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再生记》》 · 我我鱼 · 2026-07-25
我没理他这茬,继续追问:“后来呢?后来怎样?”
“没后来,我被掐的喘不过气来,头脑昏昏涨涨的只记得被一把摔在地上,也许就这么歇了,反正之后我一睁眼就发现成了婴儿之身,活在了千多年前……你还没告诉我吸血鬼是什么东西,快讲快讲。”
我正想解释,忽然不知道怎么讲,吸血鬼这玩意虽然很熟悉,但印象大多是从文学作品当中得来,真要把这东西的十八代家谱给刨出来还真不知从何说起。
无奈之下我只好顺口瞎编,连神话带小说的说了一通,也不知道阿东明不明白。
上帝,该隐,没有心跳,不是人也不是兽,吸血为生,怕阳光圣水十字架,拥有各种异能……越说越离谱,连我自己都不信了,阿东却是恍然大悟一般。
“原来就是西洋僵尸啊,早这么说不就行了,扯什么上帝该隐的。僵尸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来上一群我都不怕,当年千年尸王我都宰过。”
“得了吧,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比僵尸还不如。”我大肆打击阿东,没学问的家伙,还西洋僵尸。
阿东讪讪的住口,忽然又旧事重提:“咱们也算投缘,要在过去早就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了,你说对不对。”
“还可以吧。”我漫不经心的答道,阿东这家伙看得出来是个性情中人,杀过越南鬼子,还是个得道人士,我对他还是蛮敬仰的。
“好,那哥哥有难,你做兄弟的是不是该拉一把。”阿东打蛇随棍上,这就准备给我下套。
“大哥,不是我不想帮,我不知道怎么做啊。”
阿东想了一下,忽然神神秘秘的问道:“你想不想学道术?”
这有点滑稽,一团火焰凑在我耳边蛊惑我,让我突然想起传销这个词,我听得虽然心动,但是嘴上依然硬气。
“哦,道术可以吃吗?”
“你这孩子咋这样咧?多少人要拜我为师我都没搭理,好不容易想找个传人你居然说这种话。严肃点,咱们讨论道统传承呢!”
“好好,那你说学道术有啥好处没?我一天到晚闲得发慌,多学一技傍身,有胜于无。”
“好处?学道要问什么好处?再说了,你真的很闲吗?世人沉沦欲海,整日钻营,哪里能得清净。白日里做事忙碌无比,精神散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连睡去的魂魄都是个忙的,从何而得清闲自在?那古时庄子睡梦中化为蝴蝶,棚棚而飞,其意甚乐,醒来依然认作蝴蝶化身,只为他胸中无事,逍遥洒落方才能有此梦。要不然那世间多少瞌睡的人,没见第二个梦成蝴蝶的,可见梦中也论个闲忙,一入了名利场,连睡觉都不足意。”阿东这些天都被我给同化了,只在说起这个的时候方才有点得道高人的样子,
十八 变
我大喜,说:“对对,我就是一觉到天明,连个梦都没有,闲吧。我看过书,有句话讲得好,上床就睡,定是高人;支枕无眠,必非闲客。难道我的根骨这么好,哈哈哈哈。”
阿东一笑:“论什么根骨,万物凡有九窍者,就可修炼。道之所至,无处不在。凡人只知追逐名利,哪管性命攸关。辛辛苦苦几十年,到头来一梦成空,只为了他人作嫁衣裳。你就算挣得了泼天的家业,也不过俗世一弹指间,百年之后又堕红尘,如此周而复始,你不厌吗?”
这个,说得似乎有些道理,我最讨厌被人摆弄,更何况被这世道强奸,只是一向无力反抗,只能闭着眼睛享受,学道若是能脱身,岂不甚妙。
我正在思索,阿东又说:“看你这洞天世界,极尽巧妙,已然接近真正的大道,但是无根无定,没有生命的迹象,缺少能量的循环,与那天地没有交融,只算个假的。”
这话说得我不服气,“就算是个假的吧,你不是凭着这个才生存下来的吗?”
阿东说:“我其实只是借你而生,这洞天也只存在于你的心中,除非你能悟通道之极致,不假他求,将这世界与真实宇宙化为一体,才能真正的成就,否则只是水月镜花。”
“啥玩意儿?你借我而生?”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阿东这家伙把我给附体了?
阿东笑了,算是承认:“其实自从你第一次建了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醒了,当时我还不清楚,后来我才知道我们两个已经成为一体,同生共灭。”
“完了,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精神分裂了。”我大惊,千防万防注意的就是别发生这种事,没想到还是中标了。
“你先别害怕,我也不想活在这种状态,而且你的身体太弱,精神更差,又没本事,稍微一点外力相加就得身死魂灭,连带着我也得重堕轮回,咱们得想个办法分开,这样你也自由我也解脱。”
虽然我不太认同阿东对我的评价,但是依然对分开表示赞同,急道:“这样最好,你想好了没有?”
“没想好……”
“……”
“所以才让你学道啊,好歹能求个长生,不然若是几十年想不到,咱们就得同生共死,这种事估计你也不想吧。”
“……你个死玻璃……”
我呸,谁跟你同生共死,nnd老子纯处男之身,这辈子还没那啥捏……
话是这样说,但是终身大事当不得儿戏,恐怕是个人就会对长生不老逍遥自在感兴趣,我也不例外,左右无事,就跟阿东学呗。
阿东执意要我拜师,我不肯,让他代他师父收我做徒弟,他说他师傅早就翘了,而且他也不知道他师父何许人也,他自己这一身本事都是自己修来的。
我二人争执不下,只好各退一步,摆了三清的牌位,勉强磕了几个头了事,阿东也不是古板的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阿东都开理论课,说是扭转我对这个世界的错误认知,听得我七窍生烟,想我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耳闻目睹的都是改革开放繁荣娼盛,他这些老掉牙的迷信思想如何能有市场?被当成XX功都是轻的,万一送到精神病院强制执行那如何是好?
我提出自己的疑虑,阿东斥之为向道之心不坚,依过去的门规算欺师灭祖,按道理要毁道基废修为扫地出门的。
“念你初犯,且饶你这一回,下次万不可如此。”
阿东谆谆教导,我不屑一顾,只说:“想让我道心坚定也可以,你倒是露一手啊。”
阿东无法,只得说:“也罢,拼着这几日的修为不要了,让你见识见识。”
这老神棍终于要出手了,我窃喜不已,这几日听他讲的是天花乱坠,弄得我心痒痒的,偏偏按他讲的去做却全无一丝一毫的感应。阿东说是修道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上体天心,心存敬畏,我这资质也不十分上乘,所长者不过福缘深厚,能碰上他这个名师是天命。
只是这个自称的名师现在法力全无,只能借着我的精神慢慢恢复,一点法术都施展不出。
“先说好,只是个障眼法而已,你不要失望。”阿东先打预防针,“只是个小道法,借你的精神看看外面的情况,你可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阿东那幻化的火焰腾的一下涨了开来,铺天盖地的化为一道火墙,其间模模糊糊的映出一番景象来。
我大为不满,抱怨道:“你这像素太低,白平衡也不好,还有鱼眼效应,我看不清楚,赶紧调高一点。”
阿东大怒,骂骂咧咧的又晃了几下,画面这才清晰了好多。我认出来了,这是实验室里的情形,清清楚楚的看到陈教授穿着白大褂在那里忙碌。
阿东没见过陈教授,这情景他是模拟不出来的,有相当的可信度。只是这视角很奇怪,有点三维的效果,我甚至可以走进画面,感觉教授就在身边。
阿东解释说这是我身体的感应,自然就是这个效果,只是我的精神不够,只能感应到这个屋子的范围,若是换了他以前的修为,能够秋毫无漏,方圆几十里的动静都逃不过。
这个效果我已经很满意了,指着画面里的陈教授问道:“我能不能摸他?”
“你脑子被驴踢了?这只是幻象,不是实体!”
我大失所望,看来不能跟教授开玩笑了。阿东所化的火墙左右一摆,画面渐渐暗淡,似乎要收术,忽然又腾的一下清晰了起来。
“有点不对头,外面有人!”阿东似乎有点紧张。
“哪里哪里?我怎么没见到?”我四处寻找,没看到人啊。
“都在外面,两个,都是修行人!”阿东沉声道,这么长时间我都没见过他这么正经的说过话。
我大奇,教授交往的人还真是杂啊,连修行人都有。
“有杀气!”
阿东话音刚落,我身处的幻象中,实验室的门突然炸开,正好向我所处的方位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穿过了我的身体,吓了我一跳,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幻象,没有任何伤害。
只是画面里的陈教授就没这么幸运了,厚重的铁门就像流星一样砸在他正在操作的电脑主机上,飞溅的碎片把他的脸都划伤了,鲜血直流。
这画面不带伴音,但是看那声势我都觉得害怕,那可是上百公分厚的防盗门啊,银行金库也不过如此,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向纸片一样的废了。
缺了大门的墙就像没了门牙的豁口,烟尘中走进来两个一身黑衣蒙着面的家伙,虽然看不到脸,但是看那身材与金黄的头发似乎不想华夏人。
我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阿东问道:“你认识他们?”我摇摇头,阿东叹口气,“那这老人要没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喃喃的说道,心中焦急无比,突然想到阿东,“你是神仙,又会道术,应该可以救他的,是不是?”
阿东沉默了一下,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能看到这一切已经是我的极限……”
我浑身脱力,呆呆的看着眼前无声的画面,只见那两个家伙一个上去一把把教授拎起来,似乎盘问着什么,另一个则到处翻箱倒柜的寻找。
教授脸上的表情惊骇莫名,不停的挣扎,大声叫喊着,看那口型似乎在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个盘问的家伙似乎不耐烦,一拳砸在教授的肚子上,一松手,教授就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家伙戴着手套,双手微微发着光芒,大肆破坏着实验室里的一切,碰到阻碍信手撕开,手到之处机器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半分钟,他们似乎找到了目标——一只略显残旧的瓷枕。教授发疯一样的上去抢夺,却被他们轻而易举的推倒。
收好了瓷枕,那两个家伙把手放在教授的头顶,稍候片刻,教授则大叫一声,就此不动,他们则匆匆离去。
此时阿东似乎法力已尽,再也维持不住这幻象,缓缓散去,依旧变成一团跳动的火焰,只不过小了好多。
“完了,设备都被砸了,教授生死不知,连瓷枕都被抢走了,我们回不去了。”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惊恐,一想到这一辈子要呆在这种虚构出来的地方就情不自禁的发抖。
本来一看那设备与关键部件瓷枕都被破坏了,以为自己连同这个空间就此消失,但是现在却是安然无恙,稍微一想也就了然,那瓷枕只是沟通内外的桥梁,而计算机设备更是一个控制的终端,这个空间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没有与真实世界有任何联系而已。
我茫然不知所措,阿东说话了,疲惫的声音中却透露出一股斗志:“振作点,逝去的已不可挽回,我们这些活着的所能做的只是好好的活下去,至少要比我们的敌人活的好。”
我说:“或者有个屁用,我们只能呆在这里等死。”
阿东轻蔑一笑,说:“这算什么,再险恶的情况我都碰到过,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天无绝人之路,学道要是连这点求生的愿望都没有,那你还有什么用。”
我心中一动:“难道你有法子出去?”
阿东说:“没太大把握,你这洞天很奇怪,与宇宙没有任何联系,你又没修到自成天地,不假外求的境界,所以我们才被困在这里。现在当务之急是提升你的修为,最快只要你能领悟到天人合一之境,或许还有希望。你与这个洞天是一体的,所以你才是开门的钥匙。”
听他这么说,我这才有点精神,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既然我们在这里,那我现实里的身体是个什么状态?
“躯壳。”阿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答道,“天属阳地属阴,人生天地之间则阴阳各半。人有三魂七魄,得道之人性命兼修,可以把魂魄锻炼的凝练无比,化为阳神,就是世人常说的神仙乃纯阳之体。你这情况比较特殊,有点类似修士的神游物外,只是不知神在何处,留在现实当中的不过是一具空有生机的肉体罢了。”
说了半天不过是一个植物人啊,我算是明白了这所谓躯壳的概念,甚是担心,虽然这里的时间流逝十分缓慢,但是保不齐什么时候能出去,要是太晚了,外面那些傻帽把我给火化了给咋办,最多给扔重症监护病房中插管子维持个不死不活,要是没人付钱拔了管子我岂不歇逼?
不知道老爸看到我这副样子会怎么想,会不会流泪,会不会气得砸东西,只可惜老爸无权无势,所仗者不过一身功夫,上访的话估计讨不了好。
十九 入门
这时候才想起父亲对我的关心,我一向顽劣不堪,虽然不大惹祸,属于那种闷骚型,但依然让老爸头疼,偏偏我还对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倒了个油瓶都不扶,算是十分不肖。
子欲养而亲不在,不对,老爸还没那啥,应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更不对,我也没翘啊!不管了,反正是天各一方,这辈子能不能见面还两说,到底是父子同心,想得厉害。
我正胡思乱想,阿东却急不可耐的行动起来,围着我乱转:“赶紧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这洞天不太稳定,全靠你精神支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溃,天道酬勤,赶紧修炼方是正道。”
阿东说的不错,而且他也是这样做的,以往这家伙都是无所事事的啰唆个不停,现在除了讲道几乎一言不发,平时都不知道缩在哪个旮旯,据其自称是去闭关悟道。
没有了参照,我开始了原始的划痕计时,以日出日落为单位,密密麻麻的“正”字划满了几乎整个碑面。
虽然我在这个世界近乎万能,但是偏偏我这个名义上的创世主神却连钟表都不会做,可见神也有不懂的东西,知识就是力量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因此我只能以排山倒海之力树了块大石碑,每天日出之时以以无上笔力在其正面刻字计日,聊以自慰,背面则另有用途。
阿东自己也要修炼恢复,通常每隔十五天方才出关授课兼考察我的进度,他说的那些理论及道法我是大多数听不懂,只能先刻在石碑背,然后慢慢参详。
阿东说我资质不高,只能以勤补拙,或许还有希望冲上天人之境,当天天勉之。只是我有自知之明,看每天的功课就知道自己没救了——人家那些书上写的主角都是天纵英才,小到五岁上至五十,无论什么时候入门都通行无碍,不但上手容易,还没有什么难度,即使最慢的蠢货都能五年之内结成金丹,上上之资一夜成仙的也有。
对比俺这状态不免让人丧气,子午之时各打坐一次,其他时间习武学经,偏偏两个月的时间我连阿东说的气是什么都不知道,虚无缥缈的瞎练一气,子午之时的打坐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夜眠午睡的好机会……
偏偏阿东也没办法,他现在是自身难保,那唯一一次施术就超负荷了,现在根本无能为力,为了能让出去的机会更大,他是死也不肯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法力了。
“你这也不是坏事,虽然慢一点,但是稳妥,根基扎实一点,日后受用无穷。”阿东倒不着急,这天他又出关,似乎对我的状态很满意。
我可是累坏了,每天除了打熬精神,还得依着他的要求,尽最大可能的翻江倒海移山转岳,说是要体用兼修,也不知有什么用。
“修道即修心,做这些事情可以磨练你的意志,静心涤念,对你的修为大有好处。”阿东的表情很欠揍,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你这点活算什么,当年我在师父门下可是挑了十年的水,打了十年的柴,烧了十年的火,顺带还扫了十年的地,你这两个月的功夫不过小儿科尔。”阿东似乎非常怀念往事,迷醉一般的说着。
只是不知道这四十年的杂役他怎么干得下去,四十年一过,还修个屁道?
“废话,当然是同时干,十年完工!”阿东笑我无知。
我怒了,刚想撂挑子不干,阿东赶紧劝道:“修性不修命,只是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尔。现在不比当年,到处都是魔道横行,你修行有心魔,入世有外魔,不把身体练得百劫不坏,如何能成就长生大道?”
我一想也是,就当防身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碰上杀陈教授的那两个家伙,至不济也能有自保之力。
阿东满意的点点头:“你这样想就很好,要保持。我这次闭关大有进展,咱们时间也不多,事急从权,先得想办法出去才是。以后咱们就以你为主,专心修炼。”
我心说老子练了两个月的气,除了睡得香之外没啥好处,你不帮我,还练个屁啊。阿东这次倒没推辞,围着我转了一圈,一个漂移,钻进了我的身体。
我大惊,两手上下乱摸,一团火上身,似乎没什么一样,只是丹田之处有点温热。
“依法打坐,五心朝天。”阿东的声音从身体里传出来,没有那种嬉皮笑脸的意思,“顺着我经过的路径,默念存想。”
听阿东郑重其事,我也不敢怠慢,依法内视,静心涤念,不过这次可不敢睡了,努力的去感应阿东的行踪。
奇怪的很,以前打坐的时候我死也感觉不到什么气自内生的感觉,明明外面的天地有着巨量的元气,偏偏到了身体里一毛都没有。这次有了阿东的帮忙,我却很容易的就感应到了一点点一丝丝一片片连绵不断的所谓气,在身体里面各处脉络穴道缓缓滋生。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不是那种无中生有,而是类似那种口内生津,是自身体分泌出来的一样。
我慢慢有所觉悟,人体之内本就有气,无论是先天之气还是后天之气都存于四肢百骸,只不过人天智不开,被红尘渐渐蒙蔽了本心,这才觉察不到。现在被阿东这么加以引发,原本不知藏在何处的本命之气都出来了,只要依法加以培养壮大,沟通内外,才能做到所谓的长生。
阿东所化的一股热气在我身体里循着脉络一遍一遍的循环,越走越快,却丝毫不见散乱,所经之处清清楚楚,而我被激发的内气越来越多,先是如同滴水,而后小溪,运行虽缓却绵绵不绝,跟着阿东所化的热气循环不息,直走了一十八个周天。
只听得脑中阿东的声音响起,犹如洪钟大吕:“开!”
我浑身大震,似乎全身的骨骼都在共振,似乎砰的一声身体化为虚无,一阵空的感觉,不是那种疲惫,而是一种轻松自在,极度的愉悦从心头而生,一股清凉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充斥着四肢百骸,忽然有种明悟,这应该就是引天地元气入体吧。
这种感觉若要形容,那就是一个字——爽,爽的无以复加,轻飘飘的似乎身登极乐,有如憋了三年的黄白之物一朝尽泄,,神清气爽。
良久,神归本体,我一睁眼,却看见阿东那张火焰人脸近在咫尺,笑眯眯的看着我:“感觉怎么样?”
我试着提了一口气,一股清凉的感觉由丹田而生,顺着意念行走,看来不是假的,连连点头:“大有所得,向道之心坚固无比,若是再来几次让我叫你师傅又有何妨。”
阿东笑道:“这才刚入门就胡说八道,慢慢练吧。你也是福缘深厚,一来这洞天是你所创,虽然你身无道基,却本身就是天地,我所做的搭了个桥,大是方便;二来阴差阳错,我俩已成一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感应无间,自然事半功倍。”
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上次你不过施展了个小法术,就要死要活的闭关了两个月,这次你似乎出力更多,不会又要歇个一年半载吧?”
阿东呸了一下,大声说道:“你才知道我的苦啊,要不是你小子实在不堪造就,我哪用费这么大的心力。不过这次倒没什么,我借你而生,已成一体,你的修为提高就是我的功力增加,反之我的经验体悟同样是你的财富,否则你以为凭你这几百万脑细胞能修到这个境界?朽木!想当年老子的师傅不过说了一遍,老子自己闭关就筑好了道基,哪像你这蠢货居然%&¥#@%&*((¥#……”
我大汗,幸好可以体会到内气,赶紧进入冥想状态,自动屏蔽了阿东的碎碎念。
初尝滋味,我大是不舍,又孜孜不倦的搬运周天,捉坎添离,这滋味……他妈的,要是上学能有这么勤奋,老子早上清华了,也就碰不上这倒霉事了。
不过下面的进展就有点停滞了,我勤加修炼,功力日高,依然是每天在那石碑上记录日期,日子倒也过得轻快。阿东就有点郁闷了,整日里冥思苦想,试图找到如何脱离这次元的方法,只可惜没有任何心得。
我这个人有个好处,那就是得过且过,无论什么打击与情绪只能持续短短一段时间,过几天就抛之脑后,通常的来说,这是生物体的适应本能,我只不过这方面的本能特别强而已……
阿东同样有这个优点,不过他当然比我略差,因为对比我这个道行白痴,他负担的责任更大。不过领袖提出的苦中作乐的精神,他是贯彻的非常之彻底。
既然教授已然不在,机器损毁,连我们都回不去了,那么这个世界就成了无根之木。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我也就不管什么危险与否了,开始了创造生命的历程。
阿东偶尔清醒的时候对这件事却抱着不置可否的态度,据他所言,自古以来能够自开洞天的无不是道德大圣,修为通天,没听说哪个在里面创造生命的。因为这福地洞天虽然能与无穷无尽的宇宙沟通,但是这生命却是非常奇特的东西,对元气向来是只入不出,若是数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有了智慧,懂得聚敛元气,那更是灾难,弄不好能把洞天搞得崩溃,重归混沌。
因此圣人天主向来不在自家里面搞原生态,最多不过从外面绑架点珍禽异兽来装点一二。我追问再三,阿东却又说不清了,他层次不够,对这个所知也不详尽,支支吾吾的只说最好不要。
我觉得这种理由虽然有点道理,无非是一个熵的原理嘛,但是引伸出的结果却大谬不然,谁说生命只能吸收不能发散的,连天地都是循环不息的,让我这里死水一潭,那是绝不可能。
在我的理解里,天地就是一个社会,元气就是货币商品,要想发展,就得互通有无,这样才能生生不息,很有可能反过来促进这个社会壮大。
再者说了,若说洞天福地存在,那也就是间接承认了那些神话传说中的神仙同样是活的,照此说来,基督天主自然也是个割据一方诸侯,那他老人家一家三口在天堂还养了无以计数的鸟人宠物,据说还都是高级能量的聚合体,也没见惹出什么乱子来,上千年来还越发的兴旺,可见生命导致空间崩溃乃是妄言,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如此。
二十 早期植物人
我的这些歪理说的阿东白眼乱翻,偏偏拿不出实在的证据,还反驳不得。他对华夏神仙以及领袖语录熟悉无比,但是基督圣子却不知为何物,听我胡说也没破绽,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好愤愤然的自去闭关发呆,不再理我的所作所为。
在理论上取得了胜利,我得意洋洋,自然放手而为,在那无尽的海洋当中投下来第一粒种子,先从植物入手,逐步建立起了自然生物体系。
洞中不知日月长,反正在阿东想好出去的方法之前,闲着也是闲着,因此我在修炼之余也在改造着这个世界。
我现在与刚进来的时候已然不可同日而语,在我的刻意催动之下,短短一年之间,海洋大地遍布奇形怪状的植物,这一点是连我都不曾想到的。
树围百米的参天神木,绵延数千里的海龙藻,在我看来就是被浓密如实质的天地元气催生的天材地宝,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人工制造的,那些只在神话传说中存在的交梨火枣,朱果肉芝,同样被我传播到了四方。
这样一来我的修炼速度大大的加快,凌乱原始的天地元气被这些植物缓缓的吸收转换,慢慢的变成逐渐精纯的利于人体吸收的纯天然灵气,效率大加提高。更有那天材地宝,借天地元气生长,反过来又聚敛了大量的灵气,实在是无上的补品。
这些天材地宝本不存在,我倒也凭空创造不得,只是凭着阿东的描述才一一复原出来,方才有了今天这种局面,连阿东也啧啧称奇,把这些天地奇种笑而纳之,据为己有。
只是这时间似乎过的甚慢,虽然我俩的衣食住行都堪称豪奢,与传说中的神仙无异,但是没有对比根本感觉不到。就像一大家子都生活在贫民窟,周围都是穷人,自然也就分不出贵贱来。
有时候我问阿东,神仙都是这么活着吗?阿东也有点疑虑,这么长时间就俩人,他也有点感觉枯燥无味。
幸好现在有植物,朱果之类的灵物都是号称几百上千年才能成熟的,急切间等不得,但是这东西在我们手上如同白菜般,数量极多,因此我们也就不在乎,把这没成熟的玩意都拿来酿酒。
这程序我虽不会,阿东确实行家里手,在那巨树上逃了个树洞洗干净,把摘下来的果子一股脑的扔进去,做法催动,几天之后,俨然是一缸佳酿。
伸手鞠了一口,清爽香甜,果然是纯天然的果酒,仙果所酿,还蕴含着易于吸收的元气,当真是琼浆。
喝了这种东西,阿东已然是感动的无以复加,大叹能日日如此,就算出不去又有何妨。我大大驳斥了这种消极思想,老土包子没见过市面,喝这种淡酒就能感动成这样,要是出去了见那花花世界,岂不要昏过去。
果酒虽好,也只能当解渴的饮料,烈度不够。我发挥法力,做了玻璃容器,准备蒸馏提纯。
虽然俺不知道玻璃的配方,但是架不住俺有创世神的神通,直接召唤了一大堆的二氧化硅,烧融了一凝结就是纯净的水晶玻璃。
蒸馏过的烧酒就是不一样,阿东没喝过,一尝之下赞叹不已,大呼过瘾。
只是看着阿东喝酒实在有够诡异,一团火居然好这口,大团的酒液腾的一下就被烧得踪影皆无,这也算是喝?
不过现在已经不好讨论这种身体结构的问题了,阿东看起来体积不大,但是酒量甚好,虚无一物却没漏下一丁半点的酒液,这高浓度的酒精都被这小子一个人闷了大半,我紧抢慢抢的只弄下了一大碗。
“甚好,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有这一手。”阿东貌似很满足,火焰红彤彤的像要滴下血来,让我大是担心,还得道高人呢,这都什么德行了。
不过这没办法,高人再得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办法,没啥娱乐,只好寻点千奇百怪的东西满足口腹之欲,其实我们的要求很低,很低……
就这么过了一年,两年……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我都快死心了,石碑上正字记录的太多,到最后我都懒得动手了,修为是越来越高,不过只限于这个空间,出去的希望却是越来越渺茫,虽然在这里我是不老不死的,但是心情一沉重,就表现在了身体上——胡子头发老长,一副野人尊荣。
阿东修为日深,早就化成了人形,借着其以前当兵的记忆,居然化了一套军装穿,被我一顿骂,最后到底穿着正常了点。
就在我近乎绝望,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弄点智慧生物,自己创造人类社会的时候,阿东突然自称明悟了天道,想到了回去的方法。
我已经对他这种说法麻木了,这些年间,他发了不下百次此种言论,一试之下却通通无效,经历多了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就算再那啥的人也会麻木的。
不过试还是要试的,就当时对这个百无聊赖的生活一点调剂吧。封五感,断六贼,我依照着阿东所说的方法努力的想象着自己在现实世界中身体的感觉,试着建立沟通。
这种工作近乎玄幻,因为从想象当中得到的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感觉到了还是心理暗示,或许二者皆有。
这通常只有阿东可以分辨,这次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居然有种似乎要成的意思。
我与他魂念交流着,渐渐的意识不清,眼皮似有千斤之重,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听他大叫欢呼,难道成功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很不好,眼皮依然似有千斤,怎么睁都不开,浑身酸痛无力,就像蹲久了先麻木后刺痛的那种感觉,一动就痛,痛的连手都抬不起来。
没办法,只好微微的调整肌肉,轮番休息,好不容易才让手臂抬起,竟然是那么的虚弱无力,抹了眼皮,又是一手的眼屎。
我草,阿东搞什么鬼,我睡了多少天,居然能把眼屎搞得这么多,身体也麻木了,血流不畅,一副精尽人亡的架势……
等等,我这是在哪里?
我被阳光刺得眯着眼,努力的观察着四周,这床铺,这白墙,还有这塑料管子,好熟悉的药水味。
nnd,哥们终于又回来了,兴奋之下我安心且幸福的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似乎是个早上,房间里面蛮嘈杂的,护士来来往往,为病人做着清理工作。我这边在最角落,好久都没人过来管,我浑身无力,等得不耐烦,嘴里干的难受,只好趁着一个小护士路过,千辛万苦的抬手,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努力的出声,“护士,给点水喝……”这声音嘶哑的不像从人嗓子里发出的。
那小护士被我突如其来的爪子攻击吓得神经失调,高分贝尖叫,连盘子都扔了,屁滚尿流的跑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真是莫名其妙,无奈之下只好继续闭目修养。
阿四要是在外面吃了亏,肯定要拉一大帮人找回场子,这是规矩。那小护士似乎也有这种觉悟,没一会外面就喧闹起来,我估摸着这小女人面子不小,听这动静,找来的帮手不下二十个。
我不由哀叹,虎落平阳被犬欺,若是老子手脚灵便,还怕这场面?形势比人强,目前只好装孙子吧。
外面冲进来一大帮穿白大褂的,看起来要找我晦气,打头的是一个四十上下的家伙,带着金丝眼镜,表情都扭曲了,刚进来就大呼小叫的:“哪个?是哪个?”
后面那小护士对着我手一指:“就是那个!他还拉我来着,吓死我了。”
那眼镜医师顺着小护士的指引,终于看到了尽量蜷缩在被窝里的我,快步冲上来又是扒我眼皮又是看我舌头的折腾个不休,一边折腾一边还嘟囔:“怎么还不动?”
被人随便摆弄的滋味很不好,这家伙手下又没轻没重的,我只好出声说:“大夫麻烦你轻点,我眼皮疼。”
那眼镜医师听我说话,怪叫一声,一把把旁边的护士抱住,“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我草,这哥们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这一惊一乍的。好不容易那眼镜医师情绪稍微稳定,又把我手一拉:“你能感到疼?太好了,恭喜你,你清醒了。”
废话,老子清醒的很。我不禁翻了翻白眼,现在身体实在太虚,禁不起他们这么折腾。
随后这帮也不知白衣天使还是魔鬼的忙活了大半天,把我推到了一个单间,挂上了各式各样的仪器检测,还接上了电极,进行微电流刺激,搞得我麻痒不堪。
等有了空,那眼镜医师同我聊开了天,我这才了解到我现在的状况。
那眼镜医师自称我是他第一例成功复苏的例子,因此特别激动,显得语无伦次,我费了老劲才把他说的话给组织起来。
首先,这里是南京紫金医院,我是作为一名救治无望的植物人患者,在一年前被送进来托管的,其间被那眼镜医师用电极刺激脊髓n次,应该对我的复原有着极大的帮助。
md,这家伙夹七夹八的说了半天,其有效内容不过这短短几句,我略去了无数废话才得出这个过程。
头脑里很乱,我以要休息为名把那眼镜医师打发了,自己一个人慢慢的理乱麻。实验室肯定毁了,但是是谁送我这植物人来这里的?我居然昏迷了一年,按比例推算,妄境中应该足足过了几百年,自我感觉似乎没这么长时间啊?阿东哪去了,迷迷糊糊记得我俩进行着越狱的尝试,他欢呼了一下,他人哪去了?
修道修了一身神通,没成想回到了现实却连脚趾头都动不了,一年的植物生涯对身体机能的损伤很大,看来肌肉萎缩的厉害,也不知道恢不恢复得过来。
脑子里一团浆糊,想也想不清楚,我索性不想,先把身体弄正常了再说。眼镜医师说是已经通知了我的家人,不日即将赶来,让我心里有点惴惴,又有点期待,也不知老爸看到我这幅死狗样会有什么反应,不过表情肯定很精彩。
试着运了一下气,没有任何感觉,内视的结果让我大为沮丧,几乎所有的经脉全部堵塞的厉害,就像年久失修的运河,都淤了。
阿东不知道在哪里,我试着与他沟通,没有任何回应,让人十分怀疑他是不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东西,可是偏偏他教的修炼方法历历在目,真是奇怪。
二十一 家训
苏醒已经两天了,借着恢复训练与电流刺激,我至少能自己坐轮椅了,身体的感觉慢慢的又回来了,眼镜医师通知我下午家里人就要来了。
奇怪的是,期待中父子见面的事情没有发生,下午来的三个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偏偏还急吼吼的让我转院。
我困惑不已,追问再三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冒充我的家人,不说清楚我绝不动弹。
那三人无法,只好屏退了医院的闲杂人等,也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法子,医院里原本很嚣张的医生护士居然一声不吭乖乖的从命。
这种情况很诡异,我大是警惕,这帮家伙来历不明,先摸摸底再说。
三人当中一个看起来比较老点的家伙先问我,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我说不知道,只记得同陈比利教授做实验,进入了状态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睁眼就在这个医院里。我又问陈教授在哪里,我要问他我昏迷了一年是怎么回事。
那三人明显松了口气,老家伙说你记得陈教授就好办,我们有点事情要问你,但是当务之急要把你的身体恢复,这里条件不好,所以先转院吧。
我眼睛一翻说你们算哪根葱,说问我就问我,我凭什么回答你们,陈教授呢,让他来和我说话。
那老家伙手一摊,说陈教授有点麻烦,不能见你,他们是国安局的,要我配合。我草,国安局就吃人啊,老子又没反革命。
心中害怕,但是嘴上必须硬梆,我表示不见陈教授绝不离开。
那老头没法,只好说:“一年前你们的实验出了事故,陈比利教授已经成了白痴,你就算见到了他也没用。这案子已经搁了一年,我们的调查需要你的帮助。”
我心中一喜,陈教授居然没死,额,不过成了白痴与死也差不多了。怎么又同国安扯上了,坚决不能同他们走,这衙门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我又问我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人知不知道?那老头点头说我父亲来过,当时问了情况一言不发,只说医疗费用他会承担,让医院好好照顾我,之后就没了音讯,据他们了解是出国了,不时的有大笔款子从国外寄过来,用以支付我的医疗费。
我默然,老爸只是个钳工,都快下岗了,哪来的钱养我这个植物人?还出国,难道咱家有海外关系?心中没来由的一下悸动,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老头又说本来陈教授的实验出了事故,各种善后费用都是由专门帐户支付,但是我父亲非常固执,执意不肯接受,非要自己筹钱,坚决不要与他们发生关系。
老爸的意思我知道,他生平最讨厌与国家的人打交道,所奉行的原则就是敬而远之,绝不与之纠缠。他这种思想我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但是也不至于连应得的赔偿也不要了,非要自己负担。
“我爸他留下了联系方式没有?”我问道。
那老头摇摇头,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临走的时候只给我们这个,让我转交给你。”
我接过一看,应该是老爸留给我的书信,看接口似乎没动过,不过也不敢说没被这帮搞情报工作的拆过。
没有当即打开,我对那老头说:“好吧,既然我爸都这样了,我也不能削他老人家的脸面。我是不可能跟你们走的,关于陈教授的事情我所知也不多,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在这里说吧。”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那老头咳嗽一声,勉强笑道:“你们父子俩还真是一样啊,那好。”
老家伙问了好多,我知无不言,说了实验的情形与内容,不过咬定了当时上了实验台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一睁眼就是在医院。
老头拿了录音笔,反复询问再三求证,最后也没得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看起来他们似乎很满意,颇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三个家伙素质颇高,没啥过激的表现,询问起来也是客客气气,末了老头还让我好好休息,若是日后想继续参加实验可以找他们,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真是头疼,我就知道这一来肯定后患无穷,所有当事人就我和陈教授,本来教授痴呆了,我也成了植物人,这就成了无头公案,好死不死我又奇迹般的活了,自然成了主要研究对象。
对那国安老头的提议我是敬谢不敏,权当没这回事,这种事来一次已经够多的了,还继续?若不是阴差阳错的碰到了阿东,我差点都在里面养老了。
说起这个我就奇怪,阿东哪去了,听他讲我和他已然成为了一体,换句话说他附上了我的身,理当一块出来才对,现在貌似踪影全无了。
不过啥都没有了最好,这次能出来真是侥天之幸,我现在才有点明白做一个普通人是多么的幸福,哪怕在外面费力的找工作都比卷入这种随时要成白痴的事情强。
听今天那国安的意思,当真是人死如灯灭,啥赔偿啥协议都是有前提的,我同陈教授的报酬估计已经烟消云散,连主体都成白痴了,上哪找钱?不过我自己帐户上应该还有个二十万,我记得拿过这么多的现金支票来着……
老爸留下的信我看了,满纸符号数字,什么p3h16z7、p7h8z12的,竟是这些玩意,意思我懂,估计就是密码,要找哪部书去看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字,挨个凑出来一篇文章。
只是老爸有话为啥不直说,偏偏搞这么神秘干啥?算了,以后再说吧,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在这紫金医院又住了一个月,身体各项机能也都恢复的七七八八,跑跳无碍,唯一不那么好恢复的是浑身的经脉。
以前老爸教的都是打拳踢腿,自从跟了阿东就又多了练气养命的功夫,对气脉算是有了新的认识。在那妄境洞天之中,我修炼了不少年头,也算得登堂入室了,谁知到了现实再看看我那可怜的经脉,简直连老头的都不如。
人生来就有先天之气,经通脉顺,一旦服了水谷,先天渐去,后天浊气充斥,直到老死,尘归尘土归土。修炼之人行的是逆天之事,采药服饵,练气辟谷,为的就是重拾那股先天之气,培养壮大,这才是长生的根本。
以我现在内视的结果,这百脉不通,已是死象,当主日后百病缠身,老死之日不远矣。幸好阿东传下练气之法,应该可以免除这个后患。
在妄境中我已修炼有成,如今换到现实当中不过是重修一遍,熟练了很多,再不用像当年那样被阿东骂个狗血喷头还不知道气是何物。
只可惜了妄境中那些个意淫出来的奇花异草天材地宝,现实当中完全用不上,否则我这进境岂不可以一日千里?
不过老爸说过,这做事情的确有捷径,而捷径通常与代价挂钩。
眼镜医师说我在医院的帐户已然空了,大概有两个月没钱汇进来,若不立即出院,就得续费。我觉得奇怪,难道老爸出了什么事?
反正这个伤心的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里面的条件虽好,但是服务却差,连护士都长的歪瓜裂枣,让人提不起性趣来。
临走的时候我向眼镜医师提出了这个建议,他从善如流,表示当努力引进一些上品,只是现在招工艰难,稍微漂亮一点的女孩子不是被包了二奶就是做了那种来钱特快的生意,让她们一天到晚陪着病人,难啊。
辞别了眼镜医师,我回到了学校,满眼一看,物是人非,不过才隔了一年,校园里的格局就大不一样。
找了各式各样的领导,对我现在的状况都表示难办,一来我没办休学手续,二来这陈教授本就是客座,更何况现在人已经痴呆,不能做证明。这老话说人走茶凉,现在人都完了,我这茶座早就撤了。
我大急,哪能这样,我可是有正规学籍的,再说了,也不是我故意逃学,只是带我的教授出了岔子,总的给我个说法吧。
只是现在计算机系没人认识我,机械系又被我给转了,理论上说我是个黑户,偌大个学校无我容身之处,悲夫!
最后还是上次我找过的那位机械系主任——海归博士大人网开一面,表示若是我不嫌弃,还来他们这吧,不过只能同新生们一起上课。
咱也不能给脸不要,面对这种局面,我只能表示欣然接受。于是平生第一次,我留级了……
阿四小东他们早就毕业了,507已然没有了人气,新生们已然不屑于住进这种老楼,只剩我一人,在这空空荡荡的宿舍里。
发了一阵呆,我盘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长物”,计:牙刷牙膏水杯一套(已然生霉),脸盆若干(阿四他们留下的),被窝铺盖七八床,各类几乎没用的书籍纸张若干,废旧衣物若干(已成蟑螂窝),银行卡一张(余额二十万带零头)。
仅此而已,若不是那银行卡撑着门面,我与乞丐无异,奇惨无比。对着这倒霉宿舍我也无心收拾,反正新生上的课我都过了,真正开始要到下学期,我也就放心大胆的先去班里报了到,然后说明自身的情况,准备请假下学期来。
那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人,面貌清秀无比,说话软声软语,口音貌似无锡常州一带,听起来就让人舒服。她听了我说的凄惨,动了恻隐之心,很大方的准了我的假,只说下学期一定要来上课啊。
美女老师果然威力无穷,我晕晕乎乎的就被忽悠了两小时,看看表,赶紧打的去车站,咱那小地方没火车,要是错过这班汽车,就得明天回家了。
感觉现在的长途汽车与我刚开学那阵大不一样,一人一座还有空调录像,宽大的靠椅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如我这般长大之人也不会感到腿部屈得慌。
今天这车似乎没啥人,我挪到最后面,这里一般是最长的座位,用来睡觉那是极好。把行李往头下面一掂,帽子一拉我就先休息。
无论车子再怎么宽大,这些个司机总改不了拉客的行径,这一趟七点的车居然九点才出南京,我是不在意,反正现在孤身一人,管他作甚。
休息足够,我拿出了新买的笔记本,开始工作。不是写小说,那时候俺还没这癖好,我是在默写家训。
话说老余家也算是门风严谨,也不知哪代祖先文兴大发,写下了这么个余氏家训,还传下家规,凡直系子孙,需倒背如流,代代相传。
老爸留下来的那封信上写的全是密码,一看就知道要找参照物按图索骥,只是恐怕那帮国安的打破脑袋也才不到母本是什么,毕竟是俺家口口相传不立文字的东西,哈哈。
这东西自从我认字的时候就被老爸用棍子给逼着倒背如流,连页码都不能记错,可以想见我当年一小屁孩,居然能把这么个几千字默写出来,其间所挨的棍子能有多少。
几乎不用思索,整篇文字就从我的手上流出来,当真是文字质朴,中藏人生至理。
“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啊,不是你写的吧。”
二十二 秘辛
熟悉的声音,我抬头四顾,却发现身边没有任何人。
“别东张西望的,我是你师傅。”
原来是阿东啊,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欣喜,两个月没和他打屁差点以为这家伙飞升了。
“你才飞升了,妈的为了护着你这小子回魂,我差点万劫不复。你小子在医院有人伺候着,我可休养了好久才缓过气来。不要动嘴,用想的,我听得见,现在是纯心念交流。”
我说这小子怎么连我的想什么都知道,原来如此,问:“幸好你还在,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陈教授没死,成白痴了你知道吗?你有办法没。”
“我没见过,所以不知道。先把你自己顾好吧,你看看你这经脉都缩成什么样了!”
我大是冤枉,是个人在床上躺一年还能站起来就是怪事了,肌肉萎缩那是正常。
“说正经的,你写这东西干嘛?”
“老爸留给我一封信,然后就玩了失踪,我得看看他写了什么。”
“喔!”阿东惊讶了一番,“你老爹文章很好啊,这东西写的简直……就是让你日后好好做人的训示啊!”
“……”
我不禁翻起了白眼,不过阿东也看不见,懒得跟他解释,自顾自的按着老爸留下的密码挨个翻译。
文字渐渐的成型,我越翻越是心惊,原来咱家后来还出了这些个故事。
老爸留下的信笺很长,文笔也不如阿东所言的那么牛叉,还经常颠三倒四,我只大略讲一下。
原来当年我爷爷翘家之后颇是上进,也不知受了哪些主义那些思想的熏陶,毅然投笔从戎,参加了国民革命军,几仗打下来,因为悍不畏死,积功也做了团长。后来因为有真功夫,被首脑选中作为战斗教官,平时教教格斗技术,出任务的时候就是大人物的卫队长。
当时真是革命的紧要关头,我爷爷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押送一批军费回粤,都是一些奇珍异宝,因为兹事体大,上面定了周密的运送计划,分了明暗真假几条线,就连押送的人员都不知道车上是什么。
我爷爷就是一条线的长官,带着一个连的士兵护送,因为正好路过老家,思乡之情不可抑制。虽然临行之前大头头千叮万嘱,要以军务为重,不要多生事端,但是我爷爷心想这一路也没啥情况,顺道回家拜拜老爷子估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来就有了上文说的父子见面密谈、爷俩互殴的事件发生,这一说又是好多年了,父亲写的也不甚详细,只说当时爷爷与曾祖并非翻脸,而是特地做的苦肉计。
爷爷深知自己做的是杀头的买卖,时刻都有危险,为了不连累家里,他向曾祖阐明一切,狠下心来要在外人面前与家里划清界限,最好是由曾祖出面,将其赶出家门。
这一片苦心曾祖听了之后大是感慨,他本人并不在乎,但是架不住爷爷百般劝说,只好同演了这么一出。
爷俩抱头痛哭一场,就此分别,当天下午爷爷就押着队伍离开了镇子。只是万没想到,惨剧就在当晚发生。
曾祖在当地也是一方土霸王,世道不太平,家里也养着保镖家丁,他本人更是少有的高手,几十年来苦练不辍,功力已臻化境,至少我爷爷就说自己打不过他。
只是以这样的实力,当晚却被不知名的敌人侵入,全家死的精光,连宅子都被烧了。这伙强盗人数众多,功夫精强,更兼身有异术,做下了这个案子之后,更不停留,直接追上了爷爷的队伍,一番夜袭之后,整个押运队伍全军覆没,东西被洗劫一空,我爷爷也受了重伤,仅以身免。
读到这一段,我大惑不解,这功夫精强也就罢了,身怀异术是咋回事?难道也是修行人?父亲留下的信件中并没有说明,其中只有一点可疑之处,那就是爷爷曾回忆道,那些强盗是冲着这些珍宝来的,个个黑衣黑裤,脸蒙纱巾,在夜里面犹如鬼魅,整个押运的队伍几乎连十分钟都没撑到就被消灭。
他本人警觉,与那些家伙争斗,拼了命之下一对一方才杀了对手,却被对方外发一团热光打在胸口,飞出老远昏了过去。待他醒来已经是尸横遍野,所押的货物无影无踪,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肋骨断了数根,胸口像被烙铁烧过,黑糊糊一片。
在修罗场熬了一天,失魂落魄的爷爷方才能动,跌跌撞撞的奔回了镇子,又听闻余家已被烧成了白地,终于支撑不住,一口血涌上来,昏了过去。
在家乡将养了一个月,爷爷方才起身回部队。任务失败,等待他的自然是军法,只是这一趟任务算是失败的很彻底,明暗几条线全部遭劫,除了爷爷自己其他无一生还。
仅此一役,爷爷心灰意冷,算是无脸在军队里面呆下去了,主动消失,还背上了叛徒内奸的恶名。
隐姓埋名了大几十年,这才有了我爸爸。本来这么也就过去了,只是爷爷他老人家到老来还发挥了一趟余热,被国家整理传统武术的人员发掘出来了,禁不住这些家伙的死缠烂打,爷爷还是答应了他们,出山协助整理传统武术的训练方法。
只是好景不长,整个神州就进入了大浩劫,作为华夏的一份子,爷爷自然不能身免,被树成了四旧的典型,批斗的昏天黑地。若不是他老人家功夫在身,这一把老骨头就得送在那个年代。
这事对老爷子的打击很大,以至于粉碎了四人帮之后,他再也不见任何外人,还有国家干部来让他教功夫的时候他就装傻充愣,被逼得急了就会发飙,称:我就算把这身功夫带到棺材里,也不会交给你们!
爷爷的事情听我老爸讲过不少,没想到他老人家晚年还这么拽,真是老而弥坚。
“……这些只是我余家的往事,说来其实无用,讲给你听只是留个念想,望你能如列祖列宗那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若是能看到这封信自然最好,想必你也能看得懂,若是看不到……算了,以后再说吧。不想拿那些人的钱,那是有条件的,老爹自己去筹,你只管好好的养病。若是老天可怜,咱们五年之后还在医院见。另外老家的房子已经卖了,你若是看到这信,就不要回去了。父,字。”
这一篇好长,我读了之后总觉得一口气郁闷难消,趁着下车的时候把写下来的东西在厕所里烧了冲走,又狠狠的在墙上打了一拳,方才觉得好受点。
“看得出来,你祖上都是英雄好汉!”阿东的声音出现在我脑子里,不带一丝调笑,“你作为继承者,可不能跌了他们的脸面。”
“我家没了,老爸也不知所踪,我自己还在医院躺了一年!你说这算什么?谁的错?现在又看到这些东西,难道老天要玩我们家,这玩了几代了也该到头了吧!”
我在头脑里怒吼着,心情如狂风暴雨般激动,阿东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念着一段经文: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罗愣驮婆.南无、那罗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
阿东声音清爽无比,还押着音节,抑扬顿挫的煞是好听,这一段念下来,我心情奇迹般的平复,只是有点不解:“你是道士吧,这一段像是梵文,你什么时候拜菩萨了?”
阿东笑道:“这是大悲咒,流传很广的,你花上几文钱就能买一本,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是道士,我修的是道术,谁说非要道士才能修炼?”
“那你怎么会这手?”
“什么是佛家,什么是道家?都是悟通了道之极致的达者,不过所观所感,所经所历,各不相同而已。就像一个事物给每个人的印象都不会一样,并不是事物变了,而是我们的主观不同而已。佛家虽为外道,与我所学不同,但是若为静心涤念,还是有一点门道的,只要是佛经,念下来都有静心之功。当然了,在我这等有道之士念来,功效自然特别有效,其实只要我愿意,哪怕骂你,只要带了法力,都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哈哈哈。”
阿东前面说的正经无比,还颇含哲理,唬的我一愣一愣,其形象顿时高大起来。倒没在意他后面的话,待我回过意来,顿时鄙视其无耻,想对阿东竖中指,奈何其看不见也没啥效果,只得哼了两声以示不屑。
阿东自动忽视我的白眼,瞬间又恢复了本性,说:“说正经的的,你老爹信里说得明白,为了给你这个倒霉儿子治病,房子卖了,人也不知道哪去了,若是顺利五年之后当再见。你现在无家可归,准备往哪里去?”
这倒是个问题,老爸练了一辈子的武,没有进一步的上层次,看不出儿子是修仙并不是被人打成植物人,居然脑袋一热卖房子,这如何是好。
“你父亲定下了五年之约,现在才过去了一年,这大好青春不能浪费,咱们去游山玩水修身养性如何?”
“滚!游个四年我下半辈子怎么过?”
阿东说的简直狗屁不通,难道现在还是那全国大串联的时代,坐火车不要钱?老子兜里虽然还有二十万,但是可架不住坐吃山空,这点money连房子都买不到,更别说找老婆了……
“你现在没家了,我可是有家归不得,啊……”阿东特意把末了那个叹声词拖得老长,一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架势。
我顿时头大,阿东这小子为了回家的事情没少在我耳边啰嗦,每次一提起这茬总以这种架势开头,等闲不唠叨个半小时不罢休,其效果不比新闻联播差。
“得得,你先别激动,反正我下个学期才上课,兜里也还有点银子,趁着有钱有时间,咱上你老家去一趟好不?对了,你老家在哪?”
“四川”
“甚好甚好,道友此举颇有古风。”听我如此说,阿东方才满意,“你这家伙既然做了羊角哀,我这做兄弟的也不能不仗义,为了你也为了我,舍了命也得把你那堵塞的经脉给打通啊。”
我心中一喜,问道:“这好,你赶紧传我个几百年功力,待我打通玄关,赶紧分开算了。”
“你可以去死了,我要是有个几百年功力还用跟你这废物待一块?”阿东大怒,发了一通牢骚,然后拟了一份药方,生生的映入了我的脑海,“诺,就这个,你把药材凑齐了,炼成丹药,服了之后再行气,当可全功。”
虽然对这家伙的方子大不放心,但是为了能健康活泼的生存下去,我还是勉为其难的认真研究一番。只是这方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给我这等穷鬼准备的,药材就不提了,光前面那动辄百年千年的定语就骇人听闻,我兜里这二十万连根毛都买不到,反正长这么大,除了小说里,我是没听说过哪里有卖千年人参的……
二十三 药
“什么?没有?这就难办了……”阿东也觉得挠头,“以前这些都是自己地里种的,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得的……”
“你家地里能刨出千年人妖万年王八啊!这像人话吗”我怒了,大力批判了阿东这种严重不负责任的做法。
“别急,我们慢慢想办法。”阿东口气也软下来,“这样吧,咱们去药店,我看看能不能找点能替代的,实在不行只能搞点半成品凑合用了。”
我哼哼不已,形势比人强,俺这万金之躯居然只能用半成品,真是呜呼哀哉。
路途不远,中午时分我已经回到了苏北老家,到了老房子转了一圈,果然已然换了门户,不再姓余了,又问了几个邻居,没人知道老爸上哪去了,只好作罢。
神州大地已然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处,无处无不处,无可无不可,大千世界,任我而行,此种境界,可称绝对自由,没想到我就这么的暗合天道,草。
无奈之下,只好原路返回,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又上了回南京的汽车。阿东老家在四川,苏北又不通火车,计算之下,反正时间充裕,还是去南京坐船比较合算,权当是游山玩水了。
我正琢磨着路线,阿东倒是有点兴奋过头,不停的问这问那,我这才知道这家伙自己并没有感知能力,只能接着我的身体来做到与外界的交流。我所看到的就是他能看到的,我所听到的就是他能听到的,若是我眼睛一闭,他也就成了瞎子。
“到底是江苏啊,城市建设的真不错。”阿东赞叹不已
阿东的感慨在我听来特像讽刺,我这老家不过苏北一市,与那迅猛发展的苏南比起来当真是落后无比,却被阿东说成这个样子。
“大哥,这路都几年没修了,也算好?”
“比我老家好多了,好太多了……”阿东喃喃不休,只是一个劲的让我左右看。
md,这家伙脑残,理他作甚?
晚上才到了南京,我在学校又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打听到了城里最大中药房的所在,冲杀过去。
改革开放,民风急转而下,传统的玩意越发的不值钱,几千年传承下来实用的东西愈加式微,倒是那些只流行一时一地的渣子被称为国粹而大力的扶持。武术如此,中医也是如此。
我眼前所见到的中药房号称最大,挂的牌子是省中医院的,可是门面之萧条,与其它医院不可同日而语。偌大的营业厅中只一个老太太看药,两三个营业员在聊天,完全不理我这个上帝。
左边是卖中成药的,右边是传统的格子铺,我默问阿东:去哪边?
“当然去抓药啊!”阿东似乎感觉不可思议。
抓药的意思按我的理解应该就是去右边,但是我又解释了一下:“现在流行中成药,都是萃取药物精华,加以提炼合成,化西入中,而且助消化易吸收,咱们是不是去中成药那边看看。”
阿东没听说过中成药,被我说的一愣,说:“这么神?那就先去那边看看。”
来之前我让阿东把那药方给解释了一遍,又上网恶补了好久,知道都是一些固本培元的功用,因此在柜台上倒也熟门熟路,点了一些类似的药物。
“打开闻闻。”阿东指示。
我懵了,暗暗问道:“干啥?”
“废话,我又不知道这是什么,不闻怎么行。”
我一想也对,不看广告看疗效。不过直接拆是不行的,得先付钱……
“……”
我按阿东的吩咐闻了又闻,还现场磕了一粒,细嚼慢咽,苦涩无比。要知道那可是胶囊啊,把外皮剥了,光吃微粒,还不能咽。
阿东无法独力感知外界的情况,只能借着我的身体来了解。只是这小子咂摸了半天没说话,我还得把这些药含在嘴里。
这种诡异的情形把那柜台小姐看的目瞪口呆,惊疑不定,嘴上不说,心里估计已经把我给归入了不正常人的序列。
我尴尬无比,又不好说,只能在心里催阿东:“你倒是说个话啊,合不合用?”
阿东良久方才回应:“你确定这东西有你说得那么好?”
“啥意思?”
“淡而无味,面粉多过药材,功效略大于无,吃个百八十斤估计有点安慰作用……”
我草,不行就早说啊,我还含着一嘴的苦药,你说这是何苦来哉。我赶紧找个痰盂吐了,买了瓶红茶漱口,恶心的感觉方才稍去。
虽然药厂替俺们加工省了好多事,但是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有效成分,领袖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咱还是自己抓药自己炼吧。
不愧为省级直属,这边的中药区还有点传统的架势,整面墙整面墙的大药柜,横竖成行的推拉式抽屉存放着药材,外面插着标签,写着药名。一张看起来有点年头的桌子,超宽超大,摆着薄薄的黄纸。头顶还悬着很多线团,中间是铁轴,一根根的线头垂下来。
一走近,一股药香迎面扑来,闻着就那么的爽利,不像走进西医院那股子消毒药水的问道熏着恶心。
好久没见过这种景象了,我家乡中医有传统,直到近代方才衰败,我小时候偶尔生病,被父亲带着经过几次这种地方。
在我的印象中,这类所在都应该有个郎中坐堂,白发白须,消瘦清矍,握着一管毛笔。来了病人,看舌切脉,然后写个方子,按方抓药。普通小病,通常一服即愈,神奇无比。
这里没见到此种职业,只有一个长的蛮清爽的小姑娘在忙,二十来岁,我猜她应该是中药专业的,毕竟那百十来种药材,她都不带犹豫,瞬间就抓好称好,一拉线头,线轴哗啦啦一响,纸包就成型了,四方四正。
很有职业水准,人也不错,看的人心旷神怡,我正陶醉其中,却被阿东打断。
“这是什么?”
“哥哥,介就是传说中的电子秤鸟,请跟着我发音,电子秤。”
阿东对我的恶意讽刺并没有介意,只是有点感慨:“先进!”
我差点翻了白眼,只好不理这家伙,径自来到柜台前,递给小姑娘一张纸,然后露出很优雅的一笑:“你好,我想抓药。”
阿东在我心里暗骂流氓,我则虚拟了个中指给他,若还是在那虚拟妄境当中,我俩得掐起来。
给小姑娘的纸上写着我的药方,当然是阉割版本,那啥的百年千年的前缀全被我删了,阿东的原版根本拿不出手,否则很容易会被人误认为精神有问题给扔出大门外。
哪怕这个阉割版也看的那小姑娘眉头直皱,狐疑了半天方才问我:“这是谁给你写的?”
人长得不错,就是声音硬邦邦的,而且对我的微笑攻势居然视而不见,美女在我心中的分数大降。难道我睡了一年导致魅力值下降鸟?
“嗯……一个老中医,呵呵,有什么问题吗?”
“这方子乱七八糟,主次不分,量也太多,我这里顶多能给你凑起一半,还有些没货,再说了……”小美女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我,警惕的问,“你买这么多砒霜和朱砂干嘛?”
倒霉,没想到碰到行家了。这方子是我同阿东真刀真枪的讨论了好久才定下来的,其间减去惊世骇俗的药物若干,留下来还都是看得下去的。至于这砒霜朱砂更是麻烦,以我这少得可怜的化学知识都知道这玩意似乎不太好吃……
只是阿东振振有词,说什么他是专家,吃死了人他负责。
“是药三分毒,但只要搭配得当,取量适当,只有治病强身的功用。而且天地间元气无数,却不能直接使用,只有植物方才能有转化之功,吸取日精月华,转化为人体能吸收的东西。而且还得培炼得法,激发药材本身的蕴藏的精华。这砒霜和朱砂就是用来炼药的,是毒药我也懂,难道我还会把你毒杀了不成?你我一体,你死我也不会活的。”
虽然阿东如此说,但是对这神棍我还是存着保留意见,等药炼好了得找个白老鼠先尝尝……
只是面对小美女的逼问,我唯唯诺诺的答不上话来,只好动用金钱攻势,妄图杀出一条血路来。小美女不为所动,把手一伸:“想买也行,身份证,来把表填一下。”
真是丢脸啊,好久没被人这么摆弄了,不过为了咱自己的身体,只好低下高贵的脑袋,乖乖的交上身份证填写记录表。怪不得中医越来越混不下去,都这样谁还买东西啊。
身份证是新办的,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小姑娘翻过来掉过去也没发现什么毛病,我填写的东西也没破绽,她只好按方抓药,因为柜上的药不够,其间还去了一趟库房。
临走之前她还告诉我,这方子绝对有问题,千万不要吃,最好找专家问一下,另外砒霜万万不能一起煮。
废话,我才不会把砷化钾熬汤喝。拎着大包小包,屁滚尿流的败退,我不禁大骂阿东这小子混蛋,没事买什么砒霜玩。
“你不懂……”阿东并不理会我的发疯,只是发愁,“这几十味药还差一小半,功效可是大打折扣。”
我问道:“是不是不能用?”心中却是实在不想吃这么恐怖的玩意,一想到里面有着大量的砒霜和朱砂,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的冒出崩、薨、卒、面目赤红、吐血不止等等的字眼……
“安心!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所想的阿东同样也感觉得到,因此出言安慰,“外道方士一知半解,只道炼成外丹服之就能成仙了道,却不知这修道乃是逆天行事,哪能不受天妒的。十年采药炼丹,一朝龙虎交汇,吃了要么成仙要么变鬼,普通人是万万受不了的,毕竟外丹只是辅助手段,不然论所能支配的人力物力之大,当属帝皇,没听说那个皇帝能吃丹成仙的。”
似乎有几分道理,不过俺可是听说有个淮南王叫刘什么安来着,人家不就合药升天鸟?还有个黄帝,御女三千,白日升天……
“你nnd……”阿东气的破口大骂,“天道难求,人与人又不一样,你要是御女三千早成干尸了,要不咱也试试房中术如何?”
“算鸟算鸟,咱还是按部就班吧。”我笑着敬谢不敏,小说家&方士之言,不可当真,呵呵。
跑了好几个药房,药方依然没有凑全,不过也无大碍,阿东说也差不多了,大不了效力小点,费点功夫。
去南京港打听了一下,水路入川暑假里有申渝班,每天六点半开船,沿着长江一路上行,直达重庆。一等舱九百九十九元,好处就是单间,三等舱三百三十三元,混住。
我掂量了一下,狠狠心,订了一张最贵的,一个星期之后出发,毕竟咱还有点见不得人的事要干,而且算起来,我是和阿东俩人住了头等舱,不算亏。
二十四 旅行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我上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因为阿东有言在先,他老家在山上,路不好走,因此还特地备了一套旅行用品,虽然我不相信都要进入21世纪了,哪里还有不通路的地界。
在宿舍待了一个星期,每日里都开着酒精炉炼药煮药,弄得一个楼层都是中药味,别说蚊子了,连蟑螂臭虫都连夜搬家,跑的的一个不剩。
这套流程比较奇怪且繁琐,我自己反正没这天赋,根本记不住,只是机械的按照阿东的指导一步步做,倒也中规中矩,没发生什么火灾爆炸中毒的突发事件。不过依我看来,这种按时加火投料,计算到秒的练法,实在与当年化学实验课有的一拼。
唯一不同就是炼药期间,我还得对着药炉打坐,默念经文,每隔一段时间起身踏罡布斗,循环不辍。
我是头大无比,把门都反锁了,生怕那个不开眼的进来看到我跳大神,传出去就得完蛋,打个现行轮子成员都是轻的。
这一切都做完,我是十分怀疑,看着锅里面的成品,除了黑一点,感觉与泥巴没啥区别。
“你说我要把这个吃下去?”开玩笑吧,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能下肚的样子。
“哦,你要是嫌苦可以加点蜂蜜,搓成丸子,一口一个,就当糖豆米西。”
“……”
无知就是幸福,自从我知道这丸药的成分之后,死也不肯下口,阿东讥之曰道心不坚。nnd,老子道心再坚也不敢服毒自尽啊!为求万全,只好按照国际惯例,先做动物实验。当然对象就是门卫老头的那条健狗。
买了二斤五花肉,放上生姜葱花咸盐&丹药,合水煮了四个小时,到最后成了浓汤一份,鲜香四溢。其味道闻起来颇像路边的九龙熟食行的玩意,那家熟食行每天夜里总是传出阵阵中药味,我估摸着他们卤制的过程与俺的大同小异。
我找了个可乐瓶,把汤灌上了揣着就直奔大门,瞅了个空,看老头不在,把一瓶肉汤都倒进了狗食盆里,然后撒丫子就跑。
那条健狗出奇的没有咆哮,只是歪着头看我做坏事。也许是我的手艺不错,这份十全大补汤混着原来的狗食十分之美味,这畜生一滴不剩的全部吃光,连盆子都舔地精光滑溜。
貌似没有什么中毒反应,这尾巴还摇的挺欢,那狗还用极其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似乎还想再来一份。这狗日的,不知道现在猪肉不便宜咩?
短时间难以看出效果,我买了瓶可乐,在大门外找了块阴凉地儿蹲着,点了根烟,静静的等待狗爷荣登极乐。
因为我自作主张的干这种及其不信任的事,阿东很生气,其后果就是一天没说话,我也懒得理他,每天在脑子里你来我往的也不很爽,总有点精神分裂的感觉。
眼看着可乐喝完,一包烟也抽完,狗爷依然精神健旺的走来走去,拖得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响,只是眼睛越发的红,哈喇子四溢。
似乎没什么不妥,但是我坚持不下去了,嘴里酸酸的,手头也没子弹了,只好低头四处寻觅烟屁股,以解燃眉之急。
眼看着已经是下课时分,这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帅哥靓女们都以奇怪的眼光看着我这个耷拉着拖鞋家伙,一阵阵的奇怪话语传到了我的耳中。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么年轻居然以乞讨为生……”
“到底是大学,门口都有行为艺术家……”
“&*¥%#@……”
mmd,自从跟着阿东学道以来,虽然只是在精神世界里有所成就,现实中的身体并没什么长进,但是耳目观察却是灵便了很多。并不是小说中常说的练功有成,耳力目力暴增,方圆二十里之内的动静秋毫无漏,那是不可能的,要是真有这种事,显示肯定变成瞎子聋子——能听到二十里之外的蟑螂交配,那旁边汽车一摁喇叭,岂不是完蛋?
我这只是一种感觉上的明悟,真实听力并没有增加,只是懂得了如何选择听到的与听不到的,怎么说捏,就像本来人只有两个耳朵,像个交换机,所有声音都无一遗漏的冲进来。而我的只是懂得如何听到我需要的,且有好几十个频道,这就是在精神世界中修炼所得到的好处了。
这些无知的家伙小声的嘀咕,却不知道全被我收入耳中,若不是俺现在年纪大了,且有大德,早就把他们打成猪头了,居然还把老子当乞丐!
呀,还有人扔给我五毛硬币,这天理何在!
以我这种大德的厚脸皮都忍不住要败退了,再这样下去,明天学校里肯定会传出某新出院的植物人有成白痴,学校门口乞讨为乐的新闻,咱可丢不起这人。
刚想起身,却听见背后一个很好听的女声说道:“余思,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糟,遇到熟人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把脸一偏,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怯生生的站在那里。
“你哪位?”我迟疑了一下,看左右又没其他人,只好问她。
那小姑娘穿着蓝色牛仔裤,黑T恤,短头发,大眼睛,还有俩不太明显的酒窝,听我如是问,张大了嘴巴做不可思议状,严重内存溢出。
我也纳闷,按理说长成她这种可爱、漂亮、清纯的女生也算对得起党和国家了,只要我见过,是万万不可能遗忘的,偏偏我确实不认识她啊!
看来我确实没有当色狼的天赋,若是其他贱人,肯定是打蛇随棍上,早就开始东拉西扯的套磁了。偏偏我还在那里思考何时见过这么小女孩,难道是在精神世界中生活太久,已经进入老年痴呆的年纪了?
看我依然一副陌路的表情,那清纯女孩的表情瞬息万变,渐有怒火,连生气都那么的好看。
“你混蛋!”
小姑娘冲我吼了一句,头也不回怒气冲冲的走了,把我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扔那,百思不得其解。
消失了一天的阿东却又好死不死的冒了出来:“情之一字,汝奈之何?人家青春年少,你却如此狠心,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之事,禽兽之举?”
“亏你个死人头,我像这种人吗?”我当然否认,这种大帽子决不能被扣,其严重程度仅次于被骂汉奸。
“哦,那个小女孩明显一脸幽怨,典型的被薄幸男子抛弃的表情,你还不承认?”阿东幸灾乐祸,满嘴跑火车的编织着各种版本始乱终弃的传说,其情节离奇险恶,令我汗如雨下。
“道兄一代高人,万不可污人名誉,会出人命的。”不敢再跟阿东瞎扯,这小子闷骚了几十年,什么事情都干得出。
“这件事先放下,我说你什么时候服药练功啊?”阿东总算不纠缠了,倒把我说的一愣,会他看看那条狗爷,双眼通红,JB拖得老长,一副磕多了伟哥,欲火焚身的模样。
“大哥,你配的是固本培元的丹药还是春药啊,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头大,狗吃了都这样了,我若吃了,岂不是要四处找小姐?
“早就跟你说了,服药是要有条件的。斩七情断六欲,还得练气导引,你这么和肉混混就喂狗效果当然是这样,不过肯定没生命危险就是了。”
阿东笑我胆小如鼠,不敢亲身尝药,却要先喂狗。当真是仙人不知凡人险,你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熬在一处,其间还加了砒霜朱砂,我哪里敢吃?
不过这个已经不成问题了,为了让我知道现在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阿东特地现身替我导气,只略略行走了几条经脉,就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奇怪症状,酸麻痛痒兼肉体不受控制等等,不一而足。
阿东说这只是先兆,痛则不通,日后还有的我受,晚期就是植物人。
妈的,老子都当过一回植物人了,这滋味实在不好受,只好答应进入疗程。
时间也差不多了,当天晚上我收拾了好久,把各种旅游用品准备的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就上了长江游轮。
话说这长江因为三峡的原因马上就要蓄水,好多天地奇景就要永沉江底,此时不去游览一番,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游轮不大,我这所谓的头等舱也不过屁大个地方,勉强一个单间而已。一路无话,基本上我都是深居简出,每天依着阿东的指导,服下一丸丹药,然后打坐练气,导引药力,打通那些堵塞的经脉。
有了精神世界当中的经历,这一路我练的是非常顺利,感觉与在南京城里的时候完全不同,对天地元气的把握大大增加,让我很是奇怪。
阿东说这是踏天之旅,长江就是大地之经,现在我们逆江而上,自然就是暗合天道,修炼当然省劲。而且又有丹药之助,不快才怪。若不是丹药主材不全,功效下降,否则一夜打通天地之桥,也不是难事。
游轮从上海出发,我自南京上船,沿途停靠芜湖、安庆、九江、武穴、黄石、武汉、城陵矾、沙市、宜昌、巴东、巫山、奉节、云阳、万县、忠县、丰都、涪陵,最后到达重庆港。
此一路名胜众多,都说不过来,阿东却是深知地理,熟知人文,讲得最多的就是三国故事。幸好俺也不是文盲,一二三四说起来倒也头头是道,没有堕了俺们新时代大学生的名头。
不过阿东语气中却是透着担心,我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是感觉到这神州大地的灵气大降,远不如他来这个时代的时候。
这个倒是可以追究,工业化的代价就是这样,为了经济的发展,污染肆无忌惮,各类自然资源损耗殆尽,偏偏对天地元气最为没用的人口却是大大增加,当真可悲可叹。
最最恶心的还是看到了闻名已久的人造景观——口号坡,那是整整一片山林,被砍的精光,只留下少数树木横竖成行,远远看去就是几个大字——绿化造林,千秋万代!颇是一种讽刺。
这等景色,看了伤心,争如不看。我服药练气之下,颇有所得,也乐得深居简出,若不是阿东强烈要求要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还真懒得出去。
吃药练气并非唯一,还要辅以外功,船舱里自然没这么大地方,只好上甲板。每日里金乌初升,我就在甲板上对着太阳站桩,然后再打上一路拳,活动活动筋骨。
这是我不多的能与阿东争执一下的方面,阿东虽然也是练武的出身,现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对于拳脚,虽然其眼光甚高,却及不上我歪理邪说众多,总是说不过我。他有点类似我爸爸,各种理论都是基于古老的经验说法,不想我动不动就把经典力学拿出来说事。哑口无言之余,阿东尝尝咬牙切齿,我深深怀疑若不是这家伙没有身体,肯定会把我扔下江去。
二十五 拳
一来二去,阿东也就不和我争什么理论,转而指摘我的动作手法乃至心境,根本不讨论正确与否,先把自身放在一个至高无上的理论地位上,从而达到不败的境地。
比如我打一拳,阿东立即指摘这出拳的角度力量,其言辞之不堪,好像连街上偷东西的小维子都打不过。气得我牙根只咬,只是同样也奈何他不得。
不过阿东虽然从理论上驳不倒我,但是其那些古里古怪的说法实践起来却是非常的有用。我练的是家传的拳法,刚猛无双,通常未伤人先伤己,整的跟个七伤拳似的。
阿东一看之下却是摇头,称这是战阵之拳,若是身强力壮之人练练倒也罢了,天长日久之下也能练到深处,乃是阳极阴生之象。可是我这破败的身体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摧残,原本感觉充沛的拳劲,打出来却是软绵绵的,力气也发不出来。
阿东说这是经脉还不是畅通的缘故,可是按我以前总结的经验,只要架势到了,调整好腰马,拳劲就能发出来,跟经脉有个屁关系。
“你家的拳是由外入内,算个什么内功,就你这样练个一百年也成不了气候。”
阿东恶毒的刺我,若不是他说的头头是道,我还真想把这家伙给屏蔽了,一了百了。
“你行气未久,经脉不通,不要练这种东西,打太极拳吧。”阿东如是说。
太极拳,久闻大名,不过我深表疑虑,毕竟传统的力量太大了。就像现在商品广告一样,你要说个双星鞋就没人买,一改美特斯邦威立马翻个三倍价。同样的木地板,欧典的就成了贵族,号称德意志森林,谁知到底还是咱的土特产。什么东西换个洋名一包装立马身价百倍,无知的百姓们趋之若鹜。
这拳法也是同理,太极拳之所以出名靠的就是传统的力量,不过是山沟的陈家拳,若不是杨露禅更名太极,一扯上那些神神叨叨的传统文化,这才立即被社会的上上下下所接受。心意六合拳,威力猛,还在形意之上,但就缺了五行学说,始终不如学生拳。董海川,转掌之威,天下无对,还不是落得个身残志坚王府为奴?一改八卦掌,顿时名传京师,皇帝都来学。
当真论实用,还是要以实战被标准,只可惜时代不同鸟,当年明末戚继光等武术大家苦心收录的拳术、各家各派以人名或动物命名的拳法,几乎都失传殆尽。
阿东如此看不起俺家的拳法当然有他的想法,只是我不能接受而已,但是让我练太极倒也没意见,早就想学这东西,只是苦于没有名师指点,又怕遇到骗子,人财两空。
太极拳传说是武当祖师张三丰所创,现代又被考证为河南陈家沟陈王廷的功夫,两种说法各有其证,打起嘴仗来都不含糊。
两者之间的恩怨姑且不谈,作为学拳的我自然也略有耳闻,其实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种文化根底的流传进化。华夏文化流传千年,若说没有交汇融合那是不可能的,任何人借着传统的智慧领悟到一点东西,就把其据为己有,那是不道德的,颇有欺世盗名的意思。
张三丰也罢,陈王廷也罢,你再早还能早过道祖去?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言而去,莫知其所终。
阿东教我的不知是哪派的太极,依我看倒更像简化太极二十四式,疑惑之下我一问,靠,还真是这样。
“废话,当年在军队里面只学过这个,自然只能教你这个。太极之理只在阴阳,能辨刚柔就能得其妙用,你管它哪家哪派的干什么?”
阿东还振振有词,仿佛理所当然,我才是无理取闹。不过我一想也是,金大师不就这么写的嘛,张无忌得三丰祖师传功,不拘一招一式,忘得精光方才最好。虽然是小说家言,倒也符合华夏传统。
在学校的时候学过这东西,当时是体育课选修,我是觉得这东西拿学分容易,特地还装模作样的上了几课。
那传功的体育老师姓什么来着,反正是个很拗口的字,一时想不起来,姑且叫他求大师吧。不叫他老师而称大师的原因是此人能言善辩,且通国学,还留过洋,着实有几把刷子。课堂上说的天花乱坠,各类精妙招法着实比划了不少,只是动起手来稀松平常。
有一次求大师给老外留学生代课玩拳,讲了不少的五行拳理论,三才天地人,金木水火土,劈崩钻炮横,一套一套的,不用说外国同学了,连我听得都赞叹不已,大师果然有本事。
只是现在国际之间的交流实在没有障碍,人民的素质都提高了,不太好糊弄。上来一特实诚的非洲哥们,要求过招,那就打呗。那哥们估计练过少林拳,上来架势一拉就如狂风暴雨,几下子就一脚把求大师弄了个屁敦。
大师到底是大师,人家还很镇静,面不改色心不跳,客气了几句,继续上课。后来那非洲哥们上厕所的功夫,求大师的几名弟子也跟了进去。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是保安把他们架出来的。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万不可拘泥于什么拳招架势,碰上群殴一样歇菜,还是拼命比较管用。
不过求大师的理论基础还是扎实的,我在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知道太极的一般修炼程序。
学太极首先要练拳架,就是说要打上几个月的拳,熟悉各招各式的走位、拳路、虚实、顺逆、收发、聚散、上下左右身前身后等等等等。
然后是改拳,得上三山,寻访名师,让其对拳招动作做进一步的圆整,务必要让全身气劲贯通,“要使动作符合技击的要求,力求周身灵活,对称平稳,要求每个习练者有规矩的外型,完整的内劲,鲜明的技击法,扎实的功力,优美的太极神韵”。
改拳之后就算入了门,后面就是一些推手、单式、功力、技击等等的功力训练。
当年我一听这玩意就头大,实在不像是人练的东西,再说名师难寻,求大师也不像这块料,也就搁了下来。
现在旧事重提,阿东愿意教,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个人喜欢实战的,貌似应该从推手练起。
“你练推手干嘛?推手是那些练到深处的高手们磨练实战用的,功夫不到,那就是个花架子。”阿东又开始训话,“要说实战,你已经不用再入门了,只要日后慢慢磨练就好。咱们现在练太极,为的是让你寻气路,壮生机,把你那可怜的真气锻炼出来。”
这样啊,我大失所望,看来又要同那些老头老太为伍,养生延年了。
这些天的药补兼练气,让我体内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微弱的真气,来回的游走。阿东让我领着这股真气,试着在打拳的同时,尽量意到气到,含而不发。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我经常动作僵硬,把以前的家传拳发力方法给带了进来,弄得不伦不类,其外在表现形式就是虎虎生风的乱打,两个字——难看。
我是不在乎,反正江上风大,这时候也没人上甲板,每人看见也就算不上丑陋。再说了,阿东自己也说了,招式如何并不需要挂心,关键是要体会到气走诸脉,挥洒自如的感觉。
不过阿东说他对我的动作是惨不忍睹,已经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他老人家实在受不了,先去精神深处闭关去也。
不看就不看,nnd,老子还不在乎捏。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内气在打拳时候被驱动的快感,那一丝热气运转不休,从丹田循着各脉再到发力各处,渐渐的由快到慢,由弱转强。
练到此时,我反而没有了一开始的火气,那种一出拳就要分出胜负生死的完全消失,动作渐渐的飘逸自如,但是其中蕴含的力道却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如何之大。
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如就像太极拳经上讲的那种“中正安舒,四肢百骸劲分阴阳,逢上必下,逢左必右,前发後塌,八面支撑,气走丹田,发劲松活弹抖,轻沉兼备,虚实俱全。有声有色,潇洒庄重,舒展紧凑,有快有慢,有刚有柔,节节贯通,使人感到有一种巨大的精神力量将你带进一种美妙的境界中”。
当然了,这种所说的我肯定没做到,但是感觉却是应当如此。
原来练气还有这好处,都成境界了。或许我家传的拳法也能做到,只是我功力不到,领会不得而已。
精神世界当中我没有实体,体会到这种天人合一的境界相当容易,而这次是在现实世界当中第一次,来之不易,我不敢打断,浑然忘我的打了一套又一套。
此时已经是早上六七点,这一趟下来浑身大汗,只觉得浑身舒爽无比,觉得差不多了,我缓缓的收了功。
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好声从后面响起,打断了我的回味。一扭头,甲板上站着两个人,叫好的是一个老人,头顶精光滑溜一根毛都没有,身穿白色对襟,脚下一双黑色布鞋,拄着一根红木雕龙拐棍,人虽老却是很精神。
老人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西服革履,低眉顺目,剃着个小平头,稍稍露出的手腕筋骨粗大,肌肉虬结,看起来相当的强壮。
两人慢慢的走近,老人哈哈笑着问我:“你娃拳打得好,好地很啊。啥时候练起地?”
好家伙,这口音川味太浓,我差点没听懂,老人看我发楞,又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这次口音略减,我这才了然。
“您老好,不过是庄稼把式,入不得方家法眼,呵呵。”我连忙谦虚一下,毕竟眼前这两位看起来不像平常人,老人倒也罢了,这么大年纪走路稳当的异常,气度不凡。那年轻人更是了不得,龙行虎步,那么大的块头不显笨拙,看着就让人有安全感。
寒暄了几句,基本情况就清楚了,老人心直口快直接说了他的来历,自称姓吴,今年八十有五,祖籍四川,现在是是台湾人过来旅游的,几十年没回来,顺便归乡祭祖。
二十六 虚无中的八极宗师
没想到在船上闷了这么些天,居然碰到了我在清晨打拳,老人大感兴趣,看到高兴处,忍不住出声叫好。
“到底是大陆有传统,年轻人还晓得练武术,不像台湾那边的娃儿,整天不是看日本的漫画就是追韩国的歌星,简直不知所谓。”
老人看我似乎听不太明白四川话,立马换了口音,这回倒是国语,省去了交流的麻烦。
我猜这老人家当年估计也是军旅出身,四九年才跑去台湾生活,一打听之下果然是这样。老人说他当年是个团长,跟着部队去了台湾,一无所有之下从头再来,www奇Qisuu書com网几十年打拼倒也成了一方巨富。现在年纪大了,生意上的事都交给了后辈,思乡情切,叶落归根。
老人说着说着兴致渐高,突然提出也要练一趟,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也不能死在沙滩上,要让我看看几十年前的英雄豪杰也不是白给的。
我哭笑不得,这老头看起来看起来沉稳,似乎也是个急性子,拐棍一扔这就要拉开架势上了,把那个年轻人吓了一跳,赶紧上去一把拉住,好说歹说的劝老人放弃这种想法,还向我怒目而视,似乎有点怪我的意思。
nnd,老人家自己要开练,关我啥事,我翻了翻白眼。
老人很生气,向那年轻人说了一通鸟语,似乎是闽南话之类的我也听不懂,似乎是在抱怨什么。
那年轻人很坚持,死活不让老人家活动,那老人无奈,只能又把拐棍拿起来,不好意思的笑道:“唉,老了,身子骨不灵,想活动活动,身边的人又不让,呵呵。比不了当年了,以前老子年轻的时候世道乱,都他妈的忙着打仗了,也没空寻访高手,现在老了老了又动不了手了,真是老天弄人啊,哈哈。”
我说那是那是,凡事就得看个机缘,若是平常人能碰上您老这个年纪还有这样的身体条件,还不得求佛拜神啊。
老人心情很好,听了哈哈大笑,还给我介绍他身边的年轻人:“这是我一个后辈,也姓吴,这次回来在我身边照顾,很是孝顺,就是一个不好,他是学医的,只要稍微剧烈点的运动就不让老子参加,没办法,拗不过他,哈哈。他也练过拳,你们两个年轻人可要多亲近。”
我点点头,这个倒看的出来,小吴同志一身肌肉都是横向发展的,若说他是医生打死我都不信。不过这老吴同志还真是四川人啊,一口一个老子……
打招呼,握手,互道久仰,一套程序做完,小吴同志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让我十分之不爽。你nnd,若不是看老吴同志的面子上,谁还搭理你,弄张扑克脸,好像谁都欠着百八十万似的。
心中尽管不屑,不过这小子的手劲还真他妈的大啊……
这小子的手上盘根错节,又宽又大,摸起来火热无比,坚如钢铁,若不是我刚练了点内气护身,说不定会被他捏的叫出声来。
这点很不好,一见面就下黑手,难道这就是江湖?老吴估计也看出来了,眼睛朝他瞪了几下,小吴同志讪讪的缩了手。
看我吃了亏,老人说了好多客气话,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也没啥其他念头,就算想找回场子又能如何,技不如人就是这样,再上就是死缠烂打了。
气氛有点尴尬,老人干干一笑,只好就此道别。
闹了这么一段,我肚子早就饿了,赶紧去餐厅吃饭。
自从练了这鬼气之后,我发觉饭量大增,什么食物到了肚子里消失的异常迅速,饥饿感几乎伴随着一天24小时成了一种折磨。
阿东说这很正常,水谷本为人体后天之气的摄入手段之一,练了气自然是这种情况。幸好手头宽裕,否则我正要怀疑这一辈子要为填肚子而打工了。
在餐厅里点了一大碗粥,四个包子,两个鸡蛋,外加一根玉米棒子,我端着这些玩意在桌上慢慢啃。
随便瞟一眼,又看到老吴同小吴,正坐在我傍边的桌子上,还向我颔首致意。我也匆匆一点头,赶紧吃完走人。
“你就这么害怕啊!”阿东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了。
“哦,你不用闭关了?”
“嗯,其实那小子只是蛮力较强而已,你好死不死的与他比手劲当然不行。”
“废话,我当然知道,但是以我现在这身体状态又不能打,退一下又有何妨?”
“你还是不服气吧,呵呵。”阿东的笑声很猥琐,又神秘兮兮的说,“憋了这么久,想不想练练?”
我问:“咋练?”
“回舱再说!”
阿东又卖关子了,这是他一贯的恶劣行为,不过我已经适应了。回到了舱室,我把门一关,问:“说吧,怎么做?”
“你说的那个啥啥的虚拟现实我不清楚,但是我倒有个类似的东西,不知道你想不想试试。”阿东轻松的说。
“哦,有没有危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对阿东所言保持警惕。
“没问题,这是修行人模拟实战用的,不过有时候也用来做别的事情,哈哈。”邪恶的笑在我脑子里回荡,阿东简直是太放肆了。
“那好吧,就试试。”
遵照阿东的吩咐,尽量放松思想,默念口诀,存想天外,等我再次睁开眼来,已是一片苍茫世界。
“这是什么地方?”我惊疑不定的左看右看。
“怎么说呢?这是识海,就是你常说的精神世界。”阿东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我一扭头却看到一个男子,手持拂尘,身穿一件奇怪的衣服,颇像传说中的道袍,长袖飘飘,兼之长发垂肩,还真有几分道德全真的气象。
“你是……阿东?”我狐疑的问道,主要是同以前那种火焰幽灵的形象差异太大,而且平常说话的口气也像是品行不堪的大叔,现在贸贸然的出了个神仙版本,有点适应不过来。
啪,那道人倒持拂尘,照我头就来了一下:“放肆,要尊称为紫东真人!我忍你很久了,哈哈哈哈。”狂妄的笑声在这个灰蒙蒙的天地间回荡。
没错了,肯定是阿东这家伙,虽然形象变了,那笑声还是那么的淫荡。
“你啥时候换衣服了?”我捂着头问道,这家伙手劲不小,头上肯定有包了。
“拜你所赐,前些日子才能化出识海。”阿东得意的笑,又说,“不过你也算是异数,功夫差劲,修行进度缓慢,却能做到由虚化实的地步,也算难得。”
啥米玩意?识海?我啥时候化出来的?真是莫名其妙,也许同陈教授的那个实验有关系吧。
“什么你化出来的?是我帮你化的!”阿东怒道,手里的凶器又举起来,似乎又要给我来一下。我早有准备,闪身就躲,却没想到依然被敲上了。
我愣了,这是怎么做到的?阿东哈哈大笑:“只要我想敲你,你哪里能躲得过。感觉怎么样,很爽吧。”
我活动了身体,又跳了几下,确定这里似乎同现实世界并没有两样,就撸了撸袖子说:“很好,咱们这就开练?”
谁知阿东摇摇头:“不是我,你太弱了,我没兴趣。今天你不是和那个什么台湾人交过手了嘛,咱们就以他为靶子。”
阿东说着用手一指,一个人影凭空出现,西服革履大块头,这不就是那个小吴同志吗?
我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伸手又摸摸他的衣服,手感不错,毛料的,确实不是幻影。一指这家伙,我问阿东:“这是怎么回事?”
“识海应用之一,基于所见所感,你可以自己创造出这么个用来练习的靶子,若是到了高段,妙用无穷。不过当然你是不行的啦,现在一切由我代劳。”
“很好很好,阿东你果然深知我心。”我大喜,早就看这台巴子不顺眼了,趁此机会出气。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精神胜利法的意思啊,我转念一想,这不就是精神世界嘛,还管这个?
只是还没等我扑上去,那个小吴的人形居然虎吼一声,摆了个pose,差点把我吓了一跳。
“这这这……他怎么会动的?”我大惊,这不是靶子吗?
“废话,这识海若是只能弄个不能动的靶子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阿东嗤之以鼻,脸上一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相当恶劣。
没办法,不过是个能动的幻影战士而已,咱也不能腿软,现实中倒也罢了,这时候要是再犯怂就大不应该。
一想到眼前这位小吴同志只是阿东创造出来的,我立马信心百倍,大步上前就是一拳,浑不把这家伙当回事。
话说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只是我完全没感觉到有这回事,小吴幻影也没什么架势,对我的冲拳不闪不避,只是用手臂一架,一股大力传来,我的拳立马被荡开,中门大开。
我大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想收胸吸腹已然来不及,被那小吴幻影一个进步,“哈”的一声撑在了我的胸口,跟着就是腾云驾雾,飞了出去。
屁股着地平沙落雁,疼啊,这识海里居然感觉也是这么鲜明。我哼哼了半天方才爬起来,却看到阿东在那里嬉笑不已。
我面皮再厚也发了红,把上衣一脱,说道:“刚才没注意,再来再来。”
那小吴幻影也不答话,同样把衣服扒了,露出了一身的肌肉,对比了一下俺的小身子骨,实在是不堪入目。
幻影上来就是一个冲捶,竟带着呼呼风声,我也不躲,学着那家伙的招就是一个野马分鬃,还用上了缠丝劲。
谁知幻影的手臂如钢似铁,一格之下竟然纹丝未动,那拳头依着原本的轨迹毫无阻碍的印上了我的脸,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又飞了,这次挨了一电炮,实在有够丢人,眼泪鼻涕不由自主的往下流。顾不得疼痛,看那幻影的架势还想上来踹我,我赶紧对着阿东喊道:“stop!停!中场休息!”
阿东笑嘻嘻的止住了那个幻影,上来问我:“感觉怎么样?你不是喜欢实战的嘛,怎么又喊停啊,哈哈。”
我骂骂咧咧的爬起来,心有余悸的看了幻影一眼,说:“你说的这是人话不是?这家伙乱强的一把,现实里哪有这么厉害的人。要是谁都能发这么大力,硬捶也把人捶死了,还练什么拳?”
阿东不屑的说:“撒不出尿来怪地球没引力,你还真有本事啊。这幻影刚才用的是开门八极,本来就是刚猛爆裂,硬打硬进的招数,偏偏你还跟他比力气,这不是脑壳坏了吗?”
我讪讪无言,暗骂自己猪脑子,枉费以前还对阿东吹嘘自己如何了得,这次可出了大丑了。
二十七 神魔
“好了好了,知道差距就行,以后勤加修炼,有的是机会。”
“不行,我就不相信我退步的这么厉害,居然连这么个家伙都打不倒。”我不甘心,又问阿东,“这里是个什么环境?会不会死人?”
阿东说:“这是你的识海,你想死都死不了,哪怕你在这里待一年,外面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而已。不过你可别想着在这里修炼啊,这里除了能提升熟练度之外,就算你练八百年的气也更没有一样的。”
我安心了,说:“这就好,今天不把这家伙打倒,老子就不出去了!”
阿东貌似被我的豪言壮语给吓坏了,一口咒语没念上来,嘴里头火星子直冒,好半天才顺过气来。
“你想干啥,你想干啥?”
阿东似乎不是一般的着急,看得我疑云四起。
“你反应咋这么大?”
阿东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确定非要干掉这个幻影?”
“有什么问题吗?”
“等我先调一下难度再说……”
“……”
我说怎么会这样,原来是阿东搞的鬼啊。就算老子在床上睡了一年,也不能被人像皮球似的扔来扔去……
“这个幻影是什么级别的?”
“按八极宗师设置的,天下无敌级别……”
“……我要杀了你!!!”
阿东调了难度,我这里就轻松多了,几乎没费什么气力,就把小吴同志扁得不成人形,手感那个舒爽啊,简直太流畅了,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心情,随随便便那么一挥手,幻影就飞鸟出去。
俺是个实诚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把小吴幻影打倒了十七八遍,那俺也就不追究了。
再三怂恿着阿东上场比划两下,阿东坚决不肯,说是怕把我秒了下不来面子,简直是不知所云。
收功回神,我一睁眼又是现实世界,再看看表,这才刚过一会,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这要是放到高考上,还不得大把大把收入啊。
极度YY,不利于健康,还是静心涤念,了却凡尘的好。
只是我向来懒惰,对这种青灯古卷,皓首穷经的勾当不感兴趣,做完了功课再不打坐,只是抱着本小说混吃等死。
阿东也不催我,也想得开,只说神仙之事本就潇洒自然,想怎么就怎么,只求本心不移即可。这一番说来把我弄得迷糊了,如此说来那神仙度世人岂不是善的恶的不分?
谁知阿东啐我一脸唾沫:“谁告诉你修道要分善恶的?”
茫然,这完全颠覆了俺的世界观,咋会这样?无论是民间朴素的佛道轮回理论,还是马教都是教导人们如何弃恶扬善,乃至逆来顺受,就算佛教也讲福报,今世行善,来世享福,哪有恶人逍遥千古,善人草席裹尸的道理?
“天道无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谓善恶只是人们心里所想,如何能做得了能否求道长生的标准?若说心善就能积福,那么咱们做个极端的假设,全人类都他妈的行善,那还有善这个概念吗?善恶之分只是人类自己定义的标准,你一大学生咋连这都不懂?”
这东西属于哲学范畴,我一向嗤之以鼻,以前陈教授很喜欢在这里面转圈,经常独自一人磨着咖啡想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越想越痛苦,越想越堕落……
这些问题看起来高深无比,说出来却是狗屁不通,按他那种逻辑,岂不是人类根本没有在世界上存在的必要了?
无奈之下我反驳道:“按你的逻辑,神魔自然也是人们空想出来的对立物。即使存在,也是一体,神就是魔,魔就是神?”
阿东出奇的没有大怒,反而有点失神:“或许吧,我也不知道。在我看来那些真正的远古大神应该是不生不灭的,不过他们代表的只是一种规则,让这个世界运转下去的规则。至于后来那些仙人妖怪,不过是一种生物,或许是修行有成的人,或许是鬼物,或许是妖怪……”
“妖怪?!”这个我感兴趣,“妖怪长啥样?好不好玩?”
“好你个头啊!万物凡有九窍者皆可修炼,只是方向不同,所得道果自然也就不同。草木动物只要上了年头,一般都会成精变怪,哪怕是人,只要修行方法不对,变成妖怪也不是不可能的。”
“原来是这样。”大感好奇,只是有点想不通,“我去,活了二十几年,也没听说哪个地方有妖怪或是闹鬼什么的,难道近代这些玩意都死绝了?”
阿东搔搔脑袋,对此也是颇为不解:“我小时候就听过不少妖怪的事情,后来又在千年前重新活了一遍,那时候妖怪虽然稀少,但也常见,最常见的就是僵尸了,人妖对立,凡修道之人藉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不知道现在为啥会这样,或许是你功力低微,感觉不到这些东西的存在吧。”
我不禁翻了白眼,同阿东一讨论这些问题,最后总要绕到这上面来,似乎唯一的答案就是俺太弱,弱的就像鼻涕虫。
“姑且这么算吧,妖怪看不见也就罢了。”我又找了一条理由来,“但那些修行人哪去了?什么峨眉武当蜀山剑侠之类的玩意也看不见,这总说不过去吧。好歹也是传承千年的门派,再怎么样也不会死绝了吧。”
阿东冷笑连连:“你知道什么江湖什么门派,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贱民不用理会,华夏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对策只有两个,要么将之纳入体制,要么就消灭,因此那些居江湖之远的没有几个有能力的,真正的高手都在朝廷,哪能让你见到。再说,你以为练武修仙都是喝西北风的?他们所需要的资源远比常人多得多,光吃稀饭就能修仙?做梦去吧!”
我惊奇无比,仿佛第一次见到阿东,没想到这位穿越小兵文化不高,看到却是清楚。古来统治者的手法千奇百怪,究其本质不过这两种方法,拉拢一批,打倒一批,领袖早就把这个精神领会的彻底。
“我说,这幻影你也打败了,咱们可以出去了吧。”阿东看我面色不善,试探着说道。
“嗯?”想出去就出去呗,问我干啥?我起了疑心,难道阿东这小子想离开这里还得我同意?“你先走吧,我还要在这里练一会。”我故意这么说。
“你小子装傻是不?”阿东果然恼羞成怒,指着我跳着脚喊道,“你不动念我如何能施法,你我一体,到哪都是这样!”
哗,原来如此,哼哼,原来我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啊。我狂笑:“甚好,出去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说!”
“以后咱兄弟相称,别以大欺小,动不动摆个师傅的架子。”
“就这个?”阿东似乎不相信就这么点条件,疑惑的问。
“对!”
“你太不尊师重道了,按以前规矩要……”
如同阿东所言,我若不动念,他与我只能在一起,也就是在这个识海当中。我是个无神论者,虽然这些天见了太多超自然的现象,但是骨子里还是对这种天地君亲师,三拜九磕的陋习不感冒。
阿东堪称良师,言传身教的都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叫一声老师也无所谓,但这伙计实在不够意思,每次总拿这个辈分说事,动不动就是不符门规,按规矩要打要杀的。咱好歹也是一条命一颗胆,禁不起这么吓唬,万一阿东翻脸咋办,我又打不过他……
不过这次他也无法,我是铁了心不受威胁了,阿东只好接受我的条件。
这一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照常一天两次的练功,早上起来打打拳站站桩,偶尔碰上老吴小吴,都是非常正常的打个招呼,并不深入。
我也懒得同他们深入,老吴总是唠叨,他那经历说一遍听着还不错,但是架不住见一次说一次啊。小吴同志虽是台湾自由种,却是一副苦大仇深样子,看了我恨不得把脸拉到地上。
这一日我正要出去练功,却看天黑了下来的,乌云翻翻滚滚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转眼之间就罩满了整个天空。
先是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呼啸而过,肆虐了半个小时左右,宽阔的江面顿时变得浑浊不堪,浪头此起彼伏,连带着船头也是上上下下。
天地之威让人心生敬畏,只是此时已然没有什么人能够分享这种感受了,船上已经响起了警报,高音喇叭一遍遍的播放着船长的警告:所有甲板上的人员立即回舱,穿上救生衣,不要出来!
一片混乱,所有的人都屁滚尿流的往回赶,其拥挤程度惨不忍睹。对这种逃命般的举动,我只能苦笑,啥时候咱华夏人面对危险能够冷静啊。
不过似乎不只是华夏人,只要是人就会有这种劣根性,怪不得老祖宗。目前入口已经被惊慌的人群堵住,我也只能站在一旁等他们先通过。
同样站在我旁边的是老吴小吴同志,没想到这二位也这么有绅士风度。
“这么巧啊!”
“是啊,这么巧。老人家年纪大了,赶紧进舱吧。”
没什么共同语言,只能互相交换着没营养的谈话,谁知道老吴同志哈哈大笑:“这种天气算什么,人生天地之间,就是要面对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你娃难道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伴随着老吴的是一阵阵的雷声,仿佛在为着老吴的豪言壮语助威,天空之中顿时电蛇四窜,在厚厚的云层当中钻来钻去。那厚厚的乌云越发的低了,就在头顶,这闪电之威就像随时要落在恶人头上。此时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在船身之上扑扑有声,似乎还夹杂着细碎的冰粒。
老吴兴致很高,小吴可急的不得了,死拖活拽的把老头推进舱中。人们都躲得差不多了,此时甲板上也就我同小吴两人。
为了面子,我是一只站在门口让那些家伙先过,就算雹子打在脸上也是死撑。当然了,若不是小吴同志还没进去,我也不会如此坚持。
小吴把老吴塞进去之后,本待跟着,却看见我如标枪一般站在雨中,略一犹豫,说:“余……同志,你先啊。”
我大度的一伸手:“没事,你先!”雨水打在头上流下来,都快遮住视线了,不过不敢抹,小吴也没抹,暂不能现丢这个面子。
小吴说:“你先,你站了这么长时间了。”
我说:“你先,你是海外人士,咱的照顾。”
“你先,你年轻。”
“你先吧,你也不老。”
……
二十八 比斗
能想出来的理由几乎都用尽,我们两个相对无言,只是像两个呆逼一样的站在雨中,谁也不肯先让一步。
其实我心里害怕的紧,毕竟头顶上这老粗的闪电可不是假的,虽说这里是大陆主场,可也没听说雷公爷爷吹过黑哨啊。
估计小吴那厮也是按耐不住,忽然阴阴一笑,把脸一抹,说:“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我要提醒你,就算你功夫再高,也是对抗不了我的,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不管你什么想法,最好离吴老远点,我不想他老人家出什么差错。”
没天理啊,这就是恶人先告状的典范,我说:“好像是你对我有成见吧,打不打得过,总要动手之后才知道。”
他点点头,说:“很好,今天这里没什么人,咱们就来玩玩。你要是输了,最好听我的话,不要再骚扰我们。”
还没待我答应,他就冲我走过来了,看他蓄势待发的样子,很有一拳将我捶下江的意思。
不过我是不怕的,在识海中早就交手过几百次了,我有信心将之扁成猪头,胜率还是很可观的。
出乎意料的,小吴并不出拳,只是一味的靠近,距离接近的已经让我忍受不了,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略一思索我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此时的雨还在下,还夹着细小的雹子,甲板上布满了一层冰屑,人走在上面很滑。若是还依着普通方法,虽然还能出招,但是力度和平衡非常难掌握。力从地起,脚都抓不住地了,还哪来的力啊,只是空自提供了一个靶子给对方。
没敢让他继续靠近,我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虽然先出手,倒是留了十二分的力,这只是虚招。
同预想的一样,小吴不躲不闪,只是轻轻一格,同时矮身急进,一把将我的胸口抓住,正要发力把我提起来却如中电击,连忙放手。
若论真实的打斗经验,或许我不如他,但是在识海当中,阿东模拟的幻影却厉害非常,让我有了很好的练习对象。
对付这类力大无穷如钢似铁的家伙,我早有预案,无论同他们拼力气还是拼身体都行不通,唯一的手段就是以直击横。我的拳力或许不能让究竟锻炼的身体受伤,但是打在他的手臂上还是很有威力的,花的力气也不多,但是非常有效果,只要角度合适,击断臂骨非常轻松。
刚才就是这样,我只是对着他的小臂来了这么一下,小吴居然反应甚快,虽然没来得及缩手,却翻转了肘关节,没被打脱臼。
他大是诧异,甩甩膀子,又逼了上来,我如法炮制,同他周旋。
几个照面下来,小吴吃了不少亏虎吼连连,甚至想凭借着巨大的身体产生的动能把我撞下去,却一点用都没有。
不可否认在识海当中的训练非常有用,对着这么个大块头我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所出的拳脚一一化解,相当轻松。毕竟他只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不是那个天下无敌的八极拳宗。虽然他怒火冲天,却是那我没办法,出手已见散乱。
被我放了个跟头之后,小吴冷静了下来,说:“你的功夫很强,从哪学来的?”
我笑笑:“一般般,随便练练。”
看我不说实话,他也不追问,只是结了几个奇怪的手印,嘴里面还念念有词,随着莫名其妙的咒语声,他的手上渐渐缠绕着一道道的电光。
我看了大惊,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就蹦出了四个字:身怀异术!
面对这种意料外的敌人,我正手足无措,阿东说话了:“很纯正的五雷天心正法,虽然功力稀松平常,不过对付你足够了。”
这东西我听过,早在虚拟实境当中我还自己弄了个盗版的掌心雷玩过,不过现实当中还是第一次见人会使。
刚还说没见过修行中人,没想到这种事情这么快就被我碰上,在心里大骂阿东不讲义气,这个时候还长他人志气,灭我的威风:“赶紧的,想个法子,不然我变烤猪你也一样。”
“谁让你不用功,修炼了这么多天连外气都放不出来,为今之计就是逃吧,这家伙的功力低微,或许发不出掌心雷,只要你不碰上他的手,应该没事。”
听说小吴也是半瓶水,我心下稍安,只是打架不碰上手还真是不一般的难度,只能凭着身法躲闪,和他在偌大的甲板上兜起了圈子。
“你是个白痴,居然和这种人交手,为了你那无谓的面子?”阿东愤怒无比,偏偏这种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打斗他却插不上手。
虽然被骂的狗血喷头,不过我已经没有精神伺候他了,眼前这家伙更具威胁,出招快速无比,不求力量,只为能在我身上碰一下。
我对小吴这种挥舞着两根电棍的招数没有任何抵抗,只能不停的躲闪,偏偏脚下滑溜无比,招架起来狼狈不堪。
幸好环境因素同样作用于小吴,作为追逐者,似乎受的影响更大,有几次他的手拍中了铁栏杆,冒出的火花让我心惊。
“哥们,你这是作弊,咱们远近无仇,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幸好做了针对性训练,我虽然狼狈,但是一直没让这家伙的手碰上,百忙之中还抛出谈判的橄榄枝。
小吴同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大雨将他的头发打湿,我绝对肯定这家伙会怒发冲冠。
“不分个上下决不罢休,我们的赌约可没规定平手是什么结果。”
遇上这种头脑发热的家伙是一种悲哀,我头痛无比,手头也没啥趁手家伙,大雨让一切武器都变成导体。
小吴的动作突然加快,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十指俱张,带着雷光向我抓来。我正想躲闪,却发现已经被逼入了船头死角,除了跳江,无处可去。
此时已经不容考虑,我身子一仰,飞起一脚踢在了小吴的小臂上,但是偏偏脚下太滑,同时失去了平衡,就这么大头朝下往江上坠去。
幸好另一只脚勾住了栏杆,没有直接下水,不过后脑却是重重的撞在船身上,让我一阵眼冒金星,双手胡乱挥舞,却抓住了布片一类的东西。
凝神一瞧,原来混乱之下居然救了小吴一命,这小子用力过猛又被我踢了一脚,直接飞了出来,若不是我抓住了他的裤子就成了水鬼了。
不过看着家伙挥舞着双手的样子,似乎很想给我来一下,我大急,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打?要不要命了。”
这一叫,小吴也看清楚了状况,我要是歇了他也得完蛋,总算安静了下来,但是掩饰不住惊慌的神色。
其实我很辛苦,大头朝下,还抓着一个不下二百斤的壮汉,就算能撑住不掉下去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至于上去那是妄想,我的腹肌还没进化到能带着这么重的东西做屈伸。
“哥们咋办?”面对这个困境我一筹莫展,只好把皮球踢给小吴,最好他的觉悟能高一点,自己下去。
小吴闷哼一声,强健的肌肉并不能在这个毫无凭依的地方给他帮助,反而成了累赘。
“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把我扔下去不就行了?”他恨恨的说。
我苦笑道:“大家都是华夏一脉,何必这么敌视。凭良心讲,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谈什么顺不顺眼的。”
小吴诧异了一下,问道:“你不是被派来找麻烦的?”
我草,天地良心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两个家伙,居然被误认为是来找麻烦的。
虽然不愿意,但是我还是详详细细的解释了我的行程,指天发誓只是路人甲,一切都是误会。
虽然看起来有点怀疑,不过小吴还是有点相信我的话了,其直接表现就是一声长吟,散去了手上的雷光,让我长出一口气,毕竟现在前所未有的接近,我可不想被电棍击昏。
“你能动吗?”小吴问道。
“不行,只能维持这种状况。”我已经换了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不过这家伙的脚踝太粗,一手居然握不过来。
“那你不要动,让我来,撑住啊。”
小吴慢慢的收腹,尽量不产生晃动,就像一个虾米般的曲了起来。此时他抓住我的手臂,说:“放开我的脚,我爬上去。”
我依言放开他的脚,绷紧身体,尽量扮演好软梯这种角色。
这种感觉很不好,小吴的手很有力道,相互交替而上,抓得我很痛,特别是腹股沟处。
“我说你小心点,那地方能抓吗?”
“那你说怎么办,你穿的大裤衩能撑住我的重量?”
“……”
没话说,这笔帐只能以后算了。
肉多果然也有好处,那就是力量不是问题。小吴这家伙只靠手臂,三两下就上去了,然后我只觉得脚踝被抓住,一股大力往上一提,就站在了甲板之上。
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打斗了,大于如同瓢泼一般往下倒,视线受了严重阻挡,体力也成了严重的问题。我们两个屁滚尿流的爬进了舱门,叉开腿瘫在过道上大口喘着气。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忽然默契的哈哈大笑。
“没想到你这个大块头比我还惨,体力比我还差啊。”我说。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掌心雷太耗体力了。”小吴喘着气答道。
“还真是五雷正法天心……”我喃喃的说,小说中常讲到这种法术,乃是天师张道陵的荡魔神技,没想到真的存在。
小吴奇怪的看了我一会,颇为犹豫的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那里……”
“没问题,跟我来。”
小吴的说法让我很感兴趣,几乎只在小说中出现的神功居然在现实中出现,着实让我大吃一惊。虽然阿东这个家伙口口声声要教我道法,可是到现在连个毛都没看见。
我带着小吴来到我的舱室,脱了衣服找了干毛巾擦了身体,湿漉漉的很不好受。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小吴抽着我递过来的烟说道,“你似乎不懂道法,只是练得功夫很奇怪。”
“哦?是什么让你对我这么大敌意?”
“吴老先生对我有大恩,他家里有点事情搞不定,我这才陪他出来散散心。”小吴轻描淡写的说,喷出了一个个的烟圈,“只是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的要麻烦,我们一路上碰到了不少阻拦,因此警惕了很多。”
二十九 蜀地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一上来就对我有看法,原来是以为我要对吴老先生不利。”
小吴点点头:“没错,一个莫名其妙的高手,还特地在他老人家面前出现,刻意接近,自然要防范。”
我大叫冤枉,说:“哪有,看你那一副死人脸连饭都吃不下去,我躲还来不及。”
“你以为我想看见你?”小吴说道,“本来我想到宜昌就下船,谁知道你居然发动了五雷法,迫不得已,我这才发动了反击。”
我莫名其妙:“什么我发动五雷法?”
小吴摆摆手说:“当然了,现在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也许没人干,只是自然现象而已。这场大雨来的很奇怪,转瞬即到,电闪雷鸣,与五雷天心唤雨之术一摸一样,船上的可以家伙又只有你一个,不怀疑你怀疑谁?”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他上来就要打架,感情是这样。怪不得历代天师都被皇帝敕封,原来不是因为思想先进,感情是都会祈雨啊……
“听你刚才说,你会掌心雷?”我问道,“人身体居然可以聚集高压电,果然是很厉害的功夫。”
小吴把烟屁股一掐,说:“这个就无可奉告了,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嘛?”差点都被打成烧鸡了还说没看见,当我傻子啊。
“虽然你的功夫不错,但这不是你能接触的事情,知道得多了反而对你不好。”小吴看看表,站起身来说,“误会也澄清了,咱们两不相欠,再见吧。”说完转身就走。
这家伙还真是强啊,居然就这么闪了,一副世外高人的德行。
“你没被打死,还真是奇事。”
阿东又出来喋喋不休了,我浑身酸痛无比,抱怨道:“大哥,你教的功夫不行啊,碰上道上的抵挡不住啊。你看人家装神弄鬼就能把棒子弄成电棍,你也教我点类似的玩意啊。”
“天师教的玩意都是符咒,玩的都是外丹,当年就不成什么气候,比不得我们一步步的扎基础,慢慢来。”
这种敷衍的话让我大是不满,天师道堂堂正派,居然被阿东说的像是歪门邪道。偏偏我这正派却只能练练气功,郁闷。
“对了,那小子说的什么祈雨术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五雷天心正法乃是以秘传符法引雷控电,以之降妖除魔确实威力无穷,只是你想想,人力有时而穷,以本身修为发出的雷电怎比得上从九天之上引雷攻击,这祈雨咒自然就成了五雷正法天心的前半招了。”阿东慢条斯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
“鬼物属阴,雷法对之有奇效,这天心法练到深处可以随手发雷,更可引九天紫府神雷下凡,威不可挡。”阿东慢慢说道,“我记得当年有个家伙精通此法,一生杀鬼除妖无数,到了临死的时候神志不清,见到牛头马面来拘魂以为是妖物,随手发雷就把这些小鬼给灭了。”
“这么厉害!”我大是羡慕,居然连阎王爷的使者都能随手打发,此人果然不一般的牛逼,“学了这个什么五雷法岂不是不死了?”
“哪有这种好事?”阿东说道,“那家伙再怎么*也不过是个精术法的人,连散仙都说不上,最后自然是被大群的鬼给淹没了。所以做人要识时务,不要与天道对抗。”
我笑道:“好像我听说现在很流行逆天啊。”
谁知阿东却说:“你会买东西不给钱吗?”
我一愣,说:“不会。”
“你会去劫法场吗?”
“……不会。”
“你会去杀警察吗?”
“这是不可能的。”
“这不就结了,你都不敢同体制对抗,还想逆天?小伙子,逆天是要有实力作保证的。”
“你不是常说修道就是逆天吗?”
“笨啊,只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修道这只是在体制内寻求一种特权而已,你还以为真的要逆天而行啊。”
“那今天这雨是怎么回事?那家伙说是有人行祈雨咒。”
阿东懒懒的说:“谁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现在天地元气混乱不堪,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或许蛟龙要入海,发大水了。”
我瞪大了眼睛:“蛟龙?这东西也有?”
“大惊小怪,天地之间什么没有?”阿东没好气的说,“江里最多的就是这类东西,修成了道行,自然要行云布雨,趁着江水暴涨,入海成龙,否则只能困在这里。”
我忽然抑制不住的想,这蛟龙是不是很好吃,听说这类东西都是大补之物,若是能将之那啥了,岂不是可以轻轻松松增加几百年功力?
“趁早死了这心思。”我所想的阿东全知道,出演打击我说,“就凭你也想屠龙,连当个点心的资格都不够!”
“那是那是,我不过就想想而已。”我讪讪的回答。
在舱里运了半天功,身上好不容易才干了,一股热流运转全身上下,丝毫不觉寒意。和小吴打了这么一架,自我感觉内气又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有点质变的意思。
“若是有我当年的宝物在手,你也不会进展这么慢。”阿东检查了一下,叹息道。
“现在说这个有个屁用。”我懒懒的不想动,泡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数落阿东,“亏你说是天下无敌,却连个徒弟都教不好。我听说好多名师都能让徒弟一夜之间修成金丹,至不济也是五年有成。”
阿东都快吐血了,怒道:“哪有这种事情,是凡速度快的都不是什么好办法,内力或许还有可能,吃个什么内丹或是传功灌顶还行,这道行如何提升?”
这倒也是,修道走捷径的方法听过不少,都是在小说中了解的,通常不是毁人元神就是自毁元神,完全是邪派的特征。偏偏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都是幸福得不得了,人家都是挂机练功的,就算不练也会因为主角定律而有奇遇。
“你看那天师道的小子,资质不错,虽然五雷法只练了个皮毛,苦工却不知下了多少,能有如此功力,十几年的修炼少不了的,若是想达到金丹境界,今生还不知有没有希望。”阿东说道,“你这小子资质虽低,但是按我说的做,只要不出岔子,十年之内金丹可期,你还不知足?”
“我哪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罢罢罢,我全力助你就是,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我都等得你等不得?”阿东叹气不已,算是认命了,“你只要每天按时行功练气,其它事情我来做,保准让你水到渠成,等金丹一成,咱们就能分开了,到时候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这个好,阿东讲的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咱也听不懂,反正身体都是共用的,有他做那些什么筑基修道的功夫自然最好,我只管练气就是。
一路游览山光水色,闲来无事进入识海同阿东探讨些道法功夫,倒也逍遥自在。自从打过一架之后,小吴同志对我的态度好多了,虽然依旧冷淡,至少见面还打个招呼。不过既然人家都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也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随他去吧。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重庆港,游客四散,我也收拾了行李下船。阿东说他家在川西凉山,我买了份地图一看,乖乖好家伙,感情这凉山还真大,都是深山老林啊。
我盯着地图,阿东在上面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所谓的老家苦莫寨,不禁大为泄气,只画了个大概位置给我,方圆至少n百公里。
“大哥,你能不能精确一点,望山还跑死马,更别说你这大手一挥了。”我抱怨道。
“见谅见谅,好久没回来,都不知道在哪里了。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到那再问人就是了。”阿东尴尬的笑道,“反正咱也不急,你不如在这游览一番再上路,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四川古来就有天府之国的美誉,物产丰盛,传说更多,多出奇人异士,大名鼎鼎的蜀山即是如此。
从重庆坐火车到成都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下车已经接近下午一点钟,我饿得发昏,又不熟悉这个城市,只好凭着嗅觉到处觅食。不过这招很管用,找了个小吃摊就开始大嚼。
相对于游山玩水,其实我对吃更感兴趣,好歹也是正宗川菜的主场。
“龙抄手是啥玩意?”
“很好吃的,来一份吧。”
“行。”
端上来一份所谓的抄手,感情就是大馄饨啊……
边吃边向老板打听上山的路,老板倒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很快就弄清了一切。
在汽车站上了专车,直晃悠了两个小时方才到了山脚。
先在山脚找了个地儿住下,我在市场上闲逛,忽然想起一些东西,于是在脑子里问阿东:“听说蜀山尽出剑侠,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峨嵋派之类的,咱好歹也算修行人了,去拜拜山门总可以吧。”
“以前似乎有过,不过没事你拜什么山门啊,洞府都是修在隐蔽之处,谁知道在哪。”阿东精神似乎不好,答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明天上山再说吧,也许能碰见。不过世俗的大寺里通常没有什么修行者,都是骗钱的。”
听到阿东如是说,我不禁有点期待。
峨眉山下夜市非常有名,下午早早的就开始收拾,到处是卖香火纪念品的,通常都是看见一个外地人哗啦一声围上来,肆无忌惮的推销。
若是游客比较心软,基本就会买上一大堆的无用之物。
我是从来对这个不感兴趣,连连挥手,“走开走开,不要不要。”
甩开了这些烦人的小贩,我在小吃摊旁流连忘返,每样尝一点,吃的肚子都撑了
峨眉山,号称天下秀,乃是普贤菩萨的道场。所谓天下名山僧占尽,这和尚的脸皮的确够厚。
一路下来梵音不断,基本都是循环着放,不过肯定不是人了,都是VCD机加音箱,搭卖着各种佛像、念珠、挂件等等,号称全是万年寺的佛爷开过光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扯淡,里面没一件有灵气,都他妈的假货!”
阿东对这个在行,专家的意见咱们还是要听的
倒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我的目光,在一个角落里,一幅黑布铺在地上,上面摆放着三三两两的小物件。摊主看不出年纪,一脸皱纹,黑布包头,盘膝坐在那里。
与其他摊贩不同的是,他没有音响,所谓的梵唱,都是他自己念出来的。
“经念的不知所谓,东西倒还凑合。”
我也只是注意了一下,本想走开,听阿东说东西不错,于是又停了下来,翻看着他的商品。
“阿东,哪个东西是真的,给参考一下。”
“那个木鱼有微弱的佛力反应,你想要吗?”
三十 练气
我看了一眼那个木鱼,实在有些犹豫,这玩意有点体积,伸手一掂量,还挺重,带着旅行是个麻烦。
“其他的呢?”
“我说你有完没完,释教的东西对你又没用,要它干嘛?”阿东烦不胜烦,终于暴走了,“不过是一些开过光的随身法器,用来镇宅辟邪都不太管用,走啦走啦。”
这家伙,不懂得情趣,难得来一趟,不弄点纪念品哪行?
我随手挑了些念珠啥的就准备付钱,谁知那摊主大手一伸:“承惠,五万!”
我差点没栽一跟头,惊讶的看着摊主,心想他是不是疯了,这破念珠值得开这么大的口吗?
旁边的摊贩也笑了,似乎这种情况他们见得多了,有个家伙还对我说:“你娃别费力气了,这家伙就是这样,没人买他东西的。”
那摊主面不改色心不跳,只说:“宝剑归英雄,物送有缘人,值不值自有识货人明白,你们这些俗人当然不清楚。”
nnd,这话太毒了,我要是不买就是不识货的俗人,要是买了岂不是没脑子?
权衡再三,我决定还是讨价还价一番再说。
“二百块,再贵我就不买了,不就是个沾上了主人佛力的念珠嘛,连镇宅都不太管用。”阿东的话被我照搬,也不知道这装神弄鬼的摊主懂不懂。
那摊主诧异的看了我一下,说:“居士这话说得刻薄了,这念珠能平心静气,岂是镇宅之物可比?五万一分不能少的。”
得,你自己留着静气去吧,没见过这么黑的家伙,我放下连珠,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天下的和尚没一个好东西,贪婪、说胡话、自以为是,什么缺点都有,你可吃到苦头了吧。”阿东对我碰到钉子很是高兴,幸灾乐祸,又开始灌输修道的好处,修道福利高啊,修道舒服啊。
妈的,两个都不是好东西,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之后又逛了些地方,都是大同小异,没啥可看的,唯一让我有点兴趣的是一间小院子,阿东说里面有些古怪,怕是佛家的精舍,主人可能不简单。
只是一来乏了,二来受那摊主的影响,对修佛的实在没什么好感,也就放弃了走访的念头,乖乖的会旅社休息,明天一早还得上山。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我早早的起身,跑步上山没坐缆车,阿东说徒步上山有助于行气,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回事。
反正经过这么多天的练气,我自觉功力日增,体力什么的渐渐恢复,一年时间植物人的生活所造成的肌肉萎缩基本上已然痊愈,经脉畅通,相比之前上学的时候还有进步。
山路比较滑,我是轻松的上去,连拐棍都没要,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坐到滑竿,就是四川人的轿子,通常用竹子制成,有点像担架,两人扛着,中间是一张椅子,人坐在上面颇是轻松。
坐滑竿的大多是女人小孩,偶尔有些个男人也坐,实在有些碍眼,我一年轻人是没有勇气坐这玩意,怕被人耻笑。
有所为而来,我也就略过了很多景点,只去那些寺院,看看到底有没有修行之人。只不过心中对此实在没什么信心,毕竟现在的寺庙与景点划上了等号,来去都得交过路费,其铜臭已然不可闻也,比他妈的俗地还俗地,若说这种地方能有道德高人,打死我也不信。
就像那XX的少林寺,现在都成了企业了,据说还要搞成上市公司,这一代僧人的气魄果然不同凡响,让我辈俗人汗颜,佛经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这些古刹丛林年代久远,倒还有些真东西。就比如这峨眉万年寺吧,其它倒也罢了,这行愿楼的三宝倒也有点意思。
离了老远阿东就说那里有好东西,梵音长流,佛力绵远,定有法器存在。看了之后才知道,那是万年三宝的存放地。
其一是上古佛牙,听名字比较*,看东西能吓一跳,好大一颗啊,四五十公分长,光润如玉,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抚摸供奉。
另一个是一只金印,刻着“普贤愿王之宝”六个大字,上方则是楷体“大明万历”。据说是当年明穆宗的李皇后不孕不育,找普贤菩萨求子,许愿若能怀上,定然重塑金身,重修庙宇。要不说和尚贪呢,连菩萨都不例外,要有好处方才出力。后来这李皇后果然如愿以偿,生下了朱翊鈞,就是那个万历皇帝,这才赐下了御印。
不过这东西似乎没有什么力量,充其量只是一皇家之物。倒是最后一件宝物看起来平凡,所蕴含的佛力却最是深厚。
那是一卷梵文书写的贝叶《华严经》,贝叶经这东西在比较大的寺庙里经常见到,黑色的书页,泥金书写的经文,对比之下颇有气度。
佛力是什么,我是不知道,反正阿东让我凝神感应,只觉得这东西让人清心爽朗,精神安定,不知道是不是佛力的特征。
“浪费啊!”阿东痛心疾首的说,“这些东西应该让那些高僧大德留在身边,每日加持,日复一日的受其熏染,当有互为倚助之功,成为降魔修身之利器。现在放在博物馆里面,还有个屁用,整天受这些俗气冲击,力量大大削弱了。”
我诧异道:“还有这种事?这可都是国宝,那佛牙和金印倒也罢了,碰不坏。这贝叶经可年头不短了,估计见着空气就得完蛋,不放在这真空环境里面怎么保存啊。”
“胡说八道,贝叶经没你说的那么脆,这东西用法就跟符一样,往哪里一贴就是一个镇,鬼神辟易。同脑子一样,只会越用越灵。”阿东又叹了一声,说道,“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峨眉山地处亚寒带交界,有名的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在山顶上已经微微的有点寒意,游客或租或买,都弄了一身军大衣穿,用以抵御山风。
我上山的时候贪凉,只穿着一件薄T恤,半山腰的时候已经感觉有点不对劲,行走之时功行全身,再加上不停的运动,倒也不觉得寒冷。
为了看日出,要在山顶猫一宿,人一不动了立即就觉得寒意难耐,只好盘膝练气,强行运转。
不是不愿意住旅馆,实在是阿东提议要在山顶练气,说是对修行大有好处。也不知我是中了什么邪,居然答应了。
山风凛冽,我连大衣都没披,就这么死扛,只感觉真气不停的消耗,只感觉丹田一阵阵的发空,热量不停的被风带走,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你为什么想着对抗?”阿东出言指点道,“天地之间无处不是元气,冷热皆有,人是不可能与之对抗的,你想象自己是波涛当中的一叶轻舟,无凭无依,随浪上下,岂不逍遥自在。”
“逍个大头鬼啊,你说得轻巧,我没感觉到啥元气,只知道风冷散热,我现在一停功,立马冻成冰棍。”
“山有灵气,水有灵气,草木更有灵气。”阿东笑道,“这里山清水秀,草木繁盛,正是修炼的好场所,来来来,我教你如何借势修身。”
阿东慢慢讲了起来,如何感应山川草木灵气,如何聚拢化散,如何导入自身以固本培元。不过我是听不懂的,只能照做,阿东则与我精神融为一体,引导着我去摸索感觉。
这容易了很多,我只不过是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稳定的状态,阿东则负责导气行功,就像他在手把手的教我写字,一笔一划,无不清晰可见。
咱虽然总被他说天资太差,不过要是连这种惊呼喂食的方法都不能领悟,那也就同白痴没啥区别了。随着阿东的引导,我做了两遍,基本上也就会了,不过也是一种导气行功的法门而已,说得却那么玄乎。
此时的山风已经不能带走我的热量,体温不高不低,精神前所未有的进入空明的境界。与在船上练气不同,那时候感觉到的是源源长流的浩瀚水气,这里却有一种清新爽朗,让人百脉俱张的气息,更有博大清凉的气势。
或许这就是阿东所言的山川草木之气,借着内视之法,我不再对抗这种山风寒气,转而引导着它们洗涤自身。似乎自己成了这山川的一份子。当然了,阿东功不可没,若不是他协调我的精神与山川草木共鸣,打死我也找不到这种感觉。
这种清阴之气,进入了身体就不再寒冷,只感觉一片清凉,仿佛身体里的杂志全被过滤,飘飘欲仙,人的精神仿佛就在山川之中飞舞游戏。
不停的吸收,我贪婪的感应着一切不熟悉的所谓元气,猜测着它们原本属于什么东西。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浑身温热,一股非常熟悉的纯阳之气被导入体内,让已经适应了清凉气息的四肢百骸如同浸入了热水,浑身毛孔舒张,说不出来的舒服。
这种感觉让我如痴如醉,搬运了几个周天之后,温热之感尽消,似乎连身体都不存在了,浑身精力弥漫,一股内气从丹田油然而生,撞将上来,直欲破喉而出。
我猛地惊醒,原本要发出的长啸硬生生的拐了几个弯,就这么成了不伦不类的一声大叫,末尾还被掐了,让我非常郁闷,那股内气被我引导着在经脉里转了无数个弯,方才收拢。
睁眼一看,周围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看我,让我好不尴尬。
此时已是日出时分,太阳之光慢慢笼罩大地,刚才那股温热应该就是太阳金精之气了。
刚才差点出了大丑,胸口也憋闷无比,我正想偷偷溜走,却感觉肩膀被人一拍。
“小兄弟修炼有成,内功登堂入世,实在不错啊。”
扭头一看,是一个干瘪的小老头,花白的头发胡乱挽了个发髻,用根簪子一插,松垮垮的立在那。一身灰布长袍,白绑腿加布鞋,怎么看怎么想已经快要绝种的道士。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东岳庙的道人就是这副打扮。我勉强一笑,说:“你好。”
那老道一摆手,说:“别说话,平心顺气,跟我来。”拿着我的手就走。
我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他脚步很快,一口气差点没接上。从山顶下到半山腰,沿着路,又翻了个山坡,到了一间小屋前。
三十一 彝寨
我被他拉的一阵快走,竟然气喘吁吁,不过胸口气闷的感觉没有了,顺了好多。
“小兄弟练气有成,年纪轻轻达到这种境界实在不易,只是刚才怎不长啸出来,真气逆走,轻则伤身,重则瘫痪。若不是碰上我,你就危险了。”老道笑眯眯的说,“带你走一圈,散散气,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连忙说好多了,真是出门遇贵人,谢谢谢谢。
老道又问:“昨夜我看你就在那里练气,山风那么大,你也不怕走火,年轻人练功要循序渐进,万不可这么急进,你师傅没教过你吗?”
我扯了个谎,只说自己没师傅,买了书自学的,以前没啥感觉,谁知这次在山顶扛风练气很有感觉,就这么练上了,最后出了岔子。
老道惊奇看了我一眼,给我把了把脉,又捏了我的骨骼,连连说道:“难得难得,自己练居然能到这种程度,没人指点居然没走火,小兄弟的资质一流啊。”
我简直要泪奔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老爸都说我是只要打不过他就是废物,阿东更是看我不上,这老道是第一个夸奖我的,顿生知己之感。
老道看我面色变化,微微一笑,把我引进屋子,沏了一杯香茶,同我聊了起来。他详细问了我的行功方法,我当然只挑了无关紧要的说了。
老道听了连连皱眉,直说不可思议,没有师傅指点居然能练到内功登堂入室,此等资质已是万中无一,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云云。
我当然大乐,顺便也是一通马屁过去,拍的老道甚是高兴,自己就把底给掀了。
原来他是山上的道士,号道真,还是个有传承的,常年在这里驻守,至于身份倒是没怎么说,称若有缘我自会知道。
昨晚他做完功课,在外面散步,就看到我穿着单衣坐在山上,先是抖抖索索的样子,似乎禁不住寒冷,他老人家善心大发,准备找条毯子给我,谁知等拿来之后,却看我面色平静,作大欢喜状。
老道自然大惊,这才看出我是在练气,只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有人会这么干,怕我受了外魔侵扰,因此在我身边护法了一夜。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行为是多么愚蠢,什么防护手段都没有,居然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练了起来,若是出了什么以外,动辄就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不由得大骂阿东不仗义,居然出这么个馊主意。
当下谢了老道援手之义,老道倒也欣然受之,又问我:“你练武的天分很高,正好我也对这方面有点研究,你若愿意,咱们可以多多探讨,住在这里也无妨。”
这是明显露出收徒的意思了,我犹豫了一下,但又想,咱又不是专门练武的,有阿东这么个家伙指导应该足够了,杂而不精,不为正道。
因此我婉言谢绝了老道的好意,只说自己还是个学生,一来没有时间,二来还有要事在身,要到凉山去一趟,恐怕不能请他指教了。
老道听我不愿在这里明显有些失望,问道:“你去凉山干嘛?”
“有个当兵的朋友托我去看看他的家人。”我想了一下,如实说道,忽然又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地方,又掏出地图问,“老先生,您知道苦莫寨在什么地方?”
老道皱眉问道:“那是大凉山的彝寨啊,你朋友是彝人?”
这倒把我问得一愣,阿东没提,识海当中的形象似乎也没啥少数民族特征啊。
阿东传音道:“汉人!”
我当即说:“不是,应该是汉人,只不过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老道点点头,说:“原来如此,小兄弟还蛮有义气。你要问别人还真不知道,幸好我有个师弟常年在那边行走,你找他就可以了。”说完写了封信,递给我,“你先去龙古找我师弟道正,把信给他,让他带你去苦莫寨,你一个人肯定不知道路的。”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感激的接过信,很是高兴的对老道鞠了个躬,连说谢谢。
老道也站起来把我扶住,说:“你我相见就是上天注定的,帮个小忙也是应该。你的功夫练得稍显急躁,日后或有凶险,有时间的话来我这里,我给你看看。”
与老道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给我的印象很深,萍水相逢却感觉成了忘年交,总之比阿东这小子的脾气好多了……
辞别了老道,我立刻就下了山,在成都买了一大堆的用品礼物,准备带给阿东的家人。阿东连连说别带这么多,路不好走,东西不好拿的。我当然不在乎,在山顶练了一夜气,只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耳聪目明,仿如换了一个人,估摸着这一大口袋东西,背着走个七八十里应该没问题。
阿东见劝不住我,也就没说话。
又搭火车又搭汽车的终于来到了龙古县,以我这身体也是受不了,主要是空间太小憋屈的。
这是非常小的一个县城,还没我那一个村热闹,依旧还能看见七十年代的标语写在墙上,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我顺着地址一路问,问道正是谁都不知道,给看了地址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老孙啊!那边!”伸手一指。
我一脑门子汗,老孙?还八戒呢……
终于找到了道正的住址,一敲门,开门的人一身黑衣,黑布裹头,拎着个水烟袋,看起来比那道真年纪大多了。
“你是?”那人一副三角眼,看起人来都是斜着撇。
“我找道正道长,请问他在嘛?”我问道。
“我就是,你什么事?”
怪了,这师兄弟咋打扮不一样捏?
我说了来意,把道真的书信交给他。他看的速度很快,几下翻完,伸手一引,说:“进来坐。”
我拎着口袋跟着进去,他一看就皱眉说:“你去苦莫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做生意的?”
我赶紧说是带给朋友家人的礼物,他更是不悦,“苦莫离这几百里山路,根本不通车,全凭人脚走,而且……深山老林的你带这么多东西找死啊!”
我傻眼了,几百里山路,天爷爷,阿东没跟我说有这么远啊!
掂量了一下口袋,估摸着自己的体力应该能撑过去,我咬咬牙说:“没事,来一趟不容易,我那朋友又不在了,看望他的家人总不能空手吧。”
那道正看我仿佛看个傻瓜,点头说:“随你,先喝口水,现在雨季还没过,路不好走,背二哥不好找啊。”
“什么背二哥?”我不明白。
“运东西靠马帮!要是连马都走不了,只能靠人背了,背二哥就是运东西的苦力!”
原来如此……
那道正倒了一碗茶,没错,是一碗,黑陶土制的小碗,看质地是看不出来了,因为上面满是茶垢。
我有点尴尬,不敢看,只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却大为惊奇,没想到这里居然能喝到如此清香醇厚的好茶,虽然我不懂茶道,但也觉得满口留香,确为上品。
细看那茶叶,不多,只两三根,如同笋尖,白白的很好看。
“真是好茶,叫什么名字?”我大赞了一声,问道。
“没名字,自己做的土茶。”道正冒了一句就不出声了,只是坐在竹椅上咕噜咕噜的抽烟。
沉默了好久,一碗茶也喝干了,我掏出了一包三五,示意着说:“来一根?”
道正眼皮一抬,又耷下了:“不抽那个,没劲道。”
又是一阵尴尬,我只好自己点了一根,百无聊赖之下,居然无师自通吐烟圈,一个接一个,大个串小个,连绵不绝,变化无穷,简直神乎其技。
地下烟屁股积了一堆,我都快抽醉了,实在忍不住了,出言问道:“道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道正这次连眼皮都没抬,说:“等人。”
我一看天色,这太阳都快下山了,不赶紧觅食还等什么人?这老头表现的高深莫测,又是那道真推荐的,我可不敢无缘无故的得罪他,只好傻等。
约莫又过了半个小时,只听门外哗啦一声响,有人大声喊道:“我回来了。”
紧接着屋子里的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有客人?”
那人说道,声音大的异乎寻常。我这才知道刚才那不是大喊,而是他的正常说话声音,中气十足。
谁知道,道正也站起来大声的和他说话,我又糊涂了,难道他耳背?
“这是我侄子,你叫他恶里就行了。”道正向我介绍道。
我伸出手去,“你好!”
恶里伸手与我握在一起,却侧耳问道:“你说什么?”
我转头向道正看了一眼,道正说:“他耳背!”
只好大声重复一遍,恶里总算明白了,大嘴一张,乐呵呵的笑了,他的手很有劲。
道正把水烟袋一收,紧了紧腰带说:“别废话了,恶里赶紧做饭,还有正事要商量。”
没想到恶里做饭居然是一把好手,其他倒还罢了,那一手野菜炒熏肉却做的简直让人垂涎。油泼的辣子先在锅里炸熟,倾入金黄色的肉片,翻炒几下顿时肉香扑鼻,再加上鲜绿色的野菜,清新爽口,简直就是神仙般的享受。
我只管吃菜喝酒,一句话都没说。不是我面嫩,而是那两个家伙实在不够仗义,竟然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在交谈,叽里呱啦一通之后还对我看看。
忍受不了这种当我不存在的折磨,再加上多喝了几杯大曲,我敲敲桌子:“讲点公德,华夏人要说普通话。”
恶里不好意思的把头挪了过来,紫黑色的面皮上看不出到底有没有变红,反正声音是够大的:“你确定要去苦莫寨?能不能不去?其他地方也很好玩的。”
那哪行,我去的就是那里,去别的地方阿东也不答应啊,简直是胡说八道,我义正严词的表示了拒绝。
“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实在是有困难。”恶里似乎有点为难,不但耳朵不行,舌头也不大利落,这点叔侄俩倒是有共同语言,道正根本不想说话。
三十二 前进
恶里的汉语怪里怪气,连说带比划的我才明白个大概,原来苦莫寨是个奇怪的地方,其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人口为彝族,位于大凉山深处,其周边终年云雾缭绕,若是遇上夏天还有瘴气,寻常人靠近不得。
瘴气这个东西似乎还没啥稀奇的,关键是苦莫寨的老老少少居然对之无动于衷,也不知是身体的原因还是习惯了这种环境,他们根本对之免疫,穿行其间轻松自在。
这就造成了一种天然的隔绝环境,几百年来苦莫寨几乎还保持着原始的生存风貌,男耕女织,面朝黄土背朝天。所幸天道所衷,物产倒也丰富,没有匮乏之虞,寨民们安居乐业。
只是大山深处,山路艰险,寻常人甚至接近不得,更有那毒蛇猛兽,寻机噬人,实在是一等一的危险所在。
恶里这一番话说的我是毛骨悚然,文明世界居然还存在着这么原始的地方,感觉像是到了亚马逊雨林,也不知道当年阿东是怎样走出来了。
我心里正打退堂鼓,阿东出声说道:“他们说谎!”
我心中一动,问道:“怎么回事?”
“我当年修道有成,就曾经回乡,布下了天机大阵,保佑一方水土,内壮生机,外御强辱,四方猛兽都被我宰了个干净,更种下了神符,强大的存在根本不得进前。虽然有点艰险,但哪有这老家伙说的那么危机四伏,否则寨子里的人还活不活了。”
我差点笑出来,在心里说:“是你自己存着私心,为着日后的小阿东考虑吧,哈哈。”
“这个自然,天道艰难,谁都会留一手。”阿东倒是毫无愧色。
“且不忙,看看再说。既然有你在,我们以不变应万变,跟着他们就是。”我安抚阿东说。
看我低头不语,恶里和老道以为我心中怯了,都是松了一口气。谁知我头一抬,明确表达了一定要去意思。
他二人无奈,好说歹说的劝我,当然如同浮云,毫无用处,只好闷声不响的抽烟。
遇上了软抵抗,我也无可奈何,只能和他们干耗。心里面却打起了算盘,有点怀疑这两个家伙的用意来,难道这寨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山上有我留下的道书秘宝,这小的倒也罢了,老的却是都是修行人,没事在这荒山野岭呆这么多年干什么?很有可能是嗅出了点蛛丝马迹,想方设法的求宝!你要小心。”
“你有留下东西!”我大喜,没想到阿东想的这么周到,后手留的这么周全,简直是太那啥了。
兴奋之下,连阿东提醒我的东西都没听到,只是一个劲的问他留的是什么。
阿东不胜其烦,只说原本只是为他自己而留,以防万一,现在便宜我了,到了就知道了。
我自顾自的和阿东在头脑里聊天,丝毫不觉得时间过得快。恶里不停的拨着火堆,让火烧旺,驱散厚重的湿气。至于那道正,则是不死不活的抽着水烟,不时的翻着泡。
眼看夜深了,三人对坐无言,正自焦躁。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有人大声叫门,似乎发生了什么急事。
恶里耳朵不灵便,道正一使眼色,他才知道,站起身来把来人引进。
来的似乎是个干部,一身皱巴巴的劣质中山装,还打着火把,进来就对道正说:“你没睡就好,赶紧跟我来,出大事了。”
道正慢条斯理的把水烟袋一放,问道:“慢慢讲,什么事?”
“苦莫寨出来个娃子,连滚带爬的不行了,要找医生!他们寨子里的人也是一样!”
来人这么一说,我们都来精神了,道正更是紧张的要死,完全没有了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屁股一拍就爬起来,背了个褡裢就走。
碰上这种事,我自然也不会落后,更何况事关苦莫老少,阿东也是非常关心。
我们三人跟着这干部急速的赶路,不到一会就来到了一处所在。整个镇子只有这里没点油灯,用的是电。借着光,我一看门口,原来是个政府办公室。
屋子中间用四张桌子拼成了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人,四周则是来来往往看热闹的。
那干部一进去就大喝:“都围着干啥,让开让开,大夫来了。”
我纳闷,没见大夫啊。待看到道正几步上去号脉的时候方才明了,感情是他啊。
不过细想之下也还合理,边远地区,医疗条件不发达,能有个赤脚医生就不错了。以道正作为修行人的本事,充当个首席大夫还是木有任何问题的。
细看那病人,应该是个非常年轻的家伙,至于年龄则看不出来,因为太瘦了,皮包骨头,眼眶深陷,双目无神,不时哼哼两句,提醒众人他还是个活物,就跟那非洲灾民似的,其状之惨,让人不忍卒睹。
众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的看着道正表演,但是脸上没有一点焦急的神色,似乎对他信心十足。
道正号了半天脉,眉头皱的都快竖起来了,依依不舍的放手,转头对那干部说:“米汤!”
那干部立即吩咐人赶紧去办,道正则把拿出一裹白布,在桌上摊开,露出里面形形色色的银针。
取出合用的,在酒精中泡了泡,道正立即开始了针灸,手段之快,是我平生仅见,转瞬之间就扎满了胸腹,密密麻麻晃晃悠悠,看了有点瘆人。
道正扎完针,忽然一声大吼:“米汤怎么还没来!”那神情颇有一番威势。
底下人这才慌慌张张的把碗递过来,正要喂食,却被道正止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瓷瓶打开,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蜡丸,捏破露出一颗丹药来,化在米汤里。
我看了大奇,居然还有丹药,看来这道士本事不小,居然也不怕吃死人。好像现在无照行医是要坐牢的,这家伙难道就不怕人来抓?
不过看周围人一脸羡慕的样子就知道抓人是不可能的,有人甚至说:“这小子因祸得福,居然能吃到吴神仙的仙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一碗米汤喂完,那年轻人精神略复,正要说话,道正摆摆手,说:“不忙,你先闭目休息。”
年轻人听话的闭上眼睛,道正则依次转动银针,这次倒是很慢。
银针不少,一一转完也花了大半个小时,道正也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抚,银针全部到其手中,甚是奇妙。
这一番施为,道正额头微微有汗,那年轻人倒是面色红润,居然能自己坐起来,带着哭腔说了寨子里的事情。
不过我听不懂,看这意思应该是彝话,周围人听了之后都是面带惊慌之色,似乎发生了很不妙的事情。
道正和那干部谈了一会,就和恶里回了,我自然跟在他们的后面。这次事情,让我对道正的医术有了新的认识,反正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阿东自然知道我想的什么东西,居然没有出言反驳。
“想什么呢?”我悄悄问他。
“奇怪,刚在那个病人有古怪。”阿东说道,“表面症状似乎是营养不良,一辈子没吃过饭似的,但我闻到了咒术的气味。”
“咒术?”我皱着眉头问。
“我布下的大阵能改变环境,所有寨子里的人应该都很健康才对,而且四季温暖如春,就算不事生产也不会饿成这个样子,难道真有事情发生了?”阿东说话很慢,似乎忧心忡忡。
我们三个很快回到了住处,道正这次倒没装哑巴,只说苦莫出了大事,似乎有疫病流行,他们是本地的医生,必须要走一趟。
但他们依然不肯带我,说什么路途危险,就算他们轻易也不敢保证自身完全没有危险,更何况要带着我,而且这次寨子里不知道什么病,如果是瘟疫的话更是危险,劝我不要涉险。
“出了一切事情我自己负责,你们只要带路就是。”我当然不肯。
看我这么坚持,道正忽然眼皮一抬,精光四射,扫了我一眼,慢慢说道:“你真的是看望朋友?”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那眼神之凌厉,似乎看透了我的五脏六腑,实在让我心惊。幸好俺坦坦荡荡,外加阿东撑腰,否则还真要被他吓到。
“确有其事,你若不相信,到寨子里一问便知。”我平静的答道。
“那好吧,你的东西你自己带,收拾一下,天亮就出发。”道正说完再也不看我,忙他自己的事了。
说是收拾行装,其实我也没什么可做的,那一大袋东西实在有些舍不得,倒是阿东让我尽量轻装,前面情况不明,最好保留点体力。
虽然干粮充足,但是我又往背包里多塞了几瓶茶饮料,带上了牛奶饼干,这才略略放了心。
再看看恶里与道正也已经收拾停当,两人都是一身黑衣劲装打扮,绑腿扎得牢牢的,背着一个大竹篓,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物资,手里拄着拐棍,一副出远门的模样。
“走了,你可跟紧了。”恶里特地叮嘱了我一番。
虽然道正恶形恶状,还威胁我,上了路倒是很规矩,恶里打头开路,他走在最后接应,而我则被他们包在中间。
我是无所谓,反正在山林中行路我不在行,遇上什么突发状况也无法处置,这样的队形是比较理想的。
走了一个早上,渐行渐远,到了中午歇脚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山林,脚下只有一条踩出来的道路。我们三个都是一夜没睡,居然都是精神奕奕,没有一点疲倦之色。
看了地图,这里的山脉几转曲折,围成了数个大大的封闭的环形,正中间就是苦莫的所在。我们的任务就是要从这些环形的外围翻山越岭,直插中间。
此时已然少有人迹,往远处一望,看到了地图上环形最外围的山口,这是凉山交界的地方,前面都是平原。
太阳顶在头上,四周的潮气越来越大,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歇脚吃饭没花多少时间,我们就又上路了,此时已然看不到人家,趟过了一条不大的河流,总算进入了传说中的原始森林。
上山则是崎岖的小路,依稀能辨识出来似乎有人走过,各种杂草、蔓藤、灌木比比皆是,将路封的严严实实。
我们走的实在很吃力,一路上都要恶里在前面用砍刀开路。
上了山顶一看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啊。几十米高的参天巨木,遮天蔽日的顶冠能覆盖一大片地方,树下则是层层的矮树与灌木。
三十三 遇险
密林当中光线昏暗,没有多少阳光能射进如此茂密的丛林,因此地上也没有多少草,倒是蔓藤类的植物好生兴旺,拼了老命般的往上长。只有苔藓与地衣类的东西生存在腐烂的枯叶之间,人踩上去就像腾云驾雾,软软滑滑的很不踏实。你不知道是一脚踩在烂泥上还是某个软体动物身上,抑或者一个地洞。
而山谷之中则有云雾升腾不息,阻碍了我们的视线。
果然如同道正所说,此番路途遥远,我们走了两天两夜都还在这森林当中游荡,完全不复刚开始的勇猛精进,潮湿的气候过多的消耗了我们的体力。
高大的植物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也很昏暗。
这里路是没有的,即使曾经有人经过,也留不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据说有一米厚,其下则是千年来的腐烂层。
此时已经不能再保持队形了,道正老马识途,走在了最前面,用拐杖到处捣倒戳戳其小心翼翼的样子,如临大敌。
恶里则一手持砍刀开路,另一手甩着一根长长的树枝,到处拍打,企图惊动那些蛇类生物。
“恶里走哪里,你就走哪里,不要行差踏错。”道正提醒我。
“这里有危险?”我早就注意了。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瘴气吗?”道正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让我大是诧异,“深山老林,地上的叶子都积了几千年了,下面各种动物的尸体更是不计其数,下了雨沤烂了,在被太阳一蒸,焗出来的就是毒气。更有空包,比流沙沼泽更可怕,人要是踩上去汽包破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必死无疑!”
毛骨悚然,我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越发的小心谨慎,盯着恶里的脚步一步也不敢拉下。
这种地方若是让驴友约上三两人,林海穿越,当是赏心乐事。我以前也同样做过这样的梦,只是现在梦醒了,这他妈的简直不是人受的。
林子里的地都是泥泞的,一片片的水洼横在路上,各式各样的昆虫是很大的麻烦,就算以我这种练气有成的道德之士也落得个狼狈不堪。
进入林海第五天,四周环境为之一变,不再那么湿冷阴森,反而有点燥热,淡淡的雾气环绕在四周,任是强风吹之依然不散。
这样走来,能见度明显越走越低,直到最后,我们连前方五十米外的有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凭借着身后的道路与道正的经验前进。
我带着指南针,掏出来晃了一下,似乎知道了方向,再晃一下,那小珍方向又变。我大惊,又确认了一下,赶紧拉住道正说:“这里有古怪,指南针没用了!”
“呸,这东西有蛋用!”道正根本看都不看,“几十年前就知道了。”
讪讪的收起指南针,这可是我特地在旧货市场上淘的军品啊,居然没用……
恶里道正他们如临大敌,走的愈发得小心,仿佛前方又看不见的危险存在。我虽然没感觉出来啥,但是被他们的情绪影响,更是忐忑不安。
原本用来登山的靴子基本上成了水壶,走起来晃晃荡荡,嘎兹作响。虽然据阿东所言,仙人乃清净之体,但看我现在这样子基本与之无缘了。
当然了,同恶里道正他们俩比起来,我还算干净。这俩家伙实在丢人类的脸,就算在森林里这各种味道横行的地方,他俩的体味都能熏我一跟头,要搁城市里……不敢想象,反正以前我在南京的时候曾经依靠鼻子拐了四条街,硬生生的找到了卖臭豆腐的地方。
继续深入,雾是越来越浓,离开十几步就看不见东西,四周还静悄悄的,恶里当头还不敢出声,只是慢慢的往前挪动。
空气太潮湿了,植物越加的茂密宽大,不时的滴下水珠,仿如小雨,让我生出身在亚热带丛林的错觉。
在这里走虽然没有太阳烘烤的祸害,但是一样特别消耗体力,脱水特别严重。即使我们仨全是有根底的练家子,这么长途跋涉都有点吃不消。
有时候很怀疑恶里的体质,三人之中就数他背的东西最多,偏偏还一马当先,第一个走,最后一个休息,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工作。
道正则依然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模样,不过从开头到现在,他似乎也没变过,总是那么不疾不徐的跟着。
“你布的什么鬼阵,我怎么感觉都在一个地方打转啊。”我悄悄的向阿东抱怨。
“当时没注意,可能用力过多?”阿东似乎也是一肚子疑惑,我能清楚的感觉出他的彷徨,“但是好像没这么狠啊,天机大阵没转移时空的功能啊?”
“转移时空?”我大汗啊,这也太狠了吧,我说这里咋会出现这么不符合常理的地理环境,感情是这东西操蛋。
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阿东说这阵已经不是他以前布的那个了,居然多出了转移时空的功能,也就是说……
“有危险!”
原本蔫蔫的道正这时却精神百倍,biu的一声就从后面蹿到前头,把恶里一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侧耳倾听。
我们都不敢动,努力的分辨有什么异声,只是周围安静的可以,除了雨滴打在树叶上,并没什么异常。
功聚双耳,都快耳鸣了,依然没事,我狐疑的看着道正,难道是这家伙过敏?
忽然一阵微风过处,絮絮之声大作,先是各式各样的爬虫之属,铺天盖地的冲着我们过来。
浓雾之中看不见,都是爬在脚面上我们才知道,吓了一跳,赶紧取出仅剩的驱虫药涂在身上。
还没涂个周全,各种声音渐大,浓雾中分开一道道缺口,从中蹦出不计其数的稀奇古怪小动物,噼里啪啦的一阵乱逃。
我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觉得大事不妙,动物的感觉比人灵敏的多,对危险自然敏感,很少见的各类动物昆虫齐心逃命,自然而然让人想起有天灾降临。
但咱好歹是智慧生物,总不能啥都不干,闭着眼睛跟着畜生一起逃吧!道正把身上的东西一卸,取出一张黄纸,把手指咬破了,在上面胡乱画了几笔,随手一抖,黄纸无风自燃。
道正捏了个手印,嘴里念念有词,募得双目圆睁,朝巽地上猛吸一口气,鼓劲一吹,顿时狂风大作,吹得那水珠如弹子一般,打在山石土木上噼啪乱响,劲道十足。
不过这一来,那大雾也被暂时吹散,露出了远处的情形——一道火红的线在不停的蔓延,所过之处也没啥两样,只不过似乎有点点白色点缀其中,非常的诡异。
“我草!”道正连篓子也不要了,只骂了一句,拉着我就跑。
恶里比我俩都快,早就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同样没要东西,只持着一把砍刀,没命似的狂奔。
我还有空扭头看看那道火线,却被道正一把抓住背包刷在地上:“你狗日的不要命了?那是金蚕蛊,还不快逃!”
“妈的,东西都扔了,后面还怎么走?”我也怒了,虽然对着这种传说中的奇物也很害怕,但是总不能光屁股裸奔吧。
“你个傻逼,那东西只咬活物,过会再来拿就是!”道正气急败坏。
“我记得前面有个水塘,赶紧的,别废话!”恶里在前面发话了,语气焦急。
恶里的记忆没有出错,我们三转俩转就到了水塘边。道正又掏出一包东西,俩下撕开就往水面上撒,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恶里不知从哪里寻了三根管状物,每人分了一棵。
“愣着干啥?赶紧脱啊!”恶里拍了我一巴掌,自己利索的脱了个干净。
nnd,这阿迪达斯的运动套装穿起来够酷,脱起来实在麻烦,费了老大力气才搞定,爬入了泥浆。
这破水塘很浅,只容得下三人并排。道正不知在上面撒的什么,估计是杀虫剂之类的,水面上飘着厚厚一层昆虫死尸,絮絮叨叨的让人恶心。
这金蚕蛊的速度还蛮快,我们刚刚趴好,就听见那细细碎碎的声音,转眼之间,那一道火红色的线就过来了。
道正把我的脑袋一按,憋在了泥浆里,幸好嘴里面含了吸管,否则这一下子非给呛死。不过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也顾不得抱怨了,我只是祈祷道正的药管用,并努力的让自己的身体全部浸入泥浆。
果然如同传说中的一样,耳朵里依稀的听见细碎的声音,就像春蚕吃桑叶,不过这啃得是肉而已。
我怕的可以,不过心中并不惭愧,因为身边道正和恶里比我哆嗦的还厉害。
真实的时间肯定不长,但是我却好像在泥浆里憋了一年,直到被人一把拽起来。
“过去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心有余悸的看着四周。
恶里与道正也是浑身肮脏,抱起了衣物说:“此处非久留之地,赶紧走!”
三十四 野女
想不到我一语成谶,哥仨果然裸奔了一回。回去的路上草木倒没什么,就是一堆堆的白骨看着让人不舒服,上面还带着血迹。
不过幸好下了大雨,雨水冲刷了一切,包括我们身上的污泥。
恶里与道正倒是非常高兴,居然在雨里洗起了澡,似乎对这次死里逃生非常高兴。
只是我嘴干的厉害,矿泉水早就喝完了,整天吃饼干也不是那回事。人可急了可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寻了一处比较干净的水洼,捧了一手,准备润润喉咙,却被道正一巴掌打翻。
“这水喝不得,咱们马上就烧水!”
又冒着雨走了几里地,我们非常幸运的找到了一个小山洞,总算能休息了。
在洞口生了火,我们围着烤了起来。这鬼天气太反常,白日里闷热潮湿,下了雨反而冻人。
道正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咬开了鼓咚咚灌了一大口,然后一抹嘴巴,打了一个嗝,一股浓烈的酒气喷了出来。
他转手就把酒瓶子递给恶里,恶里同样也是如此这般,非常满足的样子。
然后就是我……
当然了,经过这么些天的出生入死,那些啥啥的卫生习惯早就与我无缘,反而觉得这才是男人的生活。
我同样也是仰脖子吹,一股火辣辣的冰凉顺着世道进入了胃,刺激的我浑身一哆嗦,变成温热,逐渐扩散到全身,暖洋洋懒散散,无比的舒服。
“你一城市娃,居然喝得下这包谷酒,还算要得。”
道正咧着嘴说,露出了一口黄牙。就这会功夫,他已经开始了吞云吐雾,不过换成了旱烟袋。
我带的几包烟进了水,全部报销,只能干瞪眼。不过道正当真是花解语玉生香,紧嘬了两口,把烟杆子递过来。
“你那白杆子没用,来点这个?”
那烟杆子尺把长,黄铜的烟锅青白的嘴,上面滴答着口涎,若是以前我绝不会碰这玩意的,现在倒好,抓过来就是猛嘬。
这烟劲道好大,没注意居然呛到了,惹起了一阵大笑,只不过这是善意的嘲笑。
似乎抽了道正的烟,就让这老小子给认可了,这老混蛋再也没有对我恶声恶气,话也比平时多了很多。
恶里的耳朵不太好,因此基本上都是我和道正在聊天。道正问了我好多事情,我自然是非常努力的吹牛逼,听得他啧啧称奇。
听道正的意思,他足有二十年没出山了,整日里在这四里八乡行医。恶里是他捡回来的孩子,今年才十六岁。
他说这个的时候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看看恶里的块头,实在想不出这粗茶淡饭为啥能把人养成这么大块头。
不过道正看着恶里眼神若有憾焉,说:“我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这孩子,一天到晚的跟着我吃苦,学也不能好好上,只能做个背二哥,唉……”
不过道正很快恢复过来,又笑嘻嘻的说:“最好给找个堂客,我也放心了,哈哈。”
没想到恶里居然听清了道正的话,脸立马拉下来,头一埋不再说话。
我莫名其妙,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我看过了,再翻过前面的山,就能歇脚了,赶紧睡。”道正把烟锅一磕,留下了我一个人发呆,自己躺下了。
果然如道正所说,我们千辛万苦的翻了山,就看见了一道笔直的炊烟,云云袅袅,让人看了大爽,走路也有了力道。
“二丫头!你爹在不?”
隔了老远,道正就吼了起来,远远的有个人影在晃,似乎是个女孩。
“不在,去寨子了!”清亮的声音传来,似乎年纪不大。
我们紧走几步,来到了这户人家。
非常童话的茅草屋,建在石头上。长长的草檐垂下来,几乎碰到了底板,遮盖了大部分的体积。
不像想象中的彝家地洞,倒有点西双版纳风格,让人看了顿生世外桃源之感。
当晚我们就在这个童话小屋中度过。
这个二丫头果然是把宜家好手,比之恶里还胜一筹,食材更有野物,比我们在路上吃的干粮强的不可以道里记,我们三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道正又把那瓶包谷酒拿出来献宝,一圈轮下来居然到了二丫头手里,没想到这小妞居然同样灌,看得我是目瞪口呆。
“山里人,就这德性。”
道正又咧着黄牙笑,其神情之猥琐,让人不忍卒睹。
“你爹去寨子里干啥?”
“寨子里的人都病了,阿爹去帮忙。”二丫头边吃边说。
“这么严重!”道正皱了下眉头,也没心思开玩笑了,“死人了没?”
“没听说,好像都是浑身没力气。”二丫头想了一下,非常肯定的摇摇头。
“这样啊……”道正又慢慢的抽了半天烟,似乎没得出什么结论,只说,“咱们明天去瞧瞧。”
我倒没什么,反正没死人,阿东也就放心了。有阿东这么个怪物在,再大的问题都能解决,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他的主场,哪能容邪魔外道横行。
倒是这个二丫头我很感兴趣,借着收拾碗筷的机会,同她聊了起来。
“你多大了?”
“啊?”二丫头明显对我这么直截了当有点惊慌,颇为警惕,“你哪个?”
“随便问问,呵呵。”我尴尬无比,“你在哪里上学?”
“上学干什么?”二丫头严重明显掠过一抹失落,“上了学,家里的事情谁来做?”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把我呛得一愣,正待晓之以大义,转念一想,是啊,上学能干什么,辛辛苦苦那么些年,学的东西几乎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怎么会想这种东西,太危险了,难道这些天的野外生活让我得了抑郁症?我晃晃脑袋,把这些奇思怪想抛之脑后,对二丫头说:“你爹干什么的?”
“打猎!”这个她回答的倒干脆。
“这里生活环境很艰苦,难道你就不想走出这大山吗?不上学怎么能行?”
二丫头奇怪的看着我,摇摇头说了俩字:“没钱!”
这场谈话就这么结束了,这小丫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却有着成人般的心情,也许就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吃了早饭本待上路,却被二丫头缠着。
“我也要去寨子,阿爹去了好几天我放心不下。”
二丫头是这么说的,其神情斩钉截铁,绝不容人反驳。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让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呆在荒山野岭也不太合适,也就同意把她带上。
又走了一天,我们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终点——彝寨苦莫。
苦莫是个小寨子,据说满打满算不过几十户人家,彝人都喜欢把寨子建在山上,苦莫同样如此。站在山顶望去,满眼绿色,与山林无异,只炊烟袅袅,方才显现出中有人家。
“不太对劲啊!”阿东又没头没脑的冒了一句。
这些天阿东心神不宁,基本不怎么说话,因为苦莫出了事的缘故,他一直在猜测是什么导致了这些。
我能感觉到他的焦急,虽然他不催促,但是我不能放松,只能咬紧牙关的向苦莫前进,现在终于到了,阿东却似乎没有回到故乡的愁情,反而有点警惕。
“怎么回事?你看出什么来了?”道正他们在一旁休息喝水,我一个人站在山头望着远方,悄悄的同阿东交流。
“你不会望气,自然不知道。”阿东忧心忡忡,“当年我下了聚灵符,改了地脉,方圆三百里之内的山川灵气会往寨子里聚集,天长日久之下能改变人的体质,祛病强身,延年益寿。但是现在看来……”
三十五 脉眼
“难道现在灵气散了?”我问道。
“没散,只是聚集的更厉害了,有点不妙。”阿东又观察了一会,相当肯定的说。
阿东这么一说,以我的理解力之强也是糊涂了,这灵气越聚集越好啊,难道还会有坏处?
“物极必反,这聚灵洗脉之术本是平和中正,灵气聚集以利人。但是现在观寨子之气,却是如同龙卷一般扶摇之上,原本的脉眼却像是个黑洞,不停的吸收却并不发散,毫无利人之功,反而却加倍的吸取人的精气,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寨子里的人都生病的原因吧。”
阿东分析了一番,却又自言自语:“但不应该这样的啊,没有道理啊。”
阿东是个很乐观的家伙,能让他这么消沉肯定不是一般的原因,我也没啥能力,帮不了他什么,只能尽量给他打气,胡言乱语一番,倒也能起到调节情绪的作用。
“甭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到了寨子里就明白了,你我二人联手,何惧天下,哈哈哈。”我故作豪迈,对着大山发出狂笑,引得道正三人为之侧目。
“……”
休息了一番,我们加紧前进,终于在黄昏时分进入了寨子。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话不假,我们明明在山上看见苦莫寨,甚至可以听到狗叫的声音,却整整走了一个下午,爬山涉水,绕了不少的路。
这一番快速行军耗尽了我们的体力,个个死狗一般的趴在道口喘气。我们三个大男人倒也罢了,偏偏二丫头一小女孩居然也能坚持下来,让我大大称奇。
恶里最先恢复过来,站起身来在寨子里喊了几嗓子,这才晃出来几个人。
如果这些家伙还能算是人的话……
就像那个逃出来的寨民,这些人全都瘦的皮包骨头,满脸菜色,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只有一个家伙还算精神,一身短打,黑布包头,还背着把猎枪。没等我们说话,二丫头已经欢快的扑了上去。
“阿爹!”
原来这家伙是二丫头的爹啊,怪不得与寨子里的人大不一样,稍微像点正常人。
只是这父女相见,本该上演一番亲情场面,谁知二丫头他爹却仿如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大呼小叫的警告二丫头不要靠近。
我们也感觉奇怪,都站起来看个究竟。二丫头被他爹强行阻止,小嘴早瘪了起来,一双大眼睛明亮亮的,泪珠在里面打转。
道正与猎户远远的喊话交谈,一口土话,我也听不懂,经恶里转述才终于得知了真相,原来全寨子都得了急病,一个个像被抽干了精力,体质虚弱点的更是动弹不得。二丫头他爹本是个强壮的猎户,来寨子帮忙几天也染上了怪病,日渐虚弱。
他们害怕这是传染病,根本不敢让二丫头靠近,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道正点点头,只说自己是医生,一定要看看,就在路口支了张桌子,一个个的把脉。
为了安全起见,我和恶里在寨子外面支了帐篷,把二丫头先安顿了,然后去给道正帮忙。
听说寨子来了医生,几乎全寨子的人都来了,除了那些实在虚弱卧床不起的,其他人都挤在道正的旁边。这一群人聚过来,当真是百鬼夜行,场面恐怖的可以。
道正却也让我佩服不已,身处险地而不惊,仿佛不知道正处在十分危险的传染病人中间,时刻都有被传染的危险,依然为每一个人把脉。
让我诧异的是恶里也是袖子一撸就上去帮忙,只剩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对着这个混乱的场面发呆。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怕的。虽说现在科学昌明,疾病对人类生存的威胁越来越小,但是同样造就了人们对绝症的恐惧。
狂犬、艾滋这些几乎都是药力所不可抗拒的,至少当前不能,更不用说我曾经看着年轻的生命被白血病折磨死。
这些只是通常意义上的绝症,更有那急性传染病,从感染到死亡往往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哪怕只是打一针就能治愈,但是这荒山野岭的,哪去找药?
人不经历没感觉,感性的认识最震撼人心。我就被震撼了,眼前就是一群活骷髅,躺地上的时候除了眼珠子转之外同死人没啥区别,呼啦啦的躺倒了一片,哀号遍野,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我正踟蹰不定,阿东突然警告说:“不对劲,你的力量在不停的流失!”
本来就六神无主,听阿东这么一说更是慌张,连忙问他该怎么办。
“抱元守一,深收浅发,万不可运功,其它的事情你不用管,进寨子。”阿东慢慢说。
我感觉到阿东在我的身体里做了什么,然后整个人就变得空荡荡的,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有种大病初愈的感觉。
我跟道正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去寨子里看看。道正看都没看我就挥挥手,意思是叫我赶紧走,别在这碍手碍脚。
我也乐得如此,赶紧顺着阿东给我指的路,向寨子深处走去。
路上我问阿东,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阿东说是他也不太清楚,只是与预计的差不多,聚灵洗脉之术可能出了差错,现在成了不停吸收元气的黑洞,所有的人都是被这东西给拖累了。
怪不得寨子里的人都成了这个鬼样子,原来阿东千年前布下的法术失灵,聚灵阵成了吸精大阵,这还了得。
“下面怎么办?”我只感觉头昏昏,腿肚子转筋,一想到寨子里还有这么个东西,就会臆想自己被吸成干尸,成为寨子口那些活尸一员。
“慌什么,你元身未破,又懂敛藏之道,这种状况一时半会还奈何你不得。”阿东烦躁的说,还让我东张西望,观察地形,“只要能在倒下之前破掉这异变的法术就成,到时候又是一条汉子,怕什么。”
阿东所言让我心下稍定,当此时节,又退缩不得,我只好壮着胆子在空无一人的寨子里闲晃。
越是深入,感觉越是不同,连我都能察觉出那呼啸的天地元气互相激荡交融,转化为一缕缕的精纯之气聚集消失,那消失的尽头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就像是一个巨兽张着深不见底的大嘴,吞噬着一切。
越走越害怕,偏偏阿东所指的方向就是那边,我只能拖着脚步前进。此时浑身力气仿如消失了一般,我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平时掌握惯了强大的力量,突然一失去就感觉寸步难行,似乎就连空气都是危险的。
我就这么战战兢兢的又挪了几十步,终于来到了阿东所说的脉眼。
眼前只不过是个废弃的洞穴而已,脸盆大小,阵阵阴风在里面呼啸,来回激荡,有些深不见底的意思。四周堆砌着砖石瓦块,成放射状散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洞里喷发出来,强大的冲击力将周围冲刷过一遍。
“你说的就是这个?”我狐疑的问阿东,怎么看不过就是个废井而已,难道就是这东西把几百里地的灵气吸走的?
“应当如此。”阿东答道,又是一阵感慨,“果然与我想的不错,当年下的封印已被破坏,很有可能已经有人来过了。唉,没有身体还真是麻烦,否则就不会在这里干瞪眼,下去一探究竟。”
md,你要有身体我保准送你俩白眼珠,我暗想,这破洞方圆不到一公尺,要想下去除非是小孩,否则连调个头都不可能,谈什么打探究竟?
我捡了块小石头,掂了掂,往洞中一扔,侧耳听去,咯东咯东的回声不断,显然是撞在了洞壁上反弹,良久不绝。
三十六 作法
我不禁吐了吐舌头,这得多深啊,除非变身老鼠,否则人哪里能下去。
正想着办法,冷不丁的身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我浑身一哆嗦,转头一看却是二丫头,正歪着头看我所作所为,这小家伙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赶紧回去,小心传染病!”我正行不轨之事,深怕被人撞见,于是想吓唬她。
谁知二丫头笑得跟什么似的,上前看看黑幽幽说道:“孙叔都看过了,不是传染病,只不过营养不良,虚弱无力而已,他正开坛作法,需要人帮忙,要我来叫你。这是什么地方,黑咕隆咚的?”
我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尽量远离那个不详的地洞,却又有点奇怪,我走的是那么的吃力,这小丫头却仿如没事人一般,蹦蹦跳跳来去如风……
“你没感觉到什么不适?”我问道。
二丫头莫名其妙的看我:“什么不适?”
“……算了,咱们回去吧。”看她这副样子,我也知道问了也白问,遂作罢。
等回到了村口,又把我吓了一跳,道正果然牛叉,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大搞封建迷信活动。
摆了张桌子,上面放着黄纸铜铃等等各种法器,两旁竖着几根杏黄旗,道正则身着法袍,头戴道冠,在桌子旁边手持一把木剑,胡蹦乱跳,来回绕走。
那些似乎奄奄一息的寨民们都恭恭敬敬的坐在空地上,一脸虔诚,有的甚至俯首跪拜,念念有词,至于念的是玉皇大帝还是西天佛祖就不知道了。
有了这身打扮,再加上四周围的观众,道正倒也有点气势,一反平时的猥琐,神情庄严,悲天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