时间进入了阴历二月。最近看到柳条开始吐出极细极嫩的点点新绿,空气中带了些微暖意和湿意,这天下午,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我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透过有雕栏的画窗望着绵绵雨线和雨中迷茫起来的楼台山水。
居然会有没事做的时候,自从回到古代之后,这可是头一糟啊。
也罢,颈是“得浮生半日闲”好了。
南珠金瑞兽里熏的白兰没了,炉里只剩余烬,我懒得叫丫头,就自己找来点,找了半天才在一个旮旯里翻出装在一个精制小红木盒子里的一点子。
我闻了一下,味比现在熏的那个要浓,但是不俗,是上回林贵全老四龙涎吗?
把扔到炉里点燃,我又觉得百无聊赖了。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来到这里之后,因为怕字迹不同穿帮,从来都不写字,可是日后总有不得不动笔的时候,到那时就晚了。不如趁现在有空,找出他的字迹临摹一下,好好练练。而且,说不定能找到他的什么书信,密函,账本,笔记之类的,对我岂非大有好处?
想到这里,我赶紧又开始翻箱倒柜。
把每个角落,每本书都翻过了,我又开始敲墙壁贺板,听听有没有中空的声音。
这时锦梓进来了,他刚刚去考察姚锦枫那个臭小孩的武功进度去了。淋了雨,黑亮的头发和身上的衫子都沾湿了,有点贴在身上。原本就睫毛长得过分,眼珠黑得过分,形状妍丽得过分的眼睛现在水蒙蒙的,显得比平时还中化,害得我想不妒忌都不行。
“你在找什么?”他一进来就看到我这样的姿势动作,不由也愣了一下。
“嗯,我想看看有没有以前和邵青的往来书信,那人快回来了,我怕他看出我失忆,先温习一下。”
“书——信?……”
讨厌,锦梓怎么也学原庆云那家伙拖长了声调说话?而且语带嘲讽,末了还冷笑一声?
我满头灰地爬起来,甚是无辜,略有气恼地看着他:“是呀,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他又冷笑了一声,“你当然找不到。”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张青莲大人你出身寒微,自幼根本没有机会读书识字。…….一直到先帝宠幸了你,你才有机会学了一阵子。你所识之字不盈千,会写之字不足百,且字迹幼稚丑陋,又岂肯自暴其短?……所以,你的信都是文书写的。至于说邵将军的,你不是每次收到谁的信都会烧掉吗?”
我被他这一番话真是说得张口结舌,如受雷击,一时竟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回。
真是太震撼了,张青莲这样的权臣居然是个半文盲,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用一个半文盲来做大臣!
那个先帝到底是从哪里的泥坑里把张青莲挖出来的?
不过,这种事也不罕见就是。像武则天的几个男宠,还有不少昏君的几个宠臣,有些出身都很离谱。咦,说到武则天,好像有个男宠的名字和张青莲差不多啊。
我突然烦躁起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好热,好热呢,天气已经这么热了吗?我扯了扯衣裳的襟口,又觉得四肢酥软,身子懒洋洋的,便伏在我那张酸枣枝嵌黄梨心木的雕书案上。
“锦梓……”咦,为什么我的声音这么轻漫,这么遥远,还带着媚意?
姚锦梓吸了口气,突然面一变,低头看到屋角的炉,立刻上前弄灭,然后看着我,问:“这个是谁点的?”
“我……”
他愣了一下,又眼神更加有压迫力地盯住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龙……涎?”
“这是‘和合’,你以前常哟对付不听话,激烈反抗的男孩,比如说……我。”
不要这么大声,我脑子轰隆隆的响啊。
“……是,是吗?”
“差不多。”
“……不交合的话,会死么?……”
“不至于,不过,也不差多少了。”
“好烈的药啊,那,锦梓,为什么你没事啊?”
“你给我用过太多次,现在对我已经没什么用了。”
……
“……锦梓,你抱我做什么?……”
“去上。”
我拼命甩着头,试图唤回一点正在迅速消散中的神智,但是效果不明希
“……锦梓,我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那是因为这里有软麻散,对付会武的人也很有效。”
我的衣裳似乎被解了开来,有一双手在我身上游移,我觉得清凉了一些,那双手所到之处,我的疼屯饥渴久到疏解,但是移开之后,火就烧得更烈。
周围的一切已经开始模糊,只有锦梓是鲜明的,他离得很近,他的声音很清晰,他的手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脸……
啊,他那么俊秀的脸,为甚会扭曲了?他眼里的火光,究竟是憎恨还是?
我的下身忽然一痛,我吃了一惊,神智都恢复了大半。
是锦梓!锦梓什么时候把手指……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有一个贝壳做的精致小匣子,里面装的,好像是动物的油脂……
“锦梓,你要做什么?”我开始气急败坏。
他没回答,反而试图把手指更深入一些。
痛!
也许没有那么痛,但是心理上的恐惧排斥令这种痛苦已经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了。
“不行,锦梓,停下!”
他的声音里面好像燃烧着幽幽冷冷的火焰,“这句话,当年我也对你说过。”
我被他声音里面的东西吓住了一秒钟,没等我运用剩余不多的理思维来分析,他把手指撤了出来。
呼,我松了口气。这小受真不是人做的,对身体的利用方式太强人所难了,尤其对于一个人……虽然我现在身体是个男人。
锦梓……不对!锦梓在脱衣服!
“锦梓……”我的声音里有仓皇。
“不行,不要……锦梓!”我忍住药物的反应,往里面爬,试图使自己和他都恢复理。
他没理我,迅速除掉衣裳之后,抓住我的足踝把我拽了回来,我挣扎,但是无效,他很容易地压住了我。现在已经恢复武功的姚锦梓和武功差不多废了又闻了那该死的“和合”的张青莲的肉身之间,力量好像没有可比。
我下身被压住动弹不得,就只好用上面的双臂厮打反抗,扭动腰肢,他统统漠视,反正上半身对他也没什么用。
…….
痛!这次是真的好痛!
一定已经流血了!
那种东西和手指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我第一天又不是没见识过他的……
我为了挣扎保命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他紧紧按住我的腰,但由于这种行为本身就要求比较高的技术操作,我又十分不配合,所以只能进入一点点。
但是形势是不利的,这样僵持下去死的一定是我,只要他想起来点住我的穴道,我就大势已去了。
我急疯了。
锦梓支撑身体的手臂就在我脸旁,我都能看到丽的肌肉线路和肌肤纹理,不假思索,我用足全身力气狠狠一口咬下……
他猝不及防,被我咬得鲜血长流,我自己也被他身体自动反弹的功力震得嘴巴酸痛,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吃痛,暂时离开了我的身体,怒道:“你做什么?”
我撑起上半身,转过脸去看着他,不知为什么竟忍不住泪流满面,恨声说:“姚锦梓,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他瞪着我,我也勉强压抑住被药物催起的,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终于,他愤然起身,穿回衣服,一边冷冷说:“你若以为我现在还会让你碰我……那你就错了!”
解除了危机,我虚软地倒回上,方才的挣扎把我的意志力,体力和潜能都消耗殆尽,现在一放松,药又回来折磨我了。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蜷起身子,低声说:“你快出去吧,我自己解决。”
是呀,我可以DIY,虽然我不是熟练工。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折回边,低头看着我的,终于咬咬牙,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身子翻了过来。
我原本侧面躺着,蜷成一团,被他翻成仰面平躺,顿时感觉像被翻过壳子来的海龟,极度没有安全感。
“你……”我想抗议,但是他的手不同方才,还算温柔,这抗议便没说出口。
他握住了我,我震动了一下,看着他。他没有理我。
虽然不大愿意,但是他带来的快感和我体内的药物双重攻击下,我竟说不出一个“不”字。罢了,若是自己来,不知还要出什么丑,就……随他去吧。
我渐渐沉没在那种快乐里,除了温柔的极乐狂欢,在他掌心里还有一种安全感,仿佛黑沉沉的幕压下来时心里开始期盼的甜梦境……
我把脸埋在臂间。
好难堪。
……
我居然摆出这么大的乌龙,把自己害成这样,我真的是作者说的什么聪明理智的现代强人吗?
好白痴,真丢脸。
……
可这是我自己点的,要怪也只能怪……
张青莲!
这个该死的魔把这种东西放在书房里究竟想干什么!
第一卷 投我以桃李 报之以琼瑶
等到药从我体内彻底清除时,天已经黑了。
锦梓自去清洗了手,又打了一盆热水来给我擦洗身体,我浑身乏力,却又很不好意思。虽然以前有经验,但是我一贯既不与他们同眠,也不同,没有很亲近的身体或精神接触,幽会频率也很低。
并不是我有精神洁癖。
人总是很容易占有她们身体的男人,尤其是第一个。我当年也没有能够免俗。
时会很自然的分享亲密,这种亲密会导致依恋,独占,爱情……其实很正常。
而当时我还很小,还相信一些愚蠢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身体和心一起沦陷。那种感觉很不好,无力保护自己,失去理智,感情被操纵,过度容易受伤害……
等一切过去,唯一留下的感觉就是替自己不值。那样一个男人,居然为他付出那么多,迷失自我,神魂颠倒。
倒也不恨他,人一辈子总要上一堂这样的课,以后就知道收敛自己的热情。
所以我不再让男人太亲近我,是,喜欢是喜欢,亲密是亲密。我不喜欢在同一处跌倒两次。
现在,我居然很难开口拒绝姚锦梓温柔的服务,是因为我到了古代呢,还是因为我成了男人?抑或是因为对象是他?
我知道我对锦梓是怜惜,喜爱,不过,还没到真正爱的程度。再说了,我又不自虐,做甚要娃自己的人?
我拒绝了下吃晚饭,也拒绝了在上吃晚饭,表示自己很累,这就要睡觉。
锦梓没说什么,出去了一次,过了一会儿回来,在我身边躺下。
虽然累,我却睡不着。锦梓大概也睡不着,他倒不翻来覆去,只是特别安静,连睡着时那种内功高手特有的轻浅绵长的呼吸也听不见,可是尽管是这种寂静无声,我却能感觉到他心中的烦躁。
突然想到,今天锦梓也闻到了那“和合”,虽然他自己说那对他没什么用,他也可以用内力驱出来,总不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我记得他想那个我的时候是颇为激动的。就算没有药物影响,后来他又帮我……那个,也不可能不产生啊。
那么,他现在烦躁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男人的比人的更难控制,现在我成了男人,对于这一点是有体会的。也许生理上并不真的如此,那么至少他们更不习惯控制自己。
……
我烦躁的翻了两回身,锦梓都没理会我。
我终于忍无可忍,坐起身来。一下掀掉锦梓的被子,拉掉他的下裳。
果然,在上膛状态。
他吃惊的看着我。
我咬咬牙,给自己再鼓一次气
伏在沿不停地呛咳和干呕,很想怒责他的粗暴行为,但是想到毕竟是自己主动,人家不过是行为激烈了点,决定就这样算了。
不料他却托住我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凝视片刻,用拇指温柔的擦掉我嘴角的污物,然后一个热致缠绵的吻就落了下来。
……
嗯,吻技很好,热烈又不失温柔,我承认,如果我说我没被打动那是骗人的。
事实上,我简直有点心醉神茫
不过,吻完之后看着他那样盯住我的脸,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糟很糟。
糟归糟,这回事,就像茹素和开斋,当你的时候未必怎么难耐,可一旦开,就觉得再也没有必要压抑自己。
我和锦梓睡在一张上,可谓地利;两人都青年少,,可谓人和;所以在月黑风高的天时之时,这种用手和嘴互相安慰的勾当就没少做。
我是个很好的学生,在锦梓的教导之下,技巧日益纯熟。
我们因而也将两被子撤换成一条,我开始习惯窝在锦梓怀里睡,这真是意想不到的福利,他的身体又温暖又坚韧又光滑又有弹,搂着实在很舒服,我最喜欢化身八爪鱼在他身上纠缠厮磨。
不过这当然也有危险,我现在已经恢复了睡的习惯,锦梓比我,嗯,比张青莲小将近十岁,自然也比我更容易冲动。
如果是他为我服务,我觉得很舒服,当然没意见;可是如果要我为他服务,我就不那么甘之如饴了,无论是手还是嘴都很容易累,事后都又酸又疼呢。不过,想到相比较于要伪献出另一个器的方式,我就会更加积极一点。
不管怎么说,我的私生活现在算是比较安定和谐和规律的。
公务方面的应酬并不特别多,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处到这样的高位,够格请我的人已经不多了,而像古韵直和李闵国这样的,虽然够分量,却又不会请我。
刘溪那个家伙倒是开始三天两头往我府里跑,但是他职比较低微,也怕御史弹劾他攀附,所以不敢名正言顺的邀请我出去。
“人鸭”事件基本上按照我的思路处理,现在崔家大少爷已经被通缉了,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总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我的干儿子最近不知为什么忙得很,也不来讨好我了,我倒是有点担心他因为生疑而打算倒戈,就叫田纯去暗中查探他的动向,才发觉了一件趣事:原来我干儿子竟有惧内的毛病,他常去兰倌那里的事不知怎么被家里的河东狮知道了,竟带人去砸掉了兰倌那里,还把我干儿子揪着耳朵从京郊一直拎到西府大街的宅子里。
不过兰倌似乎后台很硬,被砸了之后,竟然搬进城里,赁下一处新建的雕梁画栋的华厦,取名叫“留楼”,采买了几十个清秀男孩儿,干脆大张帜,做起生意来。一时声势之盛,快要盖过京师原先最著名的三处青楼了。
我敢肯定里面一定有我干儿子的股份。
就是不知道兰倌的后台究竟是什么人,似乎神秘得很,田纯和朱纤细一起去查都没有头绪。
邵珉昨日送了一筐岭南急四新鲜荔枝,大概是答礼,这个在古代可难得得很,我虽然不是杨贵,却也满心欢喜。
这样一来,最近我都窝在家中,和锦梓过小日子,有时候考察一下锦枫和小绿的功课,那个书生罗耀祖文章其实不错,人也不像我原先想得那么没用,锦枫和小绿都很尊重他,小绿且不提,锦枫那么倔又讨厌的孩子居然也认真把他当师父,倒很是叫我吃惊。
可是,这个书呆子只要一见我就神惊慌,笨手笨脚,丑态百出,不知道是不是被张青莲上过一次之后心理伤害太深。
我看他字写得很是漂亮,嘱他闲暇之余也做点文书的活儿,又通知账房给他提高束修。
我府里的经济和人口状况我现在还没弄清楚,决定哪天比较空就烂好查查帐,清点一下库房,搞清楚我的收入和支出情况。我可不是败家的纨绔子弟。
而且,盘算自己有多少钱是最叫人愉快的事了。
可我决定要着手做的时候,一张请柬却私了,原来是驸马大人,请我去“太白居”喝酒。
奇怪的是,他居然加了一句,让我不要带姚锦梓。
第一卷 提亲
作者有话要说:婳琤啊,人家写得很“犹抱琵琶”吗?我不好意思再过了,写完给我看她都脸红了。带坏小孩的罪名我担不起啊。人家也想做到“乐而不,哀而不伤”呢。我也有点疑惑,不过想来要暗杀我的人也不至于想出这么烂的点子,这请柬又确实是驸马府送来的,驸马也不至于会害我。
左思右想,我还是顾惜小命,反正驸马只要求我不带姚锦梓,又没说不带护卫,我便带上了朱纤细和田纯。
似乎天下的酒楼,十个就有五个叫什么“太白居”,“太白楼”的,这家“太白居”,却是京师最著名,最好,最贵的酒楼。
相较于底楼水泄不通,挤满食客,二楼雅座便人少得多了,装潢也备极华丽,然失清雅,难怪号称说京城高贵胄,没有不曾是这里座上磕。
我上去的时候,二楼只有寥寥三两桌客人,座位都半隔开来,彼此又离得极远,语声不易相闻,驸马坐在南边近窗栏的一副座头上,居然只有一个人。
朱纤细和田纯很有专业精神,一个立在楼梯旁边的窗下,一个守在……算是包厢口吧,卡住交通要道,站位站得极好。
驸马一扭望到我来了,不由喜动颜,迎上来握住我双手,说“青莲来了”。
张青莲的个子本不高,骨骼纤细,手也不大,手指修长,平时大概又费了不少心思保养,当真是白皙细腻,宛若无骨,被薛驸马平时惯常拉弓使剑,长了老茧的手包住,粗细立断,黑白分明,真仿佛是人的一样。
薛驸马也怔了一下,看看握住我的手,一时讷讷,脸红了一下,说:“青莲体弱,手都这么凉,为何不多穿些衣裳呢?”
我笑一笑,说:“倒叫薛兄费心了,不碍事的,也开了。”
驸马有点狼狈的放开我的手,同我入座。
这人是场上难得的比较单纯的人,和他说话倒不需要多费心力,我因而也比较放松。
“薛兄今日叫青莲前来,不知……”
“噢,”他连忙接过去,这家伙见了我总有点慌手忙脚,单独相处时尤其明显,并不像公众场合那么玉树临风,莫非是暗恋张青莲?“无关甚要紧事,一来是我家表兄的事多有麻烦,致个谢;二来就是想邀宪小酌一杯。”
我微笑点头:“薛兄好雅兴,小弟敢不舍命陪君子?只是这谢不谢的,休要再提起。”
菜陆续上来,并不奢华,当然精致是精致的,这时一个小小的陶土坛子送了上来,造型很是古拙。
薛驸马指着坛子笑道:“听闻青莲嗜饮‘梨白’,这是汾阳酿酒第一家的老刘家祭祖自用的上品,已有五十年陈了,前日得了,未敢自偏,今日特请宪来共品。”
喝酒吗?我倒也不惧,现代时三天两头的应酬,也算久经沙场了。何况古代的酒都不算太烈。不过说到品酒,我却只会品红酒。
三杯下肚,我只会说:“醇而不放,好酒,果然好酒。”
薛驸马溶容易满足,已经十分高兴。
然后薛驸马说:“今日不让宪带小梓一起来,不是为的别的,只因有些话,不便当他讲。”
小梓?叫得很亲啊。
我注目他等他下文。
“宪,有些话做哥哥的不知当讲不当讲,讲了宪听不入耳,也不要恼了哥哥。”他看我一眼脸,见我面如常,这才惴惴不安的说下去,“宪,有些事是小时候的营生,如今也大了,终日和男儿厮混成什么样子?……先帝现今也不在了,不会你婚娶,便是在,也得顾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得让你留火……堂堂七尺男儿,俯仰天地之间,岂可如此不珍惜爱重……”
看来论题让这位驸马辩手为难得很,他啰里啰唆,时而慷慨激昂,时而语重心长地说了半天,才说到正题上:
“我家小,青莲大约也知道,原先跟小梓自幼有婚约,后来姚伯伯坏了事,家母便取消了婚约——若是家父还在,是断然不肯的,便是我也不赞同,不过她爱心切,我们做晚辈的,也不好责备……舍比小梓大两岁,今年十九了,家母和我商量下来,如今满朝文武,各极卿,年龄品貌都配得过,又未婚娶的也就是只有宪你了……舍虽姿属蒲柳,到底还勉强入得眼,自幼伶俐,诗文武功,学了不少,子虽跳脱淘气些,心底是宽厚的……若得侍奉君子,两家结为秦晋……”
原来给我提亲来了。
对象居然是姚锦梓原先的未婚!
我沉吟不语。
真要说起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政治联姻的机会,我现在依靠的除了自己的无耻门徒,有很大部分是邵青的军队和邵家代表的北方士族,而薛家是开国名将,是世居京师的高第名门,拉拢一下他们,对于分化和削弱外戚是有好处的,还可以巩固自己的势力。
可是……
首先就不能设想自己娶个人回去。以后这个人就是我的子!想起来就毛骨悚然。接收张青莲留下的是一回事,让我再娶一个……
我也想不出张府有了主人是什么情景,红凤要怎么伺候主母,她现在名义上是我的通房丫头啊,而擒着家,那人进来第一个便要铲除她吧?
还有姚锦梓,这个人是他前未婚,原本要做他老婆的人,这两人见面是哪生情景?不要我还没娶进门,就先绿云罩顶吧?锦梓又生得这么英俊秀……到时候我连该吃谁的醋都不知道!
不行!张府虽大,断容不下另一个人!
驸马见我不语,便轻声说:“家母要我劳宪说的,宪若愿意,我们便请人去提亲……宪若现在还不想成亲,也别勉强自己,我虽然很想和青莲成为姻亲,然愿见你为难……”
我抬头迎上他的眼光,见他眼中十分诚挚温厚,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张青莲啊。
“……青莲现在这样的位子,许多事都身不由己,你心里的苦,我是知道的,外头许多话说得难听,我知道宪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不得已……就像家表兄的事,宪心里定是万分为难。连我都拿这样的事来为难宪,唉,我心里很是愧疚无地……”
“只是宪切不可因过往的事自暴自弃,听愚兄一句劝,男乃人之大伦,宪勿要再沉迷不经之事,我知道那也不是你的本心,……邵将军那里,你若怕他不肯,我去替你关说,他也不是蛮横无理之辈……”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听得我张口结舌:他这么语重心长,翻来覆去说半天,是要劝张青莲别再做Gay吗?
可是我看他自己对张青莲的关心就不算很正常啊。
而且,照他说的,张青莲竟是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为生得,被迫接受非正常取向的可怜人了?他做的种种坏事都是因为无奈?难道他蓄养娈童也是被逼的?
有时候人和人的想法……真是差太远了。
对于这位还没发现自己的心的老兄,我当然不会提示他来给自己添麻烦,只是投其所好,点头半带些凄然说:“多谢薛兄的好意,只是青莲已是不洁不祥之身,此生是不愿再娶的了……薛是名门金玉质,青莲出身微贱,不能高攀亵渎了……”
薛驸马连忙驳斥我的观点,我却一径儿说些自怜自伤,自暴自弃,自轻自贱的话,听得这位老兄又急又心痛,恨不得把我搂进怀里着意安慰,却又勉强忍耐住。
这样缠夹不清了半天,他说:“青莲若实在不愿,我也不恒强,只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答应了再回去考虑,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又提起锦梓:“姚伯伯的事,原也是无奈,取消婚约,我也觉得很对不住小梓,只是不能违逆家母……小梓这孩子是心高气傲的人,遭到这样大的变故,真是难为他了,幸亏有你照应他,我还放心些。外头还有说姚伯伯是被你害的,真正是可笑!不过现在看来,小梓也不相信流言就是……”
我现在觉得最可笑的就是这位驸马大人了,张青莲照应姚锦梓?把他拿链子穿了,弄到上去就是照应?这位驸马大人似乎觉得张青莲是蒙尘的天使呢。
不知道是被感情蒙蔽的驸马大人太愚蠢,还是张青莲太会演戏?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驸马同志在我耳边絮絮叨叨,问我些平素饮食冷暖,十分爱切。
我有点走神。
窗外天已黑了,此际开始飘起雨丝,最近的雨很是不少。楼下是条小巷,但是因为这处著名的酒楼,下面停满达贵人富贾的车马骑轿从人,算得车水马龙,还有些十来岁的贫家孩子提着篮子,衣着单薄,在卖梅和早发的迎,若是再等一两个月,这里就会很有“小楼一听雨,深巷明朝卖杏”的情调了。
而此际,我看着这微雨里的灯火点点繁烁,车声人声马声,心底突然泛起些微的寂寥,微凉的遥远。
此时此刻,锦梓他在家做什么呢?是守在灯下么?昏黄晃动的灯光映着他本来年轻秀却故意板出坚毅线条的脸么?是在检查他最看重的弟弟的功课么?为他示范在灯下舞一回剑么?还是在细细擦拭着许净染过血的剑锋,想着三年后要拿我这个仇人来祭剑,不觉间咬紧了嘴唇?
我突然很想回家。
呵,我已经把张府叫做家了。在现代时,我那空荡荡的,了巨资的,布置得像现代艺术展馆的屋子,也一次不曾被我叫成“家”啊。
心中种种感慨思绪纠缠,我一仰脖子,喝干一杯酒,击箸朗声长吟:“……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放下杯子,突然发现驸马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那是什么表情?就算张青莲是个半文盲,难道不能念念李商隐的诗?还是因为张青莲的声音吟诗太好听?
“贤,宪……”驸马看来惊讶过度了,“这诗是你写的吗?”
我……我写的?我真是一头黑线,难道驸马大人也是文盲?
这时隔壁突然一阵动,一会儿几个年轻士子窜到了我们这边,当先一个穿着月白夹衫,嚷嚷说:“方才吟诗的是哪一位?真是好诗……”
后面跟过来一个,听声音稳重些,穿了一身青灰长衣,外面披着貂裘:“白风,你怎么总是这么急吼吼的,莫要失仪……”
那人一抬脸看到我和驸马,不由失声说:“张大人?薛都统?”
我和薛驸马也吃了一惊,进来的正是翰林院的周紫竹。
第一卷 文豪诞生的起点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要带课,比较忙,我没有出去玩啊。大家体谅我一下吧?
所以这章字数少点。
架空背景我第四章交待过,周紫竹除了两次出场,还有王公公也提起过小皇帝比较喜欢周紫竹的课。
哎,大见然没仔细看啊,看来我写的太失败了。555555555555一时之间,真是尴尬异常。听到周紫竹说是我,那几个仕子的脸是变了又变,愣在那里,进又不是,退又不是。
我看他们当中只有周是为的,其余都是年轻读书人,但是看衣着打扮用具俱都不凡,只怕个个是有身家来历的。
周紫竹本人也很尴尬,他向驸马说:“方才是薛都统在吟诗吗?端的是好诗。”不过面也很迷惑,大概是因为出身将门的薛都统并不以文采著名。
薛驸马摇摇头,说:“不是我,是张大人。”
周紫竹一惊,望着我说:“张大人何处荡这等佳句?”
我是文盲,这诗当然不会是我写的。
我脑筋飞转,周紫竹是翰林加江南名士,文名天下知,如果这里有李商隐的诗流传,断不会不知,那么……我不就可以不负责任地侵犯知识产权,迅速成为大诗人加大文豪了?
可是,我看小皇帝,锦枫,小绿他们读书,孔孟之说还是有的啊。莫非是有个时间分界线,之前的有,之后的没有?那是什么时候?唐朝?或者是随机选择?我头疼了。
周紫竹见我不答,又问了一遍,他虽然教养气度甚好,对着我,也不免隐隐有瞧不起的意思流露出来,周围那些仕子就更不掩饰了。
我一时不爽,就笑道:“不敢称佳句,最近闲暇无事,正在学诗,这两句是练笔之作,写着玩的。”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都大吃一惊。薛驸马首先说:“青莲宪果然聪慧无人能及,初学便写出这等好诗,倒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紫竹说:“张大人真叫紫竹钦佩啊。”言下之意甚为不信。
我嫣然一笑,拱手说:“哪里哪里。”
周紫竹这才想起介绍,首先介绍了我,众仕子都脸不豫,勉强拱手为礼,我压住恼火,说服自己他们针对的是张青莲,不是我,才维持住笑容,不过却也很明白张青莲当初做某些恶事的心情了。
周紫竹又介绍薛驸马,薛驸马名声比我好得多,又出身名门,他们的态度便亲热客气了许多,“久仰”“神交”之类的客套话漫天飞。
周紫竹又把几个仕子都挨个介绍了一下,果然都是江南名门大族出身的年轻子弟,都是为了今科秋闱,提前进京游学,顺便吃喝玩乐,结交背景相似的文友,传传诗文,提高知名度的。
薛驸马热情地邀他们一起坐,他们倒不客气,也不推辞,一时唤小二加椅子,加菜,添杯箸,忙得不亦乐乎,片刻之间我们就变成一大桌子人了。
屁股还没坐热,酒没过三巡,客套话没说间,便有人说要作诗。
我看着他们互相传递的眼,心中暗暗冷笑,无非是不相信那诗是我做的,想看我出丑呢。
呵,尽管放马过来,我有中华五千年文化作靠山,任你什么样也难不倒我!
最先进来的那个叫白风的月白衫子的年轻书生拿出几枝梅说:“方才楼下从卖处买得几枝梅,不如就咏梅吧。”
众人轰然应好,我继续心中冷笑。
哼,恶俗!古代读书人吃饱了饭没事干,就会什么咏雪咏梅的,从无新意。不过,这咏梅的诗词有名的可就太多了,我唯一的苦恼就是剽窃哪一首的问题。
大家拿了纸笔,伏案而作,看他们冥思苦想,缴尽枯肠,我只在一边把玩酒杯。周紫竹倒是一挥而就,抬望我不动笔,奇道:“张大人还在构思吗?”
我摇头说:“我已得了。字不好,一会儿念出来请你们修正就是。”
这时几个忻的都把自己的念了,我仔细听,都觉得文采平平,诗不过工整而已。他们互相倒是都吹捧了一番。
周紫竹见我端坐不语,面带冷笑,便说:“不知张大人有何妙句,可否说来让大疾赏。”
我懒洋洋睇他一眼,说:“不敢。抛砖引玉而已。”当下决定用陆游的那首卜算子,便念道:“驿外断桥边……”
“慢着,”薛驸马是武将,不通诗文,不参与诗会,便自告奋勇拿过纸笔,说,“青莲你念,我来帮你录下。”
我给了他一个笑容,把全诗念了出来: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一任群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如故.”
我语音已落,全场寂然无声,每个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我。
周紫竹半天才说得出话来,涩声说:“真是……惊才绝。”
薛驸马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说:“青莲,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出淤泥而不染,志向高洁……世人都误会你了!”差点泪光莹然。
我呢,我差点没吐。本来犹豫想用林和靖的那首,因为不知道词在这里算不算。不过又觉那首律诗比较淡然清雅,遗世独立,这首卜算子更煽情一点。果然效果就出来了:人家开始以为我是自吐心声了。
那帮仕子们惊的目光投在我脸上半天都移不开。
我这首词后来在坊间流传开来,读书人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那个白风,比较任情纵一点的,就成为了我的死忠FANS,天天想往我那跑,而且和驸马一样,觉得天下人都误会了我。
也有一些人开始向我索要诗文,我便把唐宋八大家剽窃了个遍,我的才名逐渐远扬,大家把我文中的东西都当成我的心声,于是就有这样版本的故事悄悄在民间流传:张青莲其实是一个家境败落的书生,寒窗十年,文采绝丽,想要进京赶考,以求一振门风,光宗耀祖。可惜脸生得太漂亮,竟无意间被先帝看到了,当时还是皇帝的先帝一见倾心,便把他的功名革去,硬是将他留在身边,当作娈童男姬玩弄……
于是渐渐我开始赢得了一些舆论同情。
我承认,这个故事的传播桅不可没。
周紫竹还不至于因此就放弃对我的敌对政治立场,但是,对我的态度却客气了许多。
我当时是没有想到的,我想改变张青莲的既有恶劣形象的努力,竟以这样的方式打开了契机。中国的读书人总有个毛病,认为文章第一,只要文章诗赋写得好,便什么都好。其实我对这种看法很唾弃,很多文章好的人人品都很糟,也做不了好,好像秦桧,当年还是状元呢。说起来我干儿子也是状元,文章照样写得团锦簇,难道人品很捍?
面对这个局面,外戚开始流言,说张青莲绝谢出这种文章来,定是府里搜罗了一个高明文人捉刀;清流态度比较保守,没见什么反应,毕竟周紫竹亲眼见我应题而作,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因此就少跟我敌对一些。
不过至少,我变成了一个有争议的人物,街头巷尾,有人骂我时,开始时常有人为我辩护了,我的奸臣形象不再单调。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就先不说了。
第一卷 还记得紫鸾吗?
作者有话要说:汗,且醉今朝,我说我那天和青青“联络感情”时怎么总觉得隔墙有耳,原来是你老兄在窃听!
“当时还是皇帝的先帝”,意思是当时皇帝还没死,还不是先帝,唉,我汉语表达很差?
申请转载的,同意。那天我是被架回去的,我喝醉了。
古代的酒虽不烈,后劲却足,我喝得太爽快了点。不过也因为喝酒爽快,给一些仕子们留下了好印象,觉得我没有架子,和传言中完全不同。
这些,都是后来曲白风告诉我的。
曲白风就是那个莽撞的白风,家里也是江南大族,和周紫竹是姨表兄弟,他这人没什么心机,也不在乎世俗得失,虽然是读书人,却有点任侠的脾。说得白一点,就是大大咧咧,家里有钱,读了点书,到处胡闹。
我是喜欢这种人的。
他打从听了我从陆游那里剽窃的那首词后,就决定要把我当朋友了,用他的话说,“写得出那样的词的人,决不会是恶俗或恶毒之辈”,他这话我倒不反对,可惜词不是我写的,我就是一个恶俗之辈。
幸好我酒品很好,酒后从不失态,也不多话,只是会多多微笑,而以张青莲的姿皮相,多多微笑当然只有好处。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近午了,这是我在这个时空第一次罢早朝啊,不知道后果严不严重。
红凤坐在我边,正拿着手巾蘸了水给我擦拭,面有忧,见我醒来,不由微微喜道:“大人醒了?怎萌得这么醉?驸马送你回来倒叫我吓了一跳,田纯说你和许多酸儒论诗来着,是不是有什么憋屈着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微笑着摇摇头。红凤素来感情不外露,今日忧形于,想来是十分担心我了。
“大人近日有什么烦心事吗?”她淡淡问。
大概是张青莲以前喝酒很有节制,很少喝醉吧,所以红凤才如此担心,一再追问我。
我看着她端丽的脸,突然有兴趣调笑,就像以前同学同事之间互相调侃。笑睇着她说:“非关悲秋,不为病酒。”
红凤飞快的看了我一眼,脸居然微微红了。
唔,我检讨,没事调戏人家作甚,上回红凤已经袭过了,我的表现很不乐观,还是别招她了。所以我立刻正说:“早朝……”
“已经遣人去报病了。”
我点点头。
就在上喝了一碗笋尖狍丝猪肝粥,养养被酒精荼毒的胃。好幸福啊,不用早起!天天上早朝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员们拿着高薪做着优差其实也不容易啊。
要是经常可以喝醉不去上朝就好了。
我懒洋洋地爬起来,红凤伺候我梳厦,我问她:“锦梓人呢?”
“在他的‘暗雪阁’。”红凤高效地回答我,可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的脸是暗淡了一下的。
我爱莫能助啊,又想安慰安慰她,就说:“红凤,最近府里事忙吗?等过些日子草都绿了带你去踏青吧?你想去哪?最近有没有逛街,有喜欢的东西吗?如果有就跟我说,什么都可以的。”
她怔住了,失神地看着我,脸上又是感动又是恍惚,突然竟失笑,握住我的手,柔声说:“青,你还是那个样子啊,我以为你变了呢,可是有的时候突然间就觉得什么都没变,还是当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突然又露出极难过又隐忍的样子,说,“青,你恨我吗?”
我僵住了,这是什么对白?红凤怎么会用这种僭越的语气跟张青莲说话,以前,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红凤做过什么?张青莲为什么要恨她?
完了,这个时候只要说错一个字就穿帮了。
所以我一个字都不说,只是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哈哈,摇头可以有很多含义啊,和那个算命先生竖起的一个指头异曲同工。当事人会自己理解的。
红凤果然自己诠释了,露出非常失望黯然的神,说:“你果然……不肯原谅……”
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给我系好腰带,说:“好了……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给我系腰带的手微微颤抖,听她那一声的“大人”,连我心里都酸了一下,难道是张青莲的身体自发的反应?
我已经发现了,红凤只要把对我的称呼改做大人,就代表沟通结束,开始公事公办,情绪再不泄漏。
不不不,不要为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伤感,这是我坚持的处事守则之一。
我驱赶掉这种情绪,微笑说:“有劳你了,红凤。”然后就走了出去。
锦梓在“暗雪阁”么?自从他跟我同睡之后就不怎么回那里了,昨天回来之前就很想见他,虽然晚上肯定是一起睡的,但是我没有记忆了。
“暗雪阁”的梅最近赶着谢之前再风光一把,开得极盛,原先的“疏影横斜”的味道都没了,远远一片红红白白的云,烂漫过头,很有点怪异。
我远远看到锦梓在树下舞剑,剑风把许多的梅瓣卷得雨一般纷纷而下,落满他身上时,有一刻简直怀疑这其实是一棵樱。
不管怎么说,锦梓的剑……真是啊。
我这样的外行,想不出什么可以称赞他的,难道说“观者如山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可是,那样力与的结合,气韵与意境的交织,我想已经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天赋和造诣。
好像一只非洲苍茫的稀树草原近暮时天边燃烧的红晚霞下徘徊的猎豹,又仿佛岑参的一首诗。
他一趟舞罢,一个收势,划然而止。
我正想走过去,突然看到有人已经抢先一步,便下意识停住不动。
咦,走过去的是个年轻人,一身湖水绿的衣裳衫裙,一头黑锦缎般的秀发,是个大人啊。
我极度小心,屏住呼吸,找好窃听的最佳位置。
那得有点甜,有点俏,有点骄,又有点刁的丫头,怎像很面熟啊,我府里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物的?
那丫头“噔噔噔”走到锦梓面前,那急惊风似的走路方式让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丫头,叫什么紫鸾,给诬理后宫,脾气很拽,不怎么把我放眼里的。
她好像认识锦梓啊,还有,张青莲到底从哪弄回来这么个姑奶奶供着的?
她冲到了锦梓跟前,仰面望着锦梓,咬牙说:“梓梓,可叫我找到机会单独见到你了!”
梓梓!叫得……好亲热!
我一向不屑吃醋,现在竟也有把这漂亮丫头一脚踢出去的冲动。
锦梓还是那种面无表情的老样子,冷淡的说:“薛找我做什么?”
咦?薛?
紫鸾看着他,突然眼圈子一红,跺脚说:“你怎么还是如此冷淡?我,我为了你潜入这么肮脏的地方,什么都忍住,见了张青莲这狗贼还要叫他大人……你……”
锦梓淡淡说:“男有别,薛本就该顾惜自己的身份名誉,不应轻易改名换姓,混到年轻大臣的府第里。”
薛大生气了,不过居然又勉强忍住,放低声音说:“梓梓,你可是怨恨我娘和我哥哥吗?我……我可没有同意过退婚哪!都是我娘一意孤行!我为了这事和她吵过很多次……我一开始找不到你,后琅知道你在这里,我想了多少办法才混进这里!谋到管他的……”大认为娈童这词很不雅,不适合闺阁儿说,所以脸红了一下,才说,“管他的那些下贱人的活儿,——可你又不在里头!我一会儿要回去应付家里,一会儿又混回这里应付张青莲,要不是有我的贴身丫头和红凤照应,都不知道被抓住几回了!后来知道张青莲把你关进石牢,我去求红凤救你,低声下气,她却还不肯……我多担心你啊!”
原来果然是薛驸马的,看来大对锦梓是念念不忘,情深意重啊。红凤居然吃里爬外的帮她,这倒奇怪得很,她叫红凤,两人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我更留心的是锦梓的反应。
锦梓看着她,面上神和缓了些,说:“薛……老夫人原是为了你好,做得并没错,你该当听她的话的。”
薛大脸上露出极度失望的神情来,继而又显得很悲愤,一扬俏生生的下巴说:“不用娶我你其实很开心是不是?……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我娘和我哥哥想把我嫁给张青莲呢?”
气氛凝滞。
我大气也不敢出,目光自动下垂四十五度,看到锦梓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慢慢握成拳头,很紧。
“他不会娶你。”他用肯定的语气说,极力压制一些东西使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紫鸾大受刺激,叫嚷道:“你怎么知道?因为他喜欢你是么?——娶我对他可大有好处呢!难道……难道你真的也喜欢男人了?”
锦梓冷着脸,不肯作声。
我倒是很感动,就冲着锦梓这一句“他不会娶你”的肯定语气,尽管我其实知道方才心里还计较盘算着娶薛家的利益得失,这回我也铁了心不娶了。
唉,看来我和曲白风那种意气用事的傻瓜也没什没同。
紫鸾呼吸纷乱,半天才平息下来,上前扯住锦梓袖子,殷殷说:“梓梓,其实你是想伺机报仇才留在这里是吗?只是,前几日古伯伯遣人劳你接洽,你为什没理会呢?古伯伯倒是很信任你,他说你肯定自有打算,但是别人不知道啊,他们说得很难听,说你忘了父仇,只顾和张青莲这狗贼……那个,快活呢!”
呵,原来清流党已经开始下手了吗?他们已经尝试和锦梓联络过了?也难怪,锦梓是原来清流的中流砥柱姚乾进的儿子啊。
锦梓突然冷笑一声,甩开薛大,说:“自有打算?不错,我是自有打算!报仇的事,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跟旁人无关!古韵直他们是看到我如今武功恢复了,可以利用了,才想起有我的吧?我家灭门时他们在哪里?我被抓住时他们在哪里?这两年怎么没人想到来救我?……我有那么蠢吗?”
紫鸾大吃一惊,被锦梓振袖的力道带得朝后连退了几步,才站稳身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说:“……可是包……叔叔的事牵连太深了呀,姚伯伯当初也说要别人都不得涉进来,才能为朝廷保住一支忠良……他们不知道你被张青莲抓住啊,我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的!”
“是啊,听了我爹的话,那些人都松了口气吧?本来又担心名声又担心身家命,这下顿时两全其,忠义两全了!不知道?你以为他们和你一样吗?”
紫鸾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锦梓平缓了一下情绪,脸上些微有点温贺说:“……你别再犯傻了,听听令堂大人的话吧,她是个精明的人,知道怎样做对你好。便是你哥,其实也比你聪明得多…….你快回家去,不要再到这里来了。如果再来,我就告诉张青莲你的身份。”
“你——”薛大一时气苦,又无计可施,狠狠顿足说,“不来就不来!大不了我就听我娘的话嫁给张青莲!”
薛大被气跑了。
我看着她还是一样不文雅地狂奔而去,正努力消化着我刚刚听到的话,突然听到锦梓淡淡冷然的声音说:“出来吧。”
第一卷 番外一 锦梓的一日流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换个胃口,来篇番外吧。
主原来的名字,嗯,大家有什提议?寅时末,习惯起,去水榭的人工小沙滩练剑,练完回到卧室,洗脸,漱口,拭汗,更衣。
看到上熟睡的人,容貌娇弱,楚楚动人,海棠睡,动人心怀。
可惜是男的。
还是个作了许多坏事的男人。
突然想起这具身体对自己做过的事,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起人披散在枕上的绝的丝丝墨黑发缕,迫使他把藏在枕头里的樱唇露出来,恶狠狠地吻下去。
人被咬醒。
睡眼惺忪。
自从……之后,此人每次睡觉起来都是那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样子,在这段时间内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可惜,人今天吃痛,比往常清醒得容易,睁大眼睛,叫道:“几点……几更天了?要误早朝了!”
正考虑要不要说服他还有时间做点别的,桥声响了。暗暗泄气。
红凤带着两个使唤丫头端了洗漱的水盆,种种用具和干净的服进来,放下,又出去。
自从前几日因为偶然的机会与自己同开始,某人就不大愿意让红凤等侍随便进卧室,也不大肯让早晚贴身伺候。
自从……之后,此人就开始知道害羞了。
人自己洗漱完毕,穿衣服,第一千零一次系错带子,穿错顺序。
自从……以后,此人就不会穿衣服了。
终于忍不住上前帮他穿好衣服。
没有时间用早膳。直接上马车,某人踏着踏脚凳上去,身姿轻摆,宛若弱柳扶风。
自从……之后,此人就不肯踏着下人的背上下马或马车。
车厢里空间不大,某人又开始瞌睡,东倒西歪,把他抓过来,拥在怀里,兴之所至,恣意亲吻,人熟睡不知。
自从……之后,此人警惕极低。
在马车里等人下朝,车夫突然敲窗探头,用压得极的声音说:“今晚二更,古大人在梧桐巷等您。”
不置可否,不予理会,和对待前几天的清流党的说客一样。
人下朝,同自己去宫里教当今皇上练武。
皇帝已经在宫内专门的演武场等了,看到人进来,水灵灵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这几日都让他打基本功,他很勤奋。
今天继续扎马步。
扎马步其实是很累的,尤其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孩。尽管寒风正烈,居然出了一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扎完马步,开始用一套步伐走位,皇帝初学,还不纯熟,被绊倒几次。
某人在场外观看,脸上露出不忍的样子,想过烂言关切抚慰皇帝,又觉得不好干涉,着急得走来走去,团团乱转。还要威颜喝止想过来扶皇帝的宫乳母嬷嬷诸人等(奇.书.网--整.理.提.供),矛盾不已。
自从……之后,此人有时变得心软之极,且婆婆妈妈像个人。
练完武,某人开始教皇帝算术,内容精深玄妙,发人所未发之论,令人惊异。
自从……之后,此人突然精通了许多旁学,文采也好了不止一点。
回到府里,有客来访。应是贿赂,某人喜滋滋去看。
自从……之后,此人对银钱较为在意。
趁此机会,去“中直馆”看弟弟锦枫。
路上,远远看到一身影熟悉,酷似一以前日日躲之不及,且为了自己混进张府的旧人,“宁信其有,莫信其无”,立刻跳到树上躲避观望。
那人走过,果然所料不差,暗自侥幸。从树上跳下来,继续向“中直馆”走。
中直馆里多竹,竹林里有两间书房,简朴清雅。
锦枫和那个说将来要当好的伴读书童在上课。姓罗的夫�在讲谢灵运其人其文其诗,眉飞舞,讲授得法,见解颇精。
略感意外。
以前不曾留意此人,以后要多加注意。
锦枫惊喜交加,黏着撒娇,斥之。
嘱其演练前日所授的一套剑法,对效果很是满意。
到了用晚饭时间,锦枫仍旧不肯和某人一起吃,要和夫子,伴读书童一起在中直馆吃
劝之无效,由他。自行离去。
用晚膳时,某人吃光了以前不太爱吃的茄子,但是以前颇爱吃的萝卜一口未动。
自从……之后,此人的口味好恶有很大变化。
饭后,一起到水榭书房,某人突然要求也要学武,打通阻塞的筋脉,以便恢复以前的武功。
理所当然不予理会,告诉他爱莫能助,无能为力。
某人不爽,发飚,赌气不说话,开始练动作十分诡异,却至今完全没有显出任何实际功效的奇怪功夫。(汗,那是瑜伽,锦梓不认得。)
练完,某人拿出纸来乱写乱画什么东西,看似在谋划什么阴谋,时而托腮苦想,时而低烷笑,幸夯有旁人在侧,暗暗为他侥幸。
写完,某人拿起纸又看了一遍,和以往一样,烧掉。
亥时中,某人按常规时间就寝,陪他一起上,把早上想做没有做成的事做了一遍。
事罢,某人累极熟睡。
自从……之后,此人……在某方面变化极大。
观望其已深眠,悄悄穿衣出去,掩至梧桐巷,来到早已探听知道的房舍,潜在檐下窃听。
房中有一四五十岁的壮年人,容貌粗陋。另有一三十多岁的寒酸书生。
是古韵直和他的幕僚。
听到下面一段对话:
“……大人,最近有心他们在底下搜罗到的证据不少,都是张青莲一党贪赃枉法……”
“此乃药引,师出必要有名,名正方能言顺……”
“大人,姚公子随时可能前来……是否……”
“不打紧,老夫约了他二更,当无如此之早。”
……
“……今上尚幼,不能罢黜奸佞,若要清君侧,还需军队将领……”
“忠勇公已同意鼎力合作,只等和靖从西南回来……大约还需数月……只可惜神舞将军即将回朝,如此一来,只好先按兵不动,待邵将军戍边之后……如此又需一年半载……”
“大人为民之心如此,实黎民之福。……潜心谋划至今数载,便是再等半年又如何?”
“可恨不能早日解民倒悬。”
……
“……梁王怎么说?”
“未置可否。”
“大约是打定主意洁身自保了,两不相帮……身为王家,禄重位尊,然心念天下……唉,罢了,只要不与张勾结已是很好了……”
……
“……最近张青莲行为诡谲,与前大不相同,不知又有什么鬼蜮伎俩?”
“大人,国难存忠臣,为了天下苍生,大人一定要小心提防,爱惜自身啊!”
……
沉思,没有露面,悄悄离去,回去张府。
没有惊动任何人地回到卧房,上人熟睡正酣,秀发蓬乱披散,吐息湿暖,玉面微泛红晕。
钻入被窝,人未醒,但身体立即自行黏上,腰肢臂足纠缠不休。(青青的八爪已成为生命本能,登峰造极。)
察觉他手足微微泛凉,无奈回抱住他。
低头看埋在自己胸口的脸,虽然以前极度娃这具身体,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心中微荡,忍不住低头轻吻。
人梦中呻吟。压制住念,睡觉。
坠入梦乡。
第一卷 小皇帝的课业
我僵了一下,不过知道躲不过,就慢吞吞走了出来。
锦梓看都没看我,反而看着一片片落到水里的梅瓣,半晌不言语。
我心里也复杂之极,他在想着跟我解释吗?是解释紫鸾的事?还是清流党私下找他的事?
今天有很多情况我都理不清啊,锦梓心里究竟怎样想的?他在谋划什么吗?他会害我吗,现在?
他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
他对他的前未婚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锦梓看了半天的落流水,突然说:“昨日薛咏覆送你回来,我看到你那首词了。”
我心里一紧,屏息待他的下文。
他缓缓移过目光盯着我,冷然一笑,说:“一个连字都不会写多少的人,因为失去一些记忆就可以写出这样的词么?”
我的大脑血液供氧能力突然下降,开始出现低血糖时常出现的症状,他的声音好像有了回声,他的形象开始偏蒙太奇。
他也不催我,只是看着我。
我脑筋飞转:圆谎?怎么圆?告诉他真相?他会信吗?以后怎么相处?他会不会因此蕾纵我?
“我不来问你的事,你也别问我。”
我冲口而出的居然是这么一句。
他看着我。然后扭过脖子,继续看他的流水落。
“薛咏瑶的婚事,你答应了吗?”他恢复淡淡的语气。
转移话题?意思是成交么?他肯这么就算了?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这家伙在想什么阴谋?
不管怎样,我先混过去。“没有,当然没有。”我连忙表明政治立场。
他点点头,表情还是有点满意的。
不知道是为了我不会娶某人,还是为了他情深意重的前未婚不用嫁给我?
当天晚上,我单独找红凤问紫鸾,不,薛家薛咏瑶的事。
红凤沉吟了一番,见我什么都知道了,就从实招来:“……咏瑶她曾师从我师父妙心神尼数月,学过一套刀法,算是我半个师,因为姚公子的事,几个月前求上门来,我然过情面,又同情他们,就答应了……求大人责罚。”
态度可一点也不惶恐。
我能罚她什么?
“此事便罢了,不过不准她再来了,传出去惹人笑话,成什么意思了?我也不好对她哥哥交待。况且锦梓现在行动自由,也用不着她营救。”
红凤点头说:“打从大人放了姚公子,我便同咏瑶说让她别再来了,不过她想见姚公子一面,问清楚一些话,所以才依旧留着。如今既然有机会见面说清,自然也该当不会再来。”
我哼了一声,说:“红凤,我素来只当你严谨,原来你如此妄为。”
红凤又自请责罚,我说:“这回便罢,下回决不轻饶。”
如今宫里几乎每天都去,小皇帝极度喜欢他的偶像姚锦梓,我看这位仁兄明显比我更受欢迎,实在不解为什么,明明对小皇帝很严厉,毫不容情。莫非是因为他一贯面无表情够酷?
莫非他才是适合学幼师的那个?
不过,这样很不妙,小皇帝喜欢他胜过我对我有什处了?这家伙三年后要杀我的,而我是打定主意要耍赖的。到时候少不了一番龙争虎斗,你追我赶。
而小皇帝现在虽说没有权力,但是既然我不想篡他的位,那他终有一天要亲政的。万一我和姚锦梓的对立延续到那时,皇帝偏帮他,那我岂不惨了?
所以,前几天我当机立断,跟小皇帝申明要增加文化课的份额,减少体育课。
小皇帝当然有点失望,不过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接受了我的安排。
所以今天我就甩掉姚锦梓,自己去皇宫里见小皇帝。
最近我了不少心思,给未来的一代英主确立了教育大纲。
基础教育,是我认为比较重要的常识课程,对照现代的学校九年制义务教育。
英语……当然不必了。真是幸福的孩子。
语文,有古韵直和周紫竹呢。
数学,我已经开始教了。还是很重要的。而且,至不济还能锻炼逻辑能力呢。
物理,嗯,牛顿力学就算了吧?小皇帝也不需要知道如果没有摩擦,运动物体会无止境运动下去。至于说电学……发电原理我还记得,但是塑料怎么做就不知道了,如果没有塑料包裹电线,在这个时代要想利用电能是不可能了。所以也不必学了。
也许可以学点光学基础?
化学,让他知道原子分子的概念吧,物质的构成,当然不必知道分子式,化学反应,PH值之类的。
历史,我还想找个人来教我呢!我真想弄清楚这个时空里究竟有什么,什么没有,有孔孟,李白,汉武,曹操,没有李商隐,陆游,韩愈,唐太宗,就算是以时间分界,也不对劲啊。一定要弄清楚,这样我剽窃作品和引用典故才不会有问题。
地理,同样,这个世界的地理也不是我的强项,但是我至少可以告诉他山川河流的构成,云雪雨电的真相,大地星辰的运行,虽然没多少实际作用,但是我的审观还是不能容忍我亲手培养出来的英主认定大地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烧饼。
生物,我要告诉他细胞的概念吗?DNA就不必了吧?但是我希望他能了解人体的内部结构,至少将阑会相信什么炼丹的家伙,弄得晚节不保,葬送一条小命。有多少年轻时颇有作为的皇帝到后来是败在这上头的呢!
这样说来,基础教育内容也不大多,都是会被认为杂学旁学的东西,好在小孩有好奇心,对这些会很有兴趣。
对了,然后便是专业课了,作为一个皇帝,他的专业自然就是如何当好一个皇帝。这个时空没有《资治通鉴》,也没什么系统的教科书。我虽然比他们知道更多的历代帝王施政得失教训,但是要我安下心来,写一本《论如何做个好皇帝》,目前我还没有这个时间,也许等我老了的时候吧。
可恨我手里没有一本马基雅维里的《君主论》!
想来想去,我决定剽窃一千零一的创意,运用哈佛工商管理学院的案例教学法,融会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理论,每次给小皇帝讲一个故事,让他通过故事来明白一些东西。
啊,想得出这样寓教于乐的法子的我,果然是天才啊!
今天是第一天,我应该讲个什么故事呢?对于一个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如果我拿这个问题去问李世民,他肯定说是“纳谏”,如果是康熙……大概是权力制衡吧。
对于我呢,我觉得应该是使人民富裕,国库充足。
有钱,老百姓能吃饱肚子,才不会造反;有钱,才养得起军队,买得起武器。
“陛下,从前有一个人,养了一群羊。他的羊都很瘦,他分到的可以放牧的土地也很贫瘠,他为此很苦恼,陛下认为他应该怎么做呢?”
小皇帝很奇怪我的问题,不过还是眨着聪明的大眼睛,认真想了想,说:“他可以换个地方放羊。”
我差点晕倒,连忙说:“不可不可,别的地方都有人了。这里是他的父辈祖先代代传下来的,无论如何不可放弃。”
“哦……”小皇帝又仔细想了想,说:“那他可以把这批羊卖了,买一些肥的羊。”
这孩祖勇,我都无语了。不过,至少他还没说要把这些羊扔了,叫太监换上一批好的来,还知道卖了,可见还是有点头脑和常识的。
“陛下,瘦的羊是不容易卖出去的,就算卖出去了,也卖不上好价钱。这点钱不够买几只好的肥羊啊。再说,如果没有草吃,肥的羊也会变瘦的。”
小皇帝受教地点点头,说:“张爱卿觉得应该如何呢?”
我来了精神,开始说:“陛下,这就应该从两方面考虑,一是怎么把草弄得好些,多些;二是怎么减少羊的运动消耗。”
“羊儿吃的东西既然不多,就让它们少走点路,有时刮风下雨把草割了来喂它们,别赶着满山跑。”轻徭薄赋,养民生息啊。
小皇帝点点头。
“牧羊的狗儿要选脾气安静的,别没事把羊儿咬来咬去,撵来撵去,那样羊儿很容易掉膘。”要慎选吏,知人善用啊。
小皇帝又点点头。
“草地的话,别怕麻烦,浇浇水,施点肥,若是看到好的草种,就买回来换上。”要积极关注农业和工商业发展,如果有新的先进的技术和生产力要及时尝剩
小皇帝仍然点点头。
“实在不行,没有草吃的时候,就是去别处或或抢,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啊!”非常时期……有非常手段。
小皇帝赞同地点头。
汗,其实他完全不明白我说的意思吧?嘻然不适合教小孩子啊。
“……不过,张爱卿,牧羊的狗儿……是怎么回事?”
啊,这里没有牧羊犬吧?看来……下回要好好备课才行啊。
小皇帝又跟我学了一会儿关于磁石和磁场的东西,他对于这些很有好奇心,学得津津有味。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说:“张爱卿先宽坐,朕去更衣。”
更衣?嗯,当然学过一点古文的人都知道去更衣是什么的委婉表达方式,我点头,坐下来等他,他出去了。
宫来撤了残茶,换上新的,我捧着茶杯,无聊地不时喝一口,等了半天,也不见小皇帝回来。
就在我已经十分不耐烦时,外头突然起了动,一个宫踉踉跄跄地奔进来,脸惨白,惊慌失措,一下子撞到桌角,“哐当”一声,把我的茶杯撞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即时躲开茶水的威力范围,斥道:“什么事,如此惊慌?”
那宫神茫然,不住急促喘息说:“不好了!……皇,皇上……”
我心中一紧,推开她冲了出去。
小皇帝正被两个太监从茅房抬出来,已经处于半昏迷,呼吸困难,手指颤抖……
我脑中蜂鸣不已:小皇帝中毒了!
“快传太医!”我厉声大叫,声音回荡在一片空渺的皇宫上方。
第一卷 毒
太医还没有赶到,我手足冰凉,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在发抖,抢上前去检查小皇帝:他在半昏迷中不停咳嗽,呼吸十分困难,小脸铁青惨白中有一抹病态殷红,手指尖簌簌颤抖。
看了最后一个症状,我突然心中一动,掰开他的嘴闻了一下,果然牙龈渗血,嘴里有隐隐的金属味。
典心重金属中毒,十之就是汞中毒!
那一刻真感谢自己在国读书时曾经一时兴起参加过的那个急救夏令营。
“去拿四个鸡蛋清和一碗牛乳来!”我沉声对已经吓得毫无主张的宫太监说。
有一个太监飞奔而去,迅速地拿了来,我知道如果有2%碳酸氢钠溶液效果会更好,但是然知道在这样的时代用土法要怎么弄。
不管它,先把蛋清和牛奶灌下去。好在小皇帝还能吞咽,我心中稍安。
片刻,小皇帝睁开眼,开始呕吐,吐完之后,才又虚弱得闭上眼。
看来还算及时。
我稍稍松了口气,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直到现在才发现男力量差异:若是以前的我,要抱这样大的孩子还是很吃力的,而现在的身体虽然作为男人是孱弱心,但是抱着小皇帝还是十分轻松。
“还不带路去寝宫!”我对木在那儿的宫说。
宫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说:“是,张大人。”
皇帝的卧室在养心殿,极大的一间,但是进去的时候,我不呆了一呆。
光线很昏暗,阴沉沉的空气里仿佛都有灰尘,所有的家具都以紫檀木做成,精致华丽是不消说的,但每件东西至少都有百十年历史,庄严,宏大而沉重,那些明黄的垫褥帘幔之类,有点弊旧,看得出也略有些年头了。
看着这间华丽,庄严,阴沉,散发着和尘土味道的一国之君的卧室,我突然想起了现代那些中产阶级的小孩的儿童室,大片的玻璃采光,原木的宜家的儿童,各式各样的绒毛玩具,彩鲜明快的装饰,连空气里都带着阳光和木头的味。再低头看看手中孩子苍白的小脸,感觉那轻得叫不习惯接触小孩的我心惊胆战的身体重量,不知怎的,我鼻子一酸,差点流泪。
把小皇帝轻轻放到上,小小的身躯卧在那宽大得足以躺三个人的榻上,更加显得脆弱稚幼,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而当我无意中瞟到被褥上居然有一处小小的开线时,真的是要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大发雷霆了。
我知道小皇帝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又没有实权,在这最为险恶的皇宫里必定有许多苦楚艰辛之处,可没想到这些恶奴竟敢如此欺心惫怠!
堂堂一个大国的皇帝,竟然让他睡开了线的被褥,这种事情……小皇帝平日在宫里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为自己的利益贺位奋斗?他才是个七岁的孩子啊!
上回王公公说刘奶妈管皇上太严,皇上终于动了龙威把她撵出养心殿。那个人究竟是如何嚣张骄横,做了如何出格,不守奴才分寸的事,七岁的小皇帝才会奋起反抗?
我恨得牙都痒了!
好不容易勉强忍住怒气,又看了一眼小皇帝,他仍旧紧紧闭着眼,我开始认真思索这件事:到底谁要毒死皇帝?这件事肯定是左右的人下的手。为什么我没事?毒是下在茶里的吗?宫中规矩,皇帝饮食是有人先试毒的……外戚和清流都没有动机毒害皇帝啊,会下毒的话除非是我想篡位,我手下那帮人绝不敢不知会我就动手的……
莫非是……有人想嫁给我么?
我心中一凉,这次麻烦大了,皇上被下毒,我在现场,真是跳进黄河都匣清!
清流是不太可能用这一招,十之是外戚干的!说不定就是那个什么刘奶妈!
抑或根本别人是冲着我来的,小皇帝只是误服了毒?
正越想越心寒凝重时,王公公带了一个白胡子,一看就是御医模样的老头儿急匆匆跑进来。
我正情绪十分糟糕不满,一见他一时忍不住怒道:“怎门来?”
好在王公公也知事态太严重,并没有心思计较,只一边擦汗一边喘气说:“跑到御书房,才知已经回来这里……林医正,快!快!”
白胡子老头不用他催,早上去给小皇帝号脉,又检视他舌苔,便刷刷开了张方子,吁口气说:“皇上这……病,还不要紧,幸好发现得早,毒剂量不大,受得也不深……张大人知道用牛乳,鸡子排毒,看来也精通医道啊!”
“哪里,”我说,“不过是在民间听说的偏方。”
姓林的御医捋着长长的白胡子说:“原来如此,民间偏方多得是有奇效者,幸亏如此,如今皇上已经无命大碍了,只照着我这张方子调养数月便可。——也多亏皇上洪福齐天,张大人博闻强识啊。”
我又谦了间,拿过方子递给小太监去抓药煎药,顺便扫了一眼,上面有不少甘草绿豆之类的,哟解重金属中毒倒是颇有效的,看来这姓林的御医老头还不是个庸医。
御医一出去,我便铁青着脸,对王福桂说:“王公公,此事非同小可,今天左右伺候的人都一体拿下,先送进天牢,御书房的残茶要试毒,宣内务府宗人府的人和刑部高大人一同进宫会同处理审查此事。——哦,那个刘奶妈也不要忘了,也一并拿下。”
周围几个太监宫听说要拿他们,吓得跪了一地,哭喊说:“求张大人饶命!”“王公公给奴才求个情罢!”
王福桂没理他们,只奇道:“刘奶妈也要拿下么?她已经被撵出养心殿了。”
我其时已经认定是外戚陷害我,冷哼了一声,说:“不定就是她心怀怨恨,指使哪个奴才干的呢!”
王福桂作出恍然大悟状,道:“原来如此!”便去叫侍卫们来锁人。
不料这时一声微弱的“慢着”从我背后响起,我回头一看,见小皇帝已经醒来,正勉力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我连忙上前扶住他。他声音低弱地说:“张爱卿,不关他们的事。”
我有点惊讶,问:“皇上怎么知道不关他们的事?”
他想说什么,又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我忍不住心疼,给他在背上顺着。
“皇上莫非知道是谁干的?”
小皇帝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点头。
我心里一跳,莫非皇上已经认定是我干的了?
皇帝的咳嗽好容易平息了,才低声说:“张爱卿,你叫他们都出去。”
我点点头,对王福桂说:“王公公,你带他们都先下去。”
王福桂说:“是。”就招手让地上跪着的众人起来,带着鱼贯而出,又带号。
我还扶着小皇帝,见他还是虚软无力,就说:“陛下有话还是躺着说罢。”给他垫高了枕头,让他靠着。
“陛下真知道下毒的人是谁吗?”一边暗暗祈祷,小皇帝千万别指着我鼻子说“凶手就是你”。
小皇帝不说话,好像很累,闭着眼睛,呼吸还是很有点困难,脸上的惨白铁青仍旧带着一点缺氧的嫣红,小小的胸膛急促起伏。
我忍不住又说:“皇上……”
“是我。”小皇帝突然短促地说了两个字,就紧紧闭上了嘴。
啊?
我彻底傻了。
这孩子莫不是烧坏了脑袋?
小皇帝睁开眼,看我目瞪口呆,叹了口气,又挣扎着错下打开一个暗格,掏出一个小瓶子,塞到我手里,说:“我一直吃这个,母后在世时给我的……今天早上不小心吃得多了一点点。”
我打开瓶塞,闻了一下,面大变。“陛下,您……”
“母后说,以后都不能保护我了。张爱卿早晚一定会想杀了朕自立……这个每天吃一点,就不怕张爱卿暗中下毒了。”
我浑身血液都凝结了,骨肉都冰冻了,好半天才从喉头出几个干涩的字:“那……陛下现在为什么要告诉臣?”
“父皇曾对我说,男儿要有担当,不可因自己做的事叫别人替罪。那些奴才虽不好,却是无辜的。”
啊,那个昏君也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小皇帝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帘,小声说:“而且,朕觉得张爱卿并不是真的像母后和别人说的那样。”
在那一瞬间,我在小皇帝被苍白脸映得越发深黝的眼瞳中,看到了天使的翅膀。
我克制不住自己,突然把皇帝小小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小皇帝吓了一跳,身子都僵住了,迟疑地伸出一只小手,想推开我,又停在半空。
当我的眼泪一滴滴滴在他脸上时,他的反应像是被灼了一下,但是继而又安心了,慢慢放松了身子,闭着眼睛靠在我怀中。
“陛下,我永远不会伤害您……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讨厌,泪腺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连累我的声音带着难听的鼻音,所噎…我最讨厌在人前哭了。
小皇帝没说话,只是用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袖。
我忍不住把他抱得更紧,用脸腮轻轻摩挲他的额头,嗯,小皇帝身上还有点隐隐的奶。
我们很久都没说话。
……
“张爱卿,你多抱朕一会儿好吗?”
“好的,陛下。”
……
“……其实朕一年也见不到父皇母后几次……母后她……从来没抱过我。”
我没说话,把小皇帝抱得更紧更紧。
……
“张爱卿,真的不会杀朕吗?”
“决不会,陛下。宁可臣死都不会伤害陛下。”
小皇帝长长舒出一口气,“太好了,最近朕一想到张爱卿要杀朕,胸口就疼得难受。”
……
“陛下。”
“嗯?”
“陛下不讨厌的话,臣天天来陪陛下好吗?”
“嗯。”
“陛下千万不能再吃那药了。”
“……嗯。”
……
“张爱卿,朕胸口疼。”
汞中毒是会胸骨疼,可怜这孩子。
我知道他最想说的是“娘,我胸口疼”,像普天之下许多孩子一样。
怀着叫我心里隐隐作痛的怜惜,我十分轻柔的为他揉着胸口。他舒服得叹了口气,慢慢睡着了。
一直等他睡熟了,我才离去。
我出去之后,王公公他们还在外头候着,我冷着脸,说:“皇上圣谕,此事到此为止。在场就这么些人,事情还没传开,颈没有发生,若想要脑袋,就把嘴闭紧了!”
宫太监们面露喜,一迭声儿应是。
“若被我发现外头有半点风言风语,在场这些人谁也别想活着了!”我又满面肃杀地加了一句。
大家都说“不敢”。
我和缓了脸说:“不是本要为难大家,实在干系太大,咱们谁都担不起。”
众人又都表示理解,说了些奉承,感激的话。
我知道这件事很可能会让外戚和清流拇做我意图弑君篡位的证据,但是要灭口一来也晚了,二来我还真做不出来。
只好先这样了。
第一卷 暗格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箜篌,你夸得我不好意思了。当然其实心里很高兴。
toJ宝:我记得看过一个资料,皇帝大婚前大都不住乾清宫,就是婚后乾清宫也是比较正式的住处,很多皇帝都是一直住在养心殿的。
to冰做的猫:原来碳酸氢钠就是小苏打,嘿嘿,我不知道。小苏打是哟干嘛的?做汽水?发酵?人家偶尔做饭。
篱落也很有知识啊,居然知道拿海藻来烧就有小苏打。
To青行灯:人家不是学历史的,是学经济的。如果我学历史,就不会因为懒得查资料而要写成架空了。我把那瓶疑似含着汞的毒药收好,那瓶药很刺鼻,还有硫磺味,天知道是什么毒。不过我倒是很佩服皇后,居然给自己儿子长期服用汞,这种重金属中毒是会在人体日积月累的,通常可以做慢毒药,小皇帝说是早上多吃了点,我看十之是积累的毒素到达临界点发作了,真不知道是古代人太缺乏医学常识,还是皇后真的想要自己儿子的小命。
幸亏发现得早,汞中毒很麻烦的,会有很多后遗症,对胃,对呼吸系统,神经系统都有很糟的影响,好像还会影响肾功能,要是再晚点,只怕将来这个圭王朝的子息传承大统又成问题了。
以后要想办法把皇帝体内的汞排干净,还是发育的小孩子呢。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忙得不可开交,主要是眼看神舞将军邵青就要回来了,朝中正在筹备迎接他的凯旋典礼,看来大家的意见都是要豁出去办了,如此完胜的大胜仗,怎么也要大肆庆祝的,正好是提高军民士气,宣扬国威的好机会,就连不同派别的礼部尚书古韵直他们都忙得不亦乐乎。
我一边忙,一边想起古罗马将军凯旋时建凯旋门的风俗和他们的凯旋仪式,只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因为皇帝“身体微恙”,早朝是暂时停了,不过每日依旧要会同各位重臣处理奏折,和六部协调政务,不过不管怎样,至少不用五更前天还未亮就赶到宫里上朝,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样乍暖还寒时候,轻寒的清晨,缩在暖暖的被窝里赖,听着外头薄薄晨雾里不知是黄莺儿还是什么的鸟儿啭鸣,实在是人生中一大乐事。唯一可恨的是姚锦梓那个变态,每天一大早就钻出去练武,然后又钻回上,掀起被窝带起的寒气往往把我冻醒。
幸好他的身体总是很温暖。
其实睡个回笼觉也很舒服,可惜锦梓经常会让我睡不成。唉,少年贪欢啊。
不过想起来锦梓也很不容易,比如说练武,他了多少时间精力在上头?每天风雨无阻,难道对我来说是酷刑的早起对他就轻而易举不成?大家都说他天资好,其实怎么可能不努力就有结果。
小皇帝现在黏我黏得极紧,我已经比锦梓更受他欢迎,现在想起来,他那么喜欢跟锦梓学武,其实是想尽早学到保护自己的东西吧?可怜孩子。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样,至少这样想会使我心理平衡。想起来简直像我和锦梓有一个孩子,孩子对爸爸比对妈妈亲,我心里不爽。在这个时空,我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真的不是不遗憾的。就算找个人生一个,那也是承续的张青莲的的遗传基因,感觉不是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不知不觉把小皇帝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吧?
不过这孩子很厉害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他还故作亲切问我为什没常进宫了,后来也表现得对我很亲善,想起那时其实他都听了他母后的话,对我暗自提防,真不得不佩服七岁孩子就有如此城府。真是成长为明君的料啊。
他的母后究竟是不是张青莲逼死的?小皇帝究竟知不知情?
唉,头痛。
今天去看小皇帝时,给他带了个很古朴但其实做工又很精致的陀螺,小皇帝十分喜欢。他大概从来没玩过这种东西。
我已经吩咐王公公把皇帝寝宫里的帘幔垫褥都换成新的,又放了几盆绿植物,一些小摆设,添了不少生气,看上去好多了。至于服侍的人,我也命他换过。新换上的其中便有上次打翻茶水我给他求情的小太监和那个站在书房门口当值对我们睁只眼闭只眼的聪明太监。我也亲自看了选出来的宫,至少面相看来都还算老实厚道,就不知是否勤勉。
小皇帝身子还没好全,今天仍有轻微的呕吐和腹泻,我陪了他一会儿,哄他睡了,才回家去。
今日算是这段日子以来回家最早的,还不过申时,我决定不能浪费光阴,要从事我许久以来一直想做却又没时间做的一项浩大工程:弄清府里的收支状况。
这件工程之浩大绝对会让刘溪这样的户部能吏也望而冉,如果不能理解,请自行参照红楼梦里王熙凤的日理万机和探改革的艰难。虽然张青莲只算新贵,张府不比荣宁二府这样是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老世家,但人员的多少,大小事务的繁杂也并不强到哪去。
况桥时的账本整个儿一流水,没有借记贷记,更没有资产负债表,我只能慢慢看。
要想一下午看完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只能看看去年总共收了多少银子,支出多少。
去年田庄和我的食邑,俸禄总共不过四万多两银子,府内日常开支就有两万出头,张青莲自己在外头的人情应酬也是很大一笔数目,去年薛驸马家浏阳公主生日,采买的一串南珠就值四千两银子。而且那家伙对金钱好像没什么概念,用起钱来又任又挥霍,比如说非要买那四匹乌云盖雪来拉车,这四匹马就了六万七千两。
养的以田纯和朱纤细为首的那帮江湖人也很钱,他们俩每人一个月的月例就是八百两,别人少一些,有五十两的,一百两的,三百两的,一年下来要五六万两银子。这样优厚的待遇,难怪这些人肯不顾武林高手的身段,来替张青莲护院看家。
这样看来,我这里竟是大大的资不抵债。
这两个月换了我,果然支出少多了,我连一件衣服都没替自己买,几乎没有额外开支。上个月日常开支不到两千两,再加上养那些护院的五千两。
府里有一百多个丫灰丁小厮,大都是买断的卖身契,不过即便这样也勇例零用,大都是二百,五百钱,有些大丫环是一两。厨师和账房先生月例都是十两,罗耀祖现在每月束修十二两,按这边规矩,都算得高薪。我交代给锦枫的二十两月例,他不肯要。哼,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我给你请老师,还装什么清高?小屁孩就是讨人嫌。
奇怪的是锦梓从来没在账房支过一文钱。难道他自己有钱?他家家产不是籍没了吗?
我知道张青莲的正经收入是一个明的账本,贪污受贿的钱肯定不在一块儿,他自己应该有个专门的小账本子,我却怎么都找不着。
于是我又开始在卧室和书房大规模地毯式搜索暗格机关,我就不信没有!小皇帝头还有个暗格呢!
锦梓推门进来时,我又是正爬在地上敲打砖头,他见我的模样,愣了一下,眼中露出的奇怪光芒似乎可以称为笑意,说:“你又在作甚?”
我爬起来,一边敲着腰一边说:“找账本。”
“账本?”
“是呀,以前谁送过些什么之类的,我应该记下来过吧?”
他奇怪的看着我,说:“你以前都是随手乱塞,哪会想到记下来?”
我瞬间僵住,又是一头黑线。……张青莲这家伙……还真是又任又缺乏条理。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真的没有暗格吗?我开始翻书架上的书和摆设,很多书虹视里暗格密室的机关都是在书架上的。
锦梓袖手看我忙碌,看他神气很像在嘲笑我,我生气了,更加非要找到不可。
最终我也确实找到了,不过不是什么暗格机关,更不是密室,而是一本厚厚的书,中间掏空了。技术含量还真是低。
打开一看,首先入目的就是一叠厚厚的银票,我顿时大喜过望,略微数了一下,大约有五六十万两。不错啊,这么有钱,不愧是大奸臣,难怪平时用钱这么没节制。
我把分别稼几本书中的这些日子来收到的贿赂大概二十多万两银票也拿出来(我的技术含量更低),和这些银票放在一起,放回那本掏空的大书里。一回头,发现锦梓好整以暇的倚靠在门口,虽然脸上淡淡的,眼神却隐约带点笑意和促狭地看着我。
我有点讪讪,朝他绽开一个如笑厣,说:“锦梓,钱都在这里,如果你要用就自己拿吧。”反正他不是贪财的人,我乐得做个好人情。
锦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看他样子不象觉得被冒犯了。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他突然有什么奇怪的急用,一下给我全拿走怎么办?很想加上一句“最好别超过十万两”,但是考虑再三,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生生忍了下来。
刚想合上书,发现还有夹层,打开一看,是两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枝十分粗陋的荆钗,我好奇地拿出来看,荆钗是男人哟挽头发的,真的是最廉价最普通的,穷人才会用的,张青莲为什么拿这个当宝,好生收藏?
莫非是什么定情之物?
两本小册子的第一本上面的字十分古怪,我完全不认识,第二本是隶书写的,封面上三个字《玉蛛功》。
我大喜,这下好了,可以照着练,找到恢复武功的方法,有了武功还是很方便的。就算单为了过我这个只能在小说电影里看到武功一说的现代人的武侠瘾,也还是值啊!
正想翻开来看,突然脸侧刮过一阵气流,再一看,原本还在门口的锦梓已经不知怎么把我手里的两本书劈手夺了过去。
“锦梓?”我呆了一呆,“别闹了,还我!”
他冷着脸,一点还我的意思都没有,我急了,上前去抢。
他微微让开,一扬手,大概是用的内功,瞬间把两本书化成飞灰。
我傻在当场。
突然一种冰冷的愤怒从胸口涌出来,“为什么?为什没让我恢复武功?就算恢复了,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三年后,你要杀我还是轻而易举!”
“有我在,你不需要会武功。”他冷冷说。
他这话叫我胸口憋得难受,我也冷下脸,“我需要什没需要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生气地转身走出去,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锦梓从后面抱住我,粗暴地把我拉进他怀里,紧得让我窒息。他低头寻找我的嘴唇,狂乱地吻我,又用凶猛而炽热的吻灼痛我脖子上的肌肤。
“你的命是我的。”他在我耳边用低哑的声音说着已经被幽了的烂台词,呼吸热热地喷在我耳后。
虽然被撩起,但是愤怒使我冷漠,我使劲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他。他没运内力,居然就这么被我推开了,还退了一步。
我冷冷哼了一声,说:“三年后才是。”转身走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他冷战,一直到邵青回来。
#####################################################
由于看我的文的大部分是生,我突然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你们也在那个时空,碰到张青莲,并不知道他的灵魂是个人,你们会像对一个男人一样喜欢上他吗?
第一卷 凯旋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笔迹的BUG,我早就改过了,大家可以去前面看一眼。
还是改回来,免得大家不适应。我是三心二意,朝令夕改,没有主见的人。5555555555555在忙碌了半个月之后,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今天,文武百都要从皇宫出发,到京郊十里,去迎接凯旋而归的神舞将军,兵部尚书,二等国威侯邵青。
说到爵位,和职关系不大,和家世却十分有关,大都是世袭的。也有少数是军功封侯。比如说邵青,他们家世袭爵位是三等公,如今要继承这个爵位的是他哥哥邵珉。原本邵珉是庶出,世子立邵青更为妥当,不过邵青自己退出了竞争。邵青不是世子,作为嫡子,他荫为一等男爵,后来凭着军功,积到了二等候。
至于我,我是三等义嘉侯。我出身寒微,没有尺寸之功,竟然能封侯,可见当初圣眷之隆,也可见先帝之任昏庸。
邵青早派人快马回报,大队人马大约酉时初到京郊。邵青这次动用的五十万军马有百分之八十是原本的西北军,有六万是带过去的京师子弟军,这次回来,原来的驻军自然留在西北,只带了六万人回京。
我下午早早就去巡视各处,京城沿途主要的街道都以黄土铺地,撒了清水,每隔十米就是现扎的竹棚街亭,供着酒水吃食,犒劳三军,等他们到了皇宫前面,狂欢一开始,有几十处地方都会摆上流水席,京城军民尽可随意取食。
这次的费,实在是天文数字。
我们坐着马车,到几十处地方一一检视。——我们,自然是我和我的保镖——,最近这些天都在冷战,别说同了,就连话都不说一句。起初我还想,我二人之中,他比较年轻血热,我又不强烈,绝对是他的日子更难过。结果后来发现,这家伙真能忍。唉,关键是我心比他软啊。
不过,这件事绝对是他的错,要我先低头是不可能的。
此时我们同坐在马车里,两人都冷冰冰的不说话,气氛实在是僵得很啊。
大概是马车的轮子硌着一个小石子,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我一个没坐稳,摔在他身上,一开始他动都不动,我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因为车子的颠簸而失败,又摔回他身上,我挣得脸都红了,他才慢吞吞伸手扶住我的腰,把我扶起来,我的脸挨在他胸膛上,他放在我腰间的手的热力透过我的衣服传进来,我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萌动,脸更加红了。
我觉得自己应该说声谢谢,又觉得不应该,就在我反复犹豫时,时机稍纵即逝,他已经松开了手,我又变成低头正襟危坐的姿势,现在说谢谢就太着痕迹了。
唉,讨厌讨厌讨厌!想我平日还算能干,为什么一遇到这种事情就变得很白痴?
姚锦梓也很讨厌,他铁青着脸,看都不看我。
他有什生气的?毁掉了我的武功秘籍,随便轻薄我,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要说心情不好的话,谁能有我心情不好?
我的秘籍毁了也就罢了,现在邵青回来了,我连他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他是我得罪不起,必须要仰仗的人,又和我有那种关系,可是对策我现在却一条都想不出来,难不成跟他说我得了柳病,不能那个了?
再说,他既然和张青莲亲密,自然也是对其十分了解的,只怕我一不小心,就要露馅,我现在心中的忐忑,真是成年以后,从所未有。七上八下,时而心脏缩成一团,时而又剧烈跳动。好象小时候上体育课要跑我总是跑不及格的八百米之前的心情。
正在郁闷不已的时候,车停了下来,我正纳闷,掀开帘子一瞧,是薛驸马,他骑着马,笑得十分阳光,说:“青莲老弟别来无恙?”
我看到他心情还算不错,微笑说:“托福托福。”
“上回提的事……”突然一看到车里锦梓的侧脸,本来的大嗓门立刻吓回去了,“嘿嘿……那个,呵呵。”
“就不必提了。”我继续微笑,“我不打算改变主意了,谢谢薛大哥的好意。”
说完溜了锦梓一眼,他果然脸略缓。
薛咏覆真是老实人,当着锦梓的面,连一句也没敢多说。
“薛大哥还在巡视吗?”这次的京城治安是交给军管的,也就相当于宪兵。
“是啊是啊,东城和南城还没去,这就要走了,要不阑及。——青莲,邵将军回来,你就可以休息休息,不涌天那么累了。”
什么意思?邵青一回来,我就要交权吗?我像嗅着危险的猫,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嘴里还要打哈哈。
薛咏赋走了之后,我比之前还要郁闷。
但是就算我再郁闷,复的东西也还是躲不掉。
申时中,病体未愈的小皇帝带着文武百朝京郊出发。
真是大场面啊,吹吹打打的乐队,执金执吾的武士们,华盖的队伍,拿拂尘,如意等物的宫太监,皇帝金碧辉荒御舆,武一律骑马,文一律坐马车,浩浩荡荡,怕不有好几千人?
路边夹道的百姓开始欢呼,有鲜之类的东西撒过来,小皇帝虽然脸苍白,在御舆上站得却稳,姿势算得上端凝贵重,朝他的臣民挥着小手,引来新一轮欢呼。
这孩祖是……有前途。
车马行进极慢,用了大半时辰才到郊外预先扎好的亭子。这时皇帝和百都下了地,按品轶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比如说我,就站在皇帝身后右侧第一位,老古在我身后,那个李闵国则在我身旁,周紫竹,刘溪就比较后了。
彼时邵青的大营已经驻扎好了,跟他回来的六万人是不可以进城门的,这是老规矩,自然怕手握重兵的将领拥兵自重,逼宫什么的。只有邵青的三千精卫可以跟他进城。
尘土漫天,铁骑开过来了,我睁大眼睛,要看清楚这个闻名已久的人物。
灰尘在我们前方五十米停下,当前一人,一身银甲,配着赭石战袍,在一匹栗骏马上端坐,身姿挺直如剑。
他翻身下马,后面的也都纷纷下马,朝前走过来,我们也迎过去。相遇的一刻,他跪倒在小皇帝面前,铿锵朗声说:“臣邵青,今得胜归来,未负君父之望。”声音清厚好听。
小皇帝亲手将他扶起来,用稚嫩的童音说:“邵将军辛苦了。”
这位神舞将军顺势站起来,虽然穿着沉重的盔甲,可一点也不累赘,这回我看清了这位将军的形貌:不像锦梓或是那个原庆云那么俊,下颌比较方正,目光清朗,嘴唇和鼻子生得挺漂亮,剑眉斜飞入鬓,这样的男人,我们通常称之为……俊朗。
不过,我的感觉是,他简直就是为了诠释“儒将”这个词的外部形象而生的。他的朗朗英姿,冲锋杀敌的锐气被他身上一种温和,因为家世而产生的贵气所中和。看到他,仿佛看到一柄带鞘的好剑。
锦梓平日表现比他的真实年龄成熟很多,我经常会忘掉他比我小那么多,不过如果和眼前这位一比,就会明显感到锦梓还是个少年,这位才是真正的男人。
邵青和小皇帝又互相对答间,都是古韵直他们让小皇帝事先背好的,然后我们就开进邵青的大营犒赏三军。
虽然跋涉数千里,人倦马疲,大营还是布置森然有度,军士们士气还是很高,也可见得邵青治军很是有一套的。阅兵式自然不能跟现代那些不用上战场没事就练这一套的部队比,但是经历过战场,血腥和杀戮的军队,气势上是不同的,就像淬过火,饮过血的刀剑。看的人也不免会被激起胸中些许豪情。
酒水和三牲不停流水价送进来,都快成酒池肉林了。
小皇帝发表简短演说,邵青也交代了间军纪,我们就和邵青一起,带着他的三千铁卫,一起回城中,凯旋仪式正式开始。
道两边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京城百姓,两边的楼上更都是人,军竭力维护秩序,不过我觉调天一定会得知有多少多少人被踩死什么的。
看到邵青,人群爆发了最热烈的欢呼喝彩,还加了子人的尖叫声,朵都快把他淹没了,然后罗帕汗巾首饰之类的物品也朝他丢过来,竟然还有一只撕下的袖子,我都替他汗。他倒是恁的好脾气,仍然保持微笑,朝群众频频拱手为礼。
不过也是,身为男儿,不管出身为何,这样的时刻,大概是生命中最高的光荣与梦想了吧?其实不得不承认,我都有点嫉妒他。
最受大家欢迎的自然是献俘的那一部分,车上堆满掠来的各种奇珍,珠宝,金银,车后被系着手的一串行走的俘虏,原本都是回鹘的王室和贵胄,其中甚至还有几位少,深鼻凹目,容貌,装饰华丽,却让她们缚着双手,赤着双足,踉踉跄跄地在车后走着。这样自然大大刺激了围观民众的感,疯了一样的叫好。
这样好不容易,戌时中才到皇宫,天已经全黑了,君臣登上午门城楼,向百姓致意。全城灯火通明,烟爆竹屡屡划破已经被映照得不复纯黑的空,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这样的景致,谁能不激动呢?都忘了这个国家其时存在的种种近忧隐患,误以为这是一个繁荣强大的无忧国度了。
接下来是皇帝御园赐宴,百有份,莫大荣宠。
御园早就布置好了,扎满丽的宫灯,开了十几桌席,虽然那时没有满汉全席之说,不过我克奢华,种类之多,不下百道。
邵青自然坐在除了皇帝之外最贵重的位置,可恨的是,我的位置就紧挨着他。
我觉得自己已经涨红了脸,好在黑鸦鸦的里谁都炕真切。
这帮该死的东西!怕我死得不够快吗?
看来我和邵青的关系,是完全公开的秘密。莫非是礼部那帮安排座次的人故意讽刺于我?
我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觉得所有人都在心里等着看我的笑话。正要硬着头皮坐下,邵青回头朝我微微一笑,说了回荔对我说的第一句话:“青莲怎么了?还不快坐下?”
然后十分自然地托住我的手肘,扶我坐下。
#####################################################
昨天的问题,其实是因为我想在文里安排一个喜欢青青的人,正在想什么样的人会喜欢他。
十一期间我母亲大人突然要来拜访我,可能未必会天天更新,祝大家度过快乐的秋假吧。
第一卷 夜宴
我只好坐下,这邵青看似持重,怎么居然大庭广众如此失仪,还这么若无其事。看看周围的人也视而不见,好像再寻常不过,难道,他以前和张青莲就肆无忌惮惯了?
我很怕漏什么馅,所以低头吃东西,尽量不作声。幸好所有人都热情异常,问邵青战事情况,北疆风土,倒也不用我说话。
邵青也没有主动跟我说什么,只是突然夹了一块鱼肚在我碗里,夹得自然异常,看也没看我一眼,好像是夹给自己一样,连嘴里和另一个员说的话都没停顿。
我愣住了,看着那块鱼肚。
邵青的行为不是在宣告所有权吗?
当着这么多朝廷百的面,对另一位同是国家重臣的大作出这等亲狎的举止!而且看他的流畅自然程度也是早就习以为常。
当初张青莲心里是何感想?
甜蜜?还是……羞辱?
这一刻,我是如芒刺在背。
小皇帝不过一炷的时间就退席了,人家是小孩,需要早睡早起。这下员们更加放得开了,笑语不断,只我如坐针毡。
勉强又忍耐了小半个时辰,我终于站起来说:“各位大人,下不胜酒力,要先告退了。”
一时都静了一下,大家都有几分诧异地望着我,又都看看邵青,然后才纷纷同我说道辞的场面话。
邵青转过身,朝我温贺笑笑,低声说:“青莲觉得不适吗?也好,你就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咱们再叙。”
怎么听怎么别扭,我又不是他老婆,用得着他允许吗?
我勉强自己朝他嫣然一笑,也低声说:“敏之(这是我事先查出的他的字,不管怎样,叫字总不会太奇怪,而且他们既然有一个字重名,从人的正常心理看,张青莲以前也不可能叫他青),今日确实身子有些不适,这么多人也闹得我头疼,明日我再单请酒为你庆贺。”
他又微微一笑,伸手握握我手腕,表示同意。
由于今天耽搁的时间长,我下午就叫锦梓先回去了,免他枯等。现在我一个人坐在马车上,心乱如麻地回家。
事先没说好,红凤都不知道我会提前离席,也没迎接我,看门的家丁想去通报,被我阻止了。
自己走回水榭,锦梓不在,不知是不是又得空去看锦枫了,我心中十分烦躁不安,便加了件衣服,出去走走。
月华如练,凉似水。周围静悄悄的,偶有虫鸣。不知不觉,已经四月了啊,都开过一遍又开始谢了,过几天诗人墨客们就要开始吟哦“且住”了,我答应红凤带她去踏青也没做到,——这些日祖的太忙了。
要怎么对待邵青,我现在一点底都没有,也只好走一部算一步。
突然过了两株芭蕉,便见到一个身影坐在湖边石上,月光和水榭窗户依稀透出的微弱烛光打在他背影上,我不需再看第二眼就知道是锦梓。
原来他在这里。
尤有寒意的里,一个人坐在我上回因人鸭事件坐过的石头上。
我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十分萧索郁楚。
和他真不配啊,他这样的少年,应该是天之骄子才对,应该目光明亮,骄傲地抿着唇,大口喝酒,大声笑,背着名剑,骑着宝马,随随便便脱下貂裘换酒。
可是经过那些事,我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才会开口大笑。
今日他很郁闷吧,有没有见到邵青骑马进城,被欢呼淹没的时刻?以他的武功家世,本来也应该十六七岁便能在军中一展身手,说不定今天也立下不世奇功。
他命运的线,在十五岁时被张青莲拧断,从云霄之上坠落淤泥之中。
看到邵青的风得意,他是怎样的心情?
我心中突然绞痛。
算了,不要再和他赌气了,他其实不过是个受了伤的孩子。
我轻轻走过去,从后头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他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放松下来。
“在想什么?”我柔声问。
他没说话,回手把我搂在怀里。
“我明天就脱了你和锦枫的奴籍,你可以去参加科考,以你的能力,定能在朝中大放异彩。我也会帮你的。”
他看着我,好像一时没理解,突然冷笑一声,把我推开一点,“你以为经过我家的事,我还会一心想挤进那个泥潭里?非要‘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我有点不解,看着他眼睛,他神又讥诮又认真,我顿时明白了,他真的对权位功名已经没有兴趣。
呵,想不到我家锦梓觉悟很高啊。
突然觉得他那双墨黑的年轻眼睛在月下,反射月亮映在水中的粼粼银光,变得更丽了。
“那……锦梓想要什么?希望什么?说来听听啊。”我有几分热切地说。
我总是这样,真的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表达方式会变得可怜贫瘠,就只会给他这个那个,问他想要什么。以前很多人说过我,我却改不掉,有时简直觉得自己像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一样。
他听了我的话,更加冷笑起来,看了我半天,才伸手握住我的脸颌,“我想要什么?我想杀了你。希望?……”讥讽的笑了笑,他说,“我希望你这样的人从阑曾存在过。”
我怔怔对视他眼睛,一瞬间觉得柔肠百转,黯然。
那天里,我们恢复了自冷战以来一直崭停的上运动,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烈。
从表面看,冷战算是过去了。
第二天朝中的中心依然是邵大将军,首先上午是祭告太庙,下午则是为有功将士们加进爵封赏,邵青从二等国威侯晋为三等国威公,神舞将军变成镇国将军,食邑加到三千户,赏赐黄金五千两,绢八百匹,红玉珊瑚髓一副。他手下将士论功行赏,都升了一到不等。
然后是邵青向皇帝的献俘仪式,东西是不提了,反正也会大半转赐有功将士。倒是那几十个原先地位高贵的俘虏,还挺让我好奇。
其中的几个少,长得都不恶,可怜啊,她们以后的命运就算不是凄惨无比,也是漂泊无靠了,只能做大臣贵族家的家妓之类的。
想想这邵青真残忍呢,非把她们千里迢迢捉过来,昨天还让她们赤足行走,看阑像表面那样温和儒雅啊。
邵青指着其中一个身量最高的少说:“这是回鹘的公主,是俘虏里地位最高的。”
那个少并不是其中最丽的,大概十岁,脸部线条太坚毅了一些,不过她有一双仿佛燃烧着黑火焰的漂亮眼睛,倨傲不屈的挺直脊背,整个人有英气勃勃的丽。
和别的少不同,她不是用绳索,而是用铁链绑着,傲慢地昂着头,面对晰那些和昨街头叫好的百姓心态毫无二致的员们感兴趣的眼光,丝毫也不瑟缩。
“回鹘公主武功不错,所以要加意小心。”邵青解释说。
按照常规,通常这种情况下她应该被留下来充斥皇帝的后宫,但是晰现任皇帝才七岁,她就和其余几个少一起被赏给了大功臣邵青。邵青后来大都和金珠玉箔一起分送给属下将领和别的大臣,却没有送我一个,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朝上的事完了之后有几个大臣一起请邵青赴宴,包下了“太白居”的二楼,请磕大都是出身名门的北方士族,古韵直周紫竹李闵国当然不会去,刘溪还不够格,但是高玉枢然在被请之列,大概是鄙夷他的人品。
除了薛驸马,在座别的人我都不大熟,都属于平素对我还算友好,配合,但绝不亲密往来的,有吏部尚书,御史中丞,太常寺卿等等大约七八个,不是中间派,就是邵青的班底。
薛咏覆坐我对面,不是佯作不经意扫一下我和邵青座位中间过窄的距离,就是在邵青对我态度过于亲密时投阑赞成的一瞥。
我记得锦梓曾说薛咏覆其实很聪明,当时不以为然,觉得他并不是那种扮猪吃老虎的类型,但是现在想想,他无论是和我,和邵青,和清流,还是外戚关系都很好,光是这一点,已经很了不起。所有人都不会讨厌他这样没有算计,又不给人添麻烦的人。也许,是恰巧,这样的人在这样的位置;也许,只是他的本能选择。但是,光靠着本能就能成长为这样的人,真不愧薛家的后人。
这顿晚宴自然又以为邵青歌功颂德为主旨,但是散得极早,好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有事。当有的人道辞时眼光都不由自主刻意避开我时,我明白了:他们是为了方便邵青和我单独相处。
薛咏覆也离席时,我几乎要忍不住用目光哀求他再待会儿,不过,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最后,真的只剩我和邵青了,心中的忐忑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做作业的学生站在老师面前,抱着万一的期望希望不被发现地逃过一劫。
邵青朝我微笑,眼睛里有些东西使我想避开他的眼神,他说:“青莲,去那边雅阁喝点茶吧?”
我不能拒绝,点点头,跟他过去。
那里头我第一次进去,倒真是很雅致,垂着细竹白纱帘幔,除了两盆兰,装饰全无。我们坐下,茶博士来为我们烹了茗,邵青便挥手要他退下。
“青莲。”他隔着桌几捉住我的手,低声说,“这些时日,可曾想我?”
我朝他笑笑,缩回手,实在说不出口肉麻的话,就说:“莫要把茶放凉了。”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也笑了笑,也不迫我,反倒坐正了些,也端起茶喝一口,说:“那个晋商的事我替你料理好了。”
林贵全的事啊,我点头:“我已经知道了。”
他似笑非笑说:“总是有事才知有我。对了,青莲,这回带了匹好马给你。”
张青莲既然会一掷千金买好马,自然应该是爱马之人,我作出欢喜的样子说:“真的?什么马?”
邵青见我喜不自胜的样子,笑道:“据说是汗血马,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我看脚力不差就是。是回鹘王的爱骑。”
“汗血?”这回我都忍不住有兴致了,莫非能看到传说中天马的后裔?好像真的产自西域啊。
“别欢喜得太早,要请行家品定才知。”邵青笑看着我。
我点点头,忍不住仍是有点期盼。
总是他说,我也要装出一点关心,便问道:“这次可曾受伤?可曾有甚艰难?在军中吃得饱吗,莫要伤了肠胃。”
邵青握着茶杯,起身慢慢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然后回身看着我说:“青莲,你变了,懂得为别人着想了。”目光仍是温暖含笑。
我僵住。但是现在不是露怯的时候,我知道从心理学角度说,人说谎或心虚时会尽量远离说谎的对象,我当然要反其道而行之,偏要走到他身边,这样会使心中有疑惑的人不自觉地消除疑惑。
所以,我也站起身,缓缓也走到窗前,与他并立。
沉默是最有力的,再加上低头的一声幽幽叹息。
邵青果然慢慢收了笑容,替我理了理鬓发,低声说:“这些日子苦了你,自己一个人,不好应付吧?”说着轻轻搂住我的腰。
我现在深刻明白应召们第一次坐台的心情,明明很想打掉那只手,却还要装出近似甜蜜的笑容:“不,还比不上远征辛苦。”
他低头望着我,目光炽热,手中微微用力,把我带进他怀里。
我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握住我一只手腕,举到面前,低头落下一连串细密炽热的轻吻,才抬头哑声说:“青莲,我日日都在想你。”
第一卷 西南得朋
作者有话要说:唉,和母亲大人逛街也算得上是一大酷刑了,比不放假都累。
这可是我这两天利用点滴时间赶出来的,大家担待了。邵青说:“青莲,我日日都在想你。”
这次我真的僵硬了,难道今晚就逃不过了?我还没想清楚利害,身体就自动反应,从他手中抽出了手腕。
邵青愣了一下,随即柔和下来,说:“青莲,你今天仍是身体不适吗?”
我连忙打蛇随棍上,点点头。
他轻叹了一声,放开我说:“既如此,就过两日吧,——青莲,你不是故意的吧?”
故意?
莫非以前张青莲和邵青之间是“神有心,襄王无梦”?看他方才就有些幽怨啊。
我微嗔说:“你若如此想,我也没法子,你今日定要,我也不会坚拒。”
他倒有些失笑,说:“你又这样说,我的为人你不清楚吗?”然后稍敛神:“我不过近日听了些飞短流长,说你这几月变化甚大。还说,你现在专宠姚锦梓,为了他把合府的男孩都遣散了,入则同枕,出则比肩。”
呵,想不到他会明着说出来,邵青这人不简单啊。
问意咬唇不语。干脆让他以为张青莲变了心,就算吃醋生气闹起来,我再哄就是。尽管是拿我的政治生命当儿戏,但是两人间应该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共存,应该不至于会一下彻底决裂,危及我身家命。总好过马上就要陪他上。
邵青见我不语,叹了口气:“青莲,你的心,你的人,还有谁比我更明白的?你对锦梓是什么感觉,我心里难道不知?那天御前会武,我看你看他的样子,心中就明白了几分……”他忽然用手指抬起我下巴,温柔的望着我,说,“青莲,有的事情还是忘了吧,唯一记得的就是你,当初伤害你的人都死了,忘了,只有你还在污泥里不肯出来,死活地记着,这样作践自己……我知道,你很羡慕锦梓吧?很嫉妒他?就算他有你想要却没得到的所有东西,现在不也什么都没有了吗?你别让自己再陷下去了……当初我就不赞成把姚大人扯进来,你执意要如此,我就知道你是为了锦梓……所以,我没有坚持拦你……”
我听了他这番话,真是惊疑交加,张青莲受过什么?有什么悲昌去?他嫉妒锦梓?才这样对他?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啊,我怎么回答?
幸好有一种反应总不大会有错,我就是咬住嘴唇死不开口。
邵青无奈叹息:“你总是不肯听劝,不过,青莲,这事你一定要听我的,——姚家两兄弟,你一个也不能留着,趁早动手,否则将来你定要自受其害。”
我骤然抬头看向邵青,一时不能掩饰自己的惊讶:无论如何,邵青一直给我的感觉还是比较正道的,刚才还说他当初不赞成对付姚乾进,而且仍称之为姚大人,想不到下一句马上就要我斩草除根,还说得那样自然,依然带着他儒雅清朗的风度,丝毫不自觉狠毒,好像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邵青看到我的眼神,苦笑一声:“不错,锦梓也算我的师弟,与我也没什么仇怨嫌隙,不过青莲你自己想,你和他们仇深也算得不共戴天了,他们岂肯放过你?锦梓不是池中物,你若以后落到他手上,会是什么下场?不如趁早了断了干净。”
我的天,邵青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啊?若说他是坏人,朝野并无什么人说他怎样不是;若说他是好人,手段狠辣且不提,——在场军中,不狠是不行的,可他光是纵容张青莲为所为,连对自己的师弟都毫不手软在在都令人觉得不解,难道他喜欢张青莲到疯狂得是非不辨的地步?
莫非那件事其实对他本身也有利?
邵青有什么阴谋?
此人志不在小?
难道他的目的是小皇帝尊臀下的龙椅不成?
薛咏覆曾说,邵青回来之后我就可以轻松轻松,我当时以为是要交权,还紧张了一阵子,过几天才知会错了意:自从他回来之后,我发觉处理很多政事都顺手了许多,颇有点得心应手,势如破竹,这才知道原本竟有不少人给我暗中使坏,推馁拉皮,如今有了邵青的实际支持,这些人很多都收敛了不少。
这些吏们使用的手段之高明,技巧之无迹可寻,使我深切明白场的关门过节实在是精湛的艺术,我之于这个世界,真的不过是门外汉罢了。
我实在很受打击。
不过有一点也还不错,那就是我的办公时间倒大大减少了。
这天下午,我已经处理完了公务,锦梓去宫里教导他的皇帝学生去了,我有点懒得去,早早回去府里。这几天为了避开邵青,我不大在皇城逗留。回去之后,我突发奇想,觉得自己来这里后还不曾一个人逛过,干脆换上一件朴素的夹衫,把脸和手抹抹黑,容貌画画丑,从后门出了府。
京城地形四方,十分规整,以皇宫的衍生线为界,西北边大都是宦贵人,大部分是蹿,还有好些是世族祖屋;东北是许多新贵巨贾,并庶族的大地主;东南多的是瓦当勾榔肆之类;西南则是平民聚集地。这中间的界限并不十分分明,比如说我的宅子,离皇宫很近,虽然也是有来头的蹿,但就比较偏东北。
我来到古代后没多少时间真的去参观城市,尤其是西南,一次都没去过,所以,我今天的主要目的地就是那里。
我一直认为,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当你想要参观了解一个大城市,那么你一定要去看它的各个层面。比如说当你参观巴黎时,应该看看卢浮宫,协和广场周边精致的店铺和茶室,也要看看拉丁区初下时街头的小乐队,圣心教堂所在的蒙马特尔高地聚集的现代艺术的小铺子,甚至是周围杂乱肮脏的黑人、阿拉伯人聚集地。
平民区的房屋明显要低矮破败许多,不过我却觉得更有生气,街上人更多,屋前屋后晾着绿绿的衣服,不时会有身量和嗓门都同样壮观的大妈大声喝骂喝多了几口的丈夫,小孩子尖叫嬉笑着从我身边跑过,这里的姑娘也不可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里不见人,有的是捋着袖子在街边卖菜卖布卖胭脂的,间或井上提水碰到轻狂的小伙子调笑,也是大声笑骂回去。
大概因为还不是贫民窟,并不见如何悲惨,反倒不时让我忍不住微笑。走了一路,我还收到不少或明目张胆,或含羞带怯的媚眼。
过了一个街角,街道越发狭小,有几间食铺,人也拥挤了起来,碰碰撞撞的。我捏紧钱袋,因为通常这种情况下,会有个小屁孩小姑娘小乞丐之类的撞我一下,然后我就发现钱没了,然后拔足紧追,从而引发一段故事。不过,我对这种邂逅还不感兴趣,所以先杜绝可能。
突然,前面围了一堆人看热闹,还有人大声叫嚷,我一时好奇,也挤过去看看,只见一间食铺,上面写着“狗肉宋”三个大字,一个大黑汉子,满脸络腮,不过四月天气,只穿了一件单衫,敞着怀,露出黑乎乎的一片茂盛胸毛,正捋着袖子捏着拳头在门口高声叫骂。
平民区这边没有“太白居”那样的大酒楼,往往都是卖熟肉的食铺,顺带卖酒,店田摆几条桌椅板凳,食客们买斤把熟肉,沽几角酒,坐下小酌大啖一番。
这家既然叫“狗肉宋”,自然是卖熟狗肉的,老板姓宋。
这黑大汉揪住一人衣襟,大声骂道:“不开眼的灰孙子,没钱到宋爷爷这里混吃混喝!你爷爷可不是好欺负的!快滚快滚!”
被揪住的人也是声如洪钟:“你宋三不是夸下海口,说什么‘天下英雄,但赊无妨’!咱也不是第一回来你这里吃喝,难道少过你一回不成?今天不过一时身上不方便,下回一起算就是!”
我听着声音耳熟,往里挤进去一点,一炕由怔住:此人身高尤胜姓宋的黑大汉,一身肥肉,若不看脸,倒有三分像弥勒,不是我手下哼哈二将的田纯是谁?
只是,田纯的薪水据我所知可不低啊,我给得都心疼,这家伙居然会落魄到买点酒肉还要赊的地步?
我向来觉得他是个笑面虎,心机比朱纤细深沉得多,怎么竟然当街跟个不会武功的市井之辈吵架吵得不亦乐乎?
黑大汉狠狠啐了一口:“呸,你姓田的别人不知我还不知?要真是英雄,别说赊点酒食,就是要我这间铺子,老宋也双手奉上!你姓田的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倒跟着个兔相公卖命!你也配叫英雄!你不嫌丢脸,咱都替你家地下的祖宗十八代臊得慌!以前你来,看在银钱份上,老宋不把财神往外赶,今天没钱也来,咱赊猫赊狗就不赊你!”
田纯听了这话,也大怒起来,反手揪住黑大汉的衣襟,怒道:“老子愿意替兔相公卖命,你管得找么?”
我看这黑大汉说话倒也直白有趣,不让他吃了亏,也不田纯闹出事来,连忙排众走了出去,拍拍田纯的肩膀说:“老田。”
田纯回头一看是我,大吃一惊,正要说什么,我朝他使了个眼,他也乖觉,连忙闭紧嘴。
我掏出一块碎银子,说:“店家,我这老哥哥是直脾气,你莫见怪,今儿这酒肉我们是要吃的,不过不跟你赊,现银交易。”
那黑汉子接过银子,放嘴里咬了一口,仍是气鼓鼓地说:“既有银钱,老宋兼矩,不把财神往外赶,客这就堂上宽坐,——这是祖训,可不是我老宋怕了事!”
我忍住没笑,拖着田纯进去坐下。外边人见打不起来,都无趣散了。
里面又黑又窄,方才一闹,客人大概都跑光了,我们拣了最不摇晃的桌椅坐下,那个黑大汉跑厨下料理酒食去了。
我不说话,只瞅着田纯笑,他也毛了,不好意思地说:“大人,田纯出了丑,丢了大人的脸,叫您连带挨骂了,请大人责罚。”
我微笑,摇摇头:“替我做事,你倒是不大容易。”
他挠挠耳朵,说:“咳,大人这话倒叫老田无地自容。”
我笑道:“这话不说了,我倒是想不通,你一月八百银子,就是养十个八个老婆也够了,怎么还劳人赊食争吵?”
田纯更加不好意思,支吾说:“唔唔,这个,老田没没子,没事不轮值就爱赌两手,又好两口杯中物……这家卖狗肉的家伙,没事爱舞两手棍棒,虽然武功低微,也不在江湖上混,因为脾气古怪,又料理一手远近闻名的好狗肉,在京城倒也挺有名……我常去的赌坊离这里顺路,贪他这儿酒好肉,不扣斤两,每回总也要来这里吃喝,今天手气不好,输了个精光,路过这儿,又腹里馋虫发作,想赊一回,不料这厮欺人太甚……”
我忍不住大笑:“想不到老田也有这些苦恼!”
“我们这些人,谁没点难处,我还算好,老朱可就更苦了……他是有家的,有一个独生儿子,那小子跟他爹学了武功,说什么要闯荡江湖,到处跟人吃喝玩乐,也不想着挣点钱,只会跟老爹伸手要钱,老朱自己省吃俭用,都快给那小抓干了!这两天去了扬州,姘上个粉头,要钱的信一封一封像催命,老朱愁导毛都白了……一文逼死英雄汉,若不为了钱……”突然吞了话尾,有点尴尬。
我当然明白他未尽之意:若不是为了钱,谁替张青莲卖命?
我笑起来,田纯说:“不过大人这些日子与往常不大同了。”
我说:“变好还是变坏了?”
老田想想,说:“我有时觉得大人没往常可畏了,有时又觉得大人比往常可畏。”
这家伙很有做哲学家的天赋啊。
这时,宋三把卤狗肉送了上来,满满一大盘,细腻红熟,飘十里,我忍不住夸了句:“好。”
正要动筷,突然门口一暗,一个人影进来,也笑道:“好!”
我眯起眼,迎着阳光,看清来人。呵,居然是许久不见的一个老熟人:原庆云。
第一卷 马名汗血
我正看着生平见到最的一盘狗肉,要动筷子,突然眼前光线一暗,进来一个人,笑道:“好。”又说:“宋三,快切一斤肉,斟三角酒来。”
此人面如白玉,发如墨黛,一身丽的洒金洋红袄子而逾显英气勃勃,慵懒妩媚的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除了兰倌那里的头牌原庆云还能有谁?
我上次与他见面时,因为一时冲动,曾对他说过很过分的话,虽然说他在这里的身份只不过是个男倡,实在很低,但我毕竟是出生在法国大革命,人权宣言之后的现代社会,怎么也还是知道一点尊重他人的个体生命,所以事后自己也有点觉得过了。此时见面,不由有几分尴尬,反正也化了妆,光线又暗,我低下头吃狗肉,希望他炕到我。
不过这种希望老天一般都不会成全,原庆云自己刚刚坐下,眼波一转,朝我这里瞟过来,见到我和田纯,愣了一下,嘴角便慢慢漾出一个笑容来。
我也不好再装作没看到他,也缓缓放下筷箸,朝他微微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在这幽暗的斗室之中,原庆云眼众一刹那间好像某种火焰被点燃,一闪而逝,让我想起某种潜伏在幽秘的热带雨林里的掠食动物,但是那光芒瞬间就被笑意掩盖。
他起身朝我走过来,说实话,黄种男人里很少有这样的身材,只是简单的一个站起来的动作,就满蓄力与优雅。
原庆云在我身边坐下,望着我说:“想不到大人会来这种地方。”
我笑笑:“我才是想不到庆云会来这种地方。”
他突然笑起来,把手伸向我的脸,我下意识躲闪,没躲开,被他捧住我的脸,用拇指用力擦掉我脸上抹的黑灰,他用力大了些,弄痛了我,我想挣开,却被他的双手固定住,不能如愿。
他垂下眼睫看我,离我极近的低声说:“这么的脸,为什么遮起来?”
他的声音煽情得很,只是只能让我不自在,这家伙却十分自信,还在继续朝我放电:“大人,最近都不曾见到,庆云十分伤心啊。”
太近了,呼吸都喷在我脸上,虽然不难闻,也并不让我讨厌,但是,嘻然还是最喜欢锦梓的气息啊。
我扯出一个笑容:“庆云这样丽,不知多少人着迷,何必一定要我也作不贰之臣?”
这个放肆的家伙一如既往的大胆,一手搂着我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脸,慢慢滑下我的脖子,上下微微摩挲,明显的挑逗。
我瞥了田纯一眼,他显然早就司空见惯,低头吃着狗肉,目不斜视,好像我和原庆云都不存在,大概认为原这么丽,我是心甘情愿得很。他一见我看他,连忙说:“大人,我去外头守着。”说着就起身要出去。
“回来!”我喊住他,一边抓住原庆云动的手,一边又好气又好笑,“吃你的肉吧!好不容易才等到!”
田纯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一盘肉,溜达了出去,我叫他,他也只是朝我嘿嘿一笑。
宋三却恰好这时送酒上来,见到我和原庆云的样子,愣了一下,僵在那里,又像是被我的样尊撼,又好像犹豫要不要发作,一时端着酒进退不得。
我想起之前宋三说的话,一时大惭,用力挣脱了原庆云,朝宋三勉强笑道:“可麻烦你了,果然好手艺啊。”
宋三听我说话才回过神,还是愣愣的,把酒放下,一句话不说就跑回厨下去了,让我很是尴尬。
后来老田跟我说,宋三在很久以后,和他一笑泯恩仇后说过这样的话:“……当时咱就觉得,也怪不得啊,比十八岁的大姑娘还俊哪,而且也不像别人说得那样狠毒,脾气好得很,被骂了也不恼,反倒和咱好言好语……难怪连爷们都喜欢……”
不过此时宋三出去后,就剩我和原庆云两人了,我连狗肉都不想吃了,就起身打算也走,不料原庆云突然一把拉住我手腕,反坐力使我跌进他怀里,我挣扎起身,又被他拉回去,双臂如铁,勒得我动弹不得,他低头把脸贴着我,嘴唇在我耳边低喃说:“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呢……真叫我诧异……”
我怒了,低喝:“快放开我,你不要命了吗?……我本就不喜欢你这种类型,难不成天下人都该喜欢你?”
他在我耳边发出一串低笑,震得我心底和尾椎骨同时酥酥麻麻。
“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大人,至少……试一次如何,庆云保证会让你如登极乐,乐而忘返……”极度魅惑妖异的声音也就罢了,这个人还肆无忌惮地将手往我下身探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一下抓住他的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迅如闪电的潜力。
“放肆!”我冷目看他。
他望着我,脸上又浮起那种讥诮不恭的笑容,却慢慢松开手,我站起身,他也轻巧、无声无息地站起来,他的笑容和眼神让我联想起在狩猎前估算猎物安全距离和冲刺点的猫科动物,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心里有点恐惧,背上发寒。
“田纯!”我当机立断,扬声叫,并且保持面对他,没有透露惧,声音也很冷静断然,“该走了。”
几秒内,那种寒意突然消失了,好像是我作为猎物,知道掠食者已经放弃这次攻击的一种本能和直觉,我不自舒出一口气。
田纯答应着跑了进来。
自始至终,原庆云连姿势都没变过,可是笑容却更加讥讽,眼神更加挑衅。
我带着老田走出去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出于对他的挑衅眼神的回应,还是不忿他给我造成的压迫感,我停了一下,回过头,凝视着他,慢慢从嘴角泛起一个笑容说:“也许……我会去找你试一次的。”
我和老田回到府里时,已经申时末,红凤告诉我说邵青遣人把马送来了,我高兴起来,就直接去马厩,果然看到一匹十分高大,毛比枣红马更鲜几分,神骏异常的牡马。
它站在马厩中间,别的马儿都不敢靠近它,也不敢和它同槽吃食。
这畜牲很有王者之风,神气得紧啊。
我一时心痒难搔,便想上去摸摸它,却被红凤袖子一卷,挡住我的手。“大人,这马烈得很,邵将军嘱从人提醒您千万小心。马僮刚被它踢了一脚,如今都不敢靠近。”
那马仿佛通人言一般,前蹄人立,仰首长嘶,鬃毛飞扬,十分得意。
我想了想,便让红凤去取些松子糖来,亲自双手捧着,小心地靠近。
那马果然威胁地从鼻子里喷气,后蹄开始小幅度地刨地。
我小心不越过安全距离,慢慢地,让它可以看到我所有的动作,把松子糖放在马厩的栏上,然后退回去。
它怀疑地看着我和糖,迟疑了一下,终于伸出长长的舌头一卷,把一粒糖卷进嘴里,咀嚼一番,立刻发现好吃,把剩余的也都卷进嘴,“嘎吱嘎吱”大嚼起来。
糖很快就被消灭光,这匹骄横的马用“还要”的命令目光看着我,后腿又不安地刨起来。
我认为可以冒冒险了,慢慢靠近它,这次它已经明显是期望多于警惕,但还没完全放松,盯住我伸向它的右手。我晃过它迎过来的舌头,把手放在它宽大,毛乎乎的鼻梁上。马儿大怒,一口咬住我的手。
红凤惊呼一声,一只纤纤玉掌就朝马儿蓄势拍过去,我厉喝一声:“红凤!”
玉掌在空中一滞,红凤满面焦急惊惶地看着我。
我朝她摇摇头。
马儿虽然咬得我有些疼,其实是没使力的,只是也不肯松开嘴。
我小心翼翼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拍抚马儿的鼻吻,柔声说:“好马儿,乖马儿,不怕,快放开我……”
马儿没放开我,不过,也没对我的另一只手表示反感。
我于是轻柔但坚决地掰马的嘴,要把右手救出来,马儿虽然紧张,但终于没有坚持己见,让我掰开了嘴,抽出右手。
一旦获释,我立即发动后继攻势,又伸手去摸马的脑袋,它一侧头,避开了我的手,好像闹别扭嫌我的孩子,但是至少没再咬我或威胁我。
我摸了个空,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又伸手过去,这次终于被我成功地摸到了它,虽然它的表情好像很勉为其难。
我得意粗鲁地乱摸一气,故意弄乱它的毛。
很突然的,“噗嗤”一声,竟是红凤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扭过头看她,见到一向老成的红凤把我刚才行为尽收眼底,竟至失笑,不由大为不好意思,有点讪讪。
红凤看出我不好意思,就忍住笑说:“大人,红凤要去交待晚餐,大人自己在这里……驯马罢。”
然后善解人意地走了出去。
不料同时锦梓以极快的身法和她错身而入。
一看到锦梓,我忍不住高兴起来,说:“锦梓,快来看我的新马!听说汗血宝马其汗殷红如血,也不知是真是假,咱们去试试吧?”
却见锦梓身上有尘土,面有疲,冷冷沉着脸。我不由怔了一怔,慢慢收了笑容。
他的愤怒冰冷的话已经朝我倾倒过来:“你跑哪里去了?为什没说一声?我找了大半个京城!你不想活了吗?……”他似乎恼怒到有点难以控制自己,伸出一只手握住我肩膀摇晃了一下,字字冷利地说,“你的命可是我的!”
第一卷 剑作含章
锦梓劈头盖脸的怒斥叫我一时都愣住了,他不是情绪化的人,一向自制到阴沉的地步,怎么突然这样发作?
我突然有个荒谬的感觉:如果张青莲知道现在一个男娼敢随便调戏他,原先的男宠可以随便朝他发脾气,不知道会有什么感觉?
看来还是我太没用啊。
“锦梓,怎么了?我只是觉得憋闷,随便出去逛了逛……”
锦梓没有消气的迹象,还是狠狠地抓住我,逼问说:“你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逼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凭什么那般口气?
我也恼了,怒道:“我去哪里难不成要跟你报备?”
锦梓立刻就松开了手,愤怒地咬紧嘴唇,明澈的眸子瞪着我,我虽然被他的眼神刺激得心软了一下,但还是不示弱回瞪他。
结果我们又开始新一轮冷战了。
最近相处真的是越来越成问题了,锦梓的表现怪怪的,好像为了什么事很敏感的样子。
我实在懒得这样小心伺候他大少爷了,莫非是因为这孩子在叛逆的青期吗?上回就是我主动示好才把他惯成这样,虽然说我比他大,应该担待他些,可也不能越来越过分啊,这次我更不觉得自己有错,坚决不要先低头。
这时有人进来通禀说曲白风和刘溪来了。
这两个人是往我府里跑得最勤的,曲白风是我的fans中比较狂热的,而刘溪,我当然明白他今天为什么而来。
因为,年选就要到了。
所谓年选,就是每年一次甄选吏。员们会得到吏部的考绩,或是晋升,或是不动,或是平调,或是贬斥,对于员们,可是命交关的时候:若是晋升当然好,便是平调,也有许多是肥缺,许多是清水雅,有那些已经占住了肥缺的,别说调职,就是升职也不情愿。每年这几天,吏部尚书和侍郎们家的后门都是门庭若市,去也要去得小心,须在月黑风高之时,要不然被御史得知参一本,可也不是小事。
而各大派系的争斗,在这个时候也将白热化,像分赃一样,激烈争夺但又相对均衡地瓜分掉所有重要或相对重要的职。
大家这时候就会像发情的蚂蚱,情绪处于高度亢奋,整天蹦来跳去,到处钻营,嗅觉灵敏,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比如说我的干儿子高玉枢,他的职务就是相当重要,可谓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刑部尚书。他的人品向儡多人唾弃,又是我派的中坚,清流的眼中钉,连邵青那帮人都炕起他,但是,吏部尚书是中立派的老,不会动各派的中坚人物,绝对会给他优等考绩。所以,他还是比较安全的。
但是,高玉枢也没少活动,吏部尚书那里是少不了的,前两天还把我请到他家,故意弄个什么亲热的“家宴”,因为是“家宴”,我传说中的母老虎干儿媳也露了面,是个四十多岁的贵族人,身材粗壮走样,容貌甚陋,但还是看得出出身很高,——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前前宰相的儿,高玉枢自己出身不过沾个士族的边,当年寒窗十载,中了状元,就像很多戏曲弹词里一样,被宰相许婚,只不过这个宰相的儿不太貌若而已,但是反正也不影响他攀上高枝,从此开始平步青云之路。可惜后来宰相因事获罪,被免了回家养老,高玉枢顿失靠山,郁郁不得志了十年有余,后来靠无耻手段攀上了我,才又抖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积威过重,明明老丈人早下台了,还是惧内惧调害,连一个姬都没有,三个儿全是正所生,连无子息都不能成为纳的借口,只能偶尔去找找兰倌还闹出丑闻来。
老高的日子也不容易啊。
老高作了许多肉麻举止,说了许多肉麻话之后,我的干儿媳就“贤惠”地引退,然后老高就跟我说了关于邵青回来之后大赦,“人鸭事件”中崔家大少爷的后续处理,刑部已经趁着这次大赦将他的斩刑改为流三千里,发到军前效力。崔节度使颇为满意云云。
之后干儿子就把话绕到年选上来,开始唧歪了一番,直到我要他宽心,保证绝对会力挺他才甘休。
正因为有干儿子的预防针,我很明白刘溪所来为何。不过,他何以会和曲白风一起来呢?
这个问题的谜底在我带着锦梓跨进待磕小偏厅时就揭晓了:这两人坐得很远,互相答对笑容神情客气生疏,看阑是一起来,而是恰巧遇上了。
“溪,白风,今天什风把你们一起吹来了?”尽管和锦梓刚刚争吵心情不好,我还是笑容可掬,想来也算得令人如沐风。
他们一起站起喇暄。
我便给他们介绍,说:“你们两位也都认识了吧?这位是江南曲白风公子,曲公子是笑傲诗酒的情中人,这位户部刘侍郎,是国家社稷的栋梁之材啊。两位都是人中龙凤,可要好好亲热亲热。”
两人都说方才都互相通过名姓。但我看他们似乎是属于见面就不对路那种,彼此神情都很有点不豫。
寒暄没间,喝了杯茶,我就吩咐备晚餐,留他二人吃饭,正好可以不用和锦梓两人吃尴尬,以前我和锦梓闹别扭,那真是寝不言食不语,吃饭时默默相对,连刻意细微下来的咀嚼声都能听到,实在很难受的。
反正这两人相处起来都挺算得上愉快。
晚餐比平时的菜多了五六道,我府上厨子还不错,红凤理家很有方的。
不过曲白风好像觉得刘溪是急功近利之辈,有点不屑搭理他,只跟我说话,刘溪也因为私下有关于年选的话想对我说,不免有点对曲白风的在场不感冒,也不理会他,他知道姚锦梓和我的关系,便去殷勤同他搭话,可惜锦梓无事尚且喜欢扮酷,何况此时心情不好,便有一句没一句,爱理不理。全场只有我在拼命调节气氛,一顿饭吃下来,身心交瘁。
曲白风突然拿出一个古旧木匣子,对我说:“张大人,晚生此次来,是因为前几日得了把古剑,遍请行家名儒,也未曾考证出剑名,所以来给大人看看,瞧认不认得,若也不识,便请大人赐名。当今天下,若论文采,白风只服大人一个,便是周大哥,白风也只服一半,是以如此宝剑,天下也只大人配得上给它起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是真心崇拜你的人说出来的赞。我一时也不有点飘飘然。便拿起盒子,盒子入手极重,木纹暗丽,隐隐有股清,我说:“这……便是沉木么?”
曲白风赞道:“大人好见识。”
刘溪也好奇起来,凑过来看。我打开盒子,便见到一把长约九寸的短剑,剑鞘破烂,抽出来剑锋也不寒气逼人,锋刃甚钝,只沿刃边有一条隐隐流转的虹光泽。
我拔下一根头发,往剑刃一吹,果然立刻断成两截,大家忍不住齐声赞:“好剑!”
刘溪也拍马屁说:“如此好剑,请大人给他一个蝴字吧。”这家伙可不像曲白风耿直,见我样子知道我决不能知道这剑的名字来历,立马烬这一层。
我拿着剑沉吟不语:取名字,我可不擅长,难不成叫紫郢青索,倚天屠龙?
突然一只手把我手中的剑取走,我吃一惊,一看是锦梓。
锦梓拿过剑在光下端详了一番,开口沉声说:“是‘含章’。”
“这把剑在史上籍籍无名,我是听先师曾提起过。”
大家都是一惊,锦梓小小年纪,竟认得大家都认不出的古物。曲白风看着锦梓的脸,突然惊讶的叫起来:“你……你不是‘锦貂’姚锦梓么?”
我知道这位仁兄是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从不注意的,所以直到现在才看清锦梓的脸,却也不暗暗摇头。
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又叫道:“当年我看过你会武,后来大家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想不到居然会在张大人府上!姚兄在张大人府里做什么?”
锦梓当然不喜欢别人戳他伤疤,冷冷沉着脸不应。刘溪大致是知道来龙去脉的,也尴尬不已。
我只好又出面救场,拉住锦梓手臂微笑说:“姚公子武功极好,如今是我的护卫。”
曲白风看看我又看看锦梓,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神:“原来如此,两位一文一武,真是英雄……那个,英雄才子,坊间将大人传得不堪,竟是为了这样的事!”激愤地说:“两位若心心相印,与旁人何干?两位都这般人才,何尝不是一段佳话?大人放心,我曲白风决不是那般浅薄的假道学!”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慷慨激昂的脸,又好笑又好气。
这个没神经的……白痴!
曲白风又缠住锦梓要求切磋一下武艺,锦梓这样的高手岂肯和他切磋,我看刘溪很想单独和我说两句话的样子,就使了个眼给锦梓,锦梓却当作视而不见。我急了,从桌下去掐锦梓的大腿,锦梓却把我的手握住,我抽了两下,都没抽出来。
“既如此,曲公子请。”就在我要更用力试时,锦梓突然清清冷冷地松了口。
我斜了他一眼。
曲白风大喜,和他相携走了出去。
果然,他们一出去,刘溪便舒了口气,开口说:“大人,其实溪此来……”
我按住他的话头,微笑说:“我知道你的来意,放心吧,溪,我一定会给你个大施拳脚的机会……”
刘溪大喜,纳头便拜,我连忙扶住他,又嘱他说:“只是溪须知持重二字,便有所为,也当循序渐进,戒骄戒躁啊。”
刘溪说:“大人金玉良言,下谨记在心。”
我又说了一些收买人心的亲切话语,好让他感恩戴德。
之后锦梓和曲白风便进来了,曲白风气喘吁吁,身上满是土,头发上有片树叶,看来被锦梓小整了一下。锦梓自然是连条衣服上的褶皱都不曾多,干净整洁一如方才。不过,曲白风现在看锦梓的那种的崇拜眼神和看我也差不多了。
曲白风走的时候要把“含章”送给锦梓,锦梓不肯收,曲白风坚持说:“宝剑赠壮士,只有姚兄这样的英雄才配使用这把剑。”一定要送。我也很喜欢这剑,便让锦梓收下。锦梓不好当众下我面子,便收了下来。
第一卷 利益与性
事关年选的大事,我必须去找邵青商量,再说,这两天我都躲着他,他也不动声,颇有点看你打算如何的意思,只怕再躲下去就糟了。
我去邵家时,故意把锦梓支开,带了老田老朱。
邵家的家丁在门口迎上,一个飞快地去里门通传给邵青知道,另外的招来府内坐的二人便轿,扶我从马车转移到轿子里。
这里不是邵家祖宅,不过是邵家在京城的别业,但还是比我的蹿大多了,邵青常年征战,邵家老夫人和邵珉夫一年有大半年都住在京城这里替他料理。
轿子一路抬到会客厅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邵家累代豪门,气度森然,便是下人接待之间,也与别不同。我下了轿,邵青已经迎在厅门前,见我下来,走上前握住我的手,说:“青莲,终于过来找我了。今日怎么有空?”
我笑道:“生受了你的好马,今日特来回礼。”
邵青看着我的眼光一热,歙唇大概想说句调笑的话,但又碍着下人,又缩了回去。只有些哑声说:“这里人杂,青莲,咱们去我的书房。”
我心中一跳,但又不好拒绝,他已经拉着我的手往前走了。
邵青的书房十分简朴,并无多少雕琢,壁上挂了一琴一剑,青纱白帐,有几幅字画看得出不菲而已。
他让我坐下,一个俏丽的小侍婢奉上茶,邵青便让她退下,不疾不徐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微笑说:“我猜猜……青莲是劳我商量年选的事?”
我暗吃了一惊,面上却绽出一个笑容,说:“真叫你猜着了,这事确实要和你合计合计。”
邵青看着我微微的笑,许久才说:“今年确实有肥差重职空出,御史胡大人年老求退,户部季尚书丁忧,古大人李大人他们估计要抢疯了,不过你手下那帮人虽众,成气候的不多,资历都不大够,只怕不容易啊。还是你想让谁外放?”
我笑了:“珍馐当前,也得不怕烫啊,我也不贪心,御史这职位虽极重要,我这里却没人吃得下去,你只管荐人,我必会在朝上帮你兜着。但是户部的刘溪才思敏锐,人又精明,对户部陈弊颇有见地,我想提拔他管管这摊子事。”
邵青不由皱起眉来,说:“户部左侍郎刘溪么?我知道此人,确有几分才力,只是心高浮躁了些,假以时日倒堪大用,如今年纪尚青,资历还浅,——擢拔户部尚书?只怕不能服众。”
我微微一笑,说:“也不须擢拔,只要把古韵直和李闵国他们荐的人都推掉就行,反正也是暂代,就叫刘溪维持原职,参议暂领户部就是。”
邵青说:“这倒可行。”然后又与我商量了一些职位和人选,还推敲了一些古李二党可能推荐的人,找找人家的毛病到时好挑刺。然后突然对我说:“崔家和人鸭的事你是不是掺和了一脚?”
我吃了一惊,还没想到说什么,邵青就接着说:“我也知道你的为难,只是此事办得不干净,幸而我大哥和宇文伯伯还不知情,这事我来接手,你就别管了。还有前月你在宫中时是不是皇上被下过毒?”
我点点头,邵青埋怨我说:“为什没灭口?暗地里下手做得干净点就是,青莲,以前你可不会忘了这种事,添多少麻烦,多少后顾之忧?”
我被他训得无话可说,邵青起身走到我面前,温柔地托起我下巴,柔声说:“青莲,到底怎么了?我走这半年发生什么事了?你与以前很不同啊……而且对我更冷淡敷衍了……”
我有点心虚,想避开他的手和眼睛,但是邵青的手虽然轻柔然可撼动。
邵青把我拉起来,搂进怀里,低头搜寻我的嘴。
我心里真是矛盾不已,要不要坚拒呢?不拒绝不行,可是,再不安抚一下邵青会不会……
在我天人交战时,邵青辗转吮吸我的嘴唇,又企图把舌头伸进我口中,我心里很不舒服,他却把我搂得死紧,吻得越来越热,越来越深,手也在我身上乱摸。
我终于推开他一点,气喘吁吁地说:“敏之,我,我喘不过气来了……”话音未落,他在我腰间的手突然运指如飞,飞快的点了我身上几处地方,我立时浑身酥软,一丝儿力气都没有了,软倒在他怀里。
“敏之!”我又惊又怒,失声叫起来。“你想做什么?”
邵青打横抱起了我,轻轻松松地跨进旁边的耳房,里面有一张午睡小憩用的贵榻,他便将我放置榻上,动手解我衣裳。
我动弹不得,眼睁睁看他将我的衣裳逐一脱光,我的身体没有遮拦的暴露在空气里,我又急又怕,颤声说:“敏之,为什么要点我的穴道?”
邵青一手抚摸我的臀部,一边俯身在我的背上烙下一串吻,我忍不住一阵颤抖,他抬起头,柔声说:“青莲,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压在下面,不过,我实在是忍不住……很想进入你身体里……”说到最后,声音因为而嘶哑了。
我一向排斥,也许是害怕过于强烈的,何况现在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只觉得心一点点凉了,沉到底……
邵青把我翻过来,一点点一寸寸的抚摸亲吻我的身体,抬头凝视我的脸,声音低哑混浊地说:“这具身体,还是这么丽……”
我很想哭,但是忍住,冷眼看着他摆布我,仿佛灵魂游离到了一旁,甚至想他玩弄的是张青莲,并不是我。
邵青拿出了一盒什么膏,我已经彻底绝望,开口说话,声音又低又涩:“…….敏之,把我翻过来吧,从……从后面好了……”
我不想看着自己任人宰割,不想在时看到他的表情,也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邵青想了想,同意了。依言把我翻过来。
我感觉他的手指慢慢进入我体内,很疼,尤其是他的指甲,虽然很短,还是会让我觉得被刮伤,他慢慢转动手指,似乎在把药膏均匀地抹开,我感到一阵清凉,那药里一定有薄荷之类的东西。
邵青把手指撤出去,然后听到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他终于用双手抓住我的腰时,我全身都绷紧了,但还是不能阻止一个物体缓缓进入我的体内。
我极力说服自己颈作正在接受灌肠,可是灌肠不会这么痛啊,比我当初失掉童贞的时候还痛,比有一次骨折还痛,痛得我完全不能忍受,想要大哭,尖叫,哀求,想说怎么都好,只要停止这种痛苦,即使让我立刻死掉都可噎…现在才知道那些被严刑拷打就出卖党和组织的叛徒实在是情有可原。
但是我很骄傲自己既没有痛哭也没有尖叫,更加没有哀求,我咬住被子的一角,拼命忍住,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邵青已经解开了我的穴道。
可是我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邵青压住我,在我后面不停的运动和撞击,除了痛,我的下半身几乎没有什么知觉了,哦,还有就是我觉得有一种温暖的液体慢慢从我身体里淌出来,在我身上蜿蜒滴下,从邵青的动作判断不可能是他的精液,那么,就是我的……血了。
疼痛最大的折磨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结束,而我的疼痛的施与者的动作越来越疯狂,不受控制,给我每一波的痛苦都叠加上更痛更强烈的下一浪……
邵青一边动着,一边把手伸到我前面抚弄,另一只手安慰地抚摸着我的背,一边喘息说:“青莲……青莲……”
这样叫着有什么意义呢?从他而言,叫的是不是挚爱者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我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已经开始作用,用失去意识来对抗太过强烈的疼痛。
我渐渐晕了过去。
第一卷 当时月光
我醒过来的时候,马上判断出自己已经不在邵青那里了,我躺的是自己的,平平趴着,浑身疼痛得像要散掉,尤其是那个地方。
有一只手尽量轻柔地在我身上抹拭,指尖带来清凉的感觉,所过之处,疼痛都得到缓解。
是红凤在给我上药吗?
我不想回头看,不想动,怕牵痛伤口。闷闷地趴着,我说:“红凤,锦梓在哪里呢?这事别让他知道,知道了只怕又要同我闹了。”
抹药的手停了一下。
我等着红凤和我说些什么,此时此刻,我很想听到她说什么的,同情心疼我也好,责备我也好,但她什么都没说。
人在自己觉得悲惨时,果然是需要别人的反应来安慰的。
真是庸俗可笑的情绪啊。
我头伏在枕头里,惨然无声地对自己笑。
那只手继续抹着药,在我身上零星分布的淤伤上。动作那么慢而温柔,我觉得有一点受到安慰,她逐渐涂抹到我的臀部,轻轻分开,然后一个声音低声说:“忍着点。”
这个声音……?
酸痛也不能阻止我跳了起来,骇然望着那个面无表情,拿着一瓶药的人。
“锦,锦梓!”我惊骇莫名,连疼痛都忘了。
锦梓此刻的面无表情实在是把面无表情发挥到极致了,以前他也总是摆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我还是能看出其中所表达的情绪,而现在,我什么都炕出来,只是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发怵。
“躺好。”他说,一只手把我按躺下,手坚决,力道却温柔。
我的腿被微微分开来,他的指尖粘了一大坨药膏,轻轻塞进我体内,我咬紧嘴唇,蹙着眉,忍不住暗地里用手用力绞紧单。真的是又羞又窘,疼痛都还在其次,却比被邵青那个还要尴尬百倍。
因为疼,我忍不住轻叫了一声,锦梓呼吸一顿,神不自在起来,把头扭过去不看我,定了一会,突然冷笑一声,说:“你也太娇气了,这点都受不了吗?”
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他话里好几层的意思,心中不由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他把我又摆回趴卧的姿势,这样比较不容易压住伤口,我一边伏在枕头上抽抽搭搭地哭,一边在心里怪自己丢脸,可是真的用尽所有力气也忍不住。
锦梓冷笑说:“你不是早就作好打算了吗?既然如此,是男儿自有担当,你还哭什么?”
我没理会他,继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反正都丢了脸,干脆丢到底。
锦梓后来终于忍不住心软了,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到我头发上,才叹了口气,低声说:“放心吧,他不会再找你了。”
我听了这话,突然一震,惊慌起来,转身倏的坐起来,一把扯住他衣裾,切切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急促仓皇:“我怎么回来的?你去找我了?你看见什么了?你同他说什么了?你——受伤没有?”我疯了一样拉扯锦梓的衣服,想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锦梓被我状若疯癫的动作弄得很无措,只好用力握紧我双臂,把我按着固定在上。
“冷静下来,”他的声音很有镇定作用,“听着,我受伤了,但只是一点小伤。”他脱下上衣给我看,在上臂上回里遇刺的浅浅伤疤旁边平行地裹了一圈白布,并无血渍。“邵青同我没什么仇怨,若想杀我也是为了你,他这人虽然不算是什人,却也不是嗜杀之辈。——我去晚了,不过,他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年轻、俊而忍哪脸,像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他的话,后来终于回过神,放声大哭。
这次锦梓没再阻止和安慰我,就任凭我哭得天昏地暗,哭到黄昏渐渐降临,哭到黑星子月亮又替换掉暮如血苍茫。一直坐在我身边。
“手。”我终于哭累了的时候,用因为哭泣又哑又闷带着鼻音的嗓音闷在枕头里说。锦梓没听懂,不解征询地看我,我又含糊不清地说了一遍:“手。”
他这次听清楚了,把手伸给了我。
我抓住他的手,拉到我哭湿的脸旁,他也就任我拉着,他的手端正修长,虽然有练剑的薄茧,却仍说得上漂亮。我把我的手放上去,在他掌心轻轻摩挲,他的手掌比我的要粗糙一点,也比我的手热,这来自另一个生命的热度渐渐使我安下心,就这样居然也慢慢睡着。
睡到半醒来,我让锦梓上了我。虽然还是极痛,也许是因为月光照进来的温柔,好像不是那样难以忍耐。
此时此刻,我必须这样做。
就好像一只狗嗅到汽车轮胎上另一只狗撒的尿,在其上再尿一泡覆盖掉原来的味道。
不过经过这两回,等到我可以下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第五天下午觉得自己好多了,这些日子憋也要憋出病来,所以便下了,我心里还记挂着年选的事情,便想出去看看风头,听听坊间传闻,知道锦梓和红凤都不会同意,我只带了老田和老朱去。
想不到出了府没多久,就碰上罗耀祖带着小绿和锦枫,我一惊,颇觉尴尬,便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正说:“罗夫子带他们出来玩吗?怎没叫下头备车?”
罗耀祖一向很害怕我,不过这次好像好了点,笑笑说:“大人,两个孩子说要出来听评书,因为近,就没备车马。”
我扫了小绿一眼,说:“听评书?又是你这小子的鬼点子吧?”
小绿早笑嘻嘻请了安,说:“大人这些日子都不让小绿在跟前伺候,小绿很想念大人呢。”
我这阵子确实忽略了这两个孩子,不过我自己的事情也很多,而且总觉得锦梓会关照他们,红凤会什么都打点好,但无论如何,还是有点愧疚,就微笑说:“既如此,就和你们一起去吧?”
小绿闻言欢呼,锦枫一直黑着一张小脸在一旁不耐烦地站着,这孩子什么都喜欢学他哥哥,扮酷也是,不过这些日子两个孩子都长得很快啊,我应该叫红凤给他们添置几套新装了。
老田和老朱现在和我已经不算上晓渭分明,有时也颇愿聊间家常,老朱笑着说:“小绿越长越水灵,仔细看倒有几分像咱们大人。”
我知道他调侃的意思,笑了起来,说:“我还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小绿却因为一句话喜滋滋起来,满面笑容,锦枫哼了一声,说:“男人长成这样有什高兴的?”
老田老朱脸都有点难看,不过因为锦梓的关系,锦枫也算半个主子,他们不好出言喝斥。小绿去扯锦枫衣角,罗耀祖看我的表情。
我知道锦枫对我恨意甚深,也不计较,一笑便罢。
东市是离得最近的繁华市集,在皇宫正东,位于东北的富豪区和东南的贸易区之间,我们便逛去那里。
小绿大概是最高兴的,奔前奔后,不时说句话逗迪田哈哈笑,锦枫却冷着脸极力作出大人的样子来,在罗耀祖旁边走着。
我侧耳留意听路人的话,却没听见和年选有关的或是清流外戚的什么传言,后来发现,说起这次随邵青回京的子弟兵的是最多的,好像军纪甚严,评价极好。
我们进了一个茶楼,说书的刚刚开始,说的又是邵青在西北的战事,那叫一个眉飞舞,口沫横飞,听众是如痴如醉,听到邵青如何神勇,一剑于千人之中斩敌上将,如何使计赚开人家的城门,叫好声震天价响。
我看看周围,两个孩子听得入神,连到嘴边的瓜子也忘了磕,就连那三个大人也是端了茶忘了喝,不由心中十分郁闷:邵青那家伙倒是很擅长使用舆论工具,难怪民望甚高。
这时旁边座头的人说话大声了点,吸引了我的注意,只见是一个儒生和一个武人,那儒生对那武人说:“陈兄可是邵将军的亲卫队的,这说书先生说得可有几分真切?”
那姓陈的武人说:“有什没真切的?邵将军神勇无敌,哪次不是身先士卒?军粮断了,哪次不跟我们一起嚼野菜马皮?有一次他自己一个堂房侄儿犯了点事,二话没说,邵将军就砍了他脑袋,所以军纪再严,谁敢不服?”
旁边一个座上另一人搭话说:“照你这么说,邵将军就比得上当年包将军了?”
那姓陈的武人神情犹豫起来,说:“包将军固然是……用兵如神……”突然大声道,“只是然该通敌谋反!那便说什么也不如邵将军了。”
场上突然热闹起来,许多人开始争论邵包孰优孰劣,一时都没人听说书了,说书先生控制不住场面,急得拿帕子直抹汗。
他们所说的包将军就是几年前连累姚家满门的包存鑫,我一直对此人很好奇,但是朝廷里竟无关于他的一点存档,什么线索也没有,此时便留神听。
可惜巷语街言,竟没什么可信的事情,听到最后,包不如邵的说法占了上风,满耳都是称赞邵青的话,我听得愈加烦闷,便带了老田小绿一干人走了出去。
因为收获不大,我便想打道回府,不料这时一匹马疾驰而来,跳下一个人,马和人都气喘吁吁,我仔细一看,却是我的前丫环,锦梓的前未婚,薛家大薛咏瑶。
她上前一把抓住我,说:“借一步说话。”
老田他们紧张起来,我摆摆手不让他们妄动,很合作地跟薛大去了僻静之处,还没站稳身子,薛大就厉声说:“你快放了梓梓,否则我绝不与你干休!”
我一怔,不解的看着她,薛大说:“前几日我娘的手下密报,说梓梓为了你闯进邵府,还刺伤了邵青!我当时便想去找你,红凤不让我进!我只好派人在你家附近守着,可被我等出来了!”
薛大喘了口气,接着说:“你以前怎么对梓梓的,我都不同你计较了!你现在想让他死吗?邵青是什么人?被他伤了岂肯善罢甘休?”说到这里,突然急滇下,梨带雨,咬着下唇,凄然说:“你……你若放了梓梓,便是让我嫁给你,我也允了……”
我愣在那里,作声不得。
我想改名叫《青莲记事》,不大雅又不大俗,大家觉得如何?
第一卷 童话的续集
如果我说我真的想不到锦梓会为了我这样做,那么,我是在骗人。就像如果我说我当时去邵青那里并没想到会被他上了一样。
事后觉得委屈,想向一个比我小将近十岁的孩子撒娇么?
我真的是个怯懦可鄙的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不男不的怪物。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锦梓会伤了邵青。他能够带着我从邵府全身而退已经很了不起。
这几天,我躺在上,其实时时刻刻都在担忧邵青的反应,会不会与我决裂,会不会要杀锦梓,如果真的走到要和邵青决裂要怎么办?他手握重兵,我斗不过他的。难道真的和锦梓远走高飞?然后东躲西藏逃避追杀?
这些事我都不敢深想,可是又像一块石头一样,时时压在我心上。我不敢问锦梓,却也没有勇气去找邵青。
可是,如果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一步,我就不得不出面和邵青交涉了,我想保护锦梓,从一开始便是如此,他的生命,还有他的心。
其实,虽然发生了那件事,我并不恨邵青,对他的感觉一直以来大部分是忌惮,还有点……欣赏。如果我不是张青莲,大概会和他成为朋友的,他身上有好些东西,都隐隐让我觉得似曾相识的亲切。
既然已经下了决心,我就打发掉薛大,去了邵家,不料竟得知邵青去了京郊大营,处理什么事情去了,算算日子,正是五天前与我上那天。我一时疑虑丛生:锦梓到底做了什么?和邵青又说了什么?邵青为什么受伤后会去京郊?
我回去想来想去,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锦梓,结果锦梓竟给我摆谱,冷冷说:“你不必知道。”
我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好干瞪眼,难道还像做人的时候可以撒娇利用一下自身魅力不成?我也不能不顾及一下形象,张青莲以前就算是一幅小受样只怕也不会有我气,大概已经有很多人觉得我越发阴柔之类的了。
只是锦梓自从那天以后就越发在我面前像个大男人的样子,再这样下去,这一家之主都不知道是谁了。我现在越来越不能控制他,毕竟有了交情,也不好意思再拿锦枫威胁他。
从锦梓口中挖不出东西来,邵青又死活不回来,恢复上朝之后貌似一片风平浪静,但是我却认为完全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我现在天天越来越焦躁,好像等待得知刑期的囚徒。
要和邵青对抗,我的实力差太远了,关键没有军队,政治无非依靠两样东西:金钱和军队。我一向过于重视前者,认为军队也无非是靠金钱堆起来的,现在到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过去的经验误导。
话又说回来,老天也没给我机会来培养军队或掌握军权。
唉,不过到底是我一向太苟安被动了,我这种人,大概最多也只能做个陶朱公,成不了大气候。
为今之计,似乎找一个强大的盟友是比较可行的,但是叫我哪里找去?外戚清流的敌人都是我,不是邵青。邵青也够厉害的,他利用张青莲这个白痴作幌子,明明利益一致,好人全他做,坏人全张青莲做,大家都唾弃张青莲,却没半个人唾弃他,舆论对他都这样宽容,固然跟他的几十万大军有关,但玩政治玩到这种地步,也算是顶级高手了,绝非我可以望其项背。
唯一有点可能帮我的是薛咏覆,但是他那八千军在邵青面前济得甚事?还不如我和锦梓卷了银票亡命天涯呢。
我唯一想知道的是,邵青究竟有多大野心?会不会篡位?如果要对小皇帝不利的话,我很害怕自己就算已经打包了行李也会忍不住留下劳他鱼死网破。
下毒?暗杀?我一样样考虑着对付邵青的法子。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经常想到半睡不着,然后看着锦梓安静的睡颜嘲笑自己说:说什猛锦梓亡命天涯,是锦梓追杀你亡命天涯吧?
说真的,我很想知道锦梓心里怎样想,但是他的心思已经越来越难捉摸。除了知道他现在里都很有兴趣爬到我身上来,我是完全炕透他了。当然,锦梓的这种要求我是誓死不从的,经过血的教训,我已经拒绝再做受了,而且连被窝都分开,也不与他有亲密的接触,免得他哪天忍不住强行要了我。我现在是没什么自保能力的。
所以锦梓的脸近来越来越黑。
就这样在内忧外患日煎熬里过了几日,我已经郁闷到开始考虑赶紧把火药的配方弄出来,做些杀伤大的武器,装备一下那八千军,或是自己暗中招募一支军队,到时把城门一关,依靠先进武器以一敌十,大家来打场围城战好了。
不过时间已经注定这是空想,何况以我的格,比起战争,还是逃亡的活儿更适合我。我甚至想大不了带上小皇帝一起跑,我可以赚钱,把现代的新技术利用一下,替他积攒力量,然后等他满十八岁成年让他当哈姆雷特回来报仇复国。
就在我终于到了情绪爆发的临界点时,邵青终于回来了。他的三十岁生日到了。
之前邵青凯旋,加进爵,邵家就应该大宴宾客,但是因为邵青三十岁大寿已经没几天,就决定合在一处办。
这场宴会是为了双喜临门,筹划时日既久,规模之大,可谓一时无两。宴会要办整整三天,所有文武百,皇亲贵胄都在被邀之列,宴会本身且不说,光是戏班子就请了十二个,有外头请的极有名的,也有借的各位王公大臣自己蓄养的。
我自然是不敢带锦梓去,不过这次要在邵家住一两,大场面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刺客混进去,所以我不但带上田朱二人,连红凤都带去贴身伺候。
走之前不放心,又叮嘱锦梓千万别再闯进去惹事,锦梓有点不呢答应,仿佛我杞人忧天。我看他那样笃定,不由诧异,锦梓年纪虽小,行事是很可靠的,这次他为什么这么满不在乎?
邵府周围三条街道旁都停满车轿马匹,说车水马龙不足形容其盛,我在古代还是第一次遇到泊车难的问题。
知磕是邵家的大公子邵珉和邵家几个堂房的叔伯兄弟,忙得团团乱转,邵珉见到我连忙微笑迎上来,说:“二弟今日真是忙疯了,前几日又病了,还赶那么远去大营里料理事情,一会儿青莲帮衬着点,别让他被灌太多酒。”
我答应了,让红凤递上礼单,又在礼册上写上我四东西,据我看,今天邵家收的礼都可以开寂玩字画铺加珠宝铺加绸缎铺再加一家银号了,我四还不算顶名贵,是一对三尺高的南海红珊瑚和一枚和阗玉镇纸。
当然也有嗣寒酸的,比如说周紫竹老兄就送了一幅自己写的字,而古韵直更过分,他送了一百只寿桃。
清流嘛,就算其实也很有钱,也要示人以清廉狷介。
我被管家引领着去为我安排的客房,还好,离邵青的居所很远,我心里稍安。
宴席开始还要一个时辰,趁着红凤为我整理东西的时候,我就出去熟悉一下环境。
邵府比我家大,格局房舍都很大气,但若说富丽,自然大大不如我府里。我是顺着一条流水走的,走了一炷时间,到了一个比较空旷有些草木卉的所在,大约是后园。
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水边。
我心漏跳了一拍,随即对自己说邵青此时不可能得空在此闲坐,松了口气,又隐隐有点失望。我大概是有些怕见他,又希望早见了早把事情解决。
走近一看,是一个肤白皙的少,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鹅黄罗裙,只在头上简单插了支珠钗。
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夹衫都换了单衣,不过这少穿成这样,却脱了鞋把双脚浸在水中踢荡,也实在过分了些。
那少玩着水,又把树叶扔到水里逗弄游鱼,脸上好像孩子一样天真单纯,却突然叹了口气,似乎十分不快乐。我都不有点为她黯然。
那少回过头,看到我站在那里,不吓得跳了起来,她的脸很小,很秀丽,此时惊骇得皱在一起,像个白生生的包子,十分好玩。
“你,你是谁?”她抖着声音说。
我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男子,还是和她保持点距离的好,免得孤男寡,瓜田李下,生出些事来。
所以我站得远远的,拱拱手说:“在下张青莲。”一边心里奇怪:她居然不认得我?拜这副臭皮囊所赐,天下认不出张青莲的人还真是不多。
那子出了口气,放心地拍拍胸口,说:“你是今天来的宾客吧?吓死我了……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玩水,否则婆婆和大嫂她们又要责骂我了。”
婆婆?大嫂?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她,怪异地说:“你……你莫不是邵二夫人?”
那子更吓了一跳,而且真的跳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然后就听“啪”的一声,她滑倒在地,摔了一身泥。我连忙把她拉起来。
她哭丧着脸看着裙子上的泥,神情十分愁苦,说:“为什么我总是这么笨?”眼泪就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傻在那里,真的没想到邵青的子是这样的,以前大家都对邵青的室讳莫如深,而以我和邵青的关系,也确实不便打听他的子,只隐约听说极其门不当户不对,邵家视为有辱门楣,从来也不让她抛头露面。
我看她越哭越厉害,很是不知所措,只好掏出我的手帕给她。她接过去大声地擤鼻涕,把鼻子都弄红了,一边抽抽搭搭说:“……呜呜,为什么只有我这么笨?什么都不懂,在自己家园里都会迷路……呜呜呜,干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她哭成那个样子,确实会引发男人的保护,当初,邵青是因为这样才一定要娶她吗?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阻碍颇多呢,想不到邵青年少时会做出这样的事。
一个迷糊,笨拙,家境平凡的人,一个精干,俊朗,天之骄子的男人,突破世俗重重阻碍在一起,好像那些言情小说。
我说:“你怎没和敏之在一起?今天他生日呀。”
她本来哭声已经小了,一听这话,眼眶又红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我只会碍手碍脚,会惹敏之生气,让他被人笑话。”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也不起了怜悯之意,低声说:“敏之待你不好吗?”
她一惊,连忙摇头,皱起眉头,勉强说:“不不,他对我很好……可是他越来越忙,没有时间去看我……”说这又挤出一个笑容说,“因为他要打仗,就算回来了,也有很多事情,敏之真的没有时间……”
是呀,要去打仗,回来还要忙着和张青莲上,怎么会有时间看自己的爱?
她爬起来说:“我……我真的要走了,郴被发现去换掉裙子……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说着把沾了鼻涕的手帕塞还给我。
我看她提着裙子跑得越来越远的一点鹅黄身影,一时哭笑不得,赶紧把手里的手帕扔掉。
连对方是自己丈夫的敌人还是朋友都不知道就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确实会给邵青惹麻烦吧。
这是一个很好猜的童话续集:精明,地位重要的男主角在婚后开始厌倦于无止境地收拾迷糊的主角的烂摊子,一回,两回,百回,千回,再怎样深浓的怜惜恩爱也终于消耗殆尽。他渐渐开始不满,为什么自己说的话她听不懂,为什么自己做的事她不知道欣赏,为什么她总让自己丢脸,给自己惹麻烦,她当初可爱惹自己怜惜的迷糊一天天变作了蠢笨,也许心中已经后悔当年年少冲动;而她呢,越来越孤立无援,越来越动辄得咎,越来越慌张,越来越惶恐……
我突然有点兴趣知道:邵青爱的,究竟是他的子,还是张青莲?
第一卷 又见行刺
作者有话要说:名字我决定不想了,实在不行到时就叫《想不出名字的书》,至于主的名字,过一阵子就会交待了。
想加我msn就加呗,我没有qq。晚宴终于正式开始,内眷在内府,外面男子则设了三十桌。东西两个主桌设在正厅之上,东边一桌大都是朝中权贵,下首主位坐的邵青,西边一桌则多是北方名门故老,与邵家有些或远或近的亲眷关系,主位由邵珉作陪。
我当然坐在东边这一桌,但是并不跟邵青毗邻,中间隔了好几个位子。李闵国,古韵直,周紫竹,和我干儿子全在这桌,还有别的几位各部尚书,三公三卿,御史之类的。周紫竹在其中品轶最低,所以坐在邵青身边。
邵青终于出来时,一片善祷善颂之声就铺天盖地席卷而去,继而落座,便开始觥筹交错,祝寿和谄媚的话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邵青始终微笑一一相叮
但我觉得他不对劲,他好像在短短十几天里瘦了一圈,人也憔悴了几分,下巴都尖了些,脸也有点苍白,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但是却总觉有些悲哀的意味,现在看上去,不像个名将,倒更像个落拓不羁的名门公子。
他始终不看我,有一次偶尔目光相遇,他竟也有意识地掉开了。
他是寿星,除了古韵直滴酒不沾,自然人人要来敬他酒,这家伙居然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好似没有受伤一般。每一杯都是一仰脖子喝个干净,换来一片喝彩。
他越喝眼睛越亮,越喝脸越苍白,到最后身形都有点不稳,依我看竟是有点故意要喝醉的意思。我看得有点触目惊心,私下拉拉旁边高玉枢的袖子,阻止他再去敬酒。
邵珉在那边一桌看得焦急,屡屡瞩目我,示意我劝解,我本不想干涉,后来也觉得不能忍了,终于在他又接过一杯时说:“敏之,你前几日生病,身子还没大好,不要再喝了,这一杯,我替了你吧?”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对他的健康状态表示惊讶关心,邵青哈哈大笑,一口喝干杯中酒说:“大丈夫当醉卧沙场,马革裹尸,区区小恙,岂能阻了酒兴?”
周围几桌有不少是邵青的部将,还有别的武将,便是文人,也不乏狂狷之辈,都大声叫好。
连古韵直都赞他“好男儿,好气概”,周紫竹便立即斟了一杯酒敬他,说什么“邵将军如此男儿,实江山之福,社稷之幸,下佩服”之类的话,不像周紫竹,倒像我干儿子的手笔。
结果又掀起一轮敬酒,邵青杯杯喝得爽快无比,我回眼神给邵珉示意我无能为力,邵珉急得要跺脚,又无法可想。不过,后来邵青快喝醉时,我还是替他挡了几杯。
最后邵青终于率先醉了,被童婢搀扶着去睡觉,一场寿筵貌似宾主尽欢。各个戏班子开始热闹,烟爆竹都拿了出来,邵家一时热闹非凡。
我自觉酒也略多,先回房歇息。
红凤让邵家的小婢打来热水,伺候我洗了脚,便去了邻房,我自己想着邵青反常至极的举止,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辗转不能眠。
外面笙歌喧闹从极盛到渐不可闻,我始终没有一点睡意,后来便渐渐只听见早发的夏虫这里那里不时的一声高吟低鸣。
至三更过后,园子里没有人声已经很久,我渐渐也快要睡着,突然听到远处一声似有若无的尖啸,然后便隐约有刀兵碰撞,有人大叫“有刺客”,只是隔得极远,听不真切,我心中惊疑,坐起身来,突然门便被撞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跌进来。
我定睛一看,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紧身服的子,头罩掉了,一头乌黑长发散落下来,捂着左肋,五指间渗出血来。她猛一抬头,我吃了一惊,那张脸因失血惨白,但是轮廓深邃,还有那双有火焰燃烧的丽黑眸,我是记得的。
这个刺客是那天那个回鹘公主。
我张口言,却听“唰”的一声,一把寒光四溢的长剑已经架在我脖子上。
“把我藏起来!快!”她命令说。因为说的不是自己的母语,不免声调有些崎岖,但是略带沙哑的中音很好听。如果在现代,很有潜力成为人气歌手,而评论会说她的声音充满磁。
“快!”她又催了一遍,我脖子上的剑紧了紧。
我定定神,迅速四顾了一下周围环境,冷静地说:“到上来。”
她的脸飞红了一下,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愤怒,但是银牙一咬,柳眉斜飞,低声怒叱道:“贼子!”
我脖子上的剑又紧了紧,寒意入骨,这下恐要见血了。
不过我还是很冷静。这就像如果你在现代时遇到带有凶器的歹徒抢匪,最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只有你冷静才有可能使对方冷静,歹徒本身往往是很紧张不安的,你要极力安抚他的情绪,否则他很可能会一时紧张用凶器“误伤”你。
我面前的丽的“歹徒”倒不紧张,溶愤怒,所以我赶紧用十分冷静的语调对她说:“这屋子里没地方藏人,下是最容易被发现的,你可以到我里,我拿被子裹住你,他们不敢越过我搜人的。——要不要随你,不过快点,人就要追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我的话,外头人声脚步声近了,火把乱晃的光映在我的纸窗上。
刺客一咬牙,跃进我的里,钻进被窝,剑也带了进去。
长剑离喉,我松了口气,拿被子连她的头都蒙住,只留一头长发在外头,动作的时候大概不小心碰倒她的伤口,她身子抖动了一下,却一声不浚沾了一手粘粘腻腻的液体,我怕一会儿露馅,不敢擦在别的地方,就在她身上把手指抹拭干净。
她的身体紧贴着我,温热通过一层薄薄的衣物透出来,我手下衣服下的微微的颤抖,让我想起受了伤躲在黑暗里的野生动物。
果然有人大声桥,我叫了声“进来”,邵珉带了几个人冲进来,别的人都在外面等着,邵珉只穿着中衣,披着外袍,气喘吁吁,神魂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