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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清扬婉兮,清穿》》 · 爬犁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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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边吃边聊。”德妃笑着说。

惠妃见清扬没有动手,满脸堆笑地说:“敏妹妹这东西不合胃口吗?怎么不吃?”

吟春暗自着急,正要说话的时候,忽听殿外传来女人的笑声:“德姐姐,我迟到了!迟到了!”

众人往外一瞧,是宜妃来了。

德妃笑着说:“就差你了。”说完瞥到她身后的宫女手上提着一只绿头鹦鹉又道:“你什么时候也养了只绿头鹦鹉了?”

宜妃却面露愁色:“这哪里是我养的,两天前在花园逛的时候见它窝在树上,没人要,一时好玩就捡回宫中去了。谁知这鹦鹉竟是个哑巴,教了许久也不说话,喂什么也不吃,只喝水,我看它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行了,心里怜着,想到今日姐姐这人多,带来看看,有没有个什么法子。”

“我的寿宴倒变成拯救鹦鹉大会了。”德妃笑着嗔了她一眼。

宜妃也不在意,笑着说:“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鹦鹉的命也是命,能在姐姐生辰这一日救了它也算功德一件。”

“就你嘴甜。”德妃笑道。

“宜妹妹今日倒不像来贺生辰的,敢情是救鸟来了。”荣妃笑着说。

“瞧我,光顾着说话,忘了给姐姐贺寿了。,妹妹祝姐姐福寿天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鹦鹉就等大家散了宴再管吧。”说完在一张大椅上坐了下来。

却说她的宫女给殿内主子逐一请安,到给清扬请安的时候“敏主子吉祥”刚出口,手上的鹦鹉竟奇迹般地也跟着说了一句“敏主子吉祥。”在座的各位最吃惊的要数宜妃了,这两天她什么法子都用过了,鹦鹉愣是连个屁都没放,今天竟破天荒的开口了,叫得居然是“敏主子吉祥”,莫不是这鹦鹉是她的?

炕上的德妃对宜妃说:“这鹦鹉不是开口了吗?我看是你自己不会教。”

宜妃却对清扬道:“敏妹妹,这鹦鹉该不会是你宫中飞出来的吧?”

清扬笑了笑:“姐姐说哪的话,妹妹我从来不养小动物,这鹦鹉更是从来没见过。”

宜妃看她的样子也不像在说假话:“这就怪了,难道真是我不会教?”

“依我看说不定是哪个奴才见敏妹妹得宠,赶着训练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来讨敏妹妹欢心,不成想被宜妹妹捡到了。”惠妃插嘴道。

宜妃听着有理:“既然是给敏妹妹的,那我就物归原主,把它给敏妹妹吧,没得在我宫中饿死,闷死了。”

清扬见她已经让宫女提了鹦鹉到她身边来了,也不好推辞,笑着说:“那妹妹就在这谢过姐姐了。”站在她身后的吟春接过宜妃宫女手上的鹦鹉继续站在了一边。

却说绿头鹦鹉饿了两天,什么也没吃,忽然闻到茉莉花杏仁酥的味道,竟然一跃跳下架子,在案几上的盘子里吃了起来。

宜妃又是一惊:“瞧!它吃东西了!没想到它竟然跟敏妹妹的口味一样,看来真是送给敏妹妹的。”

清扬心中暗叫不好,若鹦鹉中毒死了,德妃恐怕要担罪了。于是赶紧对吟春说道:“这鹦鹉居然偷吃我的东西,你把它带回去,没得扫了大家的雅兴。”

“是主子。”吟春提了鹦鹉还没走出两步,忽听“嗵”的一声,绿头鹦鹉栽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众人皆惊。

乾清宫,康熙从校场回来,刚换了衣服,李德全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皇上,绿头鹦鹉找到了。”

康熙心中一喜,笑道:“真的?在哪?”

李德全面色凝重,道:“回皇上,死了。”

“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十三爬爬准备给他一个番外来着~~呵呵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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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被毒杀,内务府的人很快就赶到了,因在座的几乎都是宫中有身份的主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将案几上所有的食物都拿去检验。

不久,康熙来了,龙颜大怒,命人把德妃宫中小厨房的厨师抓来审问,谁知抬出来的却是具尸体,不知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了。一时间事情陷入僵局,未免宫中人人自危,康熙令各宫主位暂行回宫,但不得将此事宣扬出去,同时下令内务府彻查此事。因事情发生在永和宫,德妃也遭禁足。

却说清扬回宫不久,康熙便来到她的住处,又担忧又惊恐,不住地问:“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请御医瞧瞧?”

清扬看他怕成那样,笑道:“皇上,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可惜了那鹦鹉,不知是谁养的?”

康熙揽她入怀,犹是心有余悸,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鹦鹉原是朕怕你闷着,训着逗你开心的,教它说话,喂你喜欢吃的东西给它吃,眼看着快成了,岂料它竟飞了,寻了许久都不见,没成想它居然救了你一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清扬倚在他怀中,道:“皇上,这件事不是德姐姐做的。”

康熙见她说的笃定,心中疑惑,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清扬想了想:“皇上,你想想,若是我在德姐姐宫中出了事,首先被怀疑的肯定是她,没有人会蠢到做这种事。”

“或许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

“德姐姐宅心仁厚,对我也甚好,我相信她绝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康熙抚了抚她的头,微叹了口气:“宫中人心复杂,你以前又不是没遭遇过这种事,朕已经受够了,不想再每日担惊受怕,这次的事朕一定要严惩不殆。何况朕答应过你要护得咱们孩儿周全,又岂能让伤害他的人逍遥法外。至于德妃,如果她真的不是凶手,朕自不会冤枉她。”

一边的吟春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皇上,其实这件事是······”

“吟春,不得胡说!”清扬知道吟春想说什么,可是惠妃与明珠关系甚密,明珠又权倾朝野,若是康熙处置了惠妃,不知明珠会作何行动,到时只怕又要起一番波折了,那些顽固的大臣只会把罪责推到她身上,她不想做红颜祸水,更不想康熙为难。何况无凭无据,又死无对证也不能把她怎样。所以不等吟春说完她就喝断了她的话。

“可是,主子······”

康熙听她似乎知道什么隐情,正色道:“你知道什么,据实回报,朕恕你无罪。”

“皇上,吟春只是个小丫头,她能知道什么。吟春,你下去吧。”清扬说完给吟春递了一个眼色。

吟春却浑然不觉,她不知道清扬为什么不让她说,可是看到主子受了委屈还要忍气吞声,她气不过,遂往地上一跪,哭道:“皇上,这事是惠妃娘娘串通德妃娘娘宫中的厨师做的,她想要了主子的命!”

康熙大惊:“你如何会知道?”

“去永和宫的途中,她的宫女说的,只因主子曾今救过她的命,她不忍看主子遭毒手,所以前来通风报信。奴婢跟主子到了永和宫后果然出了事。”

康熙听了吟春的话咬牙切齿道:“居然是她!好恶毒的心肠!朕一定不会放过她!”说完冲门外叫道:“李德全。”

李德全进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公公,清扬定睛一看,这人是孝庄身边的总管太监,她在孝庄那养伤的时候见过他。

不等康熙吩咐李德全,那公公就开口道:“奴才给皇上请安,太皇太后请皇上到慈宁宫一趟。”

康熙微微一愣,转身对清扬柔声道:“你今日受了惊吓,好好休息。不过你放心,朕自会给你讨回公道。”说完又对吟春道:“好好照顾你家主子,一应膳食都要万分小心。”

“是皇上。”吟春在地上叩了头。

清扬看着康熙离去的身影,微微叹息,既然跟了他,便注定要过这样的日子···不过幸好有惊无险,她的孩子会平安无事···

康熙一进慈宁宫就有淡淡的檀香夹杂着凝神静气的苏合香扑鼻而来,只因孝庄近来身子不是很爽快,上回发了次大病后,人总是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所以点上提神。

孝庄半倚榻几,微合着眼,旁边的苏末尔正轻缓地帮她捶着背。

“孙儿见过皇祖母。”康熙上前请安。

孝庄睁开眼,声音有些疲倦,道:“皇上坐吧。”

康熙却没有做,走到她面前:“皇祖母,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孙儿叫御医给你瞧瞧。”

孝庄摆了摆手:“你坐,哀家有话问你。”

康熙这才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永和宫下毒一事哀家已经知道了,皇上作何打算?”

康熙微微一惊,缓声道:“孙儿已经找到了下毒之人,一定严惩不殆,以儆效尤。”

孝庄坐了起来,声音依然有些虚弱:“是谁?”

康熙眼中寒光一闪,狠声道:“惠妃。”

“那你准备怎么罚她?打入冷宫?乱棍打死?”

康熙察觉到孝庄有些异样,问道:“皇祖母难道想纵容这种恶毒之人祸乱后宫?”

孝庄叹了口气,吃力地道:“玄烨啊,你可知道惠妃身后有明珠这一层关系,而今明珠权倾朝野,皇上还不能少了他,怎可轻举妄动?”

康熙一时气昏了头,倒没想到这些事情,明珠势力确实很大,若动了惠妃势必会引起他的猜忌,到时候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又要借机蠢蠢欲动了。

“皇祖母,可是······”

孝庄不等康熙说完,打断道:“没什么可是了,你要记住自己是皇上,在你心中只有天下万民是最重要的,你的一举一动都要为黎民百姓着想,岂可任意而为?哀家知道清扬受了委屈,你心有不甘,可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她一定也不想看到动荡的局面出现。”

“皇祖母······”康熙咬着下唇轻轻唤道。

孝庄微微叹气:“你打小就立志当个好皇帝,难道你忘了么?哀家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若是大清出了什么差池,你让哀家到了下面如何面对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所以听哀家一句劝,目前还不是动惠妃的时候。至于清扬那丫头你加派些人手保护她,她的一应膳食都让专人仔细检查,哀家相信一定能护她周全。”

“皇祖母一定能长命百岁。”康熙面露哀伤地说道。

“哀家的身子自己知道,只是你千万不要让哀家失望,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你一定要好好守住,做个名垂千古的好皇帝。”

康熙默默地跪在地上:“孙儿知道。”

从慈宁宫回到乾清宫,康熙想想,心中的气还是不能消,虽然不能动惠妃,但是也不能轻易放过她,不让她知道其中的厉害,只怕她会变本加厉。

想到这里,他对一旁侍立的李德全道:“叫鄂必隆来。”

不久鄂必隆来到西暖阁,康熙淡然问道:“那个厨师的尸体还在吗?”

鄂必隆躬身道:“回皇上,放在停尸间。”

康熙露出一丝冷笑:“很好。”说完又如此这般地交待了鄂必隆一些事情。

鄂必隆心中微惊,但是皇上吩咐的事他不能多问,只能照办,遂答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这夜,星辰稀疏,月色惨淡。

“啊~~”从惠妃宫中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原来惠妃半夜起来向守夜的宫女要茶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下榻的耳房竟然放了具七窍流血的男尸,而那男尸正是被她威胁后毒害的厨师。只见他双目圆瞪,满脸鲜血,死相极为狰狞恐怖,惠妃做贼心虚,忍不住惨叫连连······

为了这件事惠妃大病了一场,整个人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变得神经兮兮的,总觉得有双带血的眼睛在盯着自己,日后再也不敢做坏事了,此为后话,不再多说。

作者有话要说:亲啊~~乃们看到爬爬今天只贴了这么点字,肯定很气愤(捂头~~先表打~~),我是有借口滴~~~

话说爬爬今天考八百米,累得头晕眼花,喉咙冒血,当时整个人在地上躺了几分钟,还是别人馋起来的~~现在浑身无力~~所以没心思写文,每日3500的承诺要破了~~呜呜呜呜~~~

爬爬说的句句属实,现在还无力,加屁股痛,喉咙痛,还不停地咳嗽~~所以亲们谅解我吧~~~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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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下毒那件事后,康熙便不放心清扬呆在紫禁城,加之夏日将临,遂带着清扬搬到北京西北郊的清华园。清华园乃畅春园的前身,康熙南巡归来后,利用清华园残存的水脉山石,在其旧址上仿江南山水营建园林,作为在郊外避暑听政的离宫。此时园林虽未尽数建成,却也略有小成。

正值炎炎夏日,清溪书屋四周翠竹环绕,蕴静含凉。屋内细密垂下的湘妃细竹帘子把暑气都隔在了外头,重重的帘影,深一道浅一道烙在金砖地上,虚浮如梦。

清扬在清溪书屋的软塌上睡得正熟,康熙在外间的御案边看书。屋内本是静寂无声,遥遥却听见远处隐约的蝉声响起来,一径的声嘶力竭似的。

康熙放下书,隔着朦胧帐影瞅了眼熟睡的清扬,起身走到阁外,对候在外头的李德全道:“这些蝉吵死了,你差人把它们给粘了。”

“是皇上。”李德全领旨,不敢怠慢,赶紧找了几个侍卫拿了网子粘蝉去了。

康熙重新在御案前坐了下来,安息香的层层叠烟从兽炉中一丝一缕地漫溢而出,仿佛软纱迤逦。不知过了多久,正看得出神,忽觉耳边一阵带着濡湿气息的香风拂过,他撇过头,清扬腆着肚子站在身后正盯着他手上的书,眼睛犹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之意。

康熙微微一笑,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睡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自从有了身子后她就特别容易饿,但真吃起来的时候又吃不了多少,所以每日都要加餐好几次。

清扬摇了摇头,笑道:“现在没胃口。”

康熙看了看外面,已近傍晚,日影西斜,风夹着一股温温的热气从窗棂吹了进来,笑着说:“现下不是很热,朕陪你出去走走,睡了这么久,活活筋骨,对胎儿也好。”

清扬确实睡得有点迷糊了,出去走走也好,遂应了声好。

园子虽未修完,落成的部分却是景色清幽,风光自然雅淡,不愧是被后人誉为第一座“避喧听政”的皇家园林。清扬望着满园繁茂的花木,没想到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居然有幸亲眼看到这让后人无限憧憬的园林,不禁笑道:“畅春园垣高不及丈,苑内绿色低迷,红英烂漫。土阜平坨,不尚奇峰怪石也。轩楹雅素,不事藻绘雕工也。真是个好地方。”

“畅春园?”康熙听她蓦地窜出一个这样的名字,笑道:“还未落成,你倒先给它取好名字了。舒心欢畅,四季如春,这名字好,等园子建好了就用畅春园这个名字好了。”

清扬只当它是畅春园所以才会脱口而出,不成想这个时候园子还未取名字,却让她歪打正着了,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是想到日后英法联军入侵北京后畅春园就被焚烧殆尽了,又止不住幽幽叹息,这么好的地方······

康熙见她笑过之后却又叹息起来,以为她想到上次下毒一事,握了握她的手说道:“还有两个月咱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眼下你只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朕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母子。”

清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问道:“皇上,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你···你准备让谁抚养他?”她知道清朝皇宫的规矩,只有位分在妃以上才可以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而上次下毒事件太皇太后念她受了委屈,晋了她位分,可也不过是常在的身份,如何能抚养自己的孩子?这也是她必须面对的一个问题。

清扬垂着头,傍晚的夕阳在她如云的鬓发上跳跃,却掩不住她内心的哀伤。康熙看她这样,心中一痛,不禁停下脚步轻轻揽着她:“清扬···对不起···朕是皇上,有些事也不能擅作主张···”

清扬反手将他抱住:“我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我开了先例,日后这种事便会层出不穷,我不想你为难。”

康熙见她如此明白事理,稍微安了点心,道:“佟贵妃在宫中位分最高,咱们的孩子就交给她抚养吧。”

佟贵妃?清扬微微一愣,历史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她挣脱康熙的怀抱,抬头看着他,道:“佟贵妃?不是德妃吗?”

“德妃?”康熙想了想,“上回在德妃宫中发生了那样的事,虽说与她无关,朕心中却始终有个疙瘩,还是佟贵妃好。”

“我说德妃好。”清扬急切的说道。佟贵妃虽然低微高,可是她在康熙二十八年就病死了,而德妃地位也不低,又是以后的太后,当然是德妃好。

康熙哪里知道她打的是这样的算盘,但见她一副誓死要给德妃抚养的样子,不禁问道:“为什么你这么坚持?你就那么信任她?”

清扬呃嗯了许久,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正色道:“佟姐姐身子一向不好,又抚养了四阿哥,若是再加上咱们的孩子,她的身子怎么吃得消?而德姐姐心底善良,又对我很好,孩子交给她我放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交给德姐姐。”见康熙还有点犹豫,清扬斩钉截铁地说道。

康熙看着她倔强的表情,笑道:“我相信你的眼光,就交给德妃吧。”

清扬这才笑了起来,历史原来是这样的啊,真不知道是因为她有了历史,还是因为历史才有了她。

两人一路行来,远远便看到一处八角亭子,清扬眼睛一亮,高兴地对康熙叫道:“钢琴!”

康熙不言语,只微笑着凝视她兴奋的脸庞,要是每天都能见到她这样的笑容该多好。

出神间清扬已经朝亭子走去,只见亭子前柱金龙对幡,中设御座,两旁有锦凳四只,她想也不想便在御座上坐了下来。好久没有碰钢琴了,差点就把它给忘了。虽说她不是很会弹,但也只会这一样乐器,难免有些技痒。

“早知道你会这么高兴,朕该早些拿出来才是。”康熙笑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清扬轻轻按了几个键,忽然停下来,笑着对康熙说:“你弹给我听,弹那首我们的歌。”

康熙唇角微扬,勾出一抹笑容:“好,弹我们的歌。”

曼妙的琴声在他的十指间缓缓流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清扬静静地坐在,眼神飘忽不定,多么熟悉的旋律···想当年她跟子清是因为这首歌定的情,而今她跟康熙也正是因为这首歌才结下了不解情缘奇-_-書--*--网-QISuu.cOm,难道冥冥中早已注定?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遇上他···或许他们上辈子错过了,老天爷不忍心他一个人孤单一辈子,所以让她穿到清朝来继续前缘···

她靠上他的肩,缓声问道:“玄烨,我什么都不出色,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康熙咧了咧嘴,笑道:“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喜欢上了,或许你不是最好的,却谁也替代不了,就这样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上,永远也无法磨灭。”

清扬听了他的话,不知怎的,竟无半点喜色,心中隐隐不安起来,他对她的情已经这样深了吗?那日后没有她的二十几年他该忍受怎样的煎熬?失去挚爱的痛苦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玄烨···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一天我永远地离开了你,自此只剩下了你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琴音戛然而止,康熙扳过她的身子,直直地看入她的眼睛,神色有些慌乱:“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担心上次下毒的事?你放心,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我会保护你,我一定会保护你,所以不会有假如出现,你一定可以陪着我一辈子,一定可以···”空虚寂寞的日子过了那么多年已经够了,好不容易遇上她,他不想再重新跌入那寒冷的深渊,所以他不容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清扬见他乱成这副模样,心中暗自苦笑,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两人默默地看着对方,清扬看着他悠远深邃的眸子,表面上平静无澜,内里却已经波涛汹涌,直欲将人吞没一般,她不忍再看下去,撇过头,沉声道:“我真是一杯毒鸠。”

康熙修长的食指勾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说道:“我愿笑饮毒鸠。”

清扬心中一震,旋即却变成了彻骨的寒凉。

她不愿他万劫不复···

那日后康熙又加派了人手保护清扬。出入有大内高手跟着,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清溪书屋前后左右也会站满大内高手,仿佛生怕她凭空消失了一般。她的一应饮食更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确认好几遍无毒之后才放心让她使用。

这样,终于平安地等到了分娩的那一天。

那一夜,月色极明,如水银般直倾泄下来,整个庭院如笼罩在淡淡的水华之中。

清溪书屋上下灯火通明,犹如白昼。无数的宫女穿梭于里里外外,个个脸上带着焦虑和急切。一宫女捧着冒着腾腾白烟的热水刚跑入内屋,另一宫女便捧着满盆的血水跑出外屋,开、关门时皆能听见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偶尔是力竭声嘶的呻吟声。

屋外康熙负手焦急地来回踱度,胡乱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缜密的汗珠,门开一次,他就忍不住抬头张望一次,只要见宫女捧着血水而出,他的心就忍不住又往下沉几分,心已沉重得让他窒息,他恨不得自己同清扬一起分担着这锥心刺骨之痛。

“啊~~~”终于在清扬又一次竭斯底里的叫声中,他忍不住要冲进屋子。李德全却慌忙拉住了他,苦求道:“皇上,这不合规矩啊,况且···也不吉利啊。”

“滚开!”康熙怒喝道,“她是朕的妃子,难道朕就这样看着她受苦吗?”说完不顾李德全的阻拦,一脚将他踢开,径自闯了进去。

却说屋子里的产婆和宫女见皇上进来了,都吓得面色苍白,两腿一软,全跪在了地上。

康熙看了眼痛苦呻吟的清扬,只觉痛彻心扉,他厉色道:“还不赶紧起来!若是敏主子出了什么问题,朕要你们全都陪葬!”

产婆和宫女听他这样讲,虽然心中惧怕无比,却不敢怠慢,又忙了起来。

康熙已经来到了床边,清扬额上紧密的冒着冷汗,乌黑的长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她纤白的十指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单,用力扭曲,发出痛苦哀嚎的惨叫:“玄烨···好痛···”

康熙眼中暗潮翻涌,她的哀嚎揪着他的心弦,一阵阵抽痛,他紧紧撰着她的手,声音暗哑:“清扬···别怕···有我在···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啊!天,她好痛!她全身都痛!那股撕裂办的巨大疼痛,让她想尖叫发泄,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感觉她的手一点点无力下去,康熙又紧了紧握着的手,疾呼道:“清扬···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挺下去···”

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清扬心头一凛,使劲推挤,忍受着一波一波永无止境的剧痛。

“…好了,再用力一点…头出来了…快出来了…”产婆高兴地叫了起来,她不用赔上性命了!

“哇!!!哇!!!”嘹亮的哭声在这寂静的深夜显的尤为清晰,清溪书屋内琉璃灯忽明忽暗,照着婴儿的脸竟似银光点点。

屋外层层叠叠的翠竹,在如水的月色下也散发出悠悠的仙逸,让这一片碧色的竹海愈发的朦胧。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阿哥!”产婆托着婴儿跪在康熙面前呼道。无力的宫女太监也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康熙满心欢喜,轻轻抱过产婆手上的婴儿,这是他们的孩子!这是他们的孩子!

清扬看着康熙手上的孩子,眼角竟有一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无声的隐没入被褥之中。

康熙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抚着清扬苍白无血色的脸颊,高兴又心痛地说道:“我们···我们的孩子···”

清扬挣扎着坐了起来,声音虚弱地道:“我···抱抱···”

清扬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儿,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康熙满眼怜意,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道:“怎么哭了?刚生完孩子就哭,日后要落下病根了。”

“我···我高兴···”清扬抹了抹脸道。

康熙轻轻揽着她的肩,望着她怀中的孩子,柔声道:“朕给他取名叫胤祥怎么样?朕只要他一生平安吉祥就可以了。”

胤祥,平安吉祥······

作者有话要说:十三啊~~终于出来了~~撒花!撒花!!!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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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清溪书屋因为清扬的分娩乱成了一锅粥,紫禁城这边却异常平静,每个人都安分地呆在自己的宫中,该干什么干什么。然而这种不寻常的平静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风暴,仿若一粒小小的石子便会掀起轩然大波。

夜风萧瑟,吹得窗外的树叶,迎风招展,发出沙沙的轻响。

耳房内一片死寂。

荣妃面前的梨木几案上摆着一套紫砂壶茶具,青衣宫婢刚刚沏好的碧螺春冒着轻薄的水汽,萦萦绕绕。

她却久久不去端桌上的紫沙茶盏,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飘荡的氤氲水汽。身边的宫女见茶水渐渐转凉,又望了望外头的夜色,轻声道:“主子,夜深了,您还是早些歇着吧。”

荣妃回过神来,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却不喝,幽幽道:“今夜怕是没几个人能睡得安稳吧。”

“可是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主子您先去休息,等秋霜回来了奴婢再叫你。”宫女说道。

荣妃呷了口冰冷的茶水,摇了摇头。紫玉香炉中焚着凝神静气的安息香,此刻却是无法安慰她那狂跳不已的心。怎么还没回来?

忽然耳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久便见宫女秋霜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荣妃终于安奈不住,也不等她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是阿哥还是公主?”

秋霜抚了抚胸口,艰难地说道:“回···回主子,是···”

“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荣妃见她结结巴巴,催促道。

秋霜满脸愁容:“是···是阿哥···”

阿哥?荣妃顿如五雷轰顶,心也一点点下沉。皇上如今就这么宠爱她,若是有个阿哥撑腰,她的气焰岂不更旺?那她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她双拳紧握,指节微微泛白,眼中寒光一闪,看来她动手的时候到了!

出了月子,清扬又在畅春园住了段时日,眼看着年关一日日近了,康熙有诸项元辰大典、祀祖祭天等旧例,只得搬出畅春园回了宫,清扬自然也跟了回来。

宫中的新年无非就是设设宴、看看戏、放放礼花什么的,几乎每年都一样,清扬起初还有些趣味,过了这么多年倒也淡下来了,而且她也不喜欢跟那么多女人在一起,聒噪的很,遂除了到几位极为要好的妃子那走动一下,拜拜年,便自己窝在屋里,跟吟春和几个使唤宫女,逍遥自在地按自己喜欢的方式乐和。康熙虽然每日忙着诸多祭祀摆宴的事,倒也会差李德全给她送点好吃的,好玩的,此事不详谈。

转眼间便到了正月十六上元节这一天,康熙在乾清宫举行廷臣宴大宴群臣,朝廷大臣与官拜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到场庆贺。

清扬站在窗棂前,风中隐隐飘来鞭炮声,还可以看到礼花在天空绽放,她想都能想到乾清宫百官举杯,热闹非凡的场景。

神思莫名地开始飘忽起来,在现代正月十六似乎不是个什么重要的日子,可是对子清而言却是个不能忘记的日子,因为她每年都要到乡下的外婆家过元宵,而他的任务就是在正月十六这一天趁早接她回来上班,五年来年年如此,他从未抱怨过···子清,有多久没想过他了?但她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吧,他给她的那样多,最后连生命也给了她,她却无以为报···或许是他上辈子欠她的···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忽然感觉肩上一沉,身上多了件貂皮大氅,吟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主子,下雪了,你别站在窗边,冷。”

清扬楞楞地看着天上,月色清明,竟下起了细细的小雪,像盐一般轻轻柔柔洒下来,不消片刻,目光所及之处便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粉末,在暗沉的天色中,增添了一丝亮色。

她关了窗棂,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从迷思中醒来,现在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只是徒增烦恼而已。而今她身在清朝,成了康熙的妃子,而与他长得极为相像的曹寅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一切都在按照历史的轨迹发展,她安安分分地在宫中过自己的日子着就行了。

吟春见她这副模样,关切地问道:“主子,你是不是还冷?要不再点个炭盆?”

清扬摇了摇头,走到耳房的炕上坐了下来。刚坐定,忽听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敏妹妹,怎么又是呆在屋里啊?”说话间荣妃抖了抖身上的雪粉儿笑着进了耳房。

初八的时候,荣妃来她这走过一趟,说是她上回送给德妃那块帕子的图样她也很喜欢,趁着刚过完年索样子来了,此后她又来过几次,所以她这次来清扬倒也不奇怪。

清扬从炕上起来,正要问安,荣妃却一把拉住了她,笑意盈盈地说道:“这只有咱们两个人,大家又都是姐妹,就不用这么多礼了。”

荣妃一向待她很客气,清扬便也不拘礼。两人坐下后,清扬笑了笑道:“姐姐若是想要样子差个人过来拿就是了,没得下雪天还亲自跑一趟。”

荣妃笑道:“你上回给的样子还搁在那呢,只是今夜贪吃多用了点膳,肚子涨得难受,离妹妹这又近,所以就过来走走。”说完她又笑着继续说:“才刚我路过梅苑的时候看见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很好呢,而且清香扑鼻。”

“这时节梅花早就开了,估计过完年不久就要谢了吧。”清扬道。

“梅苑的梅花最是好看,冬天的时候闲天气太冷,冰寒刺骨的,不愿出来走动,现在好不容易缓了点,又要谢了。”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旋即又露出一个笑脸:“敏妹妹,这梅花与雪经常搭在一起,要不咱今天雪夜踏梅怎么样?”

“雪夜踏梅?”清扬倒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加之不能驳了荣妃的面子,遂笑着答道:“姐姐这个主意甚好,带上香茗和糕点坐在梅苑的亭子里赏雪赏梅的确是惬意的很。”

荣妃脸上笑容绽放,只是这笑容的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忙着吩咐宫女准备一应物品的清扬却没有看到。

月华清明,满地如霜,雪越下越大,一片片一团团,直如扯絮一般绵绵不绝,无声无息的落着。

清扬和荣妃带着几个宫女提着宫灯撑着骨伞穿过重重叠叠的月牙门洞,绕过九曲十折的长长回廊,青石地板上的积雪已被太监清扫干净,路面却有些滑,只能小心前进。路过一处园子的时候,只听“呀”的一声,荣妃脚下一滑,跪在地上,刚积下的雪浸湿了她的膝盖。

清扬接着灯光,看到她膝盖上濡湿一片,道:“荣姐姐,要不今天算了吧,咱们明天再来。”

荣妃笑了笑:“湿这么点不碍事,今天下雪天,月色竟也这样好,是个难得的夜晚,不赏梅看雪着实可惜了,咱们继续走吧。”说完走出了几步。

清扬看了看四周,笑着上前道:“荣姐姐若是生了病,妹妹可担待不起,反正这离你的寝宫也不是很远,姐姐何不换了衣裳再来,妹妹先在梅苑里泡好茶,摆好糕点,姐姐一来便可以直接赏梅了。”

荣妃想了想,笑道:“这样也好,那我速速回去换了衣裳再来。”

清扬见她转身走了,也继续朝梅苑走去。

却说荣妃转过一处回廊,压低声音问搀着她的秋霜:“你确定他在那?”

秋霜笑了笑:“主子,您放心,奴婢看得千真万确,是他。他也在今日皇上大宴的百官当中,用了膳,大家都听戏去了,他却独自一人去了梅苑,估计也是想赏梅吧。”

荣妃冷笑一声:“管他做什么,真是老天都帮我,赐我一个这么好的机会。赵八可准备好了?”

“回主子,万事俱备,只等敏主子进梅苑了。”

清扬不过只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远远的,便闻得一阵淡雅的清香,萦萦绕绕,扑鼻而至。那淡淡的清香,直沁到人的心窝里去了。她甚是欢喜,防水暖靴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满园的红梅,开得盛意恣肆,在水银般点点流泻下来的清朗月色下如云蒸霞蔚一般,红得似要燃烧起来。柳絮般的雪花簌簌地落在梅树上,花瓣上顿时覆着的点点白雪,晶莹剔透,映着黄玉般的蕊,殷红宝石样的花朵,相得益彰,更添清丽傲骨。这的梅花比她在乾清宫偏殿住的时候看得梅花要漂亮多了,这才是真正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吟春看着满园的冰清玉洁,喜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梅花呢,都是托主子的福。”

清扬伸手摘下几朵梅花,雪在掌心渐渐融化,带给肌肤微刺的冰冷,她脸上却绽出一丝笑容:“若不是荣妃娘娘提议,我也不会来呢。”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去,梅苑的亭子就在这片梅树的后面,得准备一下才行。

走了几步,她已经看到了亭子朝四周伸展的角,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伴着寒风传入她的耳中。

“梅花隔座月来迟,秋里闻歌是别离,无奈冰泫声欲断,春风吹面酒醒时。”

清扬透过梅枝看着亭中的身影,不禁愣在了原地,跟在她身边的吟春也听到了吟诗的声音,叫道:“是谁在那?”

那人转过身来,看到了清扬,也呆呆地愣在了原地。四周顿时万簌俱静,只闻得风吹落枝上积雪的簌簌轻声。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吟春手中的宫灯被冷飕飕的雪风吹得忽明明暗,摇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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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定,人初静,红蕊点点雪上飞,清扬与曹寅对视了一会,终于从梅花树后走了出来,淡淡一笑,道:“曹大人,没想到你也到梅苑赏梅来了。”

曹寅手上本拿着一块娟帕,迅速塞进袖中。

他定定地看着盈盈立于雪地上的清扬,极浅如水的绿色衣裙在风中飘扬,鬓发如云,簪上的长长流苏沙沙地打在鬓角,泛着莹亮的光泽,宫女手上的莲花灯照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如梦如幻。他的心忽然一阵阵抽搐起来,刚刚喝得酒也灼烧着他的胃,翻江倒海的痛涌上心头。

“微臣???见过敏主子。”他出了亭子在距她五步开外的地方躬身一揖,絮絮的大雪洒在他身上,片刻便白了他的发。

清扬依然笑着道:“曹大人不必多礼,外面雪大,还是进亭子吧。”说完领着吟春进了亭子,亭檐下的琉璃宫灯颤悠悠的燃烧着,照得亭子一片亮堂。

曹寅缓步进了亭子,彩灯摇曳,暗香浮动,心中已是斗转万千。经年一别仍萦绕心头反复纠结,却道天上人间,君臣有别,诸多不过一己之念,只剩冰冷的绝望···

清扬见他眼神恍惚,心中顿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脸上却是了然的笑容:“曹大人,水心妹妹过得可好?”

曹寅垂着眼,哑声道:“谢主子关心,水心她一切安好。”

清扬点了点头,又笑道:“水心妹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不要让她伤心。”

“微臣···知道。”简单的四个字说得艰难无比,尔后曹寅只觉头晕目眩,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看来今夜酒喝得太多了。

两人之间顿时没了言语,四周一片沉寂,唯闻簌簌的落雪声。

一旁的吟春虽不谙世事,但看曹寅一脸不自然,还有他们之间的行为举止、对话,约莫猜出了点端倪,暗自心惊,若是让旁人看到了肯定要添油加醋的乱说一通了,在这宫中最可怕的就是空穴来风。

她赶紧上前对清扬道:“主子,这会子荣妃娘娘还没来,要不咱们到她宫中去找找她,呆在这怪冷的。”

曹寅一时不舍,竟忘了顾及,现下吟春提醒,他赶紧躬身道:“微臣出来了许久,该回去了。”

清扬轻抬螓首,望着眼前熟悉无比的脸庞,露出一丝涩笑,道:“雪天路滑,曹大人小心慢走。”

曹寅身穿朝袍,本就不是很厚,风吹过,飒飒的音,愈发的透着寒气,他牙齿微颤,说:“谢谢主子关心,微臣告退。”说完转身下了下了台阶,走进茫茫大雪中。

忽然从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还夹杂着短兵相接的铿锵声,他脚步一顿,眉头微皱,莫非有刺客?

正出神,声音却越来越近了,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高叫道:“快!快!刺客进了梅苑!千万别让他跑了!”

曹寅听到喊声,心中大惊,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朝亭子跑去,可是他还不及转身,只见一个黑影轻快地从他身边越过,飞速落在了亭子里。

“主子!”吟春大叫出声,原来黑衣人竟然朝清扬冲去,紧紧地钳住了她的下颔。

“来人啊!抓刺客啊!”吟春不知所措,急得又叫了起来。

曹寅见他向清扬出手,眼中寒光一闪,无奈身上的朝袍太碍事,还是晚了一步。黑衣人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清扬发出一声痛呼。

“你若是敢伤她,我一定要你偿命!”曹寅已经进了亭子,狠狠地说道。

苑外已经传来踏踏的脚步声,估计侍卫不久就会进梅苑了,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奸佞的光芒。他忽然大手一甩,清扬竟然被摔了出去,接着便如鹞般轻盈地纵入一片黑暗之中。

“啊~~”清扬不自觉地尖叫一声,曹寅也顾不上追刺客,飞身上前,将即将跌落的她揽入怀中。下意识的收紧双臂,忽觉一股温暖包围了他,那气息,无法以语言形容,让他不想放手,只想把她紧紧的一辈子抱在怀里。

清扬惊魂未定,就这样任由他抱着。瞬间,倏地起风,落英缤纷的梅花伴着雪到处飞舞,他们便似被包在了狂舞的花瓣之中,衣袂翩飞,在暗夜里慢慢地缠绕在一起。

“刺客!刺客呢?!”巡夜的侍卫已经闯进了梅苑,然而他们追捕的刺客早已不见了踪影,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曹寅站在梅苑的亭子外,手上紧紧抱着的竟是皇上的妃子,两人身子相贴,姿势暧昧,似是不愿分离一般!

康熙正在倦勤斋与众大臣一起看戏,想起过了今日的廷臣宴便可以好好歇上几日,心中顿时高兴起来。因是年下,戏台上正唱一出 “罗成叫关”的热闹武打戏,锣鼓喧天,台上人的说话声都被锣鼓声淹没了,康熙的心思不在戏台上,自然不会在意,只是面带微笑,一口一口呷着酒。台下的大臣见康熙心情甚好,也看得乐滋滋的。

君臣同乐,正看得高兴,忽然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在李德全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李德全脸色大变,小心翼翼地来到康熙身边,见他一脸惬意的笑,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康熙心情好,也不骂他,知道他憋不住了自会慢慢道来,所以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下方的戏台。

李德全果然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一说。康熙带着温和笑容的脸瞬间变得如严霜一般,手上的酒杯也脱手而落,轱辘轱辘打着转,最后在脚榻边停了下来。

康熙一言不发,疾步朝外走去。座下的大臣见皇上面色凝重地出了门,心生疑虑,几个资历较深的大臣怕是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走了出去。

月光隐隐,刚才还簌簌飘落的雪花此时竟停了下来,亭子里的琉璃宫灯照得雪地浑白,重重花树乱影交杂纷错,像无数珊瑚枝桠的乱影。

康熙坐在梅苑的亭子里,瞥了眼亭子石桌上摆放整齐的香茗和糕点,再看了看垂首跪在地上的两人,他们居然瞒着他在他的地方品茗作乐···那一种痛苦懊恼,便如万箭相攒,绞入五脏深处。过了片刻,康熙却是面色淡然地问站在一边的巡夜侍卫:“刺客进宫作何?”

领头的侍卫原不想将这事败露的,毕竟皇上的妃子与大臣深夜私会不是什么好事,无奈目击者众多,迟早有一日会传到皇上耳中,未免担当欺君之罪便斗胆报了上去,皇上竟然亲自前来,问的却是刺客的事。

他往前一站,颤抖着回话:“回···回皇上,奴才追捕他的时候,从他身上掉下不少珠宝,估计是进宫偷宝的盗贼。”

“可有他的踪影?”康熙冷冷道。

侍卫吓得浑身发软,低声道:“回···皇上,那刺客轻功了得,奴才···奴才追到梅苑便不见了他的踪影。”

康熙勃然大怒,挥手一扫,石桌上的东西尽数摔在地上,瓷器摔碎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梅苑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周围站着的人吓得哆嗦着跪在地上,却不敢出声。

“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一个刺客,朕要你们何用?!来呀,把他们统统拖出去砍了!”

一对面无表情地亲兵立马上前,抓了跪在地上的一干侍卫往外托。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那些侍卫一个个哭天抢地,大声求饶。

康熙却是面如严霜,丝毫不为所动。

清扬垂首跪在地上,听着那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渐渐远去,双手蜷握,心中更是惊骇,身上御风的大氅如虚设一般,只觉得浑身冻得有些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康熙没顶的怒火,她知道他的怒火是由她引发的,她竟然间接地害死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一年多来她只这一次见过曹寅,也不过短短的几分钟而已,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尘世多变,造化弄人,看来她终究是不能平平淡淡地度过宫中的日子。可是她不想伤害他的,真的不想。

那些侍卫被拖出去之后,梅苑又重归一片寂静,康熙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一阵凉意顿时沁上心头,脸上却依然是淡淡的表情:“爱妃,今夜下这么大的雪,为何你会在梅苑之中?”

他的声音与日常并无异样,清扬听在心里却是寒浸浸的,冻如骨髓一般,她垂首道:“回皇上,今夜虽下雪,月色却是极好,所以臣妾与荣姐姐一同约好在梅苑赏雪看梅。”

此时荣妃已经赶到了梅苑,正与众人一起跪在了地上,康熙扫了她一眼,荣妃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不觉有些心虚,慌忙低下头去:“皇上···确实如敏妹妹所说。”

荣妃心虚的眼神看在康熙眼中却是另一番味道,这件事她有所隐瞒,她到底在隐瞒什么?转念一想,她们既然会雪夜相约在梅苑,关系自是甚好,那么荣妃替她隐瞒???他的心似被什么尖锐物体狠狠的刺入,扎得极是疼痛,双手不由自主,捏了起来。又联想起她以前对他的欺骗,孰真孰假竟辨不真切了。事到如今她心里竟然还念着他,一次与他相见的机会也不肯放过,她就这样不顾他的颜面?!堂堂皇上的妃子竟然与自己的臣子在皇宫中幽会,真是可笑至极。

康熙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们倒是很会挑日子。”

清扬听他话里有话,却不敢说什么,只静静地跪在地上,该来的躲不过,或许这是她跟康熙之间该有的一劫,不然那么多年的空白从何而来?她心中划过一丝痛楚,却是转瞬即逝,这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趁早对她死了心,日后真要分离的时候,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了吧?毕竟这短短的痛与二十几年的煎熬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康熙见她若无其事地跪在地上,脸上是了然一片的表情,头上的金花流苏折射出的光芒刺进他的眼中,似能燃出火一样。她怎么可以这么镇定?!她就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

康熙双拳紧握,瞳孔一点点收紧,心头的怒火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正要爆发的时候,忽然瞥见跪在地上的一干大臣,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若是在这里对她大发雷霆,岂不是默认他们两个之间真的有事?皇上的妃子与臣子私会可是重罪,这些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不会放过她?他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尔后嘴角牵出一丝嘲讽,她三番四次的欺骗他,而他该死的竟然还在担心她的安危,这个女人真的是一杯毒鸠,天底下最毒最毒的毒鸠···

荣妃见康熙气得面色苍白,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达到了目的,心中暗喜,却是叩头道:“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若不是臣妾拉敏妹妹来梅苑,也不会出这等让人误会的事,皇上要怪就怪臣妾好了。”

误会?!真的是误会吗?这个误会会不会太巧了?他多想相信她这只是一个误会,可是假作真时真亦假,何况她还总是让他失望,一次次,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瞥了眼清扬,又瞥了眼曹寅,淡然道:“这么好的雪夜,朕本打算看完戏与曹寅到梅苑赏梅的,所以先叫他在这预备一下,不成想两位爱妃也寻梅而来,竟是闹出了误会。罢了,现在什么好心情都没了。今日的事也到此为止,若是朕发现有人到处嚼舌根子,一定要了他的脑袋!”康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跪在地上的大臣都捏了把汗,事情原来是这样,若是他们早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打死也不会跟着皇上来了,毕竟这种关乎皇家颜面的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难保皇上不会为了堵人口舌杀一儆百或是做出什么更严厉的事来。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一直没机会开口的曹寅却是震惊不小,皇上在撒谎!他之所以来梅苑是因为以前在宫中当差的时候就经常来这喝酒,加之今日心中烦闷,不愿去听那吵吵嚷嚷的戏曲,所以才会冒雪而来,可是皇上却说???他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了保护她竟然撒谎了!君无戏言···为了她居然破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鄂必隆,日后增加巡夜人数,若是再有外人闯进皇宫,朕唯你是问!”康熙对跪在地上的鄂必隆正色说道。

鄂必隆冷汗涔涔,道:“是皇上,微臣日后一点加强皇宫的防御。”

康熙淡淡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伤心至极后便空余全身的乏力,却装作若无其事的道:“倦勤斋的戏还没唱完,继续看戏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亭子,远远望去,那挺拔的身姿竟是说不出的落寞和寂寥。

夜深了,室内静悄悄的,窗外风拂过树叶,乱颤的沙沙清晰入耳。雕刻着缕空花纹的木质窗外隐隐透进青灰的白光,月色冷淡如白霜,只存了隐约迷蒙的轮廓,泛起幽幽的寒光直倾泄下来。

清扬倚在窗前,直直地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忽尔凉风暂至,吹得她衣袂起落翻飞,一如她现在的心,时起时落。

一个月了,那夜之后,康熙已经一个月对她不闻不问了,似是将她遗忘了一般。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心潮却依旧汹涌,久久难平。天意弄人,这次她伤透了他的心吧,他以前一次次原谅她,这次恐怕再不会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何况茫茫皇城,佳丽无数,他现在应该已经拥着别的女人入睡了吧。也罢,也罢,她不是正担心万一她先他而去,留下他孤单一人吗?现在看来不会了···或许他现在过得很好···

吟春站在她身后,见冷月浮霜,她倚框而立,风又一阵阵吹进来,担心她受凉,遂说道:“主子,夜深了,你该歇着了。”

见她没有反应,吟春又道:“主子,你不是私下跟德妃娘娘约好了明儿去看十三阿哥的吗?还是早些歇着吧。”

十三?清扬心中微震,唇角渐渐漾出一丝笑意,她还有十三呢,虽然不能亲自抚养他,但是因与德妃关系甚好,倒也可以时常偷偷见上几面,这样就足够了,这辈子有他也足够了,为了他也该好好过下去。

可是她转念一想,敏妃应该还有两个女儿,难道康熙还会临幸她?但康熙如今恼了她,恩宠从何而来?她摇了摇头,不想了,命如韭上露,明朝更复落,恩宠过后也不过是一幅孤独的风景,一道寂寞的墙,那些历史的空白就从现在开始吧···

触手冰凉的窗棂已经麻痹了她的身子,清扬对吟春说道:“身上寒浸浸的,你帮我准备些热水,我沐浴一下。”

沐浴更衣之后,清扬只觉身上暖和无比,上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一个月来,从未睡得这样沉···

夜沉沉,星月无声,凄凄锁重楼···

桌上的红烛已经燃了一半,灯火忽明忽灭,摇摇曳曳。

清扬忽觉鼻尖萦绕着一股酒气,她一向不喜喝酒,所以对酒气也甚是反感。她娥眉微蹙,闭着眼翻了个身,酒味果然淡了点。正要入睡,忽觉一双大掌钳住了她的肩,将她从被中拖了出来,寒意顿时浸满全身,她打了个哆嗦睁开眼来,却对上一双恍如稠墨般的眼眸,然那双眼睛没有了昔日的温柔,而透着一丝彻骨的清寒。她心中慌乱,道:“皇???皇上???”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身上的酒气,应该喝了不少酒,他以前为了上朝不会这样的。

康熙的眼睛凝视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影,一瞬不瞬,清扬被他看得全身发寒,不禁低下头去。康熙见她如此反应,大怒:“你就这样不想看到我?!”一个月了,他夜夜难眠,她竟然可以在这里睡得如此安稳,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会这样冷酷无情?

他口中的酒气喷在清扬脸上,清扬隐忍心中的痛淡淡道:“皇上,你喝醉了,我叫人扶你回去。”说完要下床叫人,康熙却紧紧地钳住她,不让她动弹。

“一个月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来告诉我那天只是个误会?!为什么?难道你现在连骗我都不愿了吗?”康熙怒吼道。

清扬心中混乱不安,却强作镇定地解释说:“皇上,我不过是一个常在,没有皇上的召见怎可轻易去乾清宫?”

这就是她的借口?这一个月他天天在乾清宫等着她来向他解释,只要她肯来找他,他一定相信她。抑或是她找个奴才跟他说一声要见他,他一定会来见她。可是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这里安安稳稳的睡觉,他在她心中竟是如此之轻。

康熙不禁失声笑了起来,清扬看着他的笑,带了一丝寂寥凄凉的味道,那种仿佛被漫天的清冷压下即将崩溃一般的神情,让她不由惊慌起来,她强行甩掉他钳着她的手,下了床,赤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却浑然不觉,道:“皇上,你明天还要上早朝,我叫人送你回去。”

她正要走去叫人,却被康熙一把拽住,俯下身子狠狠地吻了上来,他的酒气充盈了她整个口腔,熏得她头晕目眩。他贪婪的吻着,不给她丝毫喘息的余地。

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肆虐,如熊熊烈火在燃烧,燃地她灰飞烟灭。背心倏地透着一丝丝冷意,弥漫开来···

“皇···”不及出口的言语,瞬间被他吻碎,佛呼吸也全被他吞了下去。

“嘶~~”空气中回响着衣帛被撕裂的声音。

“看着我!” 康熙牢牢捏住清扬的下巴。她被迫对视他的眼睛,那燃火的眸底笼罩着绝望和悲哀,“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清扬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被汹汹地烈焰包围着,喘息着艰难而干涩地发出微软的声音:“皇上···其实我···”

康熙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双唇,忽然不想听了,或者说他不敢听了,一切那样清晰明了,难道还要听她亲口说出那会让他堕入地狱的话吗?不要!不要!

不等她说下去,他扯掉自己的衣袍,压在了她的身上。

“啊~~”清扬感觉一个异物贯穿了她的身体,下体传来撕裂的疼痛,她战栗,痉挛,佛如风中摇摆飘零的秋叶···

康熙在她身上剧烈喘息,却丝毫没有停止野蛮的掠夺,他凑到她耳边,低喘道:“我才是你的男人!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男人!”

康熙失控般地用力一顶,再次刺穿了她的身体。

“啊~~”清扬尖叫一声,狠狠地咬在康熙的肩上,牙齿嵌进他的肌肤,渗出血来。此时康熙已经失去了控制,哪里还能感觉到疼痛,只疯狂地占有她···他真的被她逼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硬上弓~~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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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仲秋,下午的阳光从暖阁窗花棂子钻入,顺带着荣妃宫中特有的花香气夹杂着上好的老山檀香味儿,晒得人暖洋洋、香喷喷、甜腻腻。

荣妃此刻正在暖阁里喝茶,她端起浓香四溢的茶盏,轻轻茗品,身后摆着几盆怒放着的绛紫色菊花,正徐徐散放出清淡的幽香。

“回主子,奴婢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把绸子给敏常在送去了。”宫女秋霜毕恭毕敬地站在荣妃面前说道。

“你去的时候她在做什么?”荣妃放下茶盏,眉眼轻佻,问道。

“回主子,又在捣弄那些花花草草呢,奴才看她现在虽不得宠倒过得惬意。”秋霜答。

荣妃轻笑:“她还真是看得开。”

秋霜顿了顿,撇嘴道:“主子,奴婢就不明白了,如今皇上都不待见她了,连她有了身子瞧都没去瞧一眼,主子的目的也达到了,何必对她那样好,还眼巴巴地给她送绸子去。”

荣妃起身,走到那几盆怒放的绛紫色菊花前蹲了下来,轻轻抚弄那细细碎碎的花瓣,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有备无患,眼下皇上是把她撂下了,可正是因为爱的深才会那样,不然她也不会怀上这个孩子。难保有一日皇上不会再惦记着她的好,重新宠爱她,到时候重蹈先皇覆辙,咱们就都别活了。而今我来一招患难见真情,她必会念着我的好,日后真有那么一天,办起事就方便多了。”

秋霜笑着说道:“主子英明!”

荣妃笑了笑站起身,问秋霜:“明天中秋节,皇上要在慈宁宫设家宴,我那件绛红色大纱地纳金百蝶纹旗装准备好了吗?”

“主子放心,奴婢一早就给您准备好了。”秋霜笑着说。

荣妃微微颔首。

明月当空。中秋节。

因太皇太后身体每况愈下,她自己觉着时日不多了,遂中秋节这一天在慈宁宫设家宴,邀请了宫中的太妃,以及妃以上的主位,和宫中的阿哥格格,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团圆一下,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慈宁宫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平日精神不济的太皇太后也精神了许多,几个小阿哥和格格承欢膝下,逗得她一个劲的乐呵。大家都避而不谈太皇太后的病,只是陪她老人家说笑。

到茶果具上齐了,康熙才到了慈宁宫,一众妇人都起身给康熙请安,康熙神色淡定,上前给太皇太后请了安,并示意大家入坐。

众人因康熙的加入拘谨了许多,尤其是他的几位妃子,只是娇笑着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瞅着康熙。

康熙见大家拘束、噤若寒蝉,淡淡一笑,道:“今儿大家都随便点,好好陪老祖宗乐一乐。”

皇上开了口,大家也不敢再闷声下去,加上几位小阿哥小格格在一边闹腾,气氛渐渐闹热了起来。

不久便上了正席,大家照辈分地位高低围绕老祖宗、皇太后、皇上和几位太妃分布,依次而坐。每三、四名贵妇,格格面前,摆设着一张雕龙刻花的金漆大几,上面陈设各种水果、糕点和几品菜肴、汤水,当然还有中秋节必不可少的月饼。

太皇太后望着满桌子的东西却是没一点胃口,只就着喝了几口汤,然后笑着和坐在下座的妃子说话。

忽然她瞥见坐在右下方的德妃也没有吃东西,只是捡了果盘里的黄梅干子吃了几个,遂笑着问道:“德妃,是不是东西不合胃口,哀家瞧着你什么都没吃?”

德妃莞尔,道:“老祖宗宫中的东西都极好吃的,只是我有了身子后,就贪嘴多吃,来慈宁宫前忍不住吃了个月饼,腻味了,这会子看到这么多佳肴倒没了胃口,所以捡几个黄梅干子开开胃。”

太皇太后笑道:“这云南上贡来的黄梅干子虽极好,哀家瞧着竟没几个喜欢吃的,你有身子,喜酸,待会带些回去。”顿了顿又说:“启祥宫的敏常在也有身子,待会也差人给她送些去。”

康熙原在一边吃茶,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心尖好似被极细的针死死的扎了一下,那般锥心刺骨的痛意在五脏六腑里不断游走着,手也轻轻颤了颤,茶水竟洒了出来,幸而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太皇太后身上,加之他很快便镇定下来,也没人见到他的失常,倒是太皇太后全看在了眼里,不禁暗叹了口气。

吃罢饭,也闹腾了许久,太皇太后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方让大家都散了,只留了康熙一人在慈宁宫。

康熙扶太皇太后进了暖阁,让她坐在炕上,又亲自给她端了杯茶,太皇太后却不吃,把它搁在一边,然后屏退左右。康熙瞧她那样子,似是有话要说,遂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果然,太皇太后见宫女太监们都下去了,摸着康熙的脸心疼地说道:“瞧你,一天比一天憔悴了,定是没顾好自己的身子。”

康熙笑了笑,握住太皇太后的手道:“皇祖母,你别担心,只是最近政务繁忙,所以有点累,等忙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太皇太后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真的是政务繁忙吗?”

康熙看着她灼灼的目光,不免有些心虚,却不露声色地笑道:“孙儿是皇上,当然是为政务焦心了。”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眼角竟湿润起来,轻轻抚着康熙的手:“皇祖母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是皇上,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这样折磨自己?想当年你父皇为了董鄂妃抛弃了天下万民,你当时虽年幼,也知道你父皇那样做不对,而今你当上了皇上,应该知道孰轻孰重,怎么就想不开呢,难道说你忘了当年说过要做个好皇帝,要为天下苍生造福的话吗?”

康熙垂首闷声道:“孙儿不敢忘。”

“既然你还记得,就听皇祖母一句劝,忘了她吧。我经历三朝风雨,什么事情没见过,后宫是个是非之地,女子为了生存,为了荣宠,各自心怀鬼胎,成日做些小动作。况且今日受宠一时,明日则祸福难测,皇上的恩宠也是极害人的东西,上回她怀了龙种差点让人毒害了,梅苑那件事恐怕也没那么简单,你当时护了她,可是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你的一举一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长期下去,她迟早有一日会葬身这后宫之中,你就当是放她一条生路吧。”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微凉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棂外吹了进来,拂在康熙身上,他只觉自己的心紧得发痛,他闭了闭眼,极力压抑着,咬紧牙关,硬生生的将满腔痛楚咽回肚子里,只低唤了声:“皇祖母???”

太皇太后看他面色苍白,鼻间一阵酸楚,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祖母是个将死之人,日后怕是再也帮不了你了,所以你还是趁早对她死了心吧,也让皇祖母走得安心些。”

见康熙垂着头不说话,料是下不了决心,太皇太后长叹一声:“情爱之事,如人在荆棘林,不动即刺不伤,妄心不动,恒处寂灭之乐,一会妄心才动,即被诸有刺伤,故有心皆苦,无心即乐。玄烨,皇祖母知道你是个痴情种,可为了天下,也为了她的周全,答应祖母,忘了她吧。”

康熙想到她在宫中发生的种种,火烧御膳房,廷杖之痛,下毒,刺客??????每一次都几乎要她的命,也几乎要了他的命,她似乎每日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这次宫中人人都知他恼了她,不要她了,她确实平安无事,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自私了?明知道他的宠爱会给她带来灾难,还固执地不肯放手,难道真的错了?

心中的痛如潮水般泛滥,直欲将他淹没,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

半开窗棂吹进的风力越来越大,案几上无数的素白娟子不停地翻滚扯落,铺满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宛如雪花一般在大殿之中翻腾飞舞。

“皇祖母???孙儿???一定???一定把她???忘了???”康熙用尽全身的力气艰涩地吐出这千钧重几个字,此时他的心也破碎不堪的在这暖阁中肆意横飞。

太皇太后见他终于下了决心,微露喜色,却继续说道:“玄烨,皇祖母要你发誓!”

康熙微微一震:“皇祖母···”

孝庄无奈地叹气:“皇祖母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感情这事,往往会心不由己,皇祖母怕死了之后,你一时控制不住,到时候做出像你父皇那样的荒唐事,大清那么多血泪换来的基业只怕不保了,你让我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

康熙沉默良久,咬了咬牙:“孙儿发誓,此生再不见与她相好,如若违背誓言,一定不得好死。”

孝庄摇了摇头:“皇祖母要你用她发誓,只有用你最重要的东西发誓才能让你有所顾及。”

康熙大惊,往地上一跪,声音沉痛地哀嚎:“皇祖母!你为什么要这样逼孙儿?孙儿不能用她起誓!”

孝庄见他这样,也恼了,冷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你还是皇上,如今你居然为了个女人给我下跪,这成何体统!看来为了让你彻底忘了她,皇祖母只得出狠招了!”

康熙知道她说的狠招是什么,而且她一向说到做到,只觉万念俱灰,闷声道:“孙儿发誓···此生···再不与她···相好···如若有违誓言···如若有违誓言···她···便···不得···善终···”

孝庄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整个人顿时垮了下来,虚弱地道:“玄烨,你要记住自己说的话,老天爷会看着你,你千万不得违背自己的誓言。好了,你下去吧,我倦了,要休息一下。”

康熙此时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沉重地颔了颔首。

太皇太后继续道:“哀家说了送些黄梅干子给她,你给她送去吧,见她最后一面。”说完又摆了摆手道:“下去吧,我倦了,要休息一下。”

康熙无力地起身:“皇祖母,你好生养病,孙儿告退。”看到太皇太后点了头,他才出了暖阁。

太皇太后盯着他的背影,只能无语叹息。不久苏末尔走了进来,太皇太后在她耳边如此这般一说,苏末尔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康熙出了慈宁宫,领着一帮宫女太监走在回廊之上。深邃乌黑的夜色之中,廊檐下的盏盏琉璃宫灯赤霞朱锦地燃烧着,倒映着一群人的身影,仿若鬼魂,飘忽不定。

康熙走得极慢,似在沉思什么,又似在挣扎什么,身边的宫女太监也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敢快了,也不敢慢了。

不知走了多久,李德全因受太皇太后吩咐,差他陪皇上送些黄梅干子到启祥宫,可是过了隆宗门康熙却是毫无知觉,他以为皇上光顾着走路忘了,遂大着胆子提醒道:“皇上,已经过了隆宗门了。”

康熙猛然顿住了脚步,天上玉盘似的月亮,微晕的光线流泻下来,照着脚下的乌砖地面光洁如镜,反倒比手中灯火还要更加明亮几分,本是极美,但是飒飒的夜风迎面而来,又平添了几分清寒,让人心头一凛。

他沉吟半晌,方开口道:“李德全,你给她送去。”

李德全一愣,在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明明嘱咐他是跟皇上一起去的啊,难道皇上不愿见敏主子?皇上已经大半年没见敏主子了,他每次见到皇上愣愣的发呆,心中就很不是滋味,皇上其实很惦记她啊,可是这次太皇太后都让他去看敏主子了,他怎么不去呢?会不会皇上还在意上次的事?

李德全顿了顿,道:“皇上,奴才斗胆,其实上回梅苑那事,奴才怀疑不是那么简单,会不会是有人陷害敏主子?”

康熙微怔,他后来想想也觉得那件事不对劲,当时气极了才会那样。所以他等她向他解释,可是她没有,大半年了,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就那样不在乎他?想到这里,康熙大怒:“李德全,朕叫你送东西,你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李德全吓得浑身发颤,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敢跟皇上说这样的话,忙道:“皇上息怒!奴才该死!”

“还不快送东西去!”

“是,皇上。”李德全答应了一声,赶紧朝启祥宫方向跑去了。

李德全很快就消失在御道之上,康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这条路这样短,对他却是长若天涯???相见争不如不见,见最后一面又有何用???

秋风飒飒,他孤独的身影矗立在迎风而展的夜风中,明黄的衣衫随风翻飞,飘飘荡荡,丝丝都牵挂着心底最隐没的角落??????

康熙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五太皇太后再次发病,这次病又急又严重,康熙衣不解带,目不交睫水浆不入的伺候左右,并下令大臣“无紧要事不得奏闻”。可惜天不遂人愿,十二月二十五日,历经了六十余年风霜的太皇太后还是撒手人寰,带着对孙儿的不舍离开了世间。

太皇太后辞世后,康熙的悲伤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经历许多大风大浪,向来处变不惊的康熙一瞬间似乎变成了个五岁小孩,他在太皇太后入殓后也不回乾清宫,日夜守在他皇祖母的梓宫前守丧、哭泣。几位太妃和与他关系最好的哥哥裕亲王都来劝他,可康熙依然不肯罢休,只跪在太皇太后的梓宫前啼哭不止。

康熙哭了好几日,伤心欲绝,滴水未沾,加之在蒲团上跪了许久,地上的冰寒之气入侵体内,终于患了伤寒晕倒在太皇太后的梓宫旁边。

皇上伤寒晕倒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皇宫,皇宫如炸开了锅一般,乱作一团,幸而有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顶着,这才没出大乱子。然而御医虽然给皇上号了脉,开了方子,喂了药,他却没有始终没有清醒,御医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眼下佟贵妃署理六宫,几乎等同于皇后的身份,皇上昏迷不醒自是十分着急,遂召集了嫔以上的后妃以及皇上恩宠过的几位嫔以下的妃子到她宫中商量对策,清扬本也在邀请之列,无奈她生孩子的时候差点血崩,虽然过了一个月,身子却依然很虚弱,所以佟贵妃便没派人来请她。

可是一帮女人坐在一起,从上午商量到下午都没有一个良策,佟贵妃只得把她们遣散了。等人走后,佟贵妃静下心来想了想,觉得清扬以前甚得皇上欢心,人又极聪颖,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遂领了宫女朝启祥宫走去。

佟贵妃来到清扬住的耳房,顿时一股暖风夹着药味扑鼻而来。清扬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边却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宫女伺候,见她来了,凑到床边说了声:“主子,佟贵妃来了。”

清扬正要下床,佟贵妃却阻住了她:“妹妹,你身子虚就不要起来了。”

清扬坐了起来,笑了笑:“那妹妹就不多礼了。”

佟贵妃看着她苍白的笑颜,竟觉风一吹便会破碎一般,心疼地说道:“女人生孩子最苦,妹妹受苦了。”

清扬想到自己这个孩子最后不过活了二十岁便死了,只觉痛苦万分,直欲垂下泪来。可是佟贵妃在这,她不好太过伤心,遂强笑着说:“谢谢姐姐来看我。”

佟贵妃却叹了口气:“其实我这次来,一是为了看看你,二是为了皇上的事,相信妹妹也知道皇上伤心欲绝昏倒的事,这会子皇上还没醒呢,真是急死人了。”

清扬只觉一丝凉意沁入心底深处,然后从那里翻出阵阵痛楚。虽然她卧病在床,可是这等大事早就尽人皆知,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太皇太后死后康熙的确很伤心,可是他会挺过来的,他不会有事的。

清扬淡淡一笑:“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姐姐尽管放心。”

“皇上一向与老祖宗最亲,如今老祖宗去了,皇上伤心成这样,叫我怎么能放心呢。”

清扬望了望窗棂外的天空,轻声道:“物有生住异灭,人有生老病死,这是万物运转的常道,所谓‘平常心是道’,若能以平常心对待生命的运程和转化,便会少了许多苦恼。老祖宗为大清的江山操劳了一辈子,背负了一辈子的沉重负担,如今寿终正寝,也是福气。”

清扬顿了顿想到古代人最迷信,遂继续说:“我们家乡有个说法,说是好人死后会上天堂,据说那里鲜花盛开,充满宁静和祥乐,老祖宗为天下苍生忙碌了一生,一定能够上天堂,在那里她不用再想人世间的苦,不用计较人情的冷漠,不用再国事操心,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她还会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若是想她了,可是跟她说话,她在天上,一定能听到的。所以老祖宗并没有离开我们,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佟贵妃听她说得很悬,也没听懂什么,只明白她说什么天堂之类的,却又不知是不是真有那么个地方,只说:“天堂?若是万岁爷也能这样想就好了。”

内殿中死寂一片,檀木桌一隅,青铜鎏金的赤金镂花大熏香炉里焚着龙涎香,幽幽不绝,如丝如缕,静静的弥漫在空气里,笼罩着整个宫殿。

昏迷中的康熙忽觉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他的面颊,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玄烨???别睡了???快醒醒???”

康熙喉中似有一团火在烧,整个人却如浸寒水一般,甚是难受,所以挣扎了几下,睁不开眼,也叫不出声,只能任由那个模糊的声音在远处回响???

“我知道你为了太皇太后的事伤心,可是生老病死乃人之常道,况且太皇太后死后一定能荣登极乐,去到天堂,日后便再也不用为尘世的琐事烦忧。”

“太皇太后身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大清朝繁荣昌盛,你也不想让她失望是不是?她会在天堂之上看着你???看着你如何让大清朝走上繁盛???所以不要睡了???快醒醒???”

??????

这个声音似在耳边,又似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却若春风般一丝丝吹进他的心房??????

次日,宫中一片欢庆,昏迷了两天的康熙终于清醒了。

康熙面色依然惨白,他睁眼看着满屋子或悲或喜的人,扫过一张张脸,她们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他却是一句也听不清???唯剩心头的那阵失落???昨夜的到底是不是她???就算是又如何,他答应了皇祖母要忘了她??????

启祥宫。

柔和的阳光,斜浸在枯黄瘦影疏横的枝叶之上,泛着如平静湖面的水波一般波光粼粼的光晕,煞是好看。

吟春笑着跑进了屋子:“主子!主子!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吟春赶紧走到床边,见她嘴唇惨白,脸颊却泛着红,摸了摸她的额头,急道:“主子,你发烧了,一定是昨夜着了凉,我就说了不要三更半夜去的。我去给你找御医。”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御医看过后,吟春煎了药给她喝,又用被子和炭炉闷着出了一身汗,忙了大半天清扬才稍微好了点。

吟春见她精神好了许多,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主子,皇上醒了,宫里的主子都去了看皇上,你要不要也去看一下?”

清扬摇了摇头:“我何必去凑那份热闹呢。”

吟春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主仆有别,坐到床上,抓着她的手说:“主子,你去看了皇上他就醒了,说明皇上心里还有你,你若趁现在去找他,说不定你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毕竟那时候皇上待你那样好。”

可以像以前一样吗?上回太皇太后的心腹苏末尔来找她,说皇上为了大清的江山已经答应了太皇太后,从今以后会忘了她。而她亦对苍天发誓从此不再接近皇上???而昨夜她违背了誓言???不能再违背了???况且历史上他们之间本就有几年的空白,历史不容扭转,以前她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苦苦挣扎,到头来还不是堕入了历史的轨迹???而今历史也不会改变吧???她已经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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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忽然变得如天边的浮云,如山涧的流水。一天,一月,一年,就这么匆匆流过,转眼便到了康熙二十八年秋。

秋天的夜晚,皓月当空,月色极明,如水银般直倾泄下来,整个皇宫如笼罩在淡淡的水华之中。

路径深处,隐约见得一灯如豆。渐渐走近,一盏琉璃宫灯忽左忽右,却似闪烁着银光点点,只见清扬领着吟春在青石路面上迤逦走来。周围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常青树,在清冷的月色下竟散发出悠悠的仙逸,让这一片碧色的树海愈发的朦胧。

“主子,今夜去德妃那看十三阿哥不知他还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粘着主子呢?男子汉大丈夫成日那样粘着自己的额娘可不好。”吟春满脸堆笑地说道。

清扬嗔了她一眼,却笑意盈盈道:“十三不过三岁,还是个小奶娃,何况血浓于水,小孩子粘着自己的母亲是自然的,我还不能经常见上他。”

“主子跟德妃娘娘的关系真是没得说,若不是德妃娘娘冒着犯规矩的危险让主子见十三阿哥,主子估计一年都难得见上十三阿哥一面,那才真叫苦啊。”

清扬看了看四周,嗔道:“仔细你的嘴,若是让别人听到了又要说是非了,到时候就要连累德姐姐了。”宫中规矩,除了例行的请安外,位分不够的生母不得随意见自己的孩子,清扬因与德妃关系好,德妃见她思子心切,遂隔段日子便让她偷偷去见十三阿哥,长期以来倒也没出什么事。

“主子,你放心,这僻静,没什么人。”吟春笑道。

清扬不再言语,只微笑着继续走路。宫闱深深,日子虽无聊,但是不时能去见见十三,看到他平安健康的成长,她就心满意足了,难怪有人说女人生了孩子后,孩子便是她的全部,看来这句话不无道理。

夜凉露重,月色越发分明,清华如水,微微的凉意迎面而来,让人顿感惬意。清扬看看天上的月亮,已近乎全圆,不由地脱口而出:“今晚的月亮还真是圆呢。”

吟春闻言笑道:“主子,才刚在德妃娘娘的宫女不是说了今儿是八月十二嘛,再过两日就是中秋节了,德妃娘娘怕主子中秋节的时候想十三阿哥,所以才会今夜叫主子去。”

“中秋节???”清扬不禁喃喃低语。

日子过得真快,又到中秋节了,原是个合家团圆的日子,对她却毫无意义,在现代她就极少与家人团聚,在这深宫内院更是奢望???

灯火明暗,清扬脸上神色亦是莫测,只怔怔的看着清冷的月光出神。

“主子???你怎么啦?”吟春见她脸色怔忪,不禁问道。

清扬回神,带着一丝恍惚的笑:“是呀!又是一个中秋节???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清扬顿了顿,又笑着对吟春说:“吟春,这个中秋节你教我做月饼吧,上回你做的月饼我觉得比宫里的好吃。”

吟春撇了撇嘴轻声道:“那是内务府的人欺负主子,不给主子好的月饼。”

清扬看清宫戏看多了,知道里面的奴才都是势利眼,也不在意,笑道:“宫中的人都是攀高踩低的,没得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过俗话说的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所以说你要教我做月饼,等我也会做了,咱们就自己做了吃,不吃他们给的。”

吟春见她看得甚开,也笑了起来:“好,这次咱们自己做。”

两人不再说话,匆匆朝德妃的宫中走去。

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照得永和宫的朱红宫檐上,泛着冰一样的光泽。大殿门口挂着四盏硕大的琉璃宫灯,风一过,微微摇曳,映得殿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起来。

清扬已经带着吟春来到永和宫,却看到一个妃子领着宫女从里面走出来,她们没想到这么晚还有妃子窜门子,也不敢马上进殿,只静静地候在檐廊上。因那个女子背对着她们,清扬并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只是觉得她的背影好陌生,似乎从未见过,又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她正纳闷,站在她旁边的吟春开口道:“主子,你看那个妃子的背影跟你的背影真像,如果是从后面看我还以为是主子你呢。”

清扬露出一丝恍惚的笑,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觉得陌生又觉得似曾相识:“世界上背影像的人多的去了,难道每一个都是你主子我?”说完,她径自朝殿门走去。

吟春愣了愣,是吗?

回过神见清扬已经进殿了,赶紧跟了上去。

清扬绕到德妃的暖阁,室内铜铸的并蒂莲花缠枝烛台上明晃晃地燃着十数支通臂大烛,直照得满地雪白。

清扬笑了笑上前请安:“妹妹给德姐姐请安。”

德妃笑着迎了上来,道:“都这么熟了,妹妹还这么客气。”说完拉了清扬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姐姐待妹妹甚好,给姐姐请安也是应当的。”清扬笑笑的说道,垂眼间瞥到下座一个案几上摆着碟动了几块的糕点,还有一盏尚未撤下的热茶,隐隐还冒着白气,又道:“姐姐真是人缘好,这么晚了也有妃子来窜门子。”

德妃看了清扬一眼,面色有些沉重地说道:“刚刚来的是皇上这次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进宫数月,皇上就已经封了她为密贵人。你经常待在宫里不出来,我本不想告诉你,可是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早点做好心理准备也好。”

清扬笑了笑,心理准备她早就做好了,既然决定做他的女人,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何况这位密贵人是个汉人女子,进宫的时候就传得沸沸扬扬,她就算不想知道只怕也知道了。

“这位密贵人必定深得皇上宠爱。”密妃在清朝皇宫的汉人妃子中算命最好的一个,所以才会在历史上留下些许笔墨,康熙对她应该蛮好吧。

德妃皱了皱眉:“照理说她进宫不过数月便被封为贵人,皇上应该很宠她的,可是我看她倒不是很开心,似乎有什么心事。”

“或许是初到皇宫有些不适应吧。”清扬道。

“或许吧。”德妃喃喃一声,尔后端详了一下清扬,笑道:“我看着你们俩竟有些相似之处呢,眼睛都大而有神,笑得时候右脸颊上都会有一汪浅浅的梨涡,连位置都一样,更奇的是你们俩都喜欢茉莉花,这世上的事真是巧。”

清扬不愿再纠缠这个问题,笑了笑说:“十三呢,怎么没见到他?”

德妃一拍脑袋:“瞧我,光顾着聊天,倒把正事给忘了。”说完对她的贴身宫女道:“叫奶娘把十三阿哥带来。”

“是,主子。”那宫女答应了声出去了。

不过片刻,阁外便传来一阵清亮稚嫩的童音:“额娘!”

清扬喜上眉梢,赶紧下了榻,蹲在地上,伸出双臂,一个小小的身子屁颠屁颠地扑入她的怀中,亲昵地又是一声“额娘”。

清扬在他白净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我的十三!想死额娘了!”

十三也搂着清扬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犹留了点口水在她的脸上,睁着一双乌溜溜如深美夜色的眼睛,笑得一脸灿烂:“额娘!十三也想你!”

清扬一把将他抱了起来:“额娘抱抱,看看我家的小猪有没有重点。”然后装作往后退了一步,笑道:“十三好重啊~~额娘都抱不动了。”

十三喜笑颜开:“好耶!好耶!小发子说变重了就是长大了,十三长大了就可以经常去看额娘了。”

清扬脸上的笑容一滞,旋即恢复过来,抱着十三坐在梨木大椅上,一脸宠溺地笑道:“十三最近乖不乖啊,有没有再尿裤子?”

十三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小小的脸竟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额娘,十三最近很乖哦,知道上盆盆尿尿了。”

站在一旁的奶娘捂着嘴笑了会说:“十三阿哥,白天是知道到尿盆里面尿尿,晚上还是照样尿裤子,我可是每日都给他换呢。”

十三的脸变得越发红了起来。

德妃看他们一脸的幸福,自己也受了感染一般,笑道:“小孩子尿裤子是常事,等到了四岁左右就差不多不会尿了。”

十三活泼可爱,加上与亲额娘见面,更是高兴得很,在清扬身边闹了许久,清扬见天色很晚了,遂对他说:“十三,睡觉了,今晚不许尿裤子。”

十三抱着她的胳膊,不停地摇晃:“十三不要睡觉,睡醒后就见不到额娘了。”

清扬微微叹了口气,笑意依旧:“十三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总粘着额娘,不然你四哥要笑话你了。”

十三一听她提到那个凶巴巴的,对他爱理不理的四哥,顿时不说话了,只是嘟着嘴站着不动,小小的手却依然紧紧地抱着清扬的手臂。

清扬见他一副委屈的样子,又是心痛,又是好笑,抱起他放在榻上,笑道:“额娘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

说完轻轻地哼了起来。

我的宝贝也盼著明天

看著你无邪的脸

这世界还像个乐园

孩子梦里笑得甜

在我怀里你可以安眠

影子是恐龙玩具

你的想像在恶作剧

月光在墙上和你玩游戏

真假有时难分清

到银河边缘摘星星

你的梦幻冒险我陪你去

别再哭我就在你身边

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

紧紧握著你的小手陪你远离一切的梦魇

为你做什么我都情愿

宝贝乖乖盖上被

窗外微风吹你要学著不怕黑

未来你要自己面对

生命中的喜悦与伤悲

mmmm....

记得我的爱永远相随

十三慢慢闭上了眼睛,抱着清扬的手也慢慢松了下来,嘴里却呢喃道:“额娘,十三???会好好听德妃额娘的话???也会好好听???四哥的话???十三会很乖???额娘不要离开十三???”

清扬听他慢慢低下去的话语,只觉心如针扎一般,泪意涌上眼眶,她仰了仰头,将泪水逼回眼眶,在皇宫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她不能哭???只要偶尔见见他就可以了???

她擦了擦眼泪,对身边的奶娘说道:“谢谢你照顾十三,帮我把他抱回阿哥所吧。”

奶娘曲了曲身子:“主子严重了,我也知道跟自己的孩子分开不容易,可是这里是皇宫。主子你是好人,十三阿哥会平平安安的。”

清扬点了点头,见她轻轻抱着十三走了出去,只觉心中空落落的???

德妃见清扬红了眼,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可是我也是做娘的,怎么会不明白你的苦衷。”

清扬微微一笑:“让姐姐笑话了,多亏了姐姐我才能时不时地见上十三一面。只是怕连累了姐姐,万一让人知道了,姐姐怕是难交待了。”

德妃笑了笑:“没事,其实皇上??????”她说到这里却住了嘴。

清扬见她欲言又止,道:“皇上怎么了?”

德妃又是一笑:“其实皇上也很疼十三阿哥,经常差人送些小玩意给十三,只是不敢做得太显眼,怕人眼红。”

清扬心思悠悠一转,低声道:“十三到底是他的孩子。”

德妃看她那样,只觉怜爱无比,抓着她的手道:“我看皇上对你还有情,你去求求他,或许皇上会回心转意,梅苑那件事早该过去了。”

清扬沉吟许久,笑了笑说:“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谢德姐姐。”

德妃见她每次提到皇上都避而不答,无奈地道:“夜黑风高,你小心点。”

“妹妹告退。”

出了永和宫,清扬顿觉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她遥望着巍峨的皇城,九重的宫门深似海。走进了这里,便选择了孤独,选择了被遗忘,这个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同时,这里又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不愿过那样的生活。所以她选择幽居在启祥宫,与那群吃饱了没事斗来斗去的女人隔离,不去看她们的丑恶面孔,不去看她们的世态炎凉。

也因为她答应了那个名垂千古的太后孝庄???而他也答应了她???

只是命运会就此止步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结果???这也正是她的悲哀???

天荒地老,最好忘记,笑也轻微,痛也轻微,生老病死,相聚别离,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次写的挨砖太多,所以换了个全新的版本,如果亲们在给砖,爬爬真是死了算了~~呜呜呜~~

还有关于康熙为什么两年不见女主,爬爬也加了点,如果亲们想看可以去看看,买了的话应该不用再花钱吧~~如果还要花钱,表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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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萧筝,是苏州某地知县的女儿,也是传说中三步不出闺门的大家闺秀。平日我在府里捣弄琴棋书画、花鸟鱼虫、文玩风筝,元宵节的时候就出去看看花灯,日子倒也过得清闲自在。原以为自己的命运会跟已经出嫁的表姐一样,等到适嫁的年龄,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男人,然后相夫教子,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

可是那个人的到来却改变了我的命运,他就是苏州织造李煦。

那天我和小桃正在府上的荷花池边喂鱼,瞥见家丁带着一个身着锦服的男子朝爹的书房走去,我当时也没在意,继续往池里洒鱼食。在阳光下坐了半晌,只觉身上暖洋洋的,便准备叫小桃拿些糕点来吃,这时一个家丁跑来,躬身道:“小姐,老爷叫你到书房一趟。”

我知道那个人也在书房,心中便有些纳闷,爹从来不让我见客的,今天是怎么了?带着满怀的疑惑,我到了书房,盈盈一跪给爹请了个安,然后给那位男子也请了个安。

我听爹笑着对他说:“李大人,这就是小女。”

那个被唤作李大人的男人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朗笑道:“王小姐虽不是绝色,倒也天生丽质,而且知书达理,端庄贤惠,真是难能可贵。本官还听闻王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不知是否属实?”

爹笑了笑也不回答他,只对我说:“筝儿,你就弹奏一曲给李大人听听。”

“是,爹。”我答应了声便走到爹书房的琴架旁边,径自抚了起来。

一曲毕,我偷偷看了眼李大人的反应,见他满脸堆笑,似乎对她的表现甚是满意。

然后那位李大人笑着说:“王大人,王小姐琴艺精湛,真可谓绕梁三日,本官相信她一定不会让王大人失望。”

爹也笑开了眼。

我却一头雾水地坐在一旁。

不久,那位李大人起身告辞:“王大人,过几日我就来接王小姐过去。”

爹恭敬地说道:“如此有劳李大人。”然后爹送李大人出了门。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爹笑眯眯地进了书房,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筝儿,你的出头之日到了。”

出头之日?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爹,李大人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爹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李大人说皇上马上要来苏州了,他想以朝贡的方式进献美女给皇上,你就是其中之一。如若被皇上看中 ,你就可以进宫做皇上的妃子了,到时候就真的是光宗耀祖了。”

“做皇上的妃子?”

“是啊,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你不愿意吗?”

看着爹皱眉,探寻的目光,我问自己,愿意吗?不愿意吗?结果许久都没得到答案,从小爹就什么都帮我安排好了,我已经习惯了照着他的意思行事。何况婚姻大事本来就该听父母的,只不过那个人是皇上而已。

我回答道:“筝儿一切听从爹的安排。”

然后我看到爹双眉舒展,开心地笑了起来。

果然,过了两日,李大人便派了顶轿子来接我,我在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上了轿子。沿行的路很平坦,可是我却觉得轿子很颠簸,颠得我的心不住地震荡。皇上???多么遥远的两个字,它甚至从未在她心中出现过,可是现在她居然要去见这个被唤作皇上的人,心中的紧张可想而知。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我总觉得这段路走了很久,仿佛天涯般长,又觉得弹指一挥间便到了,那种紧张的心情更加剧烈了。

出了轿子,我发现原来李大人不止找了我一个人,还有其他几个身姿窈窕,容貌俏丽的少女。心中顿时也不那么紧张了。

进了皇上入住的府第,只见里面香烟缭绕,华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说不尽的富贵风流,我暗自惊叹,真不愧是皇上住的地方。

穿廊过榭,走了许久,李大人带我们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那里站满了正装肃颜的侍卫,我猜想这便是皇上住的地方了。

李大人挥手示意我们在这等候,然后一个人进了那扇幽深的大门。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只觉呼吸都困难了起来。不久,里面却传来一个男子怒气冲天的声音:“用美人计?你们就把朕当成是这种人?!”

接着是李大人的声音:“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还不快滚!”

然后我便看到李大人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出来了,他叹了口气,带着我们灰溜溜地走了。我当时只觉松了口气,然而放松之后心中却升起一阵失落,皇上终究是不可能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

回府之后我便将这件事忘了,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三月初八,万寿节这一天李大人又来了。不过这次他不是来找进献的美女。

原来,他们预备给皇上设个万寿宴,可是请的琴师突患急病,一时又找不到上得了台面的琴师,他想到我的琴艺甚好,便让我顶替那个琴师。爹答应了他,我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跟李大人再次踏进那座院落,紧张的心情丝毫未减。李大人没有让我进去,只在院子外面的凉亭里置了一副琴,告诉我说,弹琴只为调节点气氛,在外面就可以了,让我弹点喜庆点的调子。

我应了声“是”便坐在琴旁,略微想了下,决定弹奏一曲磅礴大气又华丽高雅的《霓裳》,古人多用琵琶弹奏,今日我用古筝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弹奏了许久,里面的宴席却始终不见散去,我只觉双臂发麻,指尖酸痛,忽然食指不知怎么在琴弦上重重一划,竟滴出血来,我吃痛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但是想到或许席间有人在听她弹奏,便忍着痛继续弹起来。可是手指却变得不听使唤,好好的曲子变得不成曲调,不成音。我吓得面色苍白,赶紧住了手,心想这下闯祸了。

果然,没多久,李大人就出来了,他脸色很难看,问我:“刚刚还弹得好好的,现在怎么弹成这样?我都听不下去了,何况是皇上。算了,算了,你先下去吧。”

我惊慌不已,正要下去,却看见一个男子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也看着他。在我们对视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却是转瞬即逝,然后我听到李大人唤他“皇上。”

我顿时心慌意乱,赶紧跪在地上,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我低着头,一双明黄色金丝便鞋一点点进入我的视线,他从我身边绕过,估计是想进亭子。忽然一阵夜风吹过,我只觉身子微微发凉。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爬爬挨了好多砖啊~~真是被砸得头晕目眩,伤心欲绝,心比哇凉哇凉还哇凉哇凉~~昨天看着满天飞的转头~~爬爬心都碎了,所以慢慢地将自己破碎的心一点点粘起来~~然后九点钟就爬到床上想文去了~~苦思冥想了很久才改成了上一章(上一章几乎全换了,亲们可以去看下,买过的话应该不用再付钱的吧~~爬爬也不是很清楚~~)

~~同时通过这次的打击,爬爬深深地了解到一个问题~~爬爬的心理承受能力实在是太太太太差了!!呜呜呜~~实在受不住砖头~~所以亲们~~乃们霸王吧~~尽情地霸王吧~~如果觉得爬爬的文实在烂得看不下去,可以愤然弃文~~呜呜~~

轻轻地~~不喜欢爬爬文的亲走了~~挥一挥手~~不留下一块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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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头,一双明黄色金丝便鞋一点点进入我的视线,他从我身边绕过,估计是想进亭子。忽然一阵夜风吹过,我只觉身子微微发凉。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你喜欢茉莉花?”

我听到了他依然没有温度的声音,只是这次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确实喜欢茉莉花,喝茉莉花茶,用茉莉花熏香熏衣服,可是他怎么会知道?估计是刚刚那阵夜风将我身上的茉莉花香味吹散,恰好被他闻到了。

李大人见我不说话,急忙道:“皇上问你话呢。”

我轻声说:“回···皇上,民女自小就喜欢茉莉花。”

他却没了言语。

半晌,夜风轻轻送来他的喃喃低语,反反复复,却只有“茉莉花”三个字,而且他念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居然觉得很悲凉,似乎心头藏着巨大的痛楚???这个男人真的是皇上吗???

那夜我回到家,不知为何久久不能入睡,脑中始终回荡着他凄寒悱恻的“茉莉花”三个字。平淡无奇的茉莉花为何会勾起他那么大的情愫?

第二日,我很晚才起床,到大厅给爹请安的时候,发现李大人居然也在。他们两个心情似乎很好,一直朗笑声不断,我在旁听了会,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这件事跟我有关。

坐了会,实在觉得无趣,便起身要回里间。爹却叫住了我:“筝儿,等一下收拾一下跟李大人到皇上入住的府第去吧。”

我的心咯噔一跳,脑中迅速闪过那个男人模糊的身影,难道是他让李大人来找我的?心中顿时五味陈杂,担忧、害怕、惶恐却又有一点点惊喜,一点点期待。

当天我就跟着李大人到了那座府第,然后他拿出一件淡绿色的裙衫让我换上,我有些纳闷,却没有开口问,只是按照他的吩咐换上了那件衣裳。换上裙衫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便带我进了那扇曾今站满了侍卫,让我觉得遥不可及的大门,他叫我在这等候,不得乱碰屋子里的东西,说是皇上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皇上自会告诉我该做什么。吩咐完他便出去了。

四周顿时变得万籁俱静,唯有不知名的熏香静静燃着。我垂首站立,脚下繁花雕刻的乌砖地板光滑得犹如一面冰镜,地面干净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我看着自己模糊的身影,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两条腿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皇上马上就要回来了??????

站了许久,门外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的心渐渐地安定下来,便大着胆子抬头打量大厅的摆设。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的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正冒着袅袅的白烟,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蜌彝,一边是琉璃盒。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大气典雅却又不落俗套,看来布置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正看得忘神,忽然觉得肩上一沉,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将我的双肩扳了过来,我暗自惊慌,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眸,那眼中闪烁的狂喜的目光如两簇跳跃的火苗。可是在看清我后,他眼中的火苗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神也变得暗淡无光,他的双手也无力地从我的肩上垂了下来,然后我听到他喃喃的低语:“怎么???可能是你???你怎么可能来见我???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吃惊地望着他,他居然自称“我”,而不是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朕”,到底怎么回事?他口中念的那个人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依旧变得没有温度,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悲恸。

我又是一惊,不是他叫我来的?

我往地上一跪,心中竟有些失落,怯怯地道:“是???是李大人叫我来服侍皇上的。”

他没了言语,大厅又是一片窒息的沉寂,我垂首跪在地上,只觉双膝麻痹,仿若要天长地久地跪下去一般。良久,他蓦地开口道:“李德全,你给她安排些事做吧。”

“是,皇上。”

“你们都下去吧。”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倦意。

出了大厅,我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被唤作李德全的公公,只见他双鬓有些发白,人却依然矍铄精神。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叹息道:“这几天你就伺候万岁爷的茶水吧,会吗?”

我在家无聊的时候也学过泡茶,还算比较精通,遂道:“公公,我会泡茶。”

“以后在皇上面前要说‘奴婢’,不得用‘我’,知道吗?”

“知道了。”

他又吩咐了些该注意的事,还有礼节便走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他似乎在摇头,那种无奈的摇头。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一主一仆真是奇怪。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宫女生活。

起初几天我只是每天给皇上换茶水,他也不吩咐我什么。只是有一次,他看了许久的书,似是倦了一般,捏了捏眉宇,见我垂首站在一旁,自然地道:“清扬,我要喝茶。”

他的语气那样自然而温柔,仿若一个丈夫看书看倦了,对自己的妻子道:“我要喝茶。”可是他唤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到底是谁呢,能让高高在上的皇上这样?

我心中思虑斗转,恭敬地道:“是,皇上。”

然后转身出去端茶,临走时我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眼神又是那样的黯然。

过了几日,轮到我上夜值,李谙达吩咐过,皇上夜里睡觉不是很安稳,要时刻打起精神,以免皇上要茶水的时候找不到人,所以我不敢有丝毫的闪神,一整夜都警觉地竖着耳朵听帐中的动静。

皇上晚上果然睡得不安稳,几乎每夜都讲梦话,我偶尔也能听到只言片语,但听得最多的却是诸如“对不起”之类的话语。他对不起谁?为什么连做梦都不忘给她道歉?

有一次更甚,他大叫着“不要”从梦中惊醒过来,我赶紧掀了帐子进去,见他衣衫竟被冷汗打湿了一片,不禁问道:“皇上,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犹沉浸在自己的梦中,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睛,喃喃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身为皇上竟然不能好好保护你???”

“对不起???”

我看着他黯然的神情,吓得不知所措,皇上是不是魇到了?忙道:“皇上,奴婢给你端盏安神茶来。”

出了帐子,他疲惫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你说老天爷真的在看着我们所做的一切吗?如果违背誓言,是不是真的会遭受报应?”

我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愣愣地不知如何作答。他见我不说话,轻叹了口气。看着他黯然的样子我竟莫名地心痛起来,壮着胆子轻声道:“奴婢不知道老天爷是否真的存在,但是俗话说苍天有眼,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只怕到时候要后悔莫及了。”

我不知自己回答地是否合他的心意,见他坐着不说话,赶紧到外头泡了盏安神茶,端进来的时候他却已经睡下了。隔着帐子看着他朦胧的背影,我心中只觉酸楚难当,这些日子的观察,她知道他心中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让他不知如何对她才是最好的???所以才会夜夜在梦中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康熙的誓言,在命中注定那一章有提到,爬爬后来加的,o(∩_∩)o...

由于爬爬要准备公务员考试,这几天的更新量会少一点,亲们见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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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他开始会跟我说话了,多数时候他只让我静静地听他讲,虽然是对着我讲,可是我却觉得他在对着另一个人。而且他的话很莫名,诸如我根本没跟他一起去过江宁八五八书房,他却说,在江宁彩灯节的时候,他很想知道我放入河里的彩灯上面写了什么愿望,所以回到入住的府第之后,他就悄悄地差人去寻我放入河里的彩灯,可是那些侍卫真没用,找了一夜都没找到,他当时气极了,还狠狠地打了那些侍卫一顿。他还说到宫中的西洋铁丝琴,落日崖的落日,江宁热闹的夜市,说了很多很多???

他是个极少笑的人,偶尔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也是未到达眼睛便消失不见,但是他说那些事情的时候却满脸都是笑容,温暖的让人觉得不真实。我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听他讲这些不属于我的事情,只觉如万蚁噬心般的难受,甚至有些嫉妒他口中说的那个人,能让这个男人如此反常,那个女人必定不简单。可是他为什么要跟她分开?她死了吗?抑或是有其他理由?毕竟无情最是帝王家??????

我一直是宫女的身份,直到三月底返回宫中的时候,他忽然对我说:“你跟朕回宫吧,朕封你做朕的妃子。”

我当时只觉做梦一般,竟是从未有过的高兴,做他的妃子?那我是不是能更靠近他一些?可是高兴之余无尽的失落又侵袭而来,或许他只是想找个适合听他说那些事的人???

进宫时,已近四月。

皇宫比传说中的还要大,金瓦红墙的九重宫阙在淡薄的金色光线下愈加显得灿烂辉煌,青砖御道开阔宏大,林立的殿宇九曲回廊,如迷宫一般。

皇上对我很好,一应吃用都给我最好的,隔三差五便会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连位分也晋得特别快,不过数月便由最低的答应晋到了贵人的身份。宫中的妃子无不羡慕,一个个都说我好福气,宠冠六宫,圣眷优渥。我想我也应该高兴的,宫中女人追求的不就是这些吗?我全得到了。可是风光之后便剩下了无尽的凄凉,她们不知道当皇上对着我的时候或许想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我真正想要的,他不会给,也可能他根本就给不了。

在宫中最值得高兴的事就是跟皇上一起到畅春园弹西洋铁丝琴。我极喜欢乐器,这种西洋铁丝琴我更是从未见过,很想学,又不敢说。

皇上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很高兴,笑着对我说:“朕教你弹琴。”

然后他在琴前坐了下来,我也坐在了他的身边。他的琴弹得很好,而且顺手拈来,很是流畅舒缓,可是弹来弹去都是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因为曲子极少见,我学得很慢,而且经常弹错,他也不纠正,只静静地坐在一旁,听我杂乱无章的琴音,双眼怔忪望着远处的虚无,似在想着什么。我看着他恍惚的神情,以为他嫌我笨,不愿理我,遂经常偷偷地跑来练琴。

经过几天的辛苦努力,我终于能顺畅地将他最喜欢的这首曲子弹奏出来了,便兴致勃勃地弹给他听。他确实没有了我经常看到的那种神情,脸上却流淌着无尽的失落和悲哀,那种感觉就像突然发现自己在自欺欺人一样,而我之所以这么清楚他的感觉是因为我也曾有过这样过。

“皇上,臣妾弹得不好吗?”我有些失望地望着他。

他注视着远方,许久才开口道:“弹得很好,就是太好了。”他的声音虚无缥缈,仿若来自很远的地方。

我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什么叫“就是太好了”?难道他不喜欢弹得太好的琴声?就这样,我在宫中唯一最高兴的事也变得没了兴趣。

印象中他总是对我很好,温温润润,我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可是有一次他却发脾气了,我第一次见到他露出那样冰冷如万古不化的冰山一样的表情。

记得那天,他去了校场,我在乾清宫的暖阁中等他。坐了许久,喝了两盏茶,他还没有回来。因他一向很纵容我,所以我便在暖阁闲晃起来,这里翻翻,那里翻翻,平时我也做过这种事,他都是一笑置之。

晃到御榻边的时候,觉得他的枕头很特别,我想起他说过他的枕头里面放了许多有益身体健康的药材,遂抱起枕头闻了闻,果然有一股很沁人的药香味。我笑了笑,做皇帝就是好,有专门的御医帮你调理身体。

我正准备放下手上的枕头,忽然瞥见床上居然有一枚簪子,因为拿开了枕头才露了出来。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羊脂白玉簪,虽然素净无华,却极讨人喜欢,尤其是它上面雕刻的居然是我最喜欢的茉莉花。

我喜不自禁,拿了簪子到铜镜前,插在乌黑的发上,果然十分适合。难道这是皇上准备送给我的?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心头。

这时,殿外传来踏踏的脚步声,不久皇上掀帘进来了。我本想把簪子放归原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想着反正是送给我的,就干脆戴在头上。

“你来了。”皇上看着我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见他脸色忽然大变。

“你头上的簪子??????”

我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笑道:“皇上,臣妾很喜欢这支簪子。”

“把它摘下来。”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愣在原地,他是不是在怪我随便翻了他的东西?可是他以前也没怪过我啊。

见我站着没动,他又道:“朕叫你把它摘下来!”

他的声音森冷无比,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可是到底是拉不下面子,我狠狠地拔下簪子,正准备重重地摔在桌上,他的声音更加冷了起来:“你摔一下试试!”

他的眼神让我害怕,终于,我轻轻地放下簪子,然后愤愤地朝暖阁外走去,掀了帘子准备出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微微低着头,正神情复杂地反复摩娑那枚簪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如怀中。

那一刻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枚簪子,也就在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密妃番外到此结束~~

爬爬是后妈兼亲妈~~虐过之后一定会给小玄子和清扬幸福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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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空雕花窗外,几近凋零的梧桐树叶随风摇曳。午后清冷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树上,树影轻移,婆婆娑娑的映在碧罗窗纱上,似烟雾缭绕、如梦如幻。虽是中秋,深宫之内已经浅浅淡淡的染了几分苍然的深秋之意。

康熙正坐在御案前看折子,御案一角放着一个贡窑冰纹白玉茶盏,淡雅的西湖龙井茶茶烟袅袅弥漫在空气里,衬得他有些苍白的面颊越发的没有血色。

阁外帘子一阵轻微的唏娑声后,李德全拿着一个红色的本子进来了。

“皇上,中秋节大宴群臣的名单已经拟定好了,请皇上过目。”李德全躬身将本子递到康熙面前。

因月前与沙俄的《尼布楚议界条约》终于正式签订,此条约不仅肯定了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流域包括库页岛在内的广大地区都是大清朝的领土,同时还遏止了俄国向东方的侵略扩张。康熙为了犒劳与沙俄奋战多年的将士,准备中秋节这一天的午时在乾清宫大宴群臣,而李德全手上拿的就是宴请的名单。

康熙眉眼轻抬,接过他手上的名单,扫了一眼,重新李德全手上,淡然道:“就照这份名单吧。”

“是皇上。”李德全将名单握在手上,继续道:“皇上,翊坤宫的人来报说佟贵妃身子又不爽快了。”

这一年来佟贵妃大病小病不断,身子越发不如从前了,也不知是先天身子不足还是为六宫的事务在忙坏了。

康熙微微皱了皱眉,淡淡道:“摆驾翊坤宫。”

因佟贵妃嗜静,翊坤宫,寂静无声。

殿内雕了扭曲繁复枝叶百花图的月牙门下悬了一幕珍珠串成的帘子,每一颗同样浑圆大小,淡淡的珠辉流转,隐约如有烟霞笼罩,映在垂首敛眉的宫婢素手中,像是上好玉翠的光泽。霓色滟滟中,唯见条条缝隙透过淡淡日影,更显殿宇深闳。

“咳咳???”暖阁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佟贵妃斜躺在榻上,对着盥盆正咳得厉害。

一旁的宫女见她咳得差不多了,递上一盏温温的茶,道:“主子,茶。”

佟贵妃轻轻呡了一口,便推开了,重新躺回了榻上,另有一宫女轻轻地帮她拍着胸口,借以缓解她的不适。

佟贵妃半颌着眼躺在榻上,只觉耳中什么声音也没有,寂静得令她心中发慌。记忆里的翊坤宫总是这般寂静的,甚至连她自己都无法想象,怎样一个人才能十几年如一日的忍受着这种寂静,如死的寂静。但她知道,这种日子快到头了,只怕不久自己便能远离这份寂静了。

正暗自神伤,忽听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唱:“皇上驾到!”

佟贵妃听到这声音,只觉如天籁一般,赶紧起身对身边的宫女道:“快???快帮我整理一下。”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然而她才刚起身,就听到了珠帘轻轻碰撞的响声。

一片请安声之后,佟贵妃就看到康熙进了屋。她在宫女的搀扶下,盈盈一跪:“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拉了她坐回榻上:“身子不适就不必请安了。这几天还没好点吗?”

佟贵妃坐在榻上,垂着眼,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的缕缕光线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只觉透明一般。

她幽幽叹了口气:“不过拖日子罢了。”

康熙看着她这个样子,甚是可怜,淡淡一笑,道:“别说丧气话,宫中御医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佟贵妃看着他云淡风清的笑意,心中暖意横流。猛然间发现,虽然在翊坤宫的日子很寂静冷清,她还是很不舍,不愿就这样离去,毕竟皇上还会来看看她,即使每次都只是向她了解一下后宫的情况。可是天不从人愿,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她又是一声长叹:“生死各由天命,今生臣妾能服侍皇上,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说完她呼了口气,继续说:“臣妾曾听敏妹妹说她家乡有个说法,人死后能去到一个叫天堂的地方,在那里可以看到人世间的一切,臣妾真希望死后能去到那里,这样便可以经常看看万岁爷了。”

天堂?康熙心中一紧,某个沉睡的记忆正一点点苏醒,耳中回响着那个飘渺朦胧的声音。

“天堂一说???是清???敏常在告诉你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佟贵妃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否真的有这个地方,要是真的就好了。”

康熙却没听清她的话语,只在心中不断念着,不是做梦???那天夜里不是做梦???她真的去看他了???真的是她???

“皇上???你怎么了?”佟贵妃见他脸色微变,问道。

康熙露出一丝恍惚的笑:“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生养身子就是。”

听了康熙的话,佟贵妃苍白的脸上滑出一丝笑容,在临死之前能有他的关心就足够了。

“记得敏妹妹说过,物有生住异灭,人有生老病死,这是万物运转的常道,所谓‘平常心是道’,若能以平常心对待生命的运程和转化,便会少了许多苦恼。以前不大明白她的话里的意思,而今自己遇上了,方知其中字字珠玑,凡事平常心看待便是了。臣妾一定不再乱想,不论还剩下多少时日,一定好好珍惜眼前的日子,珍惜眼前的人,这样死后便无遗憾了。”佟贵妃说完深深地望了康熙一眼,若是以前她断然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可如今她是将死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出了翊坤宫,康熙缓缓地踱在青石路面上,,直走到御花园的假山瀑布旁,哗哗的水声激在铺满了晶彻的雨花石之上,湿重的凉气瞬时扑来。他蓦然止住脚步,怔怔望着水波的绮色七彩,四处轻漾,午后温和的阳光映着水色,白晃晃地直刺人的眼睛,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敛目昂首,神思也变得飘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爬爬今天有事要出趟远门,明天才会回来,所以赶着贴上这么一点~~~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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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眼前人???

多么讽刺的一句话,她就在眼前,可他却无从珍惜。以前她说他们之间遥遥隔着两岸,他坚信只要上前一步便能泅渡,而今她在那边,他在这边,他却不敢泅渡。他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这条河太宽了,宽得让他迷茫,不知所措???

她对他太过珍贵了,珍贵的让他不知如何是好,所以他只得锁上心扉,日渐疏远???可是说不爱就不爱了吗?说忘了就能不再想了吗?多少次在午夜梦回中惊醒, 只因鼻端缠绕着那魂牵梦萦的茉莉花香,又一次梦到她的笑脸,又一次梦到她笑着向他走来, 又一次梦到她抱着他说:“我们要一辈子牵着手,看夕阳,看晚霞,看细水长流。等到我们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腿脚也不利索了,然后死去,死了仍要葬在一起,变成尘埃,变成无比自由的风,变成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如今一切都变成了奢望???或许爱对身为帝王的他本来就是件奢望的事???

然而今天佟贵妃的事又提醒了他,人生无常,她进宫时的情景犹历历在目,如今她却是一缕香魂,即将随风陨去???即使是顶着对皇祖母的誓言,他潜意识中还是认为,只要她在宫中,他们就还能够见面的,有些事或许也可以继续。但现在他怕了,滚滚流年,他躲了那么久,或许下一个转身的瞬间,她便不在了,那些他奢望已久的事也不能继续了,当下一个月亮升起又落下的时候,一切便再也回不去了???他怕自己会后悔???错了一次,便错过了与她的一生???

怎么办?有谁能够告诉他该怎么办?苍天有眼吗?如果它真的有眼为什么没有看到他此刻的煎熬?如果它没眼他是不是不用再顾及那个让他生畏的誓言了?

和煦的日光透过如荫的树木,投射在光洁如镜的青砖地上倒映出的他那英伟挺拔的身姿,虽神圣不可侵犯却难掩一抹萧索与凄凉。

“皇上!小心!”李德全见康熙想事想得入神,连身边的花架都没有注意,直惊呼出口。

“啪”,李德全话音刚落,花架上一盆开得异常荣曜的秋菊应声而落,摔得粉身碎骨。潮湿的泥巴粘在黄色的花瓣上,说不出的落寞凄楚。

李德全吓了一跳,赶紧凑到康熙身边,拍了拍他袍子上的尘土,躬身问道:“皇上,您没吓着吧?也不知是哪个猴崽子放的花架,等奴才查明了,定饶不了他。”

康熙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微声道:“旦夕祸福,真是不能预料。”

李德全见康熙自翊坤宫出来后就怪怪的,这会子说的话也没什么头脑,便不敢在搭话了,只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忽然一阵小孩子的啼哭声自不远处传了过来,康熙脚步一滞,心中的某处竟似被牵扯了一般。脚下砖地绵延不断,康熙步履快了起来,金丝的便鞋却步态严谨,袍裾下摆的浮动却是窸窣作响。

白墙灰瓦,垂柳深处,怪石嶙峋,石青水绿两色的琉璃华瓦在阳光下粼粼如耀目的水波,晃得人眼前一片灰白。康熙远远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地上,大声地哭泣。他心中微紧,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四哥???四哥???你不要丢下我???呜呜???”小十三嘴里喃喃着,眼泪也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李德全一边跟着康熙飞快地朝小十三走去,一边在心里咒骂,该死的奶娘,怎么敢把十三阿哥一个人留在花园里。

康熙已经来到了小十三面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一脸怜爱:“祥儿,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哭?奶娘呢?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小十三冷不防被人抱了起来,登时连哭都忘了,只睁着一双眼泪汪汪地眼睛盯着康熙。康熙看着他漆黑若最美的夜空的眼睛,只觉熟悉无比,心中滑过一丝痛楚,却笑着帮他擦干了眼泪:“祥儿,告诉皇阿玛谁欺负了你,皇阿玛打他板子。”

小十三一听他的话,稚嫩的小脸又皱作一团:“四哥???四哥他不理我???”

康熙抱着他朝前走了几步,笑了笑说:“四哥不理你,以后就不跟四哥玩了。”

小十三连忙摇着小手说:“不行,不行,额娘说了,要跟四哥玩,要听四哥的话,我听额娘的话。”

康熙作沉思状:“这样啊,那你告诉皇阿玛四哥为什么不理你,说不定皇阿玛知道怎么对付你四哥。”

“真的吗?”小十三漆黑的双眸光芒溢露,但是随即又变得支吾起来:“四哥???四哥他说???”

他还未说完,奶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见皇上抱着十三阿哥,吓得面色苍白,跪在地上苦着脸道:“奴才该死!没有好好看着十三阿哥,皇上恕罪!”

李德全气极,不等康熙发话,上前一步喝道:“狗奴才!若是十三阿哥有什么闪失,你就是十个脑袋??????”

“李德全!”康熙怕他们吓着十三,连忙打断他的话。李德全噤声。

“奶娘日后注意点就是了,不得再有下次。”康熙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奶娘道。

“奴才谢皇上!”奶娘虽免于受罚,却仍是心有余悸。

“你先下去吧,十三阿哥待会朕会让人送回阿哥所。”康熙说完抱着十三阿哥朝乾清宫走去,留下奶娘一人怔怔地跪在阳光下。

“祥儿,下回不得再偷偷跑出来了知道吗?”虽是责备的话语,康熙却是满脸笑意。

小十三低下头,嘟着嘴轻声道:“四哥也偷偷跑出来玩???”

康熙失声笑了起来:“胤禛把祥儿带坏了,皇阿玛下回好好教训教训他。”

小十三想了想,笑得一脸的无邪,道:“皇阿玛,你叫四哥跟我玩,如果他不跟我玩你就打他屁股好不好?”

康熙笑着说:“祥儿还没告诉皇阿玛四哥为什么不跟你玩呢,不然皇阿玛怎么叫你四哥跟你玩啊。”

小十三皱了皱小小的眉头,无辜地道:“四哥???四哥说他不跟尿裤子的人玩???”

康熙又朗笑起来:“你能保守秘密吗?”

小十三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皇阿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尿裤子。”

“真的吗?”小十三欢笑起来,露出雪白小巧的乳牙。

“所有天才都尿裤子。”康熙笑道。

“那皇阿玛现在还尿裤子吗?”

康熙想了想,说:“等成了亲就不尿裤子了。”

小十三手舞足蹈地笑道:“皇阿玛!我也要成亲!我也要成亲!”

“哈哈哈???”康熙开怀大笑起来。

康熙把十三抱到乾清宫,喂他吃了点糕点,见他不住地用手揉眼睛,遂问道:“祥儿,是不是想睡觉了?”

十三含着糕点,点了点头。

康熙笑了笑,把他抱到御榻之上,抚了抚他的头,道:“祥儿,乖乖睡觉。”说完帮他掖好被子就准备起身,谁知小十三却抓住了他的袍子,眨了眨眼睛,道:“皇阿玛唱曲给我听。”

康熙露出一丝苦笑:“唱曲?皇阿玛不会唱曲。”

“可是额娘每次见我的时候都唱曲哄我睡觉。”

康熙看着他的稚嫩的小脸,甚是不忍,笑道:“德妃居然也会唱曲哄你。”

十三摇了摇头:“不是德妃额娘,是我亲额娘。”

康熙呼吸一滞,心中如掷入一颗巨石,惹得波涛汹涌。他露出一丝恍惚的笑,喃喃道:“你亲额娘??????”

小十三却赶紧捂上了嘴,康熙见他这样,问道:“祥儿,你怎么了?”

小十三轻声道:“额娘说了这事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不然会害了德妃额娘的。德妃额娘待我很好,我不能害了他。”

康熙见他这么小就如此懂事,甚是宽慰,她教的很好??????

他摸了摸他的小脑瓜,道:“皇阿玛不是外人。”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她经常去德妃那看十三,若不是他暗中大点,事情恐怕早就败露了。难道他只能帮她做这么点事吗?

“祥儿,皇阿玛唱虫儿飞给你听好不好?”康熙笑着对十三道。

“不好,不好,额娘早就唱给我听了。我要听阿里巴巴。”小十三想到额娘有一次唱阿里巴巴给他听,很好玩,遂笑着说。

“阿里巴巴?”康熙一怔,旋即苦笑道:“只怕只有你额娘才会唱吧。”

小十三却从被子里坐了起来,抱着他的胳膊笑着说:“皇阿玛,我们去找额娘吧,叫额娘教你唱阿里巴巴。”

作者有话要说:爬爬今天晚上八点半才赶回来,所以贴得晚一点,o(∩_∩)o...

由于要忙公务员考试,要英语过级,还有马上进入考试月,有N篇论文要赶,所以爬爬可能会暂停更文二十天(表啪哦~~)呵呵o(∩_∩)o...,所以亲们耐心地等到元旦吧~~元旦放假爬爬就回来了~呵呵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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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时分,隐隐有沉闷的钟声传来,是宫中钟鼓楼传出的钟声,雄浑迟重的一声声,度越无数红墙碧瓦的宫阙,送入皇宫各处,清晰可闻。

清扬闻得这熟悉的钟声,略微抬了抬头,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下山了,手下的茉莉花也修剪得差不多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站在身边的吟春道:“吟春,跟我一起把这三盆花搬到屋里去。”

吟春看着枝叶有些微枯黄且不见开花的茉莉花,甚是不解,问:“主子,这些茉莉花你都伺弄了近一年了,怎么就不见开花呢?”

“茉莉花不宜在北方生长,所以迟迟不肯开花,等到它开花的那一日说明它已经适应这寒冷的紫禁城了。”清扬说完搬了一盆茉莉花往屋里走。

吟春也抱了一盆跟在她身后:“既然紫禁城不适宜茉莉花的生长,主子就种点别的呗,这皇宫里头什么样的花没有,为何偏要在这光长叶不开花的茉莉花上浪费时间啊。”

清扬身形微顿,喃喃道:“我想看看这茉莉花在紫禁城是不是真的不能成活。”

待到最后一盆花搬完,清扬拍了拍身上的灰,浣了手,正在吃吟春备好的晚膳,忽听门外传来荣妃的笑声。

“妹妹在忙什么呢?这么晚才用膳?”话音刚落,便看到荣妃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她的贴身宫女秋霜手上则捧了几匹缎子和一个包装甚美的锦盒跟在后面。

清扬起身请了个安,笑道:“下午日头甚好,赶着将几盆花摆出去晒了晒,顺便剪了下枝。”

荣妃在桌边坐了下来,道:“妹妹每日弄弄花草,日子过得倒是清闲自在,哪像我成日里忙个不停,新进秀女的事还没忙完,明儿又赶上中秋节,那些个奴才也不中用,少看着他们一会都要出乱子,这不这会子才抽出点空给妹妹送了些中秋节的份例过来了。”

清扬见她嘴上虽抱怨不停,脸上的笑容却是没有断过,淡淡一笑,道:“佟姐姐病重,如今六宫的大小事务都落在荣姐姐肩上,俗话说贵人事忙,姐姐如今的地位与皇后无异,自要忙碌些。至于我的份例,随便差个人拿来就是了。”

荣妃听了她的话,心中甚是高兴,却不露声色地道:“我与妹妹的关系自是不用说,内务府那些奴才又都是势利眼,没得要让妹妹生气,所以就亲自给妹妹送来了。”

荣妃一向待她很好,起初她还有点防范,今日她又这般,清扬心中竟有些感动,毕竟在这皇宫内院锦上添花的多不胜数,而雪中送炭的是少之又少。

“姐姐如此情意,妹妹倒不知如何报答了。”

荣妃显得很大度,笑道:“姐妹一场,谈什么报答不报答。”

说完她端起不久前吟春放在她手边的白玉茶盏,盖盏一揭,只见杯中冒出一缕白烟,似轻飘的浮云般,慢慢氤氲开来。微观其色,叶身呈白绿黄红褐五色相间,茶汤水色呈较深的琥珀色,飘出几分清凉的幽香,细细闻来,让人心旷神怡,一看便是御用的贡茶,她脸色微变,却是转瞬即逝。轻轻吹拂开漂浮的茶叶,微微的押上一口,甘甜爽口,一股芳香之气于喉舌之间回荡,久久不散。

她不露声色地将茶碗放回桌上,赞道:“妹妹这等的好茶姐姐倒是头一回见也是头一回喝呢,也不知叫什么名?”

清扬这只剩下了这么一种茶叶,不成想荣妃竟没见过,遂笑着说:“据说叫东方美人呢,是许久前万岁爷赏的,我一直搁着没喝,这会子才翻了出来,也没别的茶叶了,还望姐姐莫见怪。”

荣妃一听是许久前赏的,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沉吟一会,复笑道:“这皇宫里头啊,皇上的恩宠最美,却灿烂如昙花,瞬间烟消云散。万岁爷以前待妹妹真是没得说,可是现在??????”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宫里头每年都有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进来,百花争艳,咱们自是比不上。万岁爷也是个男人,喜新厌旧在所难免,这就是咱们的命。”

清扬只觉心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那种痛来得很轻盈,没有声音,从背后缓缓地将她抱住,直吞没了她的呼吸???

命???又是命???

它就像一个牢笼,一把枷锁,一团绝望扑下的雾,将她桎梏在里面,永远找不到出路???

而且,既然分开是必然,那不如留一点余白,日后他想起的时候不至于那么逼仄痛心,也不至于燃得只剩下了灰烬???何况他有他的命途,而她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何苦给他留下更深的伤口???

荣妃看着她变得苍白的脸,甚是满意她的反应,摸了摸她的手道:“妹妹你也别难过,红颜未老恩先断,宫中多的是这样的女子,你也不是第一个。”

清扬淡淡一笑,道:“姐姐放心,妹妹早已看开。”

荣妃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见她面色已经如常,心中又喜又恼,喜的是看她这样必不会去抢皇上,恼得是不过片刻她竟变得如此镇定,真让她不爽。

她笑了笑说:“我出来也好一会儿了,该回去了,妹妹你也早些歇着吧。”

清扬笑道:“姐姐贵人事忙,妹妹就不留了。吟春,送荣妃娘娘。”

送走了荣妃,清扬也没胃口吃晚饭了,便让吟春收拾了桌子。

已是掌灯时分,暖阁内已经幽幽地燃着数支烛火,清扬盯着摇曳的烛火看了会,忽然开口道:“吟春,上回我不是说让你教我做月饼吗?你准备一下,咱们做月饼吃。”

吟春纳闷:“主子,才刚荣妃娘娘不是送来了月饼吗?奴才瞧那月饼甚好。”

清扬推了她朝外面走去,笑道:“再好也没自己做的香,何况我还没做过月饼呢,反正也没事,做来玩玩也好。”

吟春虽与清扬很随意,但清扬到底还是主子的身份,遂笑了笑说:“奴婢遵命!”

吟春拿来了一应材料,两人清空了桌子,便挽起袖子在桌上捣弄起来。

然而,她们刚刚将面粉倒了出来,一个稚嫩的童音从远处传来,飘飘渺渺,若有似无。清扬瞥了眼外头晦暗的天色,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才几天没见,我竟又想十三了。”

吟春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仔细听了下,笑了起来:“主子,没错,是十三阿哥的声音。”

“额娘!”

清扬终于相信了她听到的声音,赶紧朝门外跑去,正好小十三一脸欢欣地跑了进来。清扬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笑着在他通红地脸颊上亲了一口:“我的十三!”

康熙站在院中一角梨花树下的阴影中,清扬的声音一传到他耳中,只觉脑中嗡地一响,四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连移动脚步的力气也没有。只听到自己的心脏,砰咚砰咚,一下比一下跳得更急,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那里。

多久了???这个声音在他心中尘封多久了???

清扬抱着十三,猛然清醒过来,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阿哥所吗?怎么跑到她这来了?而且他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找到这来?莫不是被人利用了?

她心中咯噔一跳,正色道:“十三,告诉额娘,是不是有人带你来找额娘的?”

十三丝毫不理会她的严肃,高兴地指着外面的黑暗笑道:“是皇阿玛带我来的。咦?皇阿玛呢?”他四处望了望还是没见到康熙的身影,便叫了声:“皇阿玛!”

清扬心口骤然收紧,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十三叫皇阿玛这么短短的一刹那,自己转过了多少念头。惊讶、尴尬、惆怅、苦涩、无奈???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涌入心间,她只能站在那里,手紧紧地抱着十三,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茫茫的夜色??????

康熙听到十三的叫声,心中挣扎着,要不要见?要不要见???

仿佛过了半生之久,所有的一切终究在听到她熟悉的声音后瓦解???他想见她???想了很久了???他鼓起勇气,走出了那片隐藏他的暗影???

那身影映入眼帘,依旧如此清晰,记忆里的一切仿佛突然鲜活。如同谁撕开封印,一切都轰轰烈烈地涌出来。那些前尘往事,原来仍旧记得这样清楚,她浅笑的梨涡,她明若秋水的双眸,隔得这样远,竟似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气似的,恍惚如梦,他做过许多次这样的梦,这一次终于可以如此清晰地看见她。

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相见他要不要付出代价?但他又清晰的知道,起码此刻他的心中一点也不后悔。

十三已经挣脱了清扬的怀抱,欢天喜地地跑到康熙身边,拉起他的手,叫道:“皇阿玛,额娘就在前面,我们让额娘唱阿里巴巴,很好玩的哦。”

康熙不言语,只顺着他,一步步朝她走去??????

十三仰起小脸,看着面面相觑却不说话的额娘和皇阿玛,只觉很奇怪,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便用另一只小手拉起清扬犹沾着面粉的手掌,笑道:“我终于可以同时看到额娘和皇阿玛了!”

清扬心中一阵酸楚,蹲下身,在十三小小的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十三,额娘做月饼给你吃好不好?”

十三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不好,不好,我不喜欢吃月饼,我要跟额娘和皇阿玛在一起。”

康熙出神地看着他们两个,这一刻的幸福仿若触手可及,情不自禁地道:“我们???带着祥儿出去走走吧。”

清扬抬眼望着他,因为他背对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说话的语气却让她不忍拒绝,她淡淡一笑:“好。”

两人牵着十三朝院外走去,初现的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贴紧???

渐行渐远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屋角的暗影处一双冒着寒光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仿若要将他们生生撕成碎片一般??????

冷风穿堂而过,扯得她的裙裾猎猎翻飞,如暗夜中的鬼魅???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说停更滴~~但是爬爬搞错了榜单,是15号才下榜(昨天才知道,o(∩_∩)o...)所以在15号之前会更新三章,亲们记得看哈~~o(∩_∩)o...至于停更到元旦的那个说法,目前还不确定,如果编辑大人让爬爬上了大图,可能20号就会开始更(为了银子拼了~~o(∩_∩)o...)如果20号没上的话,就要等到元旦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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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圆月竟现,玉盘似的月亮,微晕的光线流泻下来,映得树木、假山和廊亭的影子,零零碎碎的铺撒在地上,反倒比宫中的灯火更加明亮几分。

康熙和清扬牵着十三走在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上,那青石小径回旋于树木花丛间,星月之光下如浅玉的河流蜿蜒伸展,极为的幽雅逸静。

李德全则提着盏八宝琉璃宫灯在前面照路,灯影如烟纱,引着三人走在曲折的小径之上,灯火随风飘摇明灭,照着脚下的青石地面也是斑驳不明。

十三低着头,满脸笑容地踏着地上的树影,一下一下,玩得不亦乐乎。忽地他的脚被地砖的缝隙拌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向前倾去。

“十三!”

“祥儿!”

康熙和清扬几乎同时蹲下身去抱住他向前栽的身子,结果清扬将十三搂入了怀中,而康熙将清扬搂入了怀中,顿时龙涎香的香气混着茉莉花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荡在他们的中间,一切都变得氤氲朦胧起来······

康熙眼神怔忪,那让他魂牵梦绕的容颜,此时那般的真实,离他,那般的近,近在咫尺???修长的双手牢牢地束缚着她,只觉呼吸都停止了一般,满心里都漫出一种欢喜,盈满天与地???

走在前面一点的李德全听到身后的动静,停下了脚步,却看到如此暧昧的一幕,赶紧转了身,唇角却不自觉地漾起一阵笑意。

十三被康熙和清扬夹在中间,只觉力道越来越紧,快被挤碎一般,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嚷道:“额娘,皇阿玛,我要被挤坏了!”

康熙猛然清醒,手上的力道也意犹未尽地松了下来,手掌间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余温,不由紧了紧手,似要抓住这一刻的温暖。

清扬脸上也闪过一丝恍惚,旋即便消失不见。她笑着刮了一下十三的鼻子:“走路小心点,不然磕坏了牙齿长大后就没姑娘喜欢了。”

十三歪着头,扁了扁嘴道:“我不要姑娘喜欢,只要额娘喜欢就行了。”

清扬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又是开心又是好笑,不禁笑道:“小小年纪就知道拍额娘的马屁了。”

十三转身,仰脸望着康熙:“皇阿玛,什么是拍马屁啊?我听奶娘说小发子放屁,那马放的屁怎么拍啊?”

康熙抚着他的头笑了笑道:“你额娘说拍马屁是哄她开心的意思。”说完望了清扬一眼,见清扬正一脸笑意地望着他们父子俩,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却又感觉那么不真实。

“那十三天天拍额娘的马屁,让额娘天天都开心。”十三笑着扑进清扬怀中。

天天?清扬心中微痛,却笑着将他抱起,亲了亲他:“十三真乖!”

清扬抱着十三,路径两侧都是极高大的桂树,密密稠稠的枝叶遮尽天侧的万缕月光,风过繁枝如涌。十三伸出手去摘,总也够不着。不禁嚷道:“皇阿玛,抱抱。”

康熙笑着从清扬手上接过十三,将他放在肩上。

夜风微凉,碧油油的桂树叶在头顶闪过,清扬抬头仰望,翠绿的颜色在月光下明亮地在眼前闪耀,似乎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颤动,撩动心底一腔柔肠。不禁想起那日的午后,她伏在他的背上,他对她说:“白首不相离,朕要这样背着你一辈子。”他的背宽广平实,每一步都很稳,那时候她完全溺毙在他的柔情里头,觉得真的可以就这样依靠着他一辈子。可是,现在心境完全不同了,只因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所以才会想得那么理所当然。回宫后他们之间便插入了太多人,后宫三千佳丽,天下黎明百姓,他的责任太重???他就如这这当空的圆月,照耀着每一颗星子,而她不过恒河沙数中的一颗,命数一到,便要陨落???情爱终是相对太轻???

不知不觉,来到一株新贡的西府海棠下,花开繁盛,朵朵花儿缀于叶间,馥郁芬芳。远远闻见便能醉人一般,心旷神怡。清凉的夜风吹拂,花瓣纷纷扬扬仿佛刚落下一场粉红的花雨,站在树下,芬芳馥郁得悠然神往。

康熙将十三高高举起,十三伸手揪住一朵海棠花,咯咯笑着回过头来:“额娘,给你戴。”说完毛手毛脚地,非要给她簪到发间。清扬只能由他将花插入发鬓,康熙笑望着她,清扬温柔在吻在十三的脸颊上。

夜深露重,月色越发分明,清华如水,流泻在三人身上,如世间最美的画卷??????

玩了许久,睡着的十三已经被小太监送了回去。

康熙站在院子里,清扬站在他身后,清冷的夜风穿院而过,清冷的味道越来越浓,迷漫在这寂谧的空气中,直欲淹没人的呼吸。

“夜深了,朕???要回去了。”许久,康熙终于开口道。

清扬怔了怔,幽幽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是一片了然的忧伤,乌黑鬓发上簪的那朵粉红的海棠花,在月光下依旧绽放甚艳,衬得她的白皙的脸颊竟似透明一般。

“臣妾???恭送皇上???”她对着他的背影盈盈一福,道。

康熙身形微动,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没有挽留???

无言,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康熙缓缓地向院外走去???

走到院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喃喃道:“不留下朕么?”

他的声音很小,如自言自语一般,清扬并没有听清,只当他是在跟自己道别,遂对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笑容,说:“夜黑风高,皇上路上小心。”

康熙轻叹一声,终是去了??????

出了启祥宫,康熙却没有直接回乾清宫,而是一路来到奉先殿,在蒲团上跪了下来。李德全知道皇上举凡不开心的时候便会来奉先殿祭拜太皇太后,遂乖乖地站在殿外候着。

奉先殿里光线晦暗,深灰色的帐帏总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香烟袅袅里只有大清朝列祖列宗的画像和灵位,那样的眉,那样的眼,微微低垂着,仿佛于时间万事都无动于衷。案几上燃着的巨烛,“劈啪”一声爆出一朵烛花,打破了这黑沉沉的寂静。

那样硬的金砖地板,不过片刻,膝头处便隐隐生痛,他却不为所动,身形依然一动不动。任凭膝处如何痛,都抵不住心口那悄无声息的痛楚,仿若有极细的丝线牵扯着那里,每一次心跳都变成锥心刺骨的痛。

过了这么久,原以为自己对她即使做不到死心,断念,起码也会消散了一些对她的情意,可是没有,再次相见,她的容颜依然那样清晰地烙在他的脑海,依然只有她能让他笑得最幸福,也只有她能让他的心最痛,那种刻骨铭心的痛硬生生地扼住他的呼吸???

清扬???清扬???

即使隔了世事沧桑,终是难以忘怀这个令他心碎的名字吧???

如何能忘却???如何可以再次眼睁睁地错失???

“皇祖母,孙儿该怎么办?要从心上拿走一个人,真的很难,很痛???孙儿努力了许久,自欺欺人了许久,还是办不到???真的办不到???你告诉孙儿该怎么办???”

“皇祖母???你饶了孙儿吧???”

清扬夜里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到凌晨时分才渐渐进入梦乡,可是感觉刚合眼没多久,就听到吟春大嚷着进了暖阁。

“主子!主子!今日可有喜事呢!”

清扬皱了皱眉,在被中翻了个身,半颌着眼,道:“天大的喜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吟春知道她素来喜欢睡懒觉,这会子被自己吵醒了,怕她心情不悦,遂乖乖地出了暖阁。

清扬被她这么一搅和倒没了睡意,躺了会便穿了衣裳起来,叫道:“吟春。”

不久,吟春端了盆洗脸水满脸笑容地进来了。

清扬看她一脸喜气,很是纳闷,问:“大清早的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吟春走上来,道:“主子,当然是喜事。今儿早上奴婢瞧见那近一年连个骨朵都没开的茉莉花竟绽了几朵小花呢。”

清扬也有些吃惊,赶紧来到花厅西南角的窗棂边,看见三盆茉莉花中有一盆果然绽出了几朵小花,繁茂翠绿的叶子托着花色洁白的小朵儿,异常显眼。一缕晨光照射进来,那样朦胧,剔透。

“这盆茉莉花早不开,晚不开,偏偏选在皇上来了启祥宫之后开了,依奴婢看,这茉莉花就像主子您,沉睡了这么久,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清扬怔怔地盯着这静静的白,悄悄的香···

本应在傍晚开放的茉莉花居然在深夜便绽了···苦尽甘来?世间不会真有这么巧的事吧?

一定是昨天夜里气温骤然上升茉莉花才会开的,一定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爬爬明天要去考公务员了~~亲们撒花吧~~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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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空蔚蓝澄净,清扬抬眸轻眺,细细碎碎的阳光照在窗棂外的已见干枯的柳树上,苍白而凌乱。

不爱宫墙柳,只被前缘误,花开花落会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惹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这深深的宫门锁住的是世间无数女子的青春与梦,白发红颜,多少寂寥悲凉生于此,欢欣喜悦伤于斯???如果不知道结局,她还可放手一搏,可是命数既定,分开已是必然,一切便随缘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或许这样她会活得更轻松一些???甘?苦?如今也辨不清了???

“把花搬到外头晒晒太阳吧。”她淡淡地道。

吟春见她一脸淡然,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说下去,只微微叹了口气,便搬了盆花朝院子走去。清扬也进了暖阁准备梳洗。

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太监匆匆忙忙的赶来,吟春见是德妃身边的刘寿,平日与他也还熟,遂不客气地道:“刘寿,大清早便冒冒失失的,后面有鬼在赶不成?”

刘寿不理会她的玩笑话,一脸严肃地问:“敏主子在吗?”

吟春还不及回答,他便进了屋子,在帘子外打了个千也不顾上通报,没定下心气就急着说道:“禀敏主子,十三阿哥突患急病,德妃娘娘差奴才跟敏主子说一声。”

“呯砰”暖阁内传来脸盆掉地的声音,须臾便见清扬急急地掀了帘子出来。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病了?”她一脸急切,拉着刘寿问道。

刘寿眉头微皱:“奴才也不知道,今早阿哥所派人来禀告德妃娘娘,说凌晨时分十三阿哥忽然上吐下泻,这会子又发起了高热,还昏迷着。德妃娘娘说您是十三阿哥的亲额娘,该让你知道这事,所以就遣奴才来了。”

清扬的心一沉,脑中一片“嗡”声,想也没想大步的就往外走。吟春知道她要做什么,拉住她苦着脸道:“主子,您不能去,宫中规矩,没到规定时间您不能随便见十三阿哥。”

清扬将她的手一甩,沉声道:“去他见鬼的规矩!我已经受够了!十三是我的孩子,我这个做娘的为什么不能见他?!”

见吟春垂下眼睑不说话,清扬继续朝外走去。

吟春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主子,祖宗规矩不能破啊~~若是让太后或是其他爱说是非的人知道了,又得生出事端了,到时候不仅主子您不好过,只怕十三阿哥也会受到牵连啊~~”

清扬蓦地顿住了脚步,吟春说的一点都没错,在这宫里头,最最杀人于无形的,不是施法落咒,而是空穴来风四个字,自己为这四个字付出的代价还少吗?可是十三如今昏迷不醒,他还那么小,她如何能定下心在这里枯守。

吟春见清扬面色苍白,双唇紧咬,知道她心中很痛苦,毕竟十三阿哥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主子,其实???要见十三阿哥,除非???”

“除非什么?”清扬见吟春吞吞吐吐,急问道。

“除非有皇上手谕。”

清扬微怔。

因是中秋,且午时要准备廷臣宴,康熙决定罢朝一天。此时他正坐在榻上,手捏着一卷书,总让人觉得把持不住便要掉下去,眼睛也深陷下去,一看便知昨夜没睡好。

礼部尚书陈诜正跪在榻前,总述廷臣宴的诸项事宜。康熙半颌着眼,不停的揉着太阳穴,眉头微微皱起。窗棂外偶尔一阵风过,吹得树叶哗啦哗啦作响。

这时一个小太监掀帘进了暖阁,来到李德全身边耳语了几句,李德全面露讶色,看了小太监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暖阁内熏烟缭缭升腾着,只闻得陈诜浑厚却乏味无比的声音,李德全正在为是现在向皇上回报,还是等陈诜走后再回报犹豫不决,忽地,暖阁静了下来,只见陈诜将手上的折子一合,躬身道:“皇上,微臣要禀报的就这些了。”

原来陈诜见康熙一脸倦容,不甚耐烦,怕招他厌,遂捡了些重要的说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便草草带过。

康熙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朕知道了,午时的宴餐有几位蒙古王公出席,一应礼仪你都要好生准备,万不可出纰漏。”

“微臣知道。”

“下去吧。”康熙端起案上温热的香茗,挥了挥手道。

“微臣告退。” 陈诜打了个千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

陈诜走后,李德全赶紧来到康熙榻前,轻声道:“皇上,敏主子在外求见。”

康熙心里打了个哆嗦,手竟然莫名地颤抖起来,茶水氤氲的白烟笼着他的脸,罩上一层朦胧的湿气???

却说清扬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来到乾清宫,太监却说皇上正在见礼部尚书让她暂时等候,正等得心急如焚,看见一个身着官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也不等皇上召见便冲进了暖阁。

康熙还不及吩咐李德全,便看到清扬闯了进来。他愣了愣神,眼睛在她的脸上流连???

魂回梦牵,他几乎每日都梦到这样的场景,梦到一日她终于踏进了乾清宫来到他的面前???无论她来做什么,只要她肯来,便说明她还想着他,最起码有那么一刻是想着他的。可是每回梦醒之后,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孤单和寂寞???空等了那么久,今日她终于来了???这不是梦吧???

清扬看着康熙失神的眼睛也怔了怔,但立马清醒了过来,她往地上一跪,道:“皇上,十三阿哥病重,求皇上准许臣妾去看望十三阿哥。”

康熙猛然起身,紧缩双眉:“祥儿病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朕?”

李德全心中一紧,这又是哪个作死的奴才做的事,成心不想要脑袋了是不是?正思忖着怎么向皇上解释,一个小太监进了暖阁,战战兢兢跪在地上道:“启禀皇上,阿哥所传来消息,十三阿哥染恙。”

康熙一脚蹬开他,怒斥道:“怎么现在才来禀报!你怎么做奴才的!”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求饶:“皇上???饶命???奴才见皇上正在跟李大人谈正事,不敢???进来打扰???”

康熙不再理会那小太监,将跪在地上的清扬拉了起来,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甚是心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欲触碰那夙夜思念的面孔,但终是垂了下来。

“会没事的???”他喃喃低语,安慰清扬。随后对李德全道:“摆驾阿哥所!”

阿哥所内万籁俱寂,满地宫婢内侍乌压压的匍匐无声,唯有殿外那摇曳不已的珠翠帘子,相互撞击,发出若溪流般琮琮之声。

清扬看到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的十三眼泪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康熙面色阴沉的吓人,闷声道:“十三阿哥的情况究竟如何?”

御医院右院判刘胜芳往地上一叩,面露难色道:“回皇上,目前情况还很难说,十三阿哥高烧不退,又昏迷不醒,很是危险。”

康熙见十三合着眼,脸蛋通红的,额头沁出些汗珠,不禁一阵揪心:“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点小病都治不好?!”

刘胜芳吓得冷汗涔涔,上前一步道:“皇上请息怒,微臣等人一定竭尽全力救治十三阿哥。眼下退烧要紧,这是臣开出的药方。”

康熙接过药单瞥了一眼,双眼微挑,声音冰洌的道:“朕就奇怪,昨日看他还好好的,为何今日便成了这副模样?!”

森森寒意笼着屋子,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毛骨悚然,跪在地上的奴才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吓得大气不敢出,只不住地打哆嗦,还是奶娘比较镇定一点,小声道:“回???回皇上,十三阿哥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凌晨的时候忽然上吐下泻,奴婢赶紧找来御医,可是???这会子竟然发起高热来???”

康熙两眼一眯,闪过一丝精光:“昨日谁给十三阿哥喂的饭?”

“是???是奴才???”一个青衣太监战战微微地答道。

“拖出去廷杖一百,再贬到北五所当秽差”,“如果他还有命活着的话。”康熙冷冷地补充道。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那太监惨叫着被侍卫拖了出去,一屋子的奴才听到他凄惨的叫声更加恐慌起来,唯恐下一个开刷的就是自己。

阿哥所外轻微的一阵响动,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皇上,廷臣宴的时辰将至,诸位大臣已经在太和殿恭候皇上。”

康熙这才想起有廷臣宴这么回事,他看了眼坐在榻边双眉紧皱的清扬,只觉心痛难耐,何曾见过她这般伤心的模样?

“传朕旨意,没有朕的手谕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阿哥所!敏贵人乃十三阿哥之生母,如今十三阿哥病危,朕特批她留此照料。”说完他又转头对跪在地上的奴才道:“你们都给朕好好听着,要一刻不离地看着十三阿哥,若是他有什么闪失,你们的下场绝对比刚才那个太监惨上十倍!”

“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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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一直到申时方罢了,康熙也不及换下吉袍便匆匆朝阿哥所行去。

屋内悄无声息,宫婢内侍面如青玉、淡如死水,皆垂眉敛目而侍,隔段时间便给十三阿哥擦擦额头,每一下动作都细微入致,仿若他是个易碎的瓷娃娃般。因为他们都知道,若是十三阿哥有什么不测,他们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样一来,越发的不敢马虎。

西斜的日影透过窗纱照在窗棂边的紫檀木雕花大案上,摆着的碧玉熏香炉溢出一抹淡淡的苏合香,弥漫在空气里,若袅烟,若轻絮,弥满内阁深处,静谧却又凝重无比。

“皇上驾到!”

这一声高唱如抛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顿时在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万丈波澜,一个个变得慌乱不已。

康熙进了屋子,面色有些倦怠,他望了眼榻上的十三,对跪在地上的奴才道:“十三阿哥还未清醒?”

宫女太监吓得魂魄都快没了,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只俯在地上不住地哆嗦。

李德全见没人回答,厉色道:“没用的奴才,万岁爷问你们话呢!”

这时,在外面花厅商量对策的几个御医躬身进了屋子,跪在地上,轻声道:“回皇上,十三阿哥的病情已经有所控制,只是十三阿哥年岁太小,又突发这样的急病,一时身子虚弱才会昏迷不醒,只要稍加调理便会恢复健康。”

康熙不再言语,斜睨了他们一眼,便走到榻边坐了下来,看着十三脸上的红气已有所减退,顿时安心了些。他掖了掖十三的被角,对李德全道:“宣鄂必隆。”

李德全出去后不久便领着鄂必隆走了进来。康熙却起身朝外走去,进了另一间屋子。两人在那间屋子呆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方见到鄂必隆耷拉着头,一脸凝重地出来,然后便匆匆出了阿哥所。

康熙复来到十三的床边,抚摸着他小小的额头,眼中是慑人的寒光,却柔声道:“祥儿,皇阿玛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静静看了十三一会,他抬头环顾四周,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为何一直没见到她?这个时候她应该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十三身边吧?

等了一会,康熙终于忍不住问道:“敏主子呢?”

站在一边的吟春上前垂首道:“回皇上,敏主子去御药房抓药去了,这会子估计在药房在熬药呢。”

康熙皱了皱眉:“这些事不是该你们这些奴才做的吗?”

吟春身子微晃,定了定心神,怯怯道:“回???回皇上,敏主子不放心,所以就自个儿去了。”

康熙的眉头紧了几分,胸口忽又疼起来,说不出的感觉,她也察觉到了??????

药房。

御医说十三的药要急火快煎才行,这会子清扬正蹲在地上,大口的往炉子里鼓气,大力的摇着扇,被冲出来的火星子和烟尘呛得直咳嗽,还不时用袖子抹一把眼眶中溢出的泪水。她背对着门,所以没看到康熙站在门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双拳紧撰,和着缕缕升起的药香和水汽,眼中竟有淡淡的雾气在升腾。一面着急,一面心疼。

壶里的药汁已经开始往外溢了,壶盖被一波一波的顶起来,发出汩汩的沸腾声,清扬赶紧放下蒲扇,隔着纱布揭开壶盖,不料,壶盖太烫,她手一晃,壶盖摔作粉碎,碎片“咕碌碌”的在光洁的乌砖地面上打着转儿,汩汩的药汁毫无阻碍地溅在她的右手上,她吃痛地缩回了手,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奔涌而出。

康熙看到这一幕,赶紧冲进去抓了她的手,对着门口叫道:“李德全,快把药盛出来!”吩咐完李德全,他便舀了一盆清水,将清扬的手浸在里面,轻声道:“这样会舒服一点。”

清扬不妨他来了,愣怔地看着他,还不及反应,手上便传来一阵凉意,灼痛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这些事交给奴才们做就可以了。”康熙说完抬起眼来,看着她泪痕混着些许灰尘的脸,心弦似被什么触动了一下,禁不住帮她擦拭起来。

清扬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不言语,只垂眼生生的咬住下唇,强忍着眼中的泪意。

“皇上,药已经盛好了。”一边的李德全端着浓浓的药汁道。

清扬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大哭起来,低声道:“我去端药给十三。”说完转身要走。

康熙紧了紧在水中交握的手,另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你的手伤了,让李德全去吧,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清扬知道李德全对康熙忠心耿耿,遂默默地点了点头。

康熙见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知道她心里难受,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颔,面对自己。秋水剪眸,倔强伴着泪水,正极力隐忍地看着他。这样的眼神让他心痛,他合了合眼,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清扬螓首微仰,四目相望,康熙明如镜的瞳仁里清晰的映着两个小小的她,那眼神,满满的全是疼惜。窗外,秋风阵阵吹过,飒飒的音,透着傍晚的凉意,微凉的风扑打着旋儿吹在她身上,她如风中凋零的落叶,瑟瑟轻颤。

强忍的坚强终于在他温柔的眼神下崩溃,清扬扑入他温暖的怀中,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我什么都做不了???看着十三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我这个做娘的却什么都不能做???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

她哭得很厉害,声嘶力竭,仿若要将胸中积压已久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康熙见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只觉心痛不已,她的痛于他身上是十倍的痛,如果可以,他愿承受她一切的痛苦。但痛过之后内心深处竟漾起一点淡淡的喜悦,她一向把什么事都搁在心里,独自一人固守,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流露自己的情绪???有时候真希望她不要那么坚强,偶尔脆弱一下,依靠一下他,像这样趴在他肩上,让他更靠近她一些???

他将她拥得更紧些,望着远处的空无,在她耳边轻声道:“都是我不好,没有好好保护祥儿???我愿折寿保祥儿的平安???他一定会没事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犀利的光,继续道:“伤害你们母子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康熙和清扬留在阿哥所整晚陪着高烧的十三阿哥,因两人前一夜都没睡好觉,便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

清扬醒来天已经要亮,窗帘缝隙里露出青灰的一线光,四下里仍旧是静悄悄的,她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康熙,见他坐在床前一张椅子上,仰面睡着,因为这样不舒服的姿势,虽然睡梦中,犹自皱着眉头。

晨风吹动帘陇,他的不禁抱了抱身子,清扬赶紧拿了床薄褥子,轻轻给他盖上。一向浅睡的康熙竟毫无知觉,只略动了动。清扬俯视着他淡淡的睡颜,全然没有君王的气势,这样子看去,有着寻常男子的平和俊朗,甚至透出一种宁静的稚气来,只是他的唇极薄,睡梦中犹自紧紧抿着,显出刚毅的曲线。

她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忽听床上的十三有动静,赶紧跑到床边,十三竟然微微睁开了眼。她惊喜地叫了起来:“十三!额娘在这!你睁开眼看看额娘!”

康熙已然惊醒,掀开褥子就来到床边,见十三嘴唇微动,赶紧到屋外叫道:“快传御医!”

不久,便有几个御医鱼贯而入,李德全也适时地来到康熙身边道:“皇上,该上早朝了。”

康熙甚是不爽地瞥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外头的天色,叹了口气,道:“你留在这好生照应。”说完望着一眼身后的房间,月牙门下垂着的珠帘子在晨曦中摇曳出一层金黄的光线,映着白玉帘影熠熠生辉,让人有触碰的冲动,然他终是忍住了,转身匆匆去往乾清宫。

作者有话要说:唉~~本来是说最早到二十号贴滴~~但是编辑大人又给我上了编推~~结果又要两天一更~~人生啊~~亲们隔两天上来看一下吧~~o(∩_∩)o...破镜重圆等下一章吧~~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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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虽清醒了,却一直混混睡睡,每次醒来,都用小手紧紧地撰着清扬的衣角,虚弱地哭道:“额娘,难受???”

清扬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都碎了,只不住地淌眼泪,却什么也做不了,康熙也气得大发雷霆,那帮御医一个个束手无策,只能不断地号脉,针灸,开方子,见效却极慢。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康熙完全慌了手脚,只一趟趟传御医,与医院所有的御医几乎都来了,依然没什么成效。

傍晚时分,十三又开始哭闹,却极虚弱,原本已经开始退烧的脸,憋得比先前更红了,清扬抱着他,却无计可施,只能忍着泪水不断地哄他。

一批御医走了,又来了一批御医,却依然是号脉,针灸,开方子。清扬再也不愿他们再碰十三,他那样小,哪里经得起他们这样的折腾,只抱着他哭。

这时,一个一直被众御医挤在外围的外国医生挤到康熙面前道:“皇上,我这有些对发烧止痛有用的西药可以给十三阿哥用。”

他的话一出口,御医院右院判刘胜芳脸刷地一下全白了,心中叫苦不迭,不是让他别来吗?这下倒好,他不仅来了,还把他那奇怪的药丸也带来了,若是十三阿哥吃了他那奇怪的药出了点差池,只怕整个御医院都要受他牵连。

想到这里,他只觉一阵嗖嗖地凉意在颈脖蔓延,仿若下一刻这颗脑袋便不是自己的了。遂连忙道:“启禀皇上,福大人一向只在御医院研究草药,至于治病医人恐怕不甚在行,而且他所说的西药臣等并未试过,若稍有差池???”

康熙瞥了眼年过半百的福格森,他记得这个人还是很早的时候汤玛法介绍进宫的,说是此人精通西药且天资聪颖,又对中医药甚感兴趣,希望让他进宫与大清的御医交流医理,互补共济,他也曾与他谈过一些医药学方面的知识,只是他也从未试过他所说的西药,如今要让十三冒险吗?

正当他犹豫不觉的时候,清扬开口道:“福大人,我愿意一试。”

听了她的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康熙都大吃一惊,照理他们这些大男人都不敢让十三冒这么大的险,她这么疼十三阿哥,断不可能答应,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的答应了,难道是病急乱投医?

清扬会如此爽快的答应,自然有她的道理,若是她以前没见过福大人肯定不敢贸然用药,西药虽好,但毕竟是在古代,她并不知道它的药效如何。她现在敢用是因为她已经试过了,上回吟春发高热,她抓药的时候第一次碰到福大人,要了他那些没人敢试的西药,当时吟春病得很重,中药极麻烦,见效又慢,她没法子,便找了退热的西药给她服用,过了一天左右,果然退了烧,再喝了几副中药固本之后便完全好了。十三还小,不能让这个病拖下去,服用见效快的西药比较好一点,再让御医配中药加以调理,应该没什么大碍。

福格森已经拿了药来到床边,由于清扬一直抱着十三背对着他们,他并未看清她的样子,待到认出她时,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由道:“你???”旋即便露出一丝笑容,恭敬地将两个药瓶递到清扬眼前,道:“敏主子,这是给十三阿哥用的药。一瓶是退烧用的,一瓶是营养片,十三阿哥如今身子虚弱,抵抗力和免疫力都会下降,所以需要补充点营养。”

一旁的御医听他说什么营养,什么免疫力,只觉一头雾水,便偷偷地看清扬的反应。没想到她竟然一点疑惑的表情都没有,只毫不犹豫地接过药瓶,然后对福格森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他们更觉摸不着头脑了,不禁在心中叹道,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皇上如此看重他们的孩子只怕也是因为看重她吧。

清扬哄十三吃了药,他犹哭闹了会,待哭累了,便窝在清扬怀里睡着了,清扬又是一夜无眠,到凌晨时分才稍微闭了下眼。十三因昨日夜里闹了两次,这会子还未睡醒。她轻轻触了下他的额头,虽还在发热,却比昨天好了些,脸色也不再那样红得吓人,不禁舒了口气,看来这一劫是躲过了。

她正要掀被子起床,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竟多了层褥子,许是康熙盖上的,这会子他应该上早朝去了吧。不禁伸手细细抚摸套在被上的褥子,是今年内务府新进贡的最精致的绫罗锦缎,细润如脂,散发着柔软的光泽,那细腻的光泽也一点点漫进她的心房,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一般,暖洋洋的一片。

这两天除了上朝,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连折子也搬到了阿哥所来批阅,这次若不是他陪在她身边,她恐怕早就崩溃了吧。她一直是个很独立很坚强的人,以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顶住一切风雨,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挨一挨便过去了,就算他不要她也没关系,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个错误,所以她选择一个人在启祥宫遗忘这个美丽的错误,让时间冲淡一切,三百年的情爱,终是一场梦。可是现在看来,她始终是个凡人,也希望在自己最无助,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个人可以让她依靠,为她撑起一片天。而且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她如何能无动于衷???想到这里,她不禁烦躁起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境一下子全被打乱了,脑子像一团浆糊般纠结在一起???

这时一阵争吵声让她从迷乱中回过神来。

“狗奴才,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我是闲杂人吗?”女人的声音中满是愤怒。

“请荣主子恕罪,奴才只是奉旨行事,万岁爷吩咐了,没有皇上手谕,谁也不能进阿哥所。”侍卫声音毕恭毕敬却也丝毫没有畏惧。

“你少拿万岁爷来压我,别以为???”荣妃正要发火,清扬的声音蓦然响起:“荣姐姐。”

守在门边的侍卫一见清扬出来,马上恭敬地行了个礼,齐齐道:“敏主子吉祥!”

“荣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清扬出了门,笑着问道。

荣妃拉着她的手,瞪了站在门边的侍卫一眼,狠狠道:“听说十三阿哥生病了,我心里急啊,只是这两天忙中秋节的事没空来,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便匆匆赶来了,这帮奴才居然不让进,你说气人不气人?”

清扬笑了笑:“他们也是奉旨办事,姐姐就别生气了,我这就带姐姐进去。”说完拉了荣妃要往屋里走。

然而侍卫却拦住了她的去路,为难地道:“敏主子,万岁爷吩咐了???”

清扬不等他说完便笑着打断道:“你放心,万岁爷若是怪罪,我一力承担,必不会牵连到你们。况且十三阿哥是我的孩子,我定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那侍卫犹豫了下,低着头斩钉截铁地道:“主子,恕奴才不能抗旨。”

清扬见他一副死脑筋,知道没戏,回头对荣妃苦笑一下道:“荣姐姐,咱们到外头一样说话。”

荣妃见她这样说,也不好说什么,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妹妹真是好福气,这些守在阿哥所的侍卫如此训练有素,且忠心耿耿,怕是万岁爷的近侍亲兵吧。”

清扬一直待在屋里,倒没注意过外头的侍卫,虽然她不知道近侍亲兵是做什么的,但是光听名字便知道这些人必是康熙极为信任且对主子死忠的属下,不成想他为了十三的安全居然动用了他的私人保镖队,心中的暖意又多了一些。

因十三还在睡觉,清扬也不敢走远,只在阿哥所的大院里,找了处花棚与荣妃坐了下来。花棚是用常春藤搭建而成,所以虽是中秋,依然是绿意盎然,丝毫没有萧索凄凉之感。清扬闻着淡淡的藤香,只觉沁人心脾,心中的苦楚也消减了不少。

“妹妹,十三阿哥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荣妃坐定后问道。

清扬舒展的娥眉又蹙了起来,叹口气:“前两天真被他吓得不轻,今日总算好了点,不然我也不会和姐姐坐在这了,不过也不知道要拖多久,毕竟是小孩子。”

荣妃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慰道:“妹妹放心,十三阿哥吉人自有天相,况且宫中御医医术高明,一定会好起来的。”

清扬也知道他会好起来,但每次看着他病得难受的模样,心都揪起来了。

荣妃见她一脸担忧,美眸一转,盈盈笑道:“妹妹不如上京城埠成门大街的白塔寺请香吧,那的佛爷很灵呢,记得有一回胤祉也病得厉害,我的眼泪都哭干了,后来听一个老嬷嬷说白塔寺的佛爷很灵,让我上那请香,虔诚礼佛,说不定可以化解,我便求皇上应允了,你猜怎么着?胤祉的病竟真的好了起来。”

“请香?”清扬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荣妃看她似乎不相信,笑着说:“求神拜佛这种事谁也说不清,若妹妹不信便可不去,我也只是随口说说。”

两人又说了会话,荣妃便告辞了。清扬回到阿哥所,十三已经醒了,正在奶娘怀里哭着找额娘,见清扬进来,远远便伸出了小手。

“额娘???”

清扬心疼地抱过他,摸了摸他的额头,虽比昨天好些,但还在发热,心内不免着急,这时宫女端了温温的开水来,清扬接过水,抱着十三柔声道:“十三乖,吃药了。”

正要喂药,传来太监的高唱:“皇上驾到!”

屋里的宫女顿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不久便见康熙穿着朝袍进来了,他径自走到床边,见十三脸色比昨天好些,展颜一笑:“终于有点起色了。”

清扬见他穿着宽大厚重的袍子,行动甚是不便,道:“皇上,你先回去换衣裳吧,这袍子怪重的。”

康熙笑了笑:“不碍事。”

清扬也不再多说,继续给十三喂药。

十三也不知为何,闭着眼睛撇开头不肯吃,还不是挤出几滴可怜巴巴的眼泪。清扬又是哄又是骗,他却哭闹着不买账。清扬又急又气,重声道:“你再不乖乖听话吃药额娘就不理你了!”

十三果然不哭了,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清扬心一软,语气马上柔和起来:

“十三乖乖吃药病才会好啊。”说完拿了药丸凑到他嘴边。

十三又是将头一瞥,清扬气极,正要发火,康熙接过药丸道:“小孩子要哄的。”

清扬望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只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这个皇上怎么哄小孩子吃药。

康熙拿着药丸,端着温开水,笑道:“祥儿,咱们来玩官差抓坏蛋的游戏好不好?”

十三听他这么一说,果然来了兴趣,马上凑了过来。

康熙继续笑道:“祥儿生病了,是因为你身体里有好多坏蛋,这药就是官差,它们要去你肚子里捉坏蛋,祥儿也不喜欢坏蛋横行霸道对不对?”

十三本不想吃药,听他这么一说,凛然道:“我最讨厌坏蛋了~让官兵抓坏蛋~”说完也不等康熙喂,小小的手去抓他手上的药丸。

清扬见他肯吃药,终于绽出了笑容。

十三吃了药,康熙又哄他喝了点粥,许是哭累,许是病未痊愈,十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犹抓着康熙和清扬的手。清扬看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心酸,看了看康熙轻声道:“十三倒听你的话,你以前也一定这样哄别的阿哥吧。”

康熙也不看她,怔怔地看着睡着的十三,淡淡道:“十三听朕的话是因为朕是他的皇阿玛,而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哄小孩???”

“骗人。”

“君无戏言。”

清扬听着这句耳熟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低声喃道:“我可不信你的君无戏言。”

康熙回头见她的笑靥,呆了一般,然后也吃吃地笑了起来。是啊,凡事只要与她沾上边,便没有君无戏言,唯有,情不自禁???

清扬看着呼吸有些紊乱的十三,想到荣妃的话,不禁有些心动,虽然她从不信鬼神一说,但与其坐在这干等,不如为他做点事,俗话说心诚则灵,祈福求个心安也罢。

“皇上,听说京城埠成门大街有个白塔寺,我想去给十三请香,保他平安。”打定主意,清扬开口道。

康熙微震,她要出紫禁城?心中没来由地慌了起来,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非去不可了,遂说:“朕陪你去。”

清扬摇了摇头:“皇上,你是万金之躯,怎么能随便出紫禁城。”

“朕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皇上,京城乃天子脚下,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我不会去很久,十三也需要人照顾。”

清扬虽这样说,康熙仍是不同意,磨了许久,康熙好不容易松了口,但前提是必须让他派人沿途护送。清扬原只想带着吟春两人简装而行,毕竟佛门清净之地,多了杂人难免不敬,但为了让康熙应允,只得妥协,午后便出了宫。

却说康熙自清扬出了紫禁城后便一直留在阿哥所,十三除了找了两回额娘倒也安分,吃了点稀粥便让他哄着睡了。

他坐在房间的案几边,手上拿着本书,然看了许久都没有翻一页,只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白纸黑字,仿若要天长地久永远这样下去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不禁侧目看向屋外,风起,院里的老树树叶一阵颤动。

“啪”的一声脆响,雕花的窗棂被大风吹开来。李德全慌忙去关窗,康熙却吩咐:“不用。”起身便至窗前看天色,原来还挺好的天,这会子竟是乌云翻卷,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敏主子出去多久了?”他低声问李德全。

李德全看了眼屋里的更漏,躬身道:“回万岁爷,近四个时辰了。”

康熙望着压得极低的天,莫名地烦躁不安:“怎么还没回来?”

“皇上,白塔寺那边山路难走,敏主子估计还要些时辰呢。”李德全如实道。

康熙不再言语,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渐黒的天,心中越发的不安。

一盏茶的功夫,风便挟着万线银丝飘过,那雨打在琉璃瓦上噼叭有声,不一会儿工夫,雨势便如盆倾瓢泼,雨点敲打着树叶沙沙直响,还可以瞧见雨滴击起地上的积水荡起的涟漪。院前四下里便腾起蒙蒙的水气来。

康熙只觉心一点点下沉,终于按捺不住,对李德全道:“备马车!”

李德全知道他要干什么,吓得不轻,跪在地上:“皇上,敏主子估计快回来了,您再等会。”

“狗奴才!想抗旨不成?!”康熙转身喝道。

李德全虽极怕,却还是苦着脸求道:“皇上,外头的雨这么大,您若是有什么闪失,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康熙此时心慌地紧,哪里听得进他的话,见他跪在地上不动,甩袖大步朝外走去。

“皇上!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章要重归于好的,但是有个朋友请爬爬吃自助餐,所以现在要走了~~就先贴这吧~~o(∩_∩)o...

咱们下章哈~~o(∩_∩)o...还有凶手的事也等下章~~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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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晦暗一片,轰然雷鸣,万钧雷霆压过天际,耀眼的闪电淹没了一切光线。这样大的雨,很不适合出行,路上极少见到行人。这时京城一条街道的尽头却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四周还有不少身穿大斗篷的人相护。这样的夜晚还要赶路,肯定有非比寻常的事情。

车内康熙正襟危坐,马车行的极快,但因驾车的人技术甚好,倒也不颠簸,可他的心却一刻都不得安稳,只恨不得肋下生双翼,飞到白塔寺去,所以不时敲一敲马车壁,道:“再快一点。”

在他下座的李德全满脸苦色,嘴巴抽了抽,跪在车内哀求道:“万岁爷这么大的雨,咱们还是回去吧,敏主子有几个大内高手护送不会有事的。”

见康熙不搭理他,李德全又是皱眉苦求:“皇上,您是万金之躯??????”然不等他说完,康熙狠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再不闭嘴,朕马上把你扔下马车!”

李德全立马噤若寒蝉,乖乖坐在一边,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他这是遭得哪门子秧啊,偏生摊上个这么难伺候的主子,一心一念为他着想,反惹他嫌弃。现在看来也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不要出什么茬子才是,不然他就是死十次也不够啊。

车外的雨势越来越急促,隔了数步远便只见一团团水气弥漫,路边的房舍尽掩在迷蒙的大雨中,风挟着雨势更盛,直往车上扑来。

行至一处较偏僻的街道时,闻得车外人声嚷嚷,杂着大雨的声音,只觉异常吵闹。康熙感觉马车渐渐慢了下来,有停下之势。正欲问何事,车夫的在外叫道:“主子,前头似乎出了什么事,路被挡住了。”

康熙的心莫名地“咯噔”一跳,对李德全道:“下去看看。”

“是。”李德全应着,打了把骨伞便下了马车。远远望见前面人头攒动,隐隐还有几个官差杂在其间,心中甚是奇怪,正要上去看看,这时一个身着蓑衣的人从身边匆匆跑过,他赶忙拉住他问道:“这位兄台,不知前面出了什么事?”

那人叹了口气,苍然道:“前头两辆马车撞一起了呢,估计都急着赶路,加上夜黑风高,大雨磅礴看不真切才会出这事。撞得那样厉害,里头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真是祸福难料啊,听说还是女眷坐的马车,可怜,可怜啊。”那人说完瞥了他们的马车道:“这样恶劣的天驾车要当心啊,别又出了祸事。”说完便匆匆朝前跑去。

李德全见他走远,正要上马车把情况告诉康熙,却见康熙面色惨白的从车内下来,也不打伞,冒着大雨朝前狂奔而去。原来李德全和那人在外头的谈话他全听到了,心头的不安愈渐浓重,当听说是女眷坐的马车后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想也没想便冲出了马车,边跑边在心中祈求,希望不是她???一定不要是她???

李德全见康熙伞也不打便冲进了茫茫大雨中,大惊,赶紧跟上去,“皇???主子!伞!”一直护在马车边的大内侍卫也一个个翻身下马,纵身跟了上去。

那雨如瀑布般飞流而下,四下里只听见一片“哗哗”的水声。密集的雨滴打在身上,一阵阵发痛。

康熙已经来到了人群外围,眼前的两辆马车因为撞击的冲力太大翻了个底朝天,套着的马也早已不知去向,只剩支离破碎的车篷撞在一起,碾压着,如果里头还有活人根本就出不来,这些围着的人多半是来看热闹的,官差因畏雨也只是站在一旁,只有几个做重力的人在里面欲将车篷翻将过来,无奈势单力薄,许久也不见动静。

惨不忍睹的一幕让康熙忍不住心惊胆战,呆了一般愣在原地,脑中不断重复着“一定不会???一定不会是她???”想着,他便转身要离开,想回马车上,叫他们继续往前行,上白塔寺,清扬一定因为下雨耽搁了,正在那等着,一定是这样???

李德全也跟了上来,他喘了口气,将伞举在康熙的头顶,顺便瞥了一眼里头的情况,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吓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叫出来:“那不是敏主子的马车!”因为清扬出宫的马车是由他一手备的,所以他看一眼便认出来了。

感觉康熙的身子明显一僵,李德全只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忙道:“这世上相像的马车那样多,说不定不是??????”说到后面明显底气不足,便没胆再说下去了。

康熙身子踉跄,李德全不禁伸手扶了他一把,只觉他浑身冰凉,竟似没有一丝的体温,大颗大颗的雨水顺着他煞白的脸颊落在地上,在脚下溅起一阵阵涟漪。

“主子???您???您别吓我???”李德全看他面色苍白的吓人,几欲哭将出来。

康熙一把推开他,疯了一样,挤到人群的前端,却被官差阻在了外头,不耐烦冲他嚷道:“走开!走开!人都死了还看什么看!赶紧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少在这添乱!”

康熙目露寒光,一巴掌将那人扇倒在地,冷冷道:“滚快!”

其他的官差见居然有人敢袭击官差,一下子全拥了上来,正要对跑向马车的康熙出手,蓦地又冲出好几个身穿蓑衣的人,一个个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容貌,武功却极高,被他们一抓住便不能动弹。这帮官差一直在京城当差,平日就觉身份比别人高上几分,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大骂道:“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也敢如此猖狂!今日你官爷爷非得好好教训你们不可!!”说完一个个拔出了明晃晃的大刀。

穿蓑衣的侍卫不愿生事,掏出腰牌在他们面前一晃,官差见他们拿的竟是大内侍卫的腰牌,手上的刀“咣当”全掉在地上,一个个吓得软倒在地。

康熙已经来到破碎不堪的马车前,做重力的人见官差一个个跪在地上,也不知他是何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在一边。康熙失去理智一般奋力去抬那挤压在一起的马车,李德全马上对跪在地上的官差喝道:“跪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来抬车!”

那帮官差如梦初醒,慌忙起身,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抬那马车。

康熙每用一下力,只觉心缩进了一分。

清扬,清扬,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朕不许你出事???朕命令你不准出事???

玄烨啊,玄烨,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出来的???不应该的???

马车虽大而重,在这么多人的努力下,还是翻动了一些,这时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掌从车中垂了下来,手背已经被马车的碎片划出了一道道伤痕,鲜红的血液混着雨水在脚下汇成一条小小的流水。

康熙大恸,抓住那小小的手掌,一点微微的凉意自她的掌上传来,这点凉意一直沁到心底深处去,然后从那里翻出绝望。

“清扬!清扬!”他竭斯底里地吼着,手使劲去推压着手腕的马车,破碎尖利的木片扎进他的手掌,渗出点点血水,他却丝毫不觉得痛。

这时街道的另一边走来两个手撑骨伞身着蓑衣的身影,蓑衣虽大却掩不住两人身材的娇弱,一看便知是两个女子,她们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四个手握刀剑的威武男子。

“主子,你看前面好多人,不知出了什么事?”吟春对清扬道。

这条街窄小僻静,清扬原不想往这过的,无奈它是回紫禁城的必经之地,这会子看前面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恐怕又要耽搁了,也不知康熙有没有在为她担心?

“我们去看看。”清扬说着朝人群走去。

待走近的时候,身后一个握刀的侍卫疾步走到她面前,躬身道:“主子,恐怕不安全,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况且因为把马车送了人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只怕万岁爷会挂心。”

清扬想想也有理,准备从人群边挤过去,忽然一声绝望的痛呼传入她的耳中。

“清扬!”

清扬心中“咯噔”一跳,一旁的吟春也大吃一惊,道:“主子,好像???好像是???皇???”

清扬不等她说完,拨开人群,看到两辆马车压在一起,几个官差和穿蓑衣的男人正在奋力将马车翻过来,现在细细一看,其中一辆马车正是自己送个别人的那辆。而???更令她吃惊的是康熙居然也在!他浑身湿漉漉的,表情很骇人,口中不断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那样的绝望和悲哀???

清扬听着他那样的呼声,竟是从未有过的心痛,怎样深的情感才会让一个睥睨天下,傲视人间的君王发出这样的呼吼?

手上的骨伞脱手而落,磅礴的大雨兜头而下,接触到肌肤的是一片的寒冰。情不自禁地朝他跑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低声道:“不要再叫了???不要叫了???我在这???”

康熙正值疯狂的边缘,蓦地被人从后面抱住,熟悉而低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仿若从一个噩梦突然跌进了一个美梦之中,那种极致的欢喜难以言语???

大雨腾起细白的水汽,仿佛是有一百条河流从天际直冲而下,透过密密的雨帘,街景渐渐模糊,如同一片泓滟的倒影,而她的身影却愈渐清晰??????

终于将她纳入怀中,修长的双手牢牢束缚住她的身躯,像是怕她再次离开,再次消失在他的视眼里,就那么紧紧地抱着,骨头轻微的“咯咯”的声响,仿佛整个人要被他生生地揉碎了。清扬痛了,从喉中发出了破碎的呻吟声,很低很软。他却充耳不闻,犹自加重手中的力道,似要把她揉入他的骨髓??????

清扬???清扬???我爱你???爱到不行了???即使老天不成全我,我也要把你从他手上夺过来??????

乾清宫的暖阁内,锦帘轻卷, 镂花金鼎内焚熏的龙涎香化作青烟袅袅升起, 弥漫在空气中。光洁如镜的金砖地板上满是水渍,康熙和清扬身上的雨水依旧一滴滴嗒在地上,淌成一泓小小的水流。

李德全捧了套干净的衣裳进了暖阁,躬身道:“皇上,让奴才给您换衣裳吧,别着凉了。”

康熙不理他,只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清扬,仿若一眨眼她便会从眼前消失一般。清扬被他如痴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垂着头低声道:“皇上,你换衣裳吧,我也要回去换了。”说完正欲转身,却被康熙猛力拉入怀中,揽住她的腰,握紧她的双手在她耳边轻轻呢喃:“不要走???不要走???”

清扬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一样微微抖动了一下,十指交缠牵绊着,如他,仿佛要用火一般滚烫炽热的心将她溶化,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沉落脚下,呆呆地再也无法移动半寸。她轻叹一口气,垂下了眼睑,却发现自己的手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温热,粘湿。自己受伤了吗?可是为什么不觉得痛?还是受伤的是他??????

清扬赶紧将他的手掰开,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双手竟被断裂的木片割得血肉模糊,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溢出,眼泪顿时模糊了视线。

“伤成了这样???你那么拼命做什么?!”

康熙用手背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

“我以为那里面的人是你???”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她出来,也就在那一刻,他才真正地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深很多???

清扬只觉鼻子一酸,眼泪便扑簌地往下掉,哽咽道:“值得吗?为了我这样一个人值得吗???”

康熙见她清澈的大眼睛里漾满了水泽,却一如从前般倔强而坚强,不由心弦一动,低下头,轻轻的吻着她的眼泪,仿若至宝,尔后明媚地笑着说:“我只知道我爱你???深深地爱着你???爱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清扬虽知道他对她的情,却从未听他说过“我爱你”三个字,总觉得这三个字对一个帝王而言只是个美丽的幻想,可是现在???脑中顿时空白一片,只剩他明媚的笑容,温润暖人,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他,就一直这样跌落入他这般温柔、明媚的眼眸里,无法自拔???

脑海中涌过无数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沉浸在那仿若隔世的回忆之中,一时无语。

乾清宫外风雨如晦,树叶簌簌作响,清光洌洌的金砖地板辉映着一时沉寂的二人。

遥遥转醒的清扬,抬头迎上了他凝视着她的双眸,那般的瞳,似乎能让世间女子所溺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