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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清扬婉兮,清穿》》 · 爬犁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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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扬拿了东西,转身想走,却在回头的刹那,脚步定在了地上。

花灯下,人潮中,曹寅和李水心两人并肩而立,男才女貌,仿若神仙眷侣,惹得所有路人都对他们投以艳羡的眼光。

康熙见清扬站立不动,眼睛凝望着远方,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唇角的笑容瞬时一凝,她在在意吗?她是不是很在意?不然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清扬凝视了他们一瞬,一丝淡淡的笑容在唇边荡漾看来。扪心自问,他们两个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康熙,见他脸色不悦,笑着牵起他的手,紧了紧手掌。她认命了,有这样的男子在身边,她认命。前尘往事,故人情深,统统都忘了吧。

曹寅看到远处牵着手的两人,心头一紧,连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感觉拥挤的人潮越发闭塞起来,直欲让人窒息一般。

不知自己怎么走到了他们面前,只躬身抱拳:“见过公子。”

康熙牵着清扬的手,面色稍霁,道:“在外头不必这么拘礼。”看了一眼犹有点害怕龙威的李水心,他笑道:“你们也出来看花灯?花灯节真是青年男女的好日子。”

曹寅心痛难忍,极力抑制自己:“水心很久没来曹府,今天又是花灯节,所以老太君让我带她出来玩玩。”

清扬不愿这样继续下去,遂上前挽了水心的胳膊,笑道:“我们去看花灯吧。”

水心见她一身公子哥的打扮,窘红了脸,轻声说:“清扬,你快放开我,男女当街搂着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

清扬笑了笑,凑到她耳边:“只要你的寅哥哥知道不是不就可以了。”说完朗声笑了起来。

水心晕染红霞,满脸带笑地任由她挽着。

四人一前一后缓缓走着,清扬和水心意兴阑珊,边说边笑的看热闹,赏花灯。后面的两个男人却没有什么表情,只静静地看着前面的身影,幢幢人影,唯有她的那样清晰。

风雨楼位于街道中心,楼层高阔,俯首观览,金陵城尽收眼底,乃看花灯的极佳位置。今夜依旧地热闹,楼下的大厅已挤满了看花灯的人。楼上一个靠近热闹大街的雅间,坐着一位相貌堂堂的年轻公子,这公子脸如美玉,目若星辰,一双纤细的玉手拿起桌上的白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的大街。

坐在他身边一个书童打扮的小哥笑道:“小???”,在瞥到他嗔视的眼神后,立马改口道:“公子,你看楼下的那四个人,好好玩,前面那两个说笑的是情侣吧,手挽得那么紧,后面那两个男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估计啊,肯定是对前面那位小姐有意思。四个人还都长得这么好看,真是有趣。”

那位被唤作公子的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确实有趣。”不过他对他们四个人之间的男女情事全然不感兴趣,一双美眸直直地盯着康熙腰间的玉佩。他自诩阅尽天下奇珍异宝,那个男人腰间的玉佩却从未见过,温润光滑,灯光一照,玲珑梯透,盈盈泛着白光,绝对不是凡品。

原本只是厌恶那小贩尖利刺耳的叫卖声,没想到居然让他见到这样的宝贝,已经好久没有珍宝能让他看上眼了。他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露出一丝黠笑,对身边的书童说道:“我们走。”

花市灯如昼,人如潮,笑语欢笑声不断。

清扬和水心走了许久,笑了许久,只觉口干舌燥,两腿发酸,看到不远处有一间茶聊,遂欢天喜地地走了过去,回首看康熙和曹寅却是落后一大截,两人面无表情,似在思索着什么。清扬笑了笑,对茶聊的小二说道:“小二,来四碗茶。”

小二满脸堆笑地帮她们擦了擦桌子,说:“二位稍等一下,马上就好。”说完转身朝里走去。他转身的一刹,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那样的笑容,仿佛钓上了一条久待上钩的大鱼。

康熙和曹寅越走越近,小二的茶也已经上了桌,小二却缩到里间,透过屋子的幔围看着外头的动静。眼看着清扬将面前的茶放到了嘴边,他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可就在这时,大街上忽然变得一片嘈杂。她手上的茶碗又放了下来,抬头看着街上的变故。躲在帘后的小二见计划落空,顿时心急如焚。待看清街上发生什么事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走开啊!快走开啊!要撞到人了!”只见一个瘦弱娇俏的白衣公子脚下踏着一个木质的带有四个轮子的滑板迎面冲了过来,后面一个书童跑得气喘吁吁地大叫着。路上行人迅速避道,如见瘟神一般,稍慢了一点的便被他撞得飞到路边的小摊上。

康熙和曹寅已经来到了茶聊边,身后紧跟着的两名布衣侍卫看到这样混乱的场面,也站在了康熙的身后,生怕生出什么事端,危害了龙体。康熙看到他如此肆意妄为的举止,不禁皱了皱眉。

“金陵城居然有这样蛮横的人,左右侍卫,把他拦下来。”

“是主子。”两人应着朝白衣公子冲了上去。

那人却不是省油的灯,轻松一笑,纵身跃了起来,竟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朝康熙撞去,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腰间的玉佩,这宝贝马上就要到他手上了。

然即将着地的时候,因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下来。正好茶聊旁边有一人,他一脚踹向那人,纤弱的身躯竟将那人踹飞了。被踹的那人“啊”的一声,撞向茶聊的杆子。这时茶聊传来阵阵木头断裂的声音,转瞬即塌。

清扬愕然,李水心也吓傻了眼,康熙听到响声,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清扬!”康熙颤抖地大叫一声,冲向茶聊。

清扬把已经吓傻的李水心奋力往外一推,叫道:“曹寅!”

曹寅也是面色苍白,他飞奔上前,接住了李水心。正要放下她,去救清扬,一个人影迅疾地闪入了茶聊,两名布衣侍卫吓得魂都没了。

“哄~~”一声巨响,溅起阵阵尘埃,康熙抱着惊魂未定的清扬闪出了茶聊,面如死灰。他紧紧地拥着清扬,生怕一松手她便会舍他而去,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身手居然会这般敏捷。那时候仿佛塌下的是一片天,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她!

“左右侍卫,给我把那位肇事者抓来!”他恶狠狠地挤出这几个字。

这边的白衣公子只专注于康熙的玉佩,完全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趁着康熙分神的时候已经妙手空空,将他的玉佩偷了过来。正暗自窃喜,没成想康熙居然派人来抓他(奇.书.网--整.理.提.供),他虽轻功了得,手脚上的功夫却不行,不过几招便落在了左右侍卫手里。

“你们两个人要干什么?知不知道本小???本公子是谁?”

“臭男人!放开你们的狗爪!”他边骂,边挣扎着。抓着他手的两个男人却丝毫未动,一路把他提到康熙的面前。

康熙依然紧紧抱着清扬,目光森冷,见他手上拿着他的玉佩,厉声道:“好一个小偷!为了偷东西居然不惜伤人性命!”

白衣公子脸一扬,傲声道:“本公子只想要你的玉佩,从未想过伤人性命!”

“从未想过?!”康熙指着坍塌的茶聊冷哼一声:“那这是怎么回事?”

白衣公子依然不思悔改,道:“这破亭子做得这么烂,我怎么知道它会榻?而且我又没做什么。”

“居然没有一丝悔过之心,左右侍卫,拉他去见官府,让巡抚用上刑罚好好治一治这个顽劣之徒!”

“是!”

白衣公子一听要见官府,顿时慌了神,急忙道:“干嘛送我去见官?我说了我没有想伤了性命!我没有!”

“还嘴硬!把他拖走!”

“且慢!”

众人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温文儒雅的公子疾步朝他们走来。清扬和李水心具是一愣,因为她们认出这人就是上次在街上碰到的沈浪儿。

“这位兄台且慢!”他朝康熙一躬,笑道:“舍妹虽自小顽劣,却并无害人之心,这其中必是有什么误会。”

舍妹!这白衣公子是个女人?

不过看他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确实与清扬如出一辙,是女扮男装。

“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难道会有假?”康熙冷声道。

沈浪儿依然满脸堆笑,却看向清扬:“这位姑???公子还记得在下吗?上回在街上在下的马差点伤着公子,事后那马躁动不安,在下的家奴在马车上发现了一种类似大头针的暗器,估计是冲着你来的。我想这次也是有人从中作梗,舍妹不过是恰好当了他的替罪羔羊。”

康熙面如严霜,她上回逛街竟然出了这样的事,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而且他说的暗器是真的吗?

清扬也甚是讶异,不可能啊,自己又没得罪谁,怎么可能有人要杀她?但是细细一想,宫中的那场大火差点要了她的性命,难保有人想除去她这个眼中钉,而派人到江南来追杀她。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可是她见康熙脸色极为难看,眉宇深锁,眼中满是担忧和焦虑,心中不忍,道:“公子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事?”说完又转头对康熙道:“三爷,这位小姐虽做得不对,但总算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姑且放过她吧,何况她一个姑娘家若进了官府,怕吃不了那苦头,到时恐有性命之虞。”

康熙心思早不在这上面,满脑子想着沈浪儿口中的暗器和清扬上次逛街的事,遂挥了挥手,冷峻地说道:“看你一个姑娘家,就放过你。”

说完竟当街将清扬抱了起来,朝回曹府的方向走去,其余的人也相继跟了上去。

沈浪儿拉起被布衣侍卫扔在地上的人,道:“小可,你太任性了,这次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恐怕已经被送到官府了。”

小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咬了咬牙,道:“那块玉佩我一定要弄到手!”

“我看那些人身份不凡,你还是不要惹他们了。”

“我沈小可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对了,哥,你上次真的见过他们?”

沈浪儿深深地望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身影,道:“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可惜啊???”

沈小可斜睨着眼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看你的脸色,是不是又爱上刚刚那位姑娘了?”

沈浪儿一笑:“我沈浪儿对女人一向是见一个爱一个,见两个爱一双,只是我有???”

不等他说完,沈小可接话道:“你有三不要嘛,相貌丑陋者不要,有夫之妇者不要,对你动了真情的人不要。”

“还是你最了解我,感情这东西最麻烦了,玩玩还可以,千万别当真。那两位姑娘虽长得不凡,却心有所属,可惜啊。而且另一位似乎惹上了极为棘手的敌人,希望他们会听取我的忠告啊。”

“玩女人就玩女人,还这么多借口。而且哪里有两位姑娘,明明只有一位,我看你是被迷晕了。”沈小可撇了撇嘴,转身欲走。

沈浪儿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这次又想溜到哪去?爹爹找了你好久了?”其实沈小可这次是离家出走,他找了许多天都没有她的消息,但今天花灯节,他猜想她一定会来看热闹,所以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找到。

“回家。”

“难得你想回家。”

“不回家怎么找人查那人的底细?怎么夺回我的心爱的玉佩?”沈小可甩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啊~~某爬的一个朋友摔到头,某爬在医院陪了她一下午,时间很赶,所以后面的写得可能不是很入微,细致,望亲们见谅~~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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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的棂窗齐齐而开,阳光迤洒进半个屋内,墙上和地上的光影衬得整个屋明亮而生动。清扬垂闭双眼卧躺在紫缎软垫铺的楠木大椅上,只觉那午后的阳光如轻盈的蝉翼覆在周身,温暖而舒适,朦胧间舒惬地睁不开眼。

门被轻轻推开,她不睁眼也知道是芳婉来了。昨晚花灯节她死里逃生,却把脚给崴了,康熙气得不行,“严刑逼供”她那天跟李水心逛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和盘托出,他却不肯罢休,差点便要了她,幸而李德全来敲门,说是连日来天气晴朗,冰雪融化,河坝突然决堤,情况危机,几位重要大臣已经在花厅等候了。他这才放过她,还说下次再找她算账。

想到这里,清扬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欢娱的灼热。他的声音蛊惑诱人,让人心醉魂消,他的吻顺着她的颈项一路逶迤而下,细滑的肌肤在他的掌心炙热燃烧,她当时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醉了一般???却被李德全给破坏了。

一丝笑意滑上唇角,大白天她居然会想这事,她沦陷了,真的沦陷了,陷进了他的温柔陷阱,恐怕再也无法自拔吧。

身后的芳婉良久都没有反应,清扬很是奇怪,睁开眼来,见书案上零散堆放着的纸笺悠悠洒洒地飞落一地,遂开口道:“芳姑姑,李谙达让你陪我来着,你怎么出去了那么久?桌上的纸洒了,你帮我捡一下,我花了很长时间写的呢。”康熙昨夜听沈浪儿说了什么暗器的事,加上茶聊坍塌,诚惶诚恐,不让她再独自出门了,而且她的脚崴了,遂让芳婉陪她在房间呆着,无聊的时候看看书,写写字,或是绣绣花什么的。

一个修长的身影印入眼帘,默默地走到案边拾起地上的纸笺,清扬望着他的背影,竟是说不出的凄清寥落,不禁愣了愣。子清。

出神间,曹寅已经站起身来,淡淡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像踱了一层金光,清扬只觉眼前一片花白,什么都看不真切一般。

曹寅的嘴巴抽动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你的脚???好些了么?”

清扬盈盈一笑:“谢谢曹大人关心,其实没什么大碍,是皇上太小题大做了。”

曹寅听她语气中说不出的亲近自然,仿若说的那个人不是皇上,而只是个将她捧在手心百般呵护的男人一样。

“你???你喜???欢皇上???”说完他敛下眼眸,却掩藏不住那眸底最深处的恸,连呼吸也变得急短起来。

清扬见他眉头深锁,目露哀伤,心中一痛,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可是他们两个注定不会有结果,一切都在按照历史的轨迹一点点发展,谁也无法扭转。

“曹大人,水心是个好姑娘?????”清扬幽幽叹了口气,望向窗棂外的天空。洁白如雪的云絮缓缓地从头顶轻盈地划过,已有那北归的雁群啼鸣着掠过苍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曹寅忽然上前,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他眸光流转,却灼热如火:“从小到大,我只把她当妹妹而已。而且???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清扬神思恍惚,似乎飘到了那个漫天星辰的夜,那时见到他仿佛是见到了黑暗中的一丝光明,欢天喜地,只恨不得马上跟他远走高飞,离开那个牢笼一般的紫禁城。可是???她清醒了???从一个梦中清醒了过来,却又掉进了另一个梦中???这会是个很长很长的梦???而梦中不会有他。

“曹大人,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我记得!”曹寅失控了一样,抓住她的肩摇了起来:“我记得你叫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她怎么可以这样,不顾一切地扑入他的怀里,用饱含深情的双眸凝视他,当他为她动容,为她痴狂的时候,她却残忍的抛下一句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真的是这样吗?

他一向不愠不怒,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以勾起他的情绪,清扬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她错愕地抬头看着他:“曹???曹大人???你抓得我好痛。”

曹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微松了松手,却没有放开:“你知道吗?我想带你走,想把你抢过来???保护你,不让你在宫中受苦???真的???第一次这么想拥有一个人???自己都控制不了了???我忍不住???”

清扬语噎于喉,她没想到曹寅对她居然也是这般深情,难道她又做错了,一如三百年前那个错误的决定?曾经她为那个决定后悔不已,痛苦万分,可是???这次???又错了吗?他虽没有子清的灵魂???却与他那般相像???她又欠他一次,又一次伤害了他???还不清了???恐怕几辈子也还不清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滚落下来,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切都不受控制一样???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又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结果,可是她不知道过程,她不知道过程会这么曲折,这么痛苦,将他们三个人困在了里面。

曹寅见她落泪,顿时慌了神,那清澈的泪水仿佛穿过了他的眼,带来揪心的痛楚:“不要哭,我不该逼你???你不要哭。”

清扬不言语,只独自垂泪,她真的不想这样,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她不想他伤心难过,她已经欠他那么多,不想再伤他的心,却又不得不挥起利刃,刺向他的心???

她的眼泪落得越发急了起来,曹寅满怀伤感,声如叹息:“清扬???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真的要放开她的手吗?

夜色深沉,繁星点点,点缀于湛蓝的天幕,朦胧的月光将苍茫里的阁楼与庭院内枝丫错乱的树木映照得似笼着一层轻纱薄翼般如梦如幻,偶尔一两只栖息在屋檐下的蝙蝠横冲直撞般在黑夜里穿梭而行。

已经到了戌时,曹府依然一片忙乱,原来康熙视察险情,这会子才刚刚回来。宫女太监,丫头小斯顿时忙得四脚朝天。守夜的兵士也一个个肃穆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不时还有几队兵丁来回巡梭,发出踏踏的脚步声。

康熙忙了一天,又累又饿,换了衣裳,见芳婉端了碗杏仁茶来,就着桌上的糕点吃了几口,问道:“朕一天不在,清扬没到处乱跑吧。”

芳婉垂首侍立,回话道:“回皇上,清扬姑娘很听话,一直在房里待着,写了会字,晒了会太阳,不过??????”

康熙见她吞吞吐吐,面露难色,道:“有什么就直说。”

芳婉却是往地上一跪:“皇上恕罪,因奴才下午走开了会,耽搁了不少时间,回来却见到清扬姑娘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是奴才失职。”

“哭了?”她平时极少哭,除非是有什么特别难受的事才会这样放纵自己。不禁皱了皱眉,扔下手上的糕点:“知道她为什么伤心吗?”

“回皇上,奴才问过了,她只说是脚疼。”

康熙站起身,朝外头走去,李德全迎面走来,躬身道:“皇上,沐浴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是不是??????”

康熙却不搭理,径自来到清扬的房间。

四周万簌俱静,屋内一片漆黑,李德全已经点上蜡烛,乖乖地退了出去。雕花窗下侧的香楠木香几上的铜制小香炉熏烟袅袅,合着楠木的清香,如淡雅的兰花香息,飘忽鼻端。

清扬已经睡着了,她从未这么早睡过,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真的倦了。康熙在床边坐了下来,见她安静的睡着,娥眉紧蹙,长长的睫毛轻微跳动着,带着干涸的水渍。真的很痛吗?

他掀起她脚下的被子,露出她雪白的脚踝,依然是红肿一片,难怪她会痛得落泪。怜意顿生,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伤处,似要将痛意抹平一般。桌上的蜡烛“哔剥”一声轻爆声,划破了屋子的静谧。

睡梦中,清扬感觉脚上传来一阵异样,似有什么东西在来回婆娑,粗糙却又熟悉。她低哼一声,睁开眼来,见一个男子坐在床边,唬地惊坐起来,却不料脚在他手上,扯得肿处隐隐作痛。待看清是康熙后,她讶异地问道:“皇上,你怎么在这?”

康熙笑了笑,竟脱了鞋子爬进她的被中,温暖的被窝顿时灌进一阵寒意,她轻颤一下,想起他昨晚说得下次再找她算账,顿时窘得满脸通红,道:“皇上,你要干嘛?”

“朕听说你哭了。”

清扬眼神怔忪,没有言语。

康熙看她眉眼间流露一股哀伤,将她搂入怀中,温柔地问道:“脚真的那样痛吗?”

不知道为什么,清扬听了他的话双眼又是水汽迷蒙,深深地埋进他的怀中:“痛???很痛???”

“对不起,都是朕不好,没有好好保护你,总是让你身处险境,你怨朕吗?”

怨?是怨过吧,怨他为什么待她那么好,好到她都忘了他是拥有三千佳丽的皇上了。可是她不后悔,至少现在不后悔???

“我不后悔???”她低低地说道。

康熙没有言语,只紧紧地搂着她。清扬贴着他的胸膛,只觉他心跳快的要破腔而出了。任它在耳边响着???慢慢进入梦乡???那样踏实???

清早起来,身边已是一片空荡,仿佛那只是一场梦,可是枕间残留的他的气息提醒她昨夜他们真的在一起,可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相拥睡了一晚。

这时芳婉端了盆水进来,脸上却是不怀好意的笑:“主子,奴才给您端洗脸水来了。”

清扬满脸潮红,嗔道:“芳姑姑,大清早就开这样的笑话,真是的。”

“我可不是开玩笑,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主子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估计万岁爷这次回宫就要给你册封了。”

进宫?那么多女人在等着他??????

清扬心上泛起一阵酸涩,准备下床洗脸。芳婉连忙将她按住:“我的姑奶奶,让我来吧,你的脚伤若是严重了,万岁爷肯定不会放过我。”

“我不习惯别人伺候。”清扬还要起来。

“不习惯也得习惯,日后真做了后宫主位,以万岁爷待你的心思,还不派一大帮人伺候你,你就当习惯习惯。”说完拧了毛巾递给她。

清扬不言语,静默了会,问道:“皇上呢,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芳婉叹了一声,道:“我听说这次的大水把以前建的堤坝全给冲毁了,很多百姓流离失所。现今又是春天,若是处理不当,恐怕要闹瘟疫了。皇上天没亮就带着那些大人出去了,不过我听说灾银已经差不多用完了,等京城的银子运来还要好几日呢,皇上正烦这事呢。不过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说,你知道后宫之人是不得议论朝事的,何况我还是个宫女。”

“芳姑姑,我不会乱说的。”

清扬说完拧眉深思,没有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银子,怎么办呢?女主会出什么主意呢~~~~呵呵o(∩_∩)o...

请看下回分解~~~

还有,爬爬每天都会更新哦~~而且保证不少于3500,但是万一有点啥事···o(∩_∩)o...但我一定会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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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而今工部银两短缺,臣这样做也是不得已啊。” 工部尚书冀如锡躬身跪于地,苦着脸辩解道。

康熙面色稍缓,修长的手指拿着折子在明黄色的宽大袖摆中伸出,在透雕卷云纹的窗棂外倾泻出的光芒中一颤,道:“冀爱卿,明珠大人所言不无道理,让灾民背井离乡始终不是上上之策,如若没有处理好,还可能造成暴乱,到时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是皇上,咱们的银子已经不足以维持那么多灾民的生计了,而且赈灾款再不到的话堤坝的修建也要被迫停工了。” 冀如锡将腰弯的更低,语气却是越加的强硬。

座下的几位大臣听如此放肆,都吓得屏息不敢言语,只垂首侍立一旁,厅下顿时一片死寂。偶尔一丝春风透过窗棂的缝隙挤了进来,却带着阵阵寒意。

康熙心中烦乱,面上的表情却无多大变化,他转向户部尚书米思翰,问道:“米思翰,京城的灾银何时能到?”

米思翰知道灾银乃讨论的重中之重,被绣着锦鸡百蝠的石青色官袍包裹住的老迈身躯一震,上前跪在康熙面前,心中迟疑半晌,方才琅琅开口:“回皇上,因平定三藩之乱,收复台湾,加上与雅克萨的连年征战,国库已经日渐空虚,何况皇上仁心爱民,免了许多赋税??????”

“废话少说,你只要告诉朕灾银什么时候能到就行了。”康熙听他叫苦连篇,手中的拳头攥得青筋凸现,闷声问道。

米思翰见康熙动怒,顿时毛骨悚然,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皇上,最???最快也要十天。”说完浓黑眉下的眼极快地抬起,扫过康熙,复又安静地垂下。

“十天?!”康熙眉头一皱,十天太长,绝对等不了那么久。

“诸位爱卿可有良策?”康熙转向其他大臣。

一干人见皇上问话,一个个吓得跪倒在地,有的直接叩首说:“微臣???微臣无能,望皇上恕罪。”要么就是:“皇上,微臣认为加快运银的脚程应该七八天就可以到了吧。”总之说得都是没用的废话。

康熙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脚下的臣子,缓缓阖上双眼,睫毛微微颤抖,半晌,方淡然道:“好了,众爱卿,朕乏了,都回府吧,朕自有主张。”说完深吸一口气,对靳辅道:“靳辅,朕知道目前局势很困难,但是千万别放弃,一定要守住决口,别让它再危害到百姓,还要极力做好百姓的善后事宜。灾银的事朕会想办法。”

靳辅见康熙事事以民为重,暗自敬仰,道:“臣誓死守住决口!护得百姓周全!”

康熙点点头,道:“下去吧。”

厅内又恢复了死寂般的沉静。梨木雕花香几上的兽炉内青烟袅袅,发出淡淡的清香,却让花厅显得越发寒意渗渗。

李德全见康熙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却不敢言语,殿内宫婢内侍面如青玉、淡如死水,垂眉敛目而侍。

这时一个淡淡的人影一瘸一拐地朝花厅走来,李德全心中大喜,看了眼皇上,又冲她递了个眼色。待她走近,李德全不动声色地把厅里的奴才都唤了下去,偌大的花厅顿时只剩下她跟康熙二人。

她轻轻地走到康熙身边,康熙闭目沉思,竟一点都未察觉。

“皇上。”清扬见他脸上罩着一层阴晦,心中隐隐作痛,过了半晌,终是耐不住这窒息的沉静,低声唤道。

康熙睁开眼来,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你脚上的伤还未痊愈,怎么出来了?”边说边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皇上,还在为河水决堤一事心烦吗?”清扬柔声问道。

康熙不言语,只将头埋在她的发间,嗅着她的味道,她的清香,这样他的心里会好过一点。其实他也没想到办法,什么自有主张不过是安抚人心的借口,他是皇上,天下万民是他的责任,他不能认输。

殿内极静,清扬思忖良久,终于开口道:“皇上,我知道后宫不得干预政事,我们做宫女的也不能随便议论朝事,可是这次灾情严重,灾银短缺,我有个办法可以一试,皇上你想不想听?”

康熙的头依然枕在她肩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清扬见他同意,开口道:“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既然朝廷的灾银没这么快到,我们何不取自民间。江南乃‘鱼米之乡’,富沃丰饶,腰缠万贯,富甲一方的商人更是不计其数,皇上如若能劝动他们捐钱捐物必能支撑一段时日。”

康熙原本只是想听她说说话,然听到她这个想法,顿时双眼放光,抬起头道:“你继续说下去。”

清扬微微一笑,继续说:“从别人的腰包里拿钱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商人惟利是图,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但是商人都是靠天下人民吃饭,越多人买他们的商品,他们挣得也就越多。皇上可以向他们承诺,只要他们肯捐钱捐物,可以下令官府在全国各地给他们的商品张贴告示,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他们商号的存在。这种做广告的方式,在清朝还是第一次吧,必会引起许多人的关注,这样他们要开拓全国的市场就容易多了。而且仁善之人,必会受人敬仰,许多有钱人即使没有打开全国市场的想法,为了让自己在全国人民面前出出名也会心甘情愿的捐出钱来。”

康熙听她什么“市场”说得一套一套,虽不知是什么东西,却极有道理,不禁迷惑不已,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清扬见他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装作没看到,继续往下说:“皇上还可以向他们承诺,若是他们肯捐钱,待灾情缓解之后,可以找人帮他们做功德碑,将他们的名字和所捐钱银全写在上面。人有钱了,当然希望光宗耀祖,功德碑世代流传,他们必会流芳百世,这等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那些富豪还不争着做?而且为了不让自己落后与别人,其中肯定不乏争相攀比者,银子还不滚滚而来?”

“除此之外,皇上还可以让勤政廉洁,受广大人民爱戴的官员在大街上呼吁全城及邻近城县的百姓有钱捐钱,有力出力,大家同心协力共度难关,我相信一定会有许多人响应。”据她了解,康熙朝的清官是历史上最多的,找几个清官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清扬说完长嘘一口气,见康熙几近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抿嘴一笑:“皇上,我这个主意不行吗?”

康熙笑道:“朕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朕不知道的?”

清扬往前一倾,凑到他耳边笑道:“等你慢慢跟我接触,会发现我有很多好玩的哦。”

她的气息喷在康熙耳垂,只觉酥酥麻麻,康熙坏笑一声:“居然勾引朕。”说完托住她的后颈,俯下头来。

清扬一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想到自己一时好玩竟惹得他这样,心急如焚下,刚要出声呼叫,却被他顺势而上的唇舌堵住了话语,所有的声音在唇舌交缠间吟化为低低的呻吟,他放肆地吻着她,任她如何碾转挣扎,都避及不开。他欺下身,半身全然压住了她的身躯。那灼热的舌探进她的口中缠绕着,几乎覆得密不可透,要将她的气息全部夺走。

清扬正打算迎合的时候,康熙忽然松开了她,贼笑道:“下次再好好找你算账。”

说完呼道:“李德全。”

清扬赶紧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衫,道:“皇上,我先下去了。”

康熙却一把拉住她,道:“你脚上有伤,到里屋去等朕,等朕安排好了,再送你回去。”

清扬也不推辞,慢慢地朝康熙下榻的里屋走去。

不久,花厅便由远及近的响起杂沓急促的脚步声,清扬在里屋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尔后便是对话声,清扬手撑在桌上听了会,双眼开始打架,头越来越沉??????

猛然惊醒,已经入夜,清扬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御榻之上,梨木香案上的蜡烛已是燃到了尽头,吐出一大朵焰花,然后灭了。清冷的月光从雕外窗棂外洒了进来,地上似凝了一层如纱般淡薄的白霜。

清扬正要起身,却听芳婉的声音响了起来:“灯怎么灭了?”接着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一丝暗黄又亮了起来。

回头见清扬坐在床上,她笑道:“醒了,我给你拿了点吃的。”

“皇上呢?”

芳婉笑道:“皇上跟大臣们商量完,发现你睡着了,叫我们不要吵醒你。但酉时的时候,索大人匆匆跑来找皇上,说什么一条大鱼不肯上钩,我也不知是什么。万岁爷换了身衣裳就跟他出去了。”

大鱼?

“有没有说是去哪?”

“我隐约听到好像是什么沈府吧,应该是金陵城的望族。”

沈府?

沈府。

后厅,是一个极其清幽的院落。院内青砖墁地,各种树木已是绿意盎然。院角南侧是一泓清澈的池水。池中荷叶层层叠叠,一碧万顷,漂浮于水面,池中的红鱼穿梭于疏锯齿的叶间,波光粼粼,好似点缀的琉璃翠珠。

在这清致典雅的小院中,一袭胜雪般白纱衣裙的娇美人儿,眉目如画,身姿窈窕,坐在一株桃花树下,只觉人比桃花还要生的漂亮。

桃花树下的石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在月光在照射下,泛着耀眼的白光,然盯着满桌珍宝的美人却不甚欢喜,喃喃道:“什么都有了,就是缺了块上好的玉佩,要是能得到那块玉佩就好了。”可是想到那天在街上他那般待她,她就恨得牙痒痒,迟早有一天她会把那东西弄到手。

这时一衣着翠色衣裙的丫头匆匆跑来,喘着粗气道:“小???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小可激动地站了起来,抓住丫头问道:“管家是不是已经打探到那人住的地方了?”

丫头摇了摇头,道:“那天???那天欺负小姐的人???来找老爷了。”

“他找我爹做什么?”难不成要把她上次胡闹的事告诉她爹?可是他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啊?

“走,我们去看看。”沈小可说完快步朝大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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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爷沈百万乃明朝首富沈万三的后人,沈万三虽被朱元璋发配充军,家道中落,但他的致富秘诀及经商理念却代代相传,到沈百万这一代,终于东山再起,富甲天下。沈厅也是江南民居之最,上好的紫檀木作梁,白玉台作阶。四面皆雕梁画栋,雕镂的极其华丽,锦幔珠帘,大厅的顶上悬挂着巨大的夜明珠,散发着点点光芒。

沈小可穿廊过榭,一路迤逦来到前厅,却没有进去,只是躲在幔围后面注视着厅里的动静。见他爹沈百万和一个黑须的不惑之年的男子相对坐在下座,而上座他爹以前坐的位子上坐的居然是那天差点将她扭送官府的人,顿时心中来气,他凭什么坐在那?金陵城可是极少有人能让她爹那样对待。

虽然不高兴,她还是没有出去,静静在一边候着,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一直跟在她后头的丫头小翠也满腹疑惑:“小姐,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我看老爷似乎很怕他?”

沈小可低喝道:“闭嘴!你见我爹怕过谁?”

小翠想想也是,遂不再言语,默默地站在一旁。

沈小可听了会,终于知道了点眉目,原来这两人是来怂恿她爹捐钱给官府救治洪灾。沈家是天下首富,若能得到她爹沈百万的救助,所得的钱银绝对比他们找的那些小富商加起来还要多上好几倍。可是???沈小可心中暗笑,他爹绝对不会捐钱给官府,他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朝廷中人。下午来了几个高官想打他爹的主意,都被他爹毫不客气地送了出去,今晚这两个人绝对也不会例外。

“小翠,咱们两个打赌,我赌我爹一定会把这两个人赶出去。”沈小可胸有成竹地对身边的丫头说道。

小翠垂着头,怯怯地低声说:“小姐,我也想赌老爷会把这两个人赶出去。”

沈小可作势欲打,小翠赶紧改口:“好小姐,你别打我头,我赌老爷不会把这两人赶出去还不行吗?”

沈小可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去。

只见坐在上座的康熙手上端着茶盏,却并不喝,只静静的握在手中。拇指和食指轻握住茶盏的杯沿,中指则托着盏底,慢慢的让馥郁茶香萦绕在鼻间,碧螺春的细细茶香,悠然恬淡,青釉描花的茶盏,在白晰手指间发着幽幽的一层微光。他神情自若道:“我知道沈老爷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也不跟官府打交道,全凭自己的真本事创了一番家业,我深感佩服。”

沈百万态度恭谦,道:“黄大人过誉了,其实草民只是不善与官场中人斡旋,所以干脆就不去打扰各位大人,免得招人嫌弃。”

沈小可见她爹唯唯诺诺,一点也不像往常的作风,顿时心里憋得慌,真想冲出去,可是想想还是再等等好了。

“如今江宁一带又受洪涝灾害,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沈老爷看了也一定于心不忍吧?至于沈老爷能得到的好处,我相信下午来的那几位大人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沈老爷是个生意人,且别树一帜,想别人之不能想,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看到这当中的商机吧?”

“黄大人说的是,草民愿尽一分绵薄之力,捐赠白银五十万两,以供大人调用。”

坐在他对面的索额图一听五十万两,不禁倒抽了口冷气,这个沈百万真不愧是天下首富,一开口就是五十万,有这笔银子,够他们用上好一阵子了,难怪皇上会亲自出马。

康熙放下茶盏,露出一丝微笑,道:“如此甚好,沈??????”

还不等他说完,蓦地从内堂冲出一个窈窕的身影,眉色如望远山,脸际秀若芙蓉,弱骨丰肌,削肩细颈,竟是个美人胚子。康熙见她面熟,不禁多看了两眼,终于想起在哪见过她,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爹,女儿怎么说没见到你呢,原来在这见闲人啊。“说完瞥了康熙一眼,见他一脸云淡风清的笑容,竟似一点也不意外,不禁有点恼怒。

“小可!休得无理!”沈百万低喝道,说完又转头对康熙一躬身:“小女顽劣,草民管教无方,还望黄大人莫见怪。”

康熙淡淡道:“沈小姐率直可爱,我们自不会放在心上。”

沈小可却不理会他的客套话,她自小被沈百万骄纵惯了,从未像今天这样大声呵斥过她,顿觉委屈万分,冲康熙大叫道:“上回你在街上说送我去官府,这次又害我爹骂我,你不是好人!”

沈百万见她如此放肆,吓得面色铁青,喝道:“姑娘家大吼大叫,没一点规矩,还不赶快进去!”

沈小可没想到他爹又骂她,一愣,又看了眼满脸带笑的康熙,只觉他的笑容里满是嘲讽,虽不甘,却还是跺了跺脚走了。

“沈老爷,叨扰了这么久,我们也要回去了,希望沈老爷记得自己答应了的事,我们也会兑现自己的诺言。”康熙起身道。

“是,是,是。草民送黄大人。”

“不必了。”康熙说完转身走了,索额图也紧紧地跟在后头。

身后的沈百万顿时松了口气,只觉脚步虚浮,竟有点站不稳了。

康熙走在沈家的园子里,秀丽的楼台水榭,曲折的林间小道,绿树荫荫,花草摇曳,竟比外头的春天要来得早点,不禁有点寻味,正思忖着,忽然前头闪出一个人影,索额图大惊,大喝一声:“谁?!”便冲过去想抓人。谁知那人身手敏捷,竟躲开了。

康熙借着月光看清眼前的人真是沈小可,不禁笑道:“没想到沈小姐弱质纤纤,身手居然如此敏捷。”

沈小可眉头一横:“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爹那么怕你?”

康熙微微一笑:“沈小姐没听到你爹唤我黄大人么?我自然就是黄大人了。”

“骗人!我爹对官府一向没有好感,为何独独对你不一样。”

康熙却不再搭理她,对索额图道:“走吧。”

沈小可见他要走,大怒,急忙冲到他面前,不料跑得太急,被自己的脚拌了一下,直直地往地上倒去,康熙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提了起来,眼看她要跌如自己怀中,却又蓦地一提,这才让她站稳了。

“沈小姐,有什么事问你爹便可,我还有事。”说完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身后的沈小可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抛了抛手上的玉佩,转身朝她住的院子走去。她的爹沈百万却早在那等候,见她进来,忙问道:“你上哪去了,是不是在生爹的气?”说完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沈小可甚小见他爹这样,遂问道:“爹,那人到底是谁?”

沈万三沉思良久道:“他说自己是钦差大人,可是我查过,根本没有什么钦差大人来江宁,而他又住在曹府,恰好皇上也住在曹府,所以??????”

沈小可大惊:“所以爹爹怀疑他是当今皇上?”

“看他的气质和谈吐还有索额图对他的态度,估计八九不离十了。爹一向痛恨朝廷,若不是他们觊觎咱们沈家的财产,当年先辈沈万三也不会在云南郁郁而终,害我们沈家没落了那么久。可是他是当今圣上,爹若不答应他的要求,恐怕他会认为爹对清朝有异心,若是他也跟朱元璋一样,咱们沈家怕又要不行了。”

“所以爹才会轻易答应他的要求。”

“此为其一,其二是当今皇上也算个贤明的君主,为了筹措灾款,亲自上门,也算个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好皇帝,爹也想为江宁做些事,但只舍粥是不行的,这次有皇上亲自监督,估计那五十万两也会用得其所。”

沈小可却是若有所思,他竟然是皇上!

沉吟半晌,她幽幽开口道:“爹,你是不是因为害怕当今皇上像朱元璋对沈家先辈沈万三那样所以才不敢跟官府打交道?你怕这事传到皇上耳中,皇上说你与官府勾结,另有所图。”

沈百万没想到平时野蛮任性的女儿居然这么懂他的心思,一时竟忘了言语。

“爹,如果我进宫做了后妃,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担心咱们沈家没落了?”

沈百万大惊:“小可,你??????”

清扬睡了一下午,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闲来无聊,遂走到桌案边练起字来,她以前写圆珠笔的时候字就难看,子清老笑话她的字难登大雅之堂,曾经一时气愤买了字帖临摹了几天,终因耐不下心而宣告失败。现在写毛笔字也不见得怎么好,心思倒是肯花,毕竟古代没什么可供消遣的。

庭院深深深几许, 杨柳堆烟, 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 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写的是一首《蝶恋花》,她也不知为何会写这首诗,只觉心中闷闷的,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好像唯有这首诗才能平复自己烦乱的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泪光莹莹之中,花如人,人如花,最后花、人莫辨,同样难以避免被抛掷遗弃而沦落的命运。她最后会不会也沦落到这种地步,康熙现在待她百般好,日后会不会变心?毕竟他有那么多漂亮的老婆。她虽谈不上以色侍人,但当她人老珠黄的时候,他身边还是会有很多貌美如花的女人,到时候他会不会嫌弃她?

冷冷的月光从雕花镂竹的窗户挤进,斜斜洒在空阔的房间,落在檀木桌上一个碧色瓷瓶上,月光成了流动的一泓碧水,一层层漾开,那碧色染进人的眼中,直如一潭幽幽的冷泉,一丝丝一缕缕,吞没人的呼吸。

清扬看得出神,手上久未落下的毛笔洒下点点墨水,却毫无知觉。

“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清扬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手上的毛笔一抖,跌在了雪白的宣纸上。

“朕吓到你了?”康熙笑着问道。

“皇上进来也不吭声。”清扬嗔了他一眼,准备将桌上的子扔掉。

康熙抢过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顿敛:“这诗不好,是该把它扔了。”

清扬叹了口气:“诗是好诗,只是我的字迹太难看了。”说罢将它揉作一团,扔了出去。

康熙见她目光飘忽,眼中隐隐流露哀伤,心头一紧,修长指尖勾起她的下巴,问道:“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他清明漆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能将她的一切看透一般。清扬看着他眼中无尽的黑, 像苍茫夜色里的魑魅,又仿佛极具磁场的黑洞, 令她一时移不开眼。

“皇上??????”

“什么都不要想,朕不会抛弃你,即使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朕都不会抛弃你,你是朕的命,要一直陪在朕身边。”

她红唇微启,荡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眼睛迷离,凝着眼前清俊尔雅的的温泽,忽然绽出一丝笑容:“皇上,我写得字不好看,你教我写字吧。”

康熙见她又没事的样子,也辨不真切了,只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握住她的右手,在宣纸上落下六个字----“爱新觉罗?玄烨”。

“你要记住这六个字,这是你夫君的名字,也是要与你相守一辈子的人的名字。要将它铭记在你的心上,无论何时都不要忘记??????”

清扬仰抬起脸,炉烟依旧缥缈无声,可烛光照耀着他温润的脸,纵然一切是惘然,纵然有这浮华虚媚,余下一地清辉,紫禁之巅真情真性之人却犹在。或许她应该相信他。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啊~~呵呵o(∩_∩)o...

沈小可真的会成为康熙的老婆吗?请看下回分解~~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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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寂的回廊之上,清扬抱膝倚柱坐于檐廊栏沿上。大半时辰了,手脚逐渐麻木,心里也不免有些聊琐。不经意间,斜仰起头,放目远眺,方才察觉擦着飞挑的檐角,竟是碧蓝一泓, 天张云舒???

颌上眼,似乎依然可以听到云卷在耳边舒缓、变幻,微风徐徐吹来,拂过颈,如同爱人的手一般轻柔,身子未动,心却已杳然飘远。脚伤的这几天,她每天都坐在这里,不为别的,只是等康熙的归来。既然这是她该走的路,那么她就要习惯等待。康熙二十五年,二十六年她是很得宠,可是以后有四年的空白,接着又是八年的空白,那段时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康熙三十八年她真的会死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结果,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结局真的让人很害怕。这样她就可以单纯的享受他的爱,长逝入君怀。

曹府里树木山石已经有了春日的和煦,便叫人心中生了融融暖意。清扬唇畔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她穿到清朝后似乎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了。有人说女人遇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就会变得多愁善感,难道说她已经爱上了康熙?

蓦地睁开眼眸,却看到李水心笑着朝她走来。清扬收拾了一下心绪,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清扬,你的脚伤好些了吗?”说话间李水心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清扬摸了摸受伤的脚踝,笑道:“差不多好了,上回你拿的那个民间秘方真的很有效,才一天功夫就消肿了,现在走路也也轻快多了。看不出你还懂这个。”

李水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我的脚也崴过,好多天都没起色,也不知寅哥哥从哪弄来的药方,涂了几天竟然好了,所以才给你用上了。”

清扬一笑:“是吗?你的回忆里很多他,他的回忆里也应该很多你吧。”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妹一样。”李水心笑着,脸上的失落却是一览无遗。

清扬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们的缘分绝非如此,你赶紧要你爹准备嫁妆,等着做他的新娘吧。”

李水心脸一红,嗔道:“听你说的好像我巴不得嫁似的。”

“难道不是吗?”白晃晃的日头照在李水心晕红的脸上,清扬只觉说不出的可爱,真是个单纯的丫头啊,一心只惦记着曹寅。曹寅能娶她做妻子也是他的福气,他们一定能幸福长久,这就是宿命吧,冥冥中早有安排。

李水心被她说中心事,有些慌乱,顾左右而言他:“啊,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清扬不如叫皇上带你去秦淮河泛舟吧,很多文人雅士在那吟诗作对呢。”

清扬觉得她慌乱的样子很好玩,又打趣道:“我看是某人想心目中的寅哥哥带去泛舟吧。”

李水心羞得无地自容,不与她纠缠,站起身道:“我不跟你说了,你就会欺负我。”说完真的出了檐廊,然走出一会,她又转身问道:“清扬,皇上都回来好一会了,你不用去伺候吗?”顿了一下又道:“我忘了你脚上有伤,自是不用做事。”她呵呵一笑,踏着碎步而去,轻盈快活,许是清扬刚刚做新娘的话起的作用吧。

清扬愣住了,他回来好一会了?为什么没来找她?每次他只要回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来这找她?今天被什么绊住了吗?她心中莫名地不安起来。

洁白如雪的云絮缓缓地从头顶轻盈地划过,太阳依旧带着丝丝的暖意,她的脊背上却是冷风嗖嗖。起风了???要回去了???

“李谙达,皇上呢?回来好一会了,怎么没看到他?”清扬极力克制自己,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身体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德全想了会,笑道:“皇上有事出去了,马上就回来。”

清扬见他虽笑容满面,眼神却飘忽躲闪,一看便知道有事相瞒,心中一凉,强笑道:“皇上真是个大忙人,刚回来又急着出去了。”

李德全听她声音中带着一股幽怨,忙说道:“清扬姑娘,你不要想太多,万岁爷真是有急事出去了。”

“是吗?他真的有急事吧。”清扬安慰自己说。

她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到一处白玉台阶上干脆抱膝坐了下来。仰头望着碧澄的天空,白晃晃的阳光刺的眼睛生痛生痛,隐隐似有水汽弥漫。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只不过是有事出去了而已,犯得着坐在这伤心吗?他是皇上,难道每次出门还要跟她报告?可是???心里却慌得紧???李德全的眼神分明是不想让她知道皇上去了哪???为什么要瞒她???

清扬使劲地拍自己的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是她的命,她要习惯???一定要习惯???她不禁深吸了口气???

这时檐廊上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清扬顿时静了下来。

其中一个男人道:“于大人,你来找皇上?”

另一个估计就是那人口中唤的于大人,声音浑厚,道:“索大人,你也来了。我有点事想向皇上请示。”

索大人笑了一声,道:“于大人还是请回吧,皇上不在,而且你今天不是跟皇上在一起吗?怎么还特意跑到这来请示?”

于大人叹了一声,道:“灾银出了点问题,想问问皇上。”他顿了一下,又道:“皇上不是回来了吗?怎么会不在?”

索大人又一笑,压低了点声音道:“皇上刚进门就有太监回报说沈府的沈小姐邀曹府的黄大人到醉仙楼一聚,说是沈百万愿再出一倍的银子来帮助江宁的百姓。”

“索大人,这我就不明白了,找黄大人皇上出去做什么?”

“于大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上回我跟皇上去沈府找沈百万的时候,皇上用的就是黄大人的身份。”索大人说完笑了起来,继续说:“而且当时那位沈小姐也在场,沈小姐虽说刁蛮了点,倒是很有姿色,我瞅见皇上都多看了她几眼呢(有亲记得的话,应该知道某爬上章说了康熙多看了几眼是因为她很面熟吧,大街上女扮男装那事o(∩_∩)o…)恐怕是对她有点意思,说不定这次就把她带回宫了。”

“呵呵,索大人深得圣意,于某真是望尘莫及,还望索大人日后多多提点。”

“于大人说得哪里话,只是在皇上身边待久了,懂得察言观色罢了。何况汉人官员中,索某最佩服的就是于大人了,咱们之间还谈什么提点不提点的。”说完又是一阵朗笑???

两人的脚步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淡??????

清扬窝在白玉台阶上,浑身瑟瑟发抖,只觉他们的声音离自己很远,飘荡浮动着,倏忽又很近,近的直像是在耳中吵嚷???她不禁笑了起来,原来会美人去了,难怪把她忘了???她早该知道会这样吧???毕竟一个君王爱一个女人能有多久呢???或许他对她的情是真的,可是对别的女子他也能如此???一时间心中像是堵满了惘然纷扰,却又是空荡荡的零落。

醉仙楼是金陵城里最负盛名的酒楼,以酒好、食美闻名,且环境幽雅,金陵的达官显贵都喜欢在这宴客,还有不少文人雅士也在聚集。消费水平自非寻常人家能够承受,许多普通老百姓都把这当作人间天堂,可望而不可及。

此时虽已过了午膳时分近一个多时辰,但醉仙楼里仍是宾客满座,依稀可见几个温儒人士举杯吟诗,悠闲自得。

清扬仰望着这高雅别致的地方,心中开始打起退堂鼓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可是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醉仙楼的大堂口。

回去吧,管他见什么美人,反正宫里也那么多女人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沈小姐,脑中一个声音说道。

不对,这里不是皇宫,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也许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单独相处了,她不要别的女人插进来!不要!另一个声音叫了起来。

??????

两个声音在脑中不停地吵着,清扬只觉头痛欲裂,脚步也站不稳了,不禁扶在醉仙楼的门栏上。

“公子,你没事吧?”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清扬抬起头来,见一个清秀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看他的样子好像是醉仙楼跑堂的。她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醉仙楼的一应侍者居然都是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看来醉仙楼的老板也懂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道理啊。如此一想,康熙去见沈家小姐也情有可原,毕竟江南之地美女众多,他又初到江南,难免觉得新鲜。

她露出一丝苦笑,摆了摆手,道:“谢谢关心,我没事。”

少年笑了笑,说:“那请问公子几位?”

清扬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待下去了,正要开口说只是看看,一个声音自楼梯上传了过来:“这位公子是来找我的。”

清扬听着耳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竟然是沈浪儿。

沈浪儿已经来到他们身边,少年躬身一笑:“原来是沈公子的贵客。”

沈浪儿只是冲他一笑,那少年便忙去了。清扬心里“咯噔”一跳,沈公子,沈小姐,莫非??????

“怎么?上回请你到醉仙楼,你说家中娃儿等着吃饭,这次娃儿吃过饭了?”沈浪儿笑道。

清扬不说话,只看着他,心里还在思忖着刚刚的那个问题。如果沈浪儿真与沈小姐有关,那么她已经见过沈小姐了,就是那日在女扮男装偷玉佩的那个姑娘。脑海中立马浮现那个脸如美玉,目若星辰的俊美公子,如果换上女装只会更加美丽动人吧。一股酸涩的潮流顿时涌上心头,翻滚咆哮。

沈浪儿见她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难道说你是寻夫来了?”

清扬诧异地退后一步,他怎么会知道?

沈浪儿似乎很满意清扬的反应,朗声笑了起来。笑完不由分说拉着她朝楼上的雅间走去。

清扬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后,甩着手说:“你带我去哪?放开我!”

沈浪儿依然满脸笑意:“我带你去看你想看的。”

清扬不再挣扎,任由他拉着进了一个雅间。这是一间不是很大却清幽别致房间,地上铺着上好的毛毯,踩上去暖绵绵的,西南角有一座半透明的琉璃屏风,上面浮雕着名家山水,窗棂大开,有股清新的香气摇窗而入。临窗摆着一张漆红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清扬看了沈浪儿一眼,问道:“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沈浪儿笑了笑在桌边的锦凳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何不坐下来喝一杯?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清扬见他神神秘秘,想了一下,还是在他前面的锦凳上坐了下来,也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一饮,辛辣直刺鼻腔,她止不住咳出来。

沈浪儿看她咳红了脸,眼泪都快咳出来了,笑道:“没想到你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喝这么急干嘛?有些酒要慢慢品尝才能体会个中的滋味,就像人的感情一样,甜美,苦涩,辛酸,痛苦???一切都要慢慢体会。如若像你这样只会呛得自己身子难受。”

“你知道我会来?”清扬平缓了呼吸,问道。

“这我倒没猜到,只是你来了,我便知道你想干什么罢了。”沈浪儿又自饮一杯酒。

“你是沈小姐的哥哥,那晚在街上碰到的就是沈小姐对吗?”

“这个重要吗?”

清扬语噎于喉,是啊,这个重要吗?关键不在沈小姐,而是康熙,如果康熙无心,就是仙女下凡也不用担心,如果康熙有心,即使没有沈小姐,还有其他的王小姐、李小姐。

“你且先坐着,慢慢自会有好戏上场。”沈浪儿温儒一笑,不再说话。

清扬不言语,也不喝酒,只静静地坐着,等着沈浪儿所说的好戏。心中却是紧张万分,手心也密密麻麻的全是汗。康熙真的会喜欢这位沈小姐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午跟晚上都要上课,所以只更到这里~~o(∩_∩)o...

小玄子真的会喜欢沈小姐吗?她会进宫吗?小玄子之所以来见她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说跟女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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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清扬见沈浪儿只是自饮自酌,等了许久也没什么事发生,不禁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找借口让人陪他饮酒,遂笑道:“沈公子若想找人饮酒这金陵城的姑娘恐怕要抢破头了,何必浪费我的时间呢,我可没你这般清闲。”

沈浪儿两指捏着白玉酒杯,眉眼微眯,露出一丝微笑:“哦~~你就这么不愿陪我喝酒?我沈浪儿自问还算讨女人喜欢,难道你不喜欢我这型的?抑或是你的心已经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清扬微惊,觉得这个沈浪儿似乎不像外表看得那么简单,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很不正经,人也确实不正经,说出来的话却是针针见血,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被他看得通透清晰。

“若真是这样,那现在你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要告辞了。”清扬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秀巧的锦边布鞋踏在毛毯上柔软无声,她的心却狂跳不已,依然紧紧悬在半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

“你真的要走?”沈浪儿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扬止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对着门道:“我一向对喝酒没兴趣,沈公子下次还是找别人吧。”

沈浪儿也没有再挽留,只是叹了口气:“今天的这场戏恐怕是没得看了。”

清扬不理会他,但当她的手触到雕花门的一刹,一阵柔和似水的妙音盈盈传入耳中,如同魔咒一般,紧紧地抓住聆听者的心,她不禁停了下来。身后的沈浪儿却笑得很欢快:“好戏上场了,你还要走?”

清扬没有言语,只紧紧抓住雕花木门,心也突突地跳得厉害,这琴声该不会跟康熙和沈小姐有关吧?

曼妙的琴声如天籁般不绝于耳,清扬只觉这轻灵飘逸的琴声似在向人深情地倾诉,缠绵悱恻,男女向往真挚爱情的无限遐想,直至相恋过程中不忍片刻分离的美妙滋味,触动听者的内心深处,让人也仿佛置身于琴境当中。

又仿若在温馨和暖的闺房之中与心心相映的爱人相依相偎,憧憬未来美好的生活。哀婉动人,仿佛即将生离死别的爱侣那无尽的心碎哀伤,笼罩住了一切,天地间生机全无。温馨欢乐,就如有情人终成眷属,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甜蜜美满生活。

清扬听得如痴如醉,眼神也变得迷茫飘渺,却不知这缠绵悱恻的曲子唤作什么。

这时沈浪儿又开口道:“舍妹虽刁蛮顽劣,却极聪明伶俐,自幼便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而且我爹给他请的先生都是个中高手,所以在金陵城中恐怕没有哪个女子的技艺能比得上舍妹。”

清扬心中一紧,他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难道说他们就在隔壁?身子又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指甲也已经深深地嵌入了雕花门的木头里,一股钻心的痛袭上脑门,神智却依然清晰,还能听到那刺耳、深邃得不似人间的琴声。

沈浪儿虽只看到清扬的背影,却似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楚,脸上依然带着笑意道:“这样出色的一个女子跟他独处你是不是很痛苦?再告诉一个让你更痛苦的事,知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他顿了一顿道:“不知你知不知道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呢?”

清扬一震。《凤求凰》。

沈浪儿慢慢唱了出来:

“有美人兮, 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虽说这是一首男子弹给女主的曲子,但是又一个女子向心仪的男子弹奏表露心计是不是别有一番味道呢?”

清扬见他步步紧逼,转身怒吼道:“够了!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能有什么目的,生活本来就没什么特别大的趣味,你不觉得偶尔来点戏剧性的事情,日子也不至于过得那么乏味吗?”沈浪儿走到她身边,笑着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道。

清扬甩开头,骂道:“神经病!看到别人痛苦你很高兴吗?”

“这不是你想知道的吗?我只不过是顺了你的意,难道这也有错?”

清扬噎住,的确,她来醉仙楼就是想看看康熙跟这位沈小姐之间到底有什么?她控制不住自己,可是???她没想到会这样痛苦,痛得快不能呼吸了。

“既然这样痛苦,就当着他的面把话说清楚,告诉他你不喜欢他这样,看看他会不会为了你而放弃我的妹妹。”沈浪儿终于收敛了笑意,沉声道。

清扬惊愕地看着沈浪儿。当面把话说清楚?她能做到吗?康熙知道她跟踪他到醉仙楼会不会厌恶她?而且他以后还会带江南女子回京,阻止又有何意义?

“怎么,你不敢?自古帝王皆薄情,我倒要看看咱们大清朝贤明圣德的皇上是不是也那样薄情寡意。”沈浪儿说完拉着清扬就往外走。

“沈浪儿!你要干什么?!放手!”清扬挣扎了几下,他已经把她带到一扇门边,对她说道:“他们就在里面。”

依然有琴声从房里传出,当一串串清澈的乐音轻柔滑落的一刹那,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清扬呼吸一滞,转身欲走,沈浪儿却一把拉住她,右脚一踹,将门踢开,把清扬推了进去。

清扬大惊,一个趔趄,还未反应过来已经立在了门内。康熙果然和一个女子在屋里,那女子肌肤如雪,妙目流盼间眉目传神,真是那晚的偷玉佩的白衣公子。康熙没料到清扬会来,一时愣住了,只直直地看着她。坐在他对面抚琴的沈小姐也奇怪地盯着她。

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凝重起来,清扬瞥了康熙一眼,又看向沈小姐,忽然见她的琴案之侧放着一块玉佩,通透盈澈,辉光流转,可不就是康熙一直不离身的那块玉佩。她不禁自嘲地笑了,人家在这浓情蜜意,她一个宫女跑进来插个什么脚。

想到这里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康熙见她神色古怪,心头一紧,大叫一声“清扬”追了出去。

沈小可还未回神,康熙的身影在门口一晃便不见了,她呆呆地愣在原地,手犹抚在琴上,清脆悦耳的琴音似乎还在屋中回旋盘绕,久久不散,可是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心中顿觉委屈万分,她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眼泪也吧嗒吧嗒地落在琴弦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时她哥沈浪儿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傻妹妹,你何苦这样呢?皇宫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以你的个性在那绝对得不到好处,说不定还会害了性命。”

沈小可全没了平日的霸道顽劣,像个受伤的小女生般窝进她哥哥的怀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一直往下落:“哥,可是??????”

“别可是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皇上根本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沈浪儿没再说下去,只是含笑地望向门外。看来当今圣上不止是个明君,还是个痴情种子呢,看他对她竟是如此紧张。不过皇宫危险重重,被皇上爱着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只望他能好好保护她,那丫头??????

清扬头脑一片空白地跑出了醉仙楼,只觉心中闷得慌,似是有什么要冲体而出,却不得路径,只化作眼中朦胧的水汽,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身后似是有人在叫她,她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只想往前跑,不顾一切的往前跑,也不知去何处???只是跑???

前面好像也有人在叫,“让开!让开!”,她却看不真切,脚步仍然没有停下来,就在周围人群发出一声惊呼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有人从后面将她抱了起来,接着她看到一辆拖着重物的木板车极快地擦身而过。

“你不要命了?!”身后传来熟悉而低沉的嗓音,清扬眼中的水汽却越发浓重了,她挣开他的手,站在地上,叫道:“你放开我!”

康熙将她放在地上,却紧紧地撰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撒开。清扬强忍着泪水,踢了他一脚,叫道:“你放开我!找你的沈小姐去!”

康熙紧蹙的眉头却舒展开来,不怒反笑:“你吃醋了?”

“我吃油!吃盐!吃味精也不会吃醋!你放手!找你的美人去!”清扬使劲地甩起手来,康熙掌中的皓腕已经被她弄得微微泛红。

康熙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笑道:“我的美人就在这里,你要我上哪找去?”

“我不是!我不是!”清扬挣扎着想逃脱。

康熙凑到她耳边道:“你再这样动来动去,我就一直抱着你,让大街上的人都看着。”

清扬这才注意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依稀还能听到有人说“估计是小两口吵架了”之类的话语。她脸上一红,心也慢慢静了下来,语气却依然不客气地道:“我不动就是了,还不把我放开?”

康熙果然松开了她,只是还紧紧撰着她的手。尔后笑着对看热闹的人群说:“没事,没事,只是娘子吃醋了,大家都散了吧。”

人群哄地一声笑了起来,慢慢地散去了。

康熙看了清扬一眼,对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卫说道:“你们去找辆马车来。”

“是。”

两名侍卫走了后,康熙对清扬说道:“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出门吗?万一碰到刺客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清扬不愿理他,把头瞥向一边,闷着不说话。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跟沈小姐之间没有什么。”

“关我什么事,沈小姐那么漂亮,你若是喜欢不妨带进宫去。”清扬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不客气地甩下这么一句话。

康熙一把扳过她的头,对上他的眼,喝道:“难道你不知道我的眼里只有你吗?在宫中我身不由己,不能给你全部的我,可是在宫外,我要给你唯一的爱,就我们两个,无论谁都都别想插进来,我的心全是你的。”

清扬看着他眼底的墨黑,只觉是近在眼前,却又遥远的模糊,明恍之中,辨不清孰是真抑或是虚,然心已经动容,却还是撇了撇嘴,道:“那你还去找沈小姐。”

康熙笑了起来:“说到底你还是在吃醋。”

“我没有。”

“沈小姐找我说是灾银的事,而我去见她,一半是为了灾银,另一半却是为了你。”

“狡辩。”

康熙也不生气,继续道:“你记得上回彩灯节的时候发生的事吗?我找人查过,茶棚确实是有人蓄意破坏的,估计他们下手的对象是你。我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可是查了好几天那帮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未留下。想起那晚沈小姐也在场,所以想从她这边探探口风,看她是否知情,正巧她又邀我上醉仙楼,所以匆匆赶了过来。”

“问个问题要听《凤求凰》吗?”

“当时本欲开口问她的,谁知她却说先抚琴一曲,我自然不能驳她,所以??????”康熙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你问到了什么?”

“这不刚要问你就来了吗?”

“无用功。”

康熙又是一怒:“清扬!你不要太过分!即使没问到,我也会护你周全,定不会让那些歹人伤你分毫。”

清扬动了动嘴还想说什么,那两个找马车的侍卫已经牵了辆马车来了。清扬径自上了马车,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康熙也上了马车,清扬却还不肯放过他,撇了撇嘴道:“我看那位沈小姐的琴艺了得,皇上一定也被迷得七荤八素吧。”

康熙盯着前方不动神色地道:“我比较喜欢听某人比较难听的琴声。”

清扬抿嘴一笑,不依不饶道:“沈小姐也算是个大美人,皇上一定也动心了吧。”

康熙依然不动声色:“再美也不及某人。”

清扬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康熙也咧了咧嘴:“好了,雨过天晴了。”

马车颠颠簸簸,清扬感觉奇怪,透过象眼往外看了看,竟出城了,问道:“皇上,我们不回曹府吗?”

康熙笑了笑:“我听说了个好看的地方,带你去。”说完又道:“出门在外不要再叫我皇上。”

“好,那我叫黄公子。”清扬盯着外面的青山远黛道。

康熙一把将她扯入怀中,俯身凑到她面前:“叫我的名字,玄烨。”

清扬面颊微红,吞吞吐吐道:“玄???玄烨。”

康熙喜笑颜开:“我们这样像不像夫妻啊?”

清扬没有回答,脸上却绽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车轮辘辘,尘埃滚滚,车内暖意浓浓,清扬笑得欢快,倚在康熙怀中唱到:

山隐隐 水迢迢 双溪春尚早 抬眼间红杏枝头春意闹

车辚辚 马萧萧 莫道君行早 一出紫禁且痴狂趁今朝

人道江南好 踏花过谢桥 醉看地阔青天高

一骑绝尘英姿俏 红颜几多娇

魂牵梦绕 相思起心潮

青衫薄 红袖招 挥手扇轻摇 绣帘笼四壁重重迷雾罩

同心战 肝胆照 情义两肩挑 携手惩恶将流光付谈笑

自古情难了 再难任逍遥 天若有情天亦老

江湖重义势难抛 肠断立中宵

愿来生缘再续 暮暮复朝朝

聚散如浮萍 浮沉随波涛

记得绿罗裙 处处怜芳草

落日崖是金陵城外有名的景区。日暮时分,站在落日崖上眺望遥远的天际,没入地平线的血红残阳,仿佛一点点坠入苍穹之中,天色渐渐昏暗,悬崖的雾气氤氲将晚霞蒙上一层面纱,美丽妖娆,煞是壮观。

康熙和清扬,手牵着手,相偎相依登上落日崖,微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猎猎翻飞。晚霞洒在他们的肩上,闪烁着点点光辉。他们来时的路,弯弯曲曲,杂草丛生。可是,他们的背影,却深深的刻在了天与地之间。

落日熔金,夕阳渐渐下沉,清扬将头靠在康熙肩上,他依然紧紧撰着她的手,仿佛那个最古老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心中感慨万分,笑了笑说:“有人说左手无名指上有根直到心脏的血脉,不知是真是假。”

康熙将她被风吹散的碎发撸到耳后笑道:“不论真假,以后我一直牵着你的左手,勾着你的无名指,永远,永远。我们一辈子执手夕阳,看细水长流。”

清扬笑语宴宴,仰起俏脸,凝睇着远方的长天,晚霞是这样的美!

不管以后的结局如何,至少他们曾经这样相守夕阳。只要曾经拥有就已经足够。这些回忆能让她过上一辈子吧。

两人正沉醉在这如画的夕阳中,忽然背后的草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康熙眉头一皱,大喝道:“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沈浪儿和沈小可的跑龙套生活到此结束~~撒花!撒花!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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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话音刚落,身后半人高的丛草中窜出三个手握刀剑的黑衣人,具蒙着面,清扬看他们的架势,知道来者不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刺客?脑中登时一片空白,惟闪过电视剧中刺客们浴血奋战的血腥场面,难道自己穿到清朝后要亲身经历一番?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康熙拉着她往身后一拽,眼神直视前方,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几个黑衣人却不言语,只相互看了一眼,蓦地抽出刀剑,直朝他们冲来。刀光剑影下,清扬早傻了眼,真的是刺客!怎么办?他们两个赤手空拳,怎么敌得过他们三个人?

康熙以为刺客是冲他来的,从皂靴内侧拔出一把匕首,一边与刺客纠缠,一边护着清扬。清扬虽不懂武功,也不难辨出,刺客们个个凶狠,本就武艺不低,加上那誓死之拼的气势,此刻康熙竟有些招架不住。然奇怪的是,那些刺客却并未下狠手,总是避闪康熙的进攻,对清扬却毫不留情,招招致命,但康熙整个身子护着她,他们一时也未能得逞。忙于对敌的康熙倒没注意到这点,找准一个空隙,对清扬喝道:“你赶快走!”

清扬愣住,却死撰着他的手:“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康熙微喜,然情况危急,怒喝道:“你快给我回去!”

清扬不依不饶,一面躲闪,一面说道:“我们说过要一起看一辈子夕阳的,我怎么可以丢下你?”说完她想起半山腰有两个侍卫在那守着,遂扯着嗓子大叫:“有刺客!有刺客!”

康熙抓紧她的手,笑道:“好,无论出了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生也好,死也罢。”

黑衣刺客见久久未能得手,清扬又大呼有刺客,万一真来了救兵岂不是前功尽弃?心中一急,也顾不上掩饰了,直接将矛头指向清扬。其中一人瞅准时机,右脚用力往他们紧扣的手掌一踢,清扬一声惊呼,松开了康熙的手朝后倒去······

“清扬!”康熙大呼一声,正要上前,刀影晃动,迎面而至,两个黑衣人围了上来,继续纠缠。其中一个却步步紧逼清扬,手上的大刀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慑人的寒光,清扬略略惊恐,只得双手撑地,一点点往后缩。眼看着那人举起手上的刀,清扬叹了口气,生死由命,历史要怎么发展就让它怎么发展吧,想到这里她闭上双眼,只觉悬崖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她宽大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尔后松散开来,那触觉渗透了她的肌肤。

“清扬!”康熙怒吼着不顾一切地朝她跑去。

霎那,一道白光忽地掠过,刀剑相抵的金鸣之声刮过耳膜,横插而入的长剑挡开了利刀的砍势。清扬原以为必死无疑,忽地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睁开眼睛,却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子清!”

曹寅挥舞着剑影,抵挡着来势汹涌的刺客,那帮人见来了帮手,顿时红了眼,招式越发狠烈起来。清扬只觉刀影、剑影,在眼前飞掠,顿时心惊胆战,寒意袭身。忽然一道利影刺到了曹寅的面前。他伸手一拨,刀锋略偏,擦着脸颊而过。

“子清!”她止不住脱口惊呼。

正在与一个黑衣人对打的康熙听到清扬的呼声,心中猛然一搐,眼睛似要喷出火来,直欲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方能浇熄他的心头怒火。

他虽只拿了柄短匕却异常灵活、敏捷,加上那黑衣人似乎并不敢伤他,处处留情,康熙却直击他的要害,连过数十招,那人快招架不住了,康熙趁势一个回旋,迅疾地闪到他的身后,手上的短匕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后胸,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动弹。

康熙转头看向清扬和曹寅那边,顿时面如严霜。这时上悬崖的山道上扬起滚滚烟尘,于成龙带着一队弓箭手,踏踏而来。

“放箭!”他一声令下,弓弩手刷刷刷地朝两个黑衣刺客放箭。

“留下活口!”康熙话还未讲完,两个黑衣人已经应声倒下。于成龙赶紧跪下,叩首:“微臣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康熙面无表情,道:“看看刺客当中有没有尚未断气的?朕要查出是哪个混账东西下的毒手。”

于成龙走到三具尸体旁边,触了触他们的鼻息和脉搏,躬身对康熙说:“回皇上,刺客具以毙命!”说完又跪在地上道:“微臣救驾心切所以才会下令放箭,并未想到其他,望皇上恕罪。”

康熙瞥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心竟蓦地一沉,若不是他们,他如何会看到这一幕,她对曹寅竟是那样紧张。子清?!叫得那样撕心裂肺,仿若生生在他心上剜了一刀,新伤旧疤顿时齐齐涌上心头,她对他还是有情,而且是深情,深情···呵呵,康熙轻笑一声。

“算了,你留下来找找尸体上有没有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说完转身朝山崖下走去。四面都是风,冷冷地扑在身上,直吹得衣角翻飞。

清扬看着曹寅,他的脸上,分明有一条细细的血线顺颊而延,她一悚,刚欲开口,却瞥到康熙转身朝崖下走去,动了动嘴,还是未说出口。只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尔后转身去追康熙。然就在她路过一具尸体的时候,那人竟然没死,蓦地站了起来。

“小心······”

在场的所有人具是一愣。康熙也忍不住转过头来,晚霞的斜晖洒在他的身上,把他脸上的惊愕和痛苦交织的表情映得更加清晰明朗。

高呼之声后,清扬犹未转身,便有一道欣长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一惊,曹寅反手将长剑飞刺出去,正中黑衣人的心窝,然毕竟晚了一步,黑衣人的刀也不偏不倚地刺到他的胸膛,顿时鲜血淋漓。

“不要!”撕心裂肺的声音在悬崖的上空飘荡回旋。喷洒出来的血,像风中弥漫的红色尘埃,一点点洒落在空气中,然后被风吹干,淹没,没有痕迹······

漆黑的天幕,只笼着一团月晕,依稀可见几颗如雨点般的星辰环绕四周。朦胧的月光将幽深的曹府与庭院前高大的梧桐树映照得似笼着一层轻纱薄翼般如梦如幻。然不久,惨淡的月光隐去,风满楼,雨欲来。

曹府西厢康熙下榻的庭院寂静悄然,冰飕飕的夜风穿堂而过,几许绽放零散的花瓣在枝上微微的颤晃,尔后簌簌飘落,仿若初冬的雪。

“劈啪”茶碗落地的碎裂声划破庭院的空寂的夜空。

康熙下榻的耳房,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地上一个茶碗盖急速滚了几圈,最后在一个凳角抵触下终于停了下来。康熙的明黄长衫上洒了茶渍,一片一片,氤氲蔓延。

屋中一片死寂,黑压压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空气凝固了般,让人窒息。

“滚!”康熙发出一声低吼。

地上的奴才如获大赦,纷纷朝外走去,清扬也起身欲走,康熙却指着她道:“你留下来。”

清扬默不作声,留了下来,低垂着头,只望着地上的乌砖地板,光洁如镜的地砖,似能照出她的影来。

良久,康熙开口道:“替朕更衣。”

西墙的案几上整齐地叠摆着一套月白睡袍,是康熙就寝时候穿的。清扬走过去,捧起衣衫走到他面前,康熙却没看她,只展开手臂。

清扬脱了他外面的衣服,见里面的内衣也被茶水打湿了,以前她只是给康熙换外面的衣服,从未换过里面的内衣,不禁犹豫了一下。

“怎么?你要朕自己动手?” 半晌,见她没有反应,康熙终于开口问道,声音却是冷冷的,仿若这寒凉的夜。

清扬不觉微抬了抬头,他的脊背依旧挺着笔直,却是展开双臂,等着她的伺候。她深吐出一口长气,如溺水般手脚僵直沉重,只觉得呼吸亦是窒塞。迟缓地帮他解开衣衫,健硕的胸膛顿时呈现眼前,清扬不是没见过男人光膀子,但看到他的胸膛却止不住地面红心跳。

康熙斜睨着瞥见她满脸嫣红,唇角上挑,似笑非笑道:“怎么?第一次这样伺候男人?”

清扬将被茶水打湿的衫子放在桌上,道:“皇上明知故问。”

康熙见她黛眉轻皱,长长的睫毛,藏住了幽深如水的眸,脸颊上的嫣红却没有退却,顿如电击一般悸动心扉,忽然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啊···”清扬触到他滚烫的胸膛,双目圆瞠,发出一声低呼,然惊叫很快就消失在他唇间,他的大手用力扣紧她的脑后,紧紧的压着她,他的唇瓣反复的在她唇瓣上碾压挤磨,逼着她跟他一同缠绵。

“皇······”清扬发不出声,只觉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有意无意的拂过她颊上的肌肤,灼热的气息喷在她修长的粉颈上,一股说不出是麻、是痒的感觉在颈后蔓延,令她的心脏几乎漏跳了几拍。

他的胸膛是那样的健壮强硬,他的手臂又是如此的结实有力,箍的她丝毫不得动弹。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表面的接触,强迫性的用牙齿撬开她的双唇,让他火热的舌借机钻进她的口中,辗转反侧。

清扬软软地瘫在他的臂弯,康熙趁机用右手却解她的衣扣,一颗,一颗,在他的指尖慢慢散开,尔后用力一扯,露出她的肚兜。清扬大惊,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康熙一把将她抱起,放在御榻上,清扬惊恐地看着他,他的眼中满是欲望的火苗,却让她隐隐感到害怕,那是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皇上,别···别···”康熙却没有停下,他压在她身上,吻着她的颈项,一点点下滑,直致胸前的隆起,要去撕扯她的肚兜,忽然觉得身下的人颤得厉害,猛然抬头,见清扬满脸泪水,眼中满是惊恐,顿时清醒过来。

“清扬···”他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声音低沉暗哑。

“皇上···你的样子好···好可怕···”清扬说完泪水有止不住地滑落下来。虽然她会成为他的女人,可是她不要以这种方式,他的样子好可怕,那样强烈的占有欲让她止不住颤抖。

康熙帮她擦干泪水,俯在她身上道:“对不起···清扬···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到···你跟···心就好痛,快疯了,快被你逼疯了···”

清扬抽噎:“我们说过要一起看一辈子的夕阳,为什么你还不相信我?”

“你别哭,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件事还没完,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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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树影婆娑,紫禁城一处荒废已久的院落,依稀竟有微弱的灯光闪烁,暗黄的灯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如人的眼睛一般。

这时一黑影如鹞般轻盈,纵入高墙。忽而跃起,忽而又落下,终于在荒废院落的一棵百年老树下停住。窥视了好久,确定没有人看见之后,轻轻的窜进满是蛛网的屋子。

“奴才参见主子。”黑衣人单膝跪于地,对着屋中一个背窗而立,身着淡色宫服,头上珠钗摇曳的女子说道。

女子依然背对着他,声音幽幽的在黑暗中响起:“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交给你们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黑衣人顿了顿,躬身叩在地上:“奴才该死,没能完成主子交下来的任务,而且有三个人已经被杀。”

“混账!以前在宫中不是做得挺好?怎么出去后反而变成了一群酒囊饭袋!”女子声音中满是怒气,身子因气愤而颤抖起来,头上珠钗的摇晃弧度也更大了,却没有转身。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本来是要成功的,谁想那臭丫头不知走得什么运,每次都让她逃过了,而且···而且还有皇上在一边护着她,我们不敢伤着皇上···所以才···”黑衣人辩解道。

女子提着宫灯,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脸上闪过一丝寒光,咬着牙关道:“臭丫头!总有一天你会栽在我的手上!皇上···呵呵···皇上···”

这日,阴霾的乌云笼罩着大地,本是细雨绵绵的春天却下起了磅礴大雨。康熙唯恐大雨冲毁了堤坝,遂摆了全副执事、銮驾,冒着大雨前往视察。

“轰隆!!”沉闷雷鸣。余音不绝,一道红色的霹雳。划破天空,一闪而过,强烈的震撼感压迫着时空,令人窒息而几乎昏厥,空气异常的湿闷。

清扬坐在屋里的桌子旁边,凝望着窗外密如珠帘的大雨。雨势急促,水气弥漫,连近在窗边的树木都看得不是很真切。

曹寅已经昏迷两天了,这两天她一直没有去看他。康熙生气了,他已经知道了她对他有情,可她只是不能自已的会把曹寅当成子清而已,告诉康熙他长得像她以前的情人吗?他会不会相信?穿越了三百年的时空,遇到了一个跟自己男朋友长得很像的人,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她若不是亲身经历也会觉得说这话的人是疯子吧。

而且现在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把他当成曹寅还是子清,只要看到那张脸就会失控一样。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康熙的老婆,他也会娶妻生子,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交点,绝对不可能。

“啪”的一声脆响,雕花的窗棂被大风吹得打落下来。清扬惊醒,这才注意到窗边的大案上满是雨水,已经流淌到地面了。

清扬拿了抹布去擦案上的水,耳中灌满了雨打在青瓦上的噼叭声,心绪烦乱,手上的动作也轻缓迟钝。终于她把抹布一丢,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瓶金疮药,拿了把紫竹骨伞,步入迷蒙的烟雨中。

曹寅的房门口有两个太监守着,是康熙派的,以防他出什么情况。毕竟他这次救驾有功,加之是康熙乳母的儿子,康熙自不会把他怎样。

清扬站在檐廊的拐角处,望着紧闭的漆红雕花房门,心中踯躅万分。要不要去?那两个太监每日都要向康熙汇报曹寅的病情,她若去,难保他们不会告诉康熙,到时候自己又说不清了。可是曹寅到底是为了她才受的伤,至今都未清醒,不见上一面,她怎么都不会安心。

“怎么?想去看曹寅?”清扬正犹豫不决,一个声音蓦地在头顶响起,她唬了一跳,抬起头来。

“王爷···”自从那次之后就没见过福全,原以为他已经回了京,没想到还在这里。不过看他气色很好,估计已经放下了。

“王爷,你没跟皇上一起去视察黄河?”清扬笑了笑问道。

福全头枕在手上,靠着檐廊的柱子,道:“这样的鬼天气还要走那么泥泞的路,本王可吃不了那个苦,还不如留在曹府喝喝酒,赏赏雨。”

清扬见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闲散自在,顿时松了口气,笑道:“王爷本就该是过这样日子的人。”

福全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但转瞬即逝,他眯了眯狭长的桃花眼,笑着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不是想去看曹寅?”

清扬微垂首,道:“是,曹大人怎么说也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现在他昏迷不醒,我应该去看看他。”

福全看着她,正色道:“我看得出你对曹寅不一样,皇上跟曹寅你到底喜欢谁?”

清扬猛然抬头,愕然地望着他。

福全见她满脸震惊,恢复了散漫的语气,道:“不要这么惊讶,我纵横情场这么多年,难道这点事还看不出来。”他顿了顿继续说:“皇上对喜欢的东西占有欲一向很强,而且他从未真正喜欢过什么女人。我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如若你也喜欢他,便一心一意,把那些不该有的都断了吧,就像当初······”

清扬看着他,他轻笑一声,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望了望迷蒙大雨中的青墙绿瓦,伸了伸懒腰,说:“出来这么久了,该回去了,你好自为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扬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想着他刚才说的话,紧了紧手上的药瓶,转身往回走。他会好的,就算她不去看他,他也会好的,历史就是如此。

然路过一处园子的时候,见到曹府家眷住的东厢人声嘈杂,不时可以看到黄衣小鬟匆匆跑来跑去。清扬一时好奇,曹府发生什么事了?

她撑了伞朝东厢走去,拉住一个小丫头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家这么忙乱?”

小丫头满脸忧色,急急地说道:“才刚皇上的御医来跟老太君汇报二爷的情况,老太君听了后就晕倒了,大家都慌了。”

清扬心中一紧,忙问:“你们家二爷怎么了?很严重吗?”

“我只是个丫头,不知道。”小丫头说完跑开了。

清扬愣住,手上的紫竹骨伞脱手而出,难道他情况很危急?不会已经???她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但随即摇头否认,不可能,不可能,历史上的曹寅活了五十多岁,他不会这么早死的,不会的???

风夹着雨势越来越盛,直欲往人身上扑来。清扬呆呆地站在回廊上,点点雨丝扑在身上,寒浸浸的,她却忘了动弹,如木偶一般。

已经三更时分,清扬躺在榻上,没有睡意,只直直地盯着暗夜中朦胧的雕梁画栋的屋梁。窗外雨已经停了,檐下兀自点点滴滴,稀稀疏疏的落着,檐角高处挂着的金戈铁马,被风吹着叮铛作响,偶尔一声半声,远远的传来,听在耳里,仿佛是荒郊古寺般的静谧。

康熙已经睡着了,鼾声微起,走了一天的泥路该累坏了吧。他确实是个好皇帝,也是个重情义的好男人。她会跟他回宫,安心的做他的妃子,无论以后命运如何她都不会后悔,可是眼下,她还有一桩心事···曹寅···

她翻了个身,心中像团乱麻,曹寅到底怎么样了?今天下午那个小丫头的话不断在她脑中回响。在曹府待了这么久,她知道曹老太君极喜欢曹寅,若不是曹寅的伤势恶化她不会伤心到晕倒。他的伤势究竟怎么样了···

清扬又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她回头看了眼睡在御榻上的康熙,因为上次的刺杀事件,康熙怕有刺客再来伤她,所以要她搬到他的耳房与他同住,但也不为难她,只在他的榻下摆了个小软榻。他应该睡得很熟吧,白天跋涉了那么久。

她穿上衣服,轻轻地出了耳房。一路迤逦朝曹寅住的地方走去。远远地发现白天站在门口的两个太监已经不见了。心中暗喜,但是想想晚上不可能没有人看守啊。转过一看,原来,大雨过后,夜风寒凉,两个太监站了一天一夜,着实累了,两人窝在廊柱下抱作一团正睡得香甜。

清扬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见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遂大着胆子,轻轻去推开门。外屋一片黑暗,幔围后面却有暗黄的灯光闪耀,估计曹寅就住在那里。

她掀开幔围,战战微微地进了房间。只笼着一盏油灯,微弱暗淡,仿若他的呼吸一样。

心止不住地快跳起来,清扬脑中蓦地闪过那个雪夜,子清躺在她怀中,他的脸惨白没有血色,呼吸消失,脉搏停止,那时候她的世界也坍塌了。现在,有着跟他一样面孔的曹寅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她又欠他一次,为什么总是她欠他的?她穿到清朝不是来还债的吗?为什么还要让她再次背上他的人情?

她坐到床边,看着曹寅奄奄一息的样子,心如刀绞,眼中水汽弥漫···

“让他们杀死我好了,你为什么要跑过来替我挡那一刀,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恨不得当时挨上那一刀的人是我···我不要再欠你的···不要···”清扬低吼着,眼泪夺眶而出。

曹寅的手指动了动,清扬没有察觉,依然哭着说道:“前世你那么傻,现在你还是那么傻,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不值得···”

“你一定要好起来,快快好起来,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会活到五十多岁,子孙满堂···而且···而且你不是说想把我抢过来,带我走吗?没了性命你怎么做那些事···你说···没了性命怎么做···”清扬说完俯在他身上哭了起来,为什么他会昏迷那么久···如果他出了事,要她在宫中如何能安心···

曹寅的眼睛微微跳动,手指勾了勾,似要抓住什么,无奈头昏昏沉沉,如何也动弹不了。只知道她在哭,她在跟他说话···而且她刚刚说了什么···她真的愿意跟他走吗?好高兴···可是浑身无力···眼睛睁不开···

清扬哭了一会,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登时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躲到幔围的旁边。

“谁?谁在里面?”一个太监的声音传了过来。

接着两个太监掀帘走了进来,清扬感觉呼吸都快停止了。幸好他们两个走到了曹寅的床边,替他掖被子,她趁机掀帘匆匆离去。

守夜的太监替曹寅掖好被子,环顾屋中,空无一人,可是刚刚明明听到哭泣声啊?他们相视一眼,摇了摇头。正要出去,忽然一个太监脚下踩到一样东西,捡起来,接着灯光,竟是······

却说清扬匆匆赶到康熙下榻的耳房,见里头灯火通明,心中“咯噔”一跳,康熙醒了?走进去,果然见康熙披着大氅坐在案边,手上端着个青釉茶盏。

清扬平复心情,笑着道:“皇上怎么醒了?”

康熙见她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泪水干涸的痕迹,心一沉,却丝毫没有表露,微笑着说:“叫了你许久都没有答应,起来才发现你不在,又没了睡意,所以坐着喝杯茶。这么晚你去哪了?”

清扬眼神一闪,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说:“下雨天想到些事,所以出去走走。”

康熙盯着她的眼睛,道:“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哭了?”

清扬有点慌乱,垂了眼睑,说:“我妈???额娘死的那天也是下这么大雨,想着自己长这么大却未能尽孝道,忍不住···”

康熙放下心来,握着她的手道:“不要想那么多,不然你额娘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一点点温暖她冰冷刺骨的手掌···心也渐渐暖和起来???

翌日清晨,清扬梳洗的时候,发现上次彩灯节康熙送她的桃木簪子竟然不见了,莫不是落在康熙就寝的耳房。

她收拾妥当,赶到耳房。灾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堤坝也没什么问题,所以康熙今天没出去,坐在案前批阅昨天未赶得及批阅的奏折,见清扬面露慌色,问道:“怎么了?”

清扬挤出一丝笑容,说:“没事,没事。”眼睛却在地板上搜索,寻遍了也不见桃木簪的影子。去哪了呢?要不到别处去找找。

“皇上,我有事,先去忙了。”说完也不等他答话,径自走了。

走到门口,迎面走了个太监,她定睛一看,正是那天见到的,守在曹寅门外的太监,心中忽然不安起来,昨晚她还去了曹寅那里,桃木簪该不会······

她的心乱到了极点,眼睁睁看着太监进了花厅···但还是不住地安慰自己,就算落在那也不会有什么事,不会有事的···不会···

康熙犹在想清扬到底哪里不对劲,这时一个太监进了耳房,跪在地上叩首:“奴才小安子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康熙知道他是照应曹寅的太监,每日必来向他回报曹寅的情况,遂问:“曹大人还是像前两日那样昏迷不醒吗?”

小安子答道:“回皇上,曹大人已经清醒了。”

“哦···是吗?”康熙忽然有点恍神,醒了?似乎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只怔怔地问一句:“你们夜里守夜的时候没什么异样吧?”

小安子顿了顿说:“回皇上,也没什么异样,但是···昨晚奴才守夜的时候听到曹大人房里有哭声,进去瞧的时候却没有人,只在地上捡到这个。”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枚簪子。

康熙接过那簪子,脸上的表情刹那凝固,只觉像是兜头冰雪直浇而下,连五脏六腑都在瞬间冷得透骨。昨夜发生的一切,全都串了起来,却原来是这样的事实···她又一次欺骗了他···以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全是假的···假的···

“咔嚓”一声,他手上的桃木簪子断成两截,森冷的声音自牙缝挤出:“告诉索额图,即日回宫!”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亲们都想知道那个坏女人是谁,别急哈~~慢慢某爬会告诉你们的~~呵呵o(∩_∩)o...

小玄子伤心透了啊~~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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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桃花开,乾清宫宫女住的偏殿桃花开得正艳,层层相叠,百朵齐并,如红霞般灿烂。清扬躺在树下的一个躺椅上,望着满树的艳华浓彩怔怔出神。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发上,晕出柔软的光亮。

一阵微风拂过,有花瓣飞落,飘飘洒洒,或飞上天空,或坠落地面,洋溢着春的落寞。忽然几片花瓣跌落她的怀中,她顺手捻起,对着阳光,脉络清晰。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

念到“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时候,她唇角勾出一抹微笑,何时她也学会了黛玉的消极伤感了,她还不至于那么悲伤凄恻吧,不过是十几日不愿见她而已。何况她目前不过是个宫女罢了,这样就开始感慨神伤,那日后后宫生活的漫漫长日如何度过?

生命看破了不过是无常,爱情看破了不过是聚散罢了。有聚有散,有散有聚,聚散离合也不过是命里有时终须有,一切顺应天命好了,无论历史如何发展,她等着就好了,等着······

想到这里,她闭上双眼。阳光真暖和,有它陪伴就足够了。

远处有宫女的笑声传来,清扬却不理会,只静静地享受她的阳光。忽而那声音越来越近,竟朝她走来。

“清扬,晚上皇上的万寿节看戏你要不要去?”清扬睁开眼来,见雪雁撑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她。

直射的阳光刺得清扬眯起眼来,万寿节?他们真正见面是在万寿节那一天吧,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她笑了笑说:“今天是万寿节吗?”

“你不知道?”雪雁讶异地问道。

“她成天就窝在院里,也难怪会不知道。”一旁的碧霞答话道。

“你倒好了,李谙达对你那么好,去了江南不说,回来还可以放长假,都不用上值了。”雪雁说着在她的躺椅边蹲了下来。

长假?清扬露出一阵苦笑,皇上应该恼了她吧?那天的事他肯定知道了。既然皇上不愿见到她,李德全怎么敢把她往上殿招?不过有一样她倒是想不通,既然不愿见到,干脆随便把她搁到什么地方去好了,干嘛留在乾清宫占着别人的位子?难道她跟康熙的历史还是要在乾清宫发生?结果是她会成为他的妃子,过程呢?喜?悲?

“清扬,我们一起去吧,还没跟你一起看过戏呢,你在屋里也怪闷的。而且皇上最近很宠一个叫袁贵人的,除了翻了两次德妃娘娘的牌子,其他日子都是她侍寝,听说她这次也会去呢,真想去瞧瞧她长得什么样,如此得蒙圣恩。”雪雁拉着清扬的手道。

清扬还未开口,碧霞笑道:“你成日里就知道关心皇上喜欢谁,翻了谁的牌子,是不是想有朝一日自己的牌子也放在上面啊?”

雪雁站起身打了她一下,嗔道:“在宫中这么无聊,总要找些乐子打发时日,何况知道谁得宠,咱日后也好提防着点。清扬没上值,不知道,我当然要提点她一下。”

“你倒是有理了。”

清扬在一旁听着她们的谈话,只觉阳光忽然暗淡下去,浑身凉了起来,不禁摸了摸手臂,道:“起风了,有点凉,我去添件衣服。”

碧霞和雪雁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再看了看天上大大的日头,很冷吗?

万寿节清扬还是没去,她不喜欢看戏,无论在清朝待多久都不会喜欢上那调调吧。不过听说这个万寿节过得很热闹,皇上、太皇太后都很开心,所以下面的妃嫔,阿哥,公主和百官都很开心。雪雁也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那个袁贵人,据说娇俏美丽,倒不像满人女子,活脱脱一个江南水乡小家碧玉的样子。穿戴也素净无华,不像有些妃子总是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这是皇宫经常会发生的事,她不愿去理会,照样每天躺在树下晒她的太阳,等着有一天李德全把她挪出乾清宫,或是告诉她可以上值了。

这日没等到李德全,却是芳婉跑了过来,告诉她皇上要见她,看她神色慌张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清扬淡淡一笑,该来的总是要来,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她起身正准备去上殿,芳婉忽然拉住她道:“其实皇上心里是有你的,你千万莫说错话。”

清扬冲她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说:“芳姑姑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完转身朝上殿走去。

好几个月没有闻到上殿的龙涎香,现在竟觉得它浓烈的有点叫人晕眩,仿佛没有了以前那分沁人心脾的清香,而变成了一种能让人窒息的笼罩。

清扬定了定神,掀帘进了西暖阁。康熙坐在御案前写字,案上博山炉中青烟袅袅,一股极淡的香气飘散开来,那香气极淡,却又没淡到闻不出来。他双眼略微凹陷,人也似乎清减了。她不敢细看,往地上一跪,合着手道:“奴才叩见皇上。”

康熙没有言语,依然写着字,仿佛那才是当下最紧要的事。暖阁内一片窒人的岑寂,唯闻殿角一尊镀金西洋自鸣钟机械地滴答滴响着。膝盖上一阵麻木,仿佛千万只蚂蚁在爬动一般。视线之下,那洁平如明镜的金砖倒影着她渐渐扭曲痛苦的模糊脸容。康熙却仍旧埋头专注于毫笔之下的宣纸,似乎全然忽略了久跪在地上的清扬。

良久,康熙终于搁下手上的笔,却也不瞧她一眼,径自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因着天气暖和,殿前的海棠开了,如丹如霞,花枝斜出横逸,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在那素白的窗纱上,花影一剪便如描画的绣本。这般美丽,他却无心欣赏,眼睛空洞无神,只盯着不知名的地方。

清扬本以为他会说话,谁知又等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她心中一紧。

“曹寅今日进了宫,他的伤势已经好了。”

清扬心乱如麻,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默默地低着头,看着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觉得还有个人在陪着她,不怕。

康熙沉吟半晌,又道:“他上次救驾有功,朕答应给他赏赐,你知道他开口要了什么吗?”

清扬隐约能猜到点什么,然自己也被这个想法给吓到了,不可能的,曹寅不可能那样做,他反抗的对象可是当今天子,他不怕万一触怒圣颜,招来杀身之祸吗?

皇上问话自然要回答,她低头平静地答道:“奴才愚钝,不知曹大人想要什么?”

“愚钝?!”康熙冷笑一声,她如果愚钝怎么会把他耍得团团转,让他一次次相信她,又一次次被她伤害。不过他也是自作自受,爱上了她,明知她在欺骗他,还是固执地不愿放开。

虽然只有两个字,清扬却觉得冷如寒冰,背上不禁冒出一层冷汗,黏黏的贴在身上,很难受。

“既然这样,那朕告诉你,曹寅请求朕赐婚,而赐婚的对象就是你!”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中却隐含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清扬一震,只觉浑身无力,几欲往下倒去,却强提一口气撑着。他向皇上要求赐婚?他真的想带她走吗?他们走得了吗?这个人是皇上,是当今天子,他会放过她吗?而她舍得离开他吗?心头有太多的为什么,压得她喘不过起来,只能紧紧撰着拳头。

康熙看她镇定自若,并无什么反应,心中顿时冰冷一片,他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提了起来,两指捏着她的下巴,怒道:“你对他的请求似乎并不意外?你们商量好了对不对?!”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清扬仿佛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闭上眼睛痛苦的呻吟:“痛···好痛···”

康熙见她痛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手一松,依然负手站到窗边:“朕问你一遍,你···你愿不愿意?”只要她说不愿意他一定将她留下···

清扬脑中一片混沌,下巴的痛楚让她不能思考,她跪在地上,信口道:“奴才全凭皇上做主。”

康熙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痛苦,庆幸的是她毕竟没有说出最伤害他的“愿意”二字,痛苦的是这样有区别吗?跟她说愿意有区别吗?

他揉了揉眉间,声音无尽疲倦地说道:“愿意便是愿意,不愿意便是不愿意,什么叫全凭朕做主,说到底你还是······”他不再说下去,顿了半晌,又道:“下去吧???下去吧。”

清扬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康熙一眼,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一切交给他吧,她已经累了······

李德全一直在暖阁伺候,看康熙怒到极点,两腿一软跪在地上,直至清扬走了也不敢起来。这时,从窗口吹进一阵风,将案上康熙刚刚写得字吹了下来。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犹豫了许久到底要不要捡,最后还是爬过去捡了起来,拿到手上瞥了一眼,心中暗惊,洁白的御用宣纸上,满当当的竟然全是“清扬”二字。

“李德全。”康熙的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德全赶紧将宣纸放在御案上,躬身道:“奴才在。”

康熙顿了顿,缓缓道:“传朕旨意,御前一品带刀侍卫曹寅和宫女清扬,两情相悦······”一阵钻心的痛涌上胸口······

清扬漫无目的地在宫中游荡,脑中还想着刚刚康熙的话,曹寅请求赐婚?康熙会答应吗?她会不会不是章佳氏?

想了许久也想不通,头隐隐痛了起来,她拍了拍脑袋,罢了,罢了,不要想了。这时迎面一个宫女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撞在她身上。

她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那宫女赶紧将她拉起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急事,所以跑得快了点,望姑娘别放在心上。”

清扬本来就无力,也不愿说什么,只道:“没事,你去忙吧。”

那宫女走的时候却叨了一句:“定嫔娘娘千万别出事啊。”

清扬猛惊,定嫔?好久没看到她了,她出了什么事?遂起身拉住那宫女问道:“定嫔娘娘在御花园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落水,这会子还昏迷呢,她是有身子的人,若是···我现在要去找御医,不跟姑娘说了。”说完朝御医院方向跑去了。

定嫔怀孕了?怎么会失足落水呢?莫不是有人加害?

她也顾不上想自己的事,快步朝景仁宫跑去。

来到定嫔住的暖阁,发现屋里竟然挤满了人,惠妃、安嫔、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妃子以及她们的贴身宫女。一个个你一句我一句不知在说些什么,月婵站在定嫔的床前,满脸焦色,眼泪都快被她们逼出来了。

惠妃眼尖,看到清扬,笑道:“哟,这是谁啊?这不是乾清宫的宫女吗?难道是皇上知道定妹妹落水,特地派来看她的?”

安嫔也酸酸的附和道:“定妹妹如今是怀了龙钟的人,好歹也是皇上的骨肉,纵使皇上以前怎么冷落她,到底会舍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派个人来瞧瞧也是应当。”

定嫔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们一个个不帮忙倒也罢了,还满脸笑容的在这叽叽喳喳,像苍蝇一样吵死人了,清扬本就心烦,顿时火冒三丈,大吼道:“shut up!”

满屋子的人顿时愣住了,连月婵也愣在了一边,惠妃和安嫔一干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她的语气那样恶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顿时脸都气绿了。惠妃一向喜欢作威作福,厉色道:“不要仗着你是乾清宫当差的就在这里放肆,我们怎么说也是你的主子,岂容你这丫头大呼小叫。”

清扬也意识到自己失控了,面色平静了些,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她笑道:“我知道各位主子都很关心定嫔娘娘,可是娘娘昏迷不醒需要静养,她肚子里的龙种若是出了什么事,皇上怪罪下来,即便不是各位主子的责任,让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人说了出去,只怕也要摸黑各位主子了。依奴才看各位主子还是请回吧。”

她们听清扬说的有理,顿时闭了嘴,狠狠地瞪了清扬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她们走后,月婵担忧地对清扬说道:“她们都不是好惹的主子,何苦得罪她们呢,你以后的日子恐怕要难过了。”

清扬倒不在意,大不了一死,她怕什么。问道:“定主子怎么样了?”

月婵转移了注意力,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不是还没醒吗?”

作者有话要说:康熙会赐婚吗?女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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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嫔已然换过衣服,头发犹是湿的,洇得颈下的香色弹花软枕上一片黯淡凌乱的水迹。面色苍白无血,衬着淡黄的绫罗帐帘和锦被,显得越发苍白。因整个人昏迷不醒,那苍白也是虚浮的,像覆在脸上的纱,飘忽不定。一滴水从她额前刘海滑落,径直划过腮边垂在耳环末梢的金珠上,只微微晃动着不掉下来,一颤又一颤,越发显得定嫔如一片枯叶僵在满床锦绣间,了无生气。

御医说她不过是呛了点水,加上受惊过度才会昏迷不醒,身子并无大碍,稍适休息便会清醒,月婵听了御医的话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菩萨保佑,总算是有惊无险。

清扬倒没什么感情变化,她知道定嫔不会有事,她肚子里的胎儿也会顺利出生,这是历史。呵呵,历史???她心中暗嘲了几句,救人者不能自救,旁观别人,她会说一句没事的,历史上你的命数远不止如此;没事的,你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没事的······可是她自己呢,她也能平心静气地跟自己说,没事的,历史就是这样,挺一挺就过去了?或许她还不够勇敢,不够坚强去面对那些事,在江南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因为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回了宫,所有的现实都摆在了眼前,那些她暂时搁置脑后的问题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历史···历史···

站在一边的月婵见清扬楞楞地出神,推了她一下,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主子这有我照应,你回去吧,免得乾清宫的人找不到你,又要闹饥荒了。”

清扬淡淡一笑:“今天不用当差,还是让我多陪陪主子吧,好久没见到她了。”

月婵知道她们一向跟亲姐妹似的,也不多说,递了条大的毛巾给她:“给主子擦擦头发吧,都湿了。”

清扬接过,默默地擦拭。曾经这个女人给了她无数的温暖,像亲姐姐一样待她,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不至于那么惶恐。可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被心爱的男人抛弃,还要看着他宠幸别的女人,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变成她这副模样?

正出神的时候,定嫔低哼一声,睁开眼来。清扬大喜:“主子,你醒了!”月婵也双手合十,虔诚的说道:“总算没事了,总算没事了。”

定嫔似乎很意外清扬会在这里,缓声说:“你怎么来了?”

“在路上碰到一个宫女,她说主子你落水了,所以急着赶来看看。”

定嫔眼中一慌,赶紧去摸肚子,清扬笑道:“主子,放心,胎儿安好。”

定嫔这才放松下来,手却不住地抚摸着肚子,脸上带着将为人母的喜悦。月婵看她这样,不禁有点心酸,道:“主子,宫中人心险恶,那些个女人都不是好东西,巴不得······”

她话还未说完,定嫔打断道:“别胡说,若是让人听到有的你受。这次是个意外,日后我当心便是。”

清扬也安慰道:“放心,主子会平平安安生下个大胖小子的,而且主子日后一定能长命百岁。”

定嫔笑道:“有些日子不见,嘴还是那么甜。而且你怎么就断定我怀的是个阿哥?”

清扬一时漏嘴才会那样说,却也好盖过去,掀开她的被子,笑了笑:“主子的肚子圆圆的,可不就是个阿哥。”

定嫔笑着抚摸:“不管阿哥公主我都喜欢。”

清扬看她满脸幸福,沉默半晌,问道:“主子,你心痛么?后悔么?”

定嫔先是一愣,后来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笑道:“曾经心痛过,但是慢慢就好了,而且我一点也不后悔,女人一辈子本就平淡无奇,我能在有生之年碰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就很幸福了,虽然跟他的回忆只有一点点,但也足够我过一辈子,何况我还有它···”说完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见清扬犹自出神,定嫔抓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有些不同,可是男人三妻四妾在所难免,我看得出来皇上待你非同一般,只是他是皇上,要顾及许多,你只要看着他的心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管,不然只会作茧自缚,让自己痛苦。像我,就是只看到自己对他的心,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说完她又幽幽地道:“清扬,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让我后悔当初的决定。”

作茧自缚?她可不就是在作茧自缚,已经知道了历史的轨迹还在犹豫不决,妄想一切都称心如意,殊不知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不得不妥协的,尤其是在这个古代社会。退一步海阔天空,或许她该从那个瓶颈里跳出来了,不是说过为了他认命的吗?

清扬脸上笑容绽放,紧紧抓着定嫔的手道:“谢谢主子,我日后一定向你学习。”

定嫔也笑了起来,一旁的月婵却是似懂非懂,但见她们两个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傻傻地笑了起来。她们三个好久没有这样了。

清扬在景仁宫待到申时才回到乾清宫,正准备回她住的偏殿,心中想了想,还是朝上殿走去。

乾清宫西暖阁窗棂大开,阁内一片敞亮,还弥漫着春日特有的花朵清香,十分宜人。案上的铸铜香炉,烟气微缈,笼罩着临案练字的两个人的脸。

袁贵人躺在康熙的臂弯,任他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写着她看不懂的子句。他的手掌宽大结实,却微微泛凉,传到手腕却让她有种是从他心中溢出的感觉。虽不知为何他的心会凉意渗渗,她却很喜欢这样让他握着,他的呼吸拂过鬓角,吹得碎发微微拂起,那一种痒痒直酥到心里去。

皇上教她练字的时候,她只是笑,不说话,因为皇上不喜欢她这时候说话,仿佛怕她的话语一出口会破坏这种宁静美好的感觉似的。所以她很乖,抿唇微笑,只字不语。

宣纸上的这首诗已经快写完了,她虽不认得,但皇上每次都教她写这个,她便记住了。

殿内本是静极了,忽然一个太监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叩拜:“皇上,赐婚的圣旨已经拟好了,是否差人去曹府宣旨。”

袁贵人感觉康熙的手一抖,狼毫重重地斜画出去,练了许久的字就这样花掉了,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康熙却怒喝道:“狗东西,没看到朕在练字吗?还不给朕滚出去!”

那太监吓得浑身颤抖,丝毫不敢停留,迅速退了出去。袁贵人只道他是为了这副弄花的字帖生气,抚着他的胸口柔声道:“皇上息怒,别气坏了身子,字帖花了可以再写。”

康熙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他看了袁贵人一眼,笑道:“才刚没注意,你怎么没穿朕送给你的那身水绿的裙衫?”

袁贵人想起那日康熙送她裙衫的时候说她穿水绿色的衣服方能衬出她的美丽,心中自是惊喜万分,天天穿着,可她只有康熙送的那一件水绿色的衣服,今日赶来见皇上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只好随便挑了件接近那颜色的衣裳换上。遂笑着说道:“臣妾只有皇上送的那件水绿色的衣裳,来的时候不小心给弄脏了,所以只能穿别的。”

康熙笑着说:“下回朕差人再给你做几身。”

袁贵人见皇上待她如此体贴入微,心中暖意横流,洁白无暇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康熙却看呆了一般,怔忪出神。袁贵人看着他为她出神本应高兴的,却如何也笑不出来,他的眼睛仿佛看得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让他呆怔的人······

却说那个向康熙请示的太监碰了一鼻子灰,赶紧找到李德全,犹有点后怕地苦着脸问道:“我说老哥,你是不是存心害我啊?平时皇上下了旨不都直接拿去宣读的吗?你干嘛要我多此一举,还惹得皇上龙颜大怒,我当时真担心小命就这样没了。”

李德全听了他的话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的小命不是还在这吗?若是你直接送去了曹府,皇上哪天后悔了,到时候你的小命就真没了。”

那太监一惊:“你的意思是说皇上还对那宫女······”

李德全连忙打断道:“皇上的事最好不要乱说,只要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了,若是传了出去,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会不知道。”

那太监吓得冷汗涔涔,满脸感激道:“老哥说的是,幸亏有老哥提点,不然我真要惹出祸来。”

李德全面色平静:“咱们都是伺候皇上的人,帮你也等于帮我自己,万岁爷高兴了大家都好,万岁爷若是一皱眉头,咱们的脑袋可就悬在刀上了。”

“是是是,老哥说的是,”那太监顿了一下又问:“那这圣旨······”

“这个还要我说的那么白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太监报以感激的一笑,转身走了。

李德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到暖阁外候着去了。

申时过一点,李德全觉着该给皇上叫点心了,正要吩咐在外伺候的宫女,瞥见一个身影进了上殿,朝暖阁走来,有点纳闷,遂赶紧交待了一声,那宫女下去后,他笑着对迎面走来的清扬说道:“清扬姑娘,今天不用你上值,你还是回去吧。”

清扬也是一笑:“我来找皇上。”

李德全眼睛斜了斜,面露难色,却是一闪即逝,笑道:“皇上这会子正忙呢,你若有事待我跟皇上通报了,再去找你,你回去等着。”

清扬听他的语气,猜想暖阁内说不定有某位妃子在场,自己这个时候去找他也确实不方便,正要开口,暖阁内果然传来女人温柔又带点娇气的声音:“皇上,你发什么呆啊?这字帖又花了。”

李德全脸抽了抽,正要开口,清扬却笑了笑:“看来皇上不是很方便,我等一下再来好了。”说完转身要走,却听到暖阁内康熙发怒的声音:“李德全!”

李德全不敢怠慢,赶紧进去了。

暖阁垂着的帘子犹在飘动,西斜的阳光透进来,金砖上烙着帘影,如水面的涟漪,静淡无声。清扬看了回朝大殿门口走去。

康熙坐在御案的锦凳上,袁贵人立在他的旁边。李德全上前躬身道:“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康熙静默一会,方沉声道:“你刚刚在外面嘀嘀咕咕说什么?朕的好心情全被你破坏了。”

袁贵人满是崇拜地看了康熙一眼,皇上就是皇上,听力都比常人好,难怪他刚刚会发呆,原来是听到外头有动静,她倒是没听见。

李德全不知该不该把清扬找皇上的事说出来,但是看皇上表面虽不悦,却很在意这事,说不定他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回皇上,刚刚宫女清扬来了。”

康熙身形微动,却不露声色,端起案上的青釉茶盏,不饮,把玩着,眼里多了几分意外的味道,到最后隐隐的还是透出几分无奈,几分苦涩。握住茶盏的手指渐渐收紧,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淡淡道:“她来干什么?”

“回皇上,奴才不知。”李德全据实回答。

康熙顿了顿,道:“让她进来。”尔后对身边的袁贵人说道:“你先回去。”他的声音虽柔,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袁贵人看他这般模样,心中竟觉委屈万分,又不能说什么,微微一福,道:“臣妾告退。”

康熙点头,还是没看她一眼,垂着眼睑,似在思忖着什么。

李德全却没有动,小心翼翼地说道:“回···皇上,清扬姑娘已经走了,要不奴才···”

“砰”一声响,青釉的茶盏瞬间跌得粉碎,那破碎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殿中异常分明刺耳,李德全顿觉心惊胆战。

“不用······”冷冷的声音像从幽深的千年寒潭里传来,让人心生凉意。

清扬一路缓缓踱着,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心中有点酸楚,又仿若一下便消失了,这会不会就是进步?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吧?想到这里她露出了一丝笑容,然而那丝笑容还未上眼便隐去了,唯剩一点淡淡的影······

“清扬!”远远便听到了芳婉的呼叫声,她抬起头来。

还未开口,芳婉已经到了她身边,气喘吁吁,又满脸急切地说道:“你去哪了?我找了你近一个时辰了。”

清扬见她脸色不对,问:“芳姑姑,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

“快···快去宁寿宫···太后找你···都过了一个时辰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清扬一怔,太后这个时候找她,莫不是知道了什么事?而且过去一个时辰了···心中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太后老巫婆又要出狠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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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寿宫静得很,清扬垂首快走,耳边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响。她望着垂帘,仿若自己是只即将送入虎口的羔羊一般,一旦跨入便无生还的余地。

微微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了进去,既然有此一劫,躲又有何用?

暖阁更是寂静悄然,朱漆大炕两侧的香楠木方案上的铜制小香炉熏烟袅袅,合着木头的清香,如淡雅的兰花香息,幽香扑鼻,清扬闻着却觉得头晕目眩。

太后面如严霜的坐在大炕上,炕下的梨木大椅上坐的是惠妃和安嫔,两人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明显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清扬顿时明白过来,恐怕这两个女人气不过她在定嫔那驳了她们的面子,自己又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会搬出太后这座大山来。太后上回就对她有诸多不满,这次还不趁机好好整整她,看来这次是躲不过了。

知道没法躲她反倒镇定了下来,在清宫戏中也看过不少这种桥段,这些女人吃饱了没事做,总要生出点事来,她碰到了枪口上只能认栽,要打要罚随便好了。

清扬往地上一跪,垂首道:“奴才叩见太后,太后福寿康安。”

太后眉眼一斜,抚着手上的护甲,冷哼一声,厉色道:“你架子倒蛮大,居然让哀家等了一个时辰。”

一旁的惠妃也冷笑一声,附和道:“也就仗着皇上护她,现在不过是个宫女,就对太后如此无理,日后真晋了位,这后宫之中她还会把谁放在眼里?”

清扬心中一紧,这惠妃还真是个小肚鸡肠的小人,居然在这煽风点火。她往前一叩,道:“奴才实在是不知太后召唤才会让太后久候,况且奴才自知身份低微,万不敢做出越雷池之事,望太后明鉴。”

“明鉴?好得很,哀家问你,曹寅可有向皇上请求赐婚?而皇上可有为了你把这事给压下来了?”

太后的声音阴冷无比,清扬不禁打了个激灵,声音如常道:“回太后,奴才只是个宫女,这等事自是皇上做主,奴才丝毫不知。”

“不知?哼,哼”,太后轻哼两声,继续道:“既然这个不知,那我问你,江南的事你总该知道了吧?”

清扬又是一惊,那份镇定也一点点散去,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太后见她身子微晃,露出一丝冷笑:“江南的刺客是怎么回事?曹寅不顾生命危险替你挡的那一刀又是怎么回事?在宫中你勾引皇上,出了宫你又勾引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伤风败俗。而今皇上为了你居然跟手下的大臣争风吃醋,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大清的颜面何存?哀家又岂能坐视不管?”

清扬没想到太后连江南的事也知道了,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要置她于死地,太后又视她为眼中钉,欲拔之而后快,自己是在劫难逃了。遂道:“奴才从来没想过要勾引谁,也没做过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不知太后从哪听来的谗言?”

太后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大喝道:“你还嘴硬!看来哀家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呀,给哀家拖出去,廷杖二十!”

站在阁外的太监赶紧走了进来,拖着清扬就往外走,这时一旁的安嫔赶紧起身,安抚太后道:“太后,您息怒,何苦为了这奴才气坏了身子。而且若是让皇上知道恐怕要怪罪了,还是算了吧。”

她不说还不要紧,她的话一出口,太后立即大怒:“怪罪?哀家帮他惩治这幺蛾子,他还怪罪?!好,好,哀家今天倒要看看他如何怪罪!你们给哀家打!往死里打!”

“嗻!”

日影西斜,康熙用过点心,正在暖阁内看书,却有点心不在焉,还惦记着李德全说清扬来找他的事。她来找他做什么?告诉他她不愿意嫁个曹寅?抑或是求他赶快赐婚,好让她快快离开皇宫?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恐怕是后者吧,她不止一次地求他放她出宫了,这次如能嫁给曹寅,岂不是正合她意?不仅出了宫,还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可笑···

正胡思乱想,李德全满脸焦色地走了进来,躬身道:“皇上,听说清扬姑娘让太后找去了。”

康熙不为所动,淡淡道:“关朕什么事,上回她让太后找去不是好好的吗?不要来烦朕。”

李德全原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芳姑姑告诉他的时候他并未通报皇上,可是刚刚有太监来报,出事了。他知道皇上面上虽淡,心中却还是放不下她,她真出了什么事,皇上又要怒了。遂斗胆说道:“皇···皇上···刚刚有太监说,清扬姑娘不知怎么惹怒了太后,这会子太后正让人廷杖呢。”

“什么!”康熙双目圆睁,手上的书陡然落在了案上,廷杖?!

清扬被太监拖到了殿外,伏在春凳上,三个散差太监立即走上前去,两个按住她的肩膀,一个按住她的双脚。她双唇紧抿,下意识地抱住了春凳。

太后见她一声不吭,脸上没有一丝惧色,顿时火冒三丈:“臭丫头,哀家今天就好好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勾引皇上!给我打!”

执杖的太监见太后发了狠,都不敢手下留情,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啪啪啪”一下接一下的板子落在清扬背上。

清扬在电视上也看过如何廷杖,没想到竟会这样痛,每一下都似嵌进了肉里,然后生生地拔出,直扯得皮开肉绽,翻出绝望的痛来。

背上的衣服已被打碎,鲜血一点点渗出,疼痛如浪潮般一波波朝她袭来,她却是哼都不哼一声。

太后越发来气:“打!往死里打!不要停下来!”

也不知挨了多少下,清扬软软地趴在春凳上,背上已经痛得麻木了,眼中水汽弥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打湿了她散乱的发髻。她默默哽咽,子清···小玄子···好痛···谁来救救她···好痛···

终于,剧烈的疼痛夺取了她的意识,她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执杖的太监见她昏了,停了下来,道:“回禀太后,这个宫女昏死过去了。”

安嫔不知是好心还是坏意,劝道:“太后,算了吧,真打死了皇上那也不好交待。”

太后气犹未消,冷哼道:“横竖不过死了一个宫女,难道他还为了个宫女跟哀家翻脸不成,哀家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勾引皇上的人。把她给我浇醒了继续打。”

安嫔知道太后一直对先皇的事耿耿于怀,也不敢多说什么,何况把这宫女打死了,也省得日后成为祸患。遂退到一边,与一直幸灾乐祸的惠妃站在一起。

太监取了冷水兜头浇在清扬身上,清扬一凛,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却再没了力气,又重新合了上去。板子又上身了···一下···一下···

“住手!”怒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扬也在这呼声中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他来了吧···他终于是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执杖的太监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太后见康熙飞步朝这边走来,那神情竟似天塌了一般,不禁想到当年顺治对董鄂妃也是这般紧张,董鄂妃一个人霸占了她丈夫,还害得她年纪轻轻就受了寡,而今皇上对这个女人也是这样,他们父子还真是如出一辙。心中更是来气,咬牙道:“不许停!继续给我打!”

执杖的太监也不知听谁的,拿起木杖悬在半空。

康熙已经来到了宁寿宫殿前,他冷冷道:“谁敢再动一下朕诛他九族!”

他声音冷冽刺骨,在场的人吓得齐刷刷跪在了地上,只剩太后愣愣地站着,脸一阵红一阵白。

康熙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清扬一眼,见她的背部已被鲜血浸透,心中剧痛无比,只恨不得把伤害她的人一个个撕得粉碎。

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道:“太后,不知这宫女犯了什么错,让太后气得动用私刑?”

太后脸色惨白,却依然不依不饶:“这宫女目中无人,不仅当众怒斥惠妃和安嫔,还不把哀家放在眼里,端架子,出言不逊。哀家不过想好好教训她一番。”

康熙强自镇定地说道:“她虽有错,却罪不至死,如今她这番模样,太后的气也该消了吧。” 说完又对跟着来的芳婉说道:“扶她回去。”

芳婉赶紧叫了两个太监将清扬抬走。太后嘴巴抽了抽还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儿臣告退了。”康熙森然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阴沉沉的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唯有几片浮云在天际飘荡。

清扬上回伤好后,闲一个人住冷清就搬回了以前住的屋子,而康熙此番却执意要立刻见到清扬,李德全无法,只好让芳婉找了个借口把偏殿的宫女都叫到了月华门的西配房,整个偏殿只剩下了康熙和李德全两人。李德全站在房门口,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清扬毫无生气地趴在床上,芳婉已经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上了药,却依然被背上的血迹给浸得红迹斑斑。

康熙轻轻触碰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心顿时跌入了谷底,心里一阵懊悔和难过,身体也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差点就放她走了,可是这一刻,他的心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辈子,他不能没有她,真的不能没有她···她在他心中那样重要,重要到已经与他的心融为一体了,不然他的心不会这般痛,仿若那些木杖是抽在了自己心上,鲜血淋漓···

他握紧她无力垂在外面的手,声音哑然:“清扬···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都是我不好,你快点醒过来···我不能没有你···”

夜幕低垂,万物俱阑,庭院里沉寂得不透一丝气息,李德全站在门口,估摸着芳婉和梁九公快拖不住了,康熙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顿时心急如焚,轻叩门扉:“皇上,是时候回去了。”

静待半晌,里头依然没有反应,他已经听到了宫女回来的脚步声,也想不出什么法子,遂走到偏殿院门口,镇定地说道:“你们回来的正好,都到上殿去候着,皇上有事吩咐。”

一众宫女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连芳姑姑和梁谙达也是这样,先把她们叫去吩咐了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事,接着又是皇上有吩咐,这都怎么了?

消息灵通点的宫女约莫猜到了些什么,那些一无所知的宫女却是一头雾水,又不能问,只能乖乖地回到上殿候着。

作者有话要说:亲啊~某爬今天无能啊~~要上课,所以只憋出了这么一点点~~见谅见谅~o(∩_∩)o...

不过这件事之后咱家十三也就不远了~~o(∩_∩)o...

所有的人都要各归各位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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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康熙下朝回来,满脸倦意,心中却还惦记着清扬的伤势,恨不得立马飞到她身边,看着她,守着她,减轻她的痛苦。可是他不能,即使再想见她,心里再难受也不能,因为他是皇上,而她是宫女,他也不想别人知道她对他是如此重要,那只会害了她。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地对李德全说道:“叫芳婉来。”

李德全会意,皇上必是要问清扬的情况,正要出去,芳婉却进来了,脸上微有慌乱之色,也不待康熙问话,垂首道:“皇上,清扬姑娘让太皇太后接走了。”

康熙心中“咯噔”一跳,这事惊动皇祖母了?

他不知孝庄会对清扬如何,想到那日太后的凶狠,不禁有点发寒。

李德全见他起身要走,在后面叫道:“皇上,还没换下朝袍呢。”等他讲完哪里还看到康熙的身影,只得跟着跑了出去。

“老祖宗,你说我是不是委屈啊,皇上为了个宫女居然当众给我脸色,我日后可怎么管教那些奴才。”话说太后想到昨日的事总觉得有些不甘,到太皇太后这哭诉来了。

孝庄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脸色微变,道:“都是做太后的人了,还这般模样,这若是让奴才们瞧见了才真没人会听你的管教呢。”

“可是皇上···”太后还欲说什么,孝庄打断道:“好啦,你那点心思哀家还不知道,你不过惦记着顺治那会,他宠幸鄂妃,冷落了你,所以这丫头就像根刺儿,扎着你的心窝。你耳根子又软,那些个不安分的女人在你耳边一煽风点火,你早昏了头了。可你如今都当上太后了,没人跟你争,没人跟你抢,要沉住气。况且皇上虽不是你亲生的,待你也如亲额娘一样,若不是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他怎么会对你那样?”

“我也是担心皇上被那宫女给迷惑了,不思朝政,所以才会下那么重的手。”太后见孝庄正中她的心思,底气有点不足了。

孝庄面色稍霁:“哀家知道你关心皇上,但也要方法得当,若皇上心里真有那宫女,你把她打死了,皇上还不怨你一辈子?何况皇上为朝堂上的事已经够心烦了,咱们就得安生点,别让他操心。后宫出了幺蛾子咱是得治,可也不能滥用私刑,凡事都有个章法,不然还不闹得人心慌慌?”

太后不再言语,孝庄继续道:“说来皇上这次做得也确实太过分了,好歹你也是太后,等他来了,哀家非得好好说说他。”

太后想到昨日皇上的气势,怕事情闹僵,遂道:“老祖宗,皇上是孩子脾气,闹一闹便罢了,我不过是憋在心里不舒服,所以找老祖宗说说,没得皇上还以为我是告状来了,好歹皇上也是我儿子,不像话。”

孝庄见她有所觉悟,笑道:“你知道就好,哀家也不会让你受委屈,该说的还是要说的,免得皇上再任意妄为。”

两人又说了会话,太后才走了。

太后走了没多久,忽听殿外的太监高唱:“皇上驾到!”

唱声未落,康熙已经匆匆进来了,身上的朝袍还未及换下,略有风尘仆仆之色,眉宇间倒似镇定自若。

孝庄见他一身朝袍,额上还闪着细密的汗珠,淡淡道:“今天怎么这么急着来给哀家请安?”

康熙有些吃力,往地上一跪,叫了一声:“皇祖母。”

孝庄眼里却只有淡淡的冷凝:“堂堂九五之尊这样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般担不起大事了?”

康熙默然不语,只跪在地上,一旁的苏末尔悄声道:“老祖宗,皇上一时心急才会想得不周全,您就饶了他这回吧。”

孝庄长叹了口气:“行事这般轻率,若是让大臣们知道了,递上折子,哀家看你怎么罢休。”

康熙听她语气减缓,低声道:“一切都是孙儿的错,还望皇祖母不要为难其他人。”

孝庄缓下的气又上来了:“你确实错得糊涂,太后好歹是你的养母,你竟然丝毫颜面都不留给她,不知情的还以为当今圣上是个不知轻重的不孝子呢!”

康熙又是默默不语,孝庄又叹了口气,道:“清扬那孩子也着实可怜,这么瘦弱的身子骨生生挨了那么多下。你皇额娘这会子也后悔了,怪自己一时冲动,适才来向我请罪,让我给劝回去了,她也是为你好,你可不要再惹得她伤心。”

康熙轻轻咬一咬牙,愣了会,方低声道:“是。”

一旁的苏末尔见皇上一直跪在冰冷的地上,道:“老祖宗,地上这么凉,皇上再跪下去要伤身子了。”

孝庄淡淡道:“起来吧,日后不要再那么冲动了,要记住你是皇上,你的一举一动大家都看着呢,凡事三思而后行。”

康熙黯然,孝庄见他一脸憔悴,满眼都是血丝,似要沁出血来,又是一阵心痛,温声道:“清扬在东偏殿,你去瞧瞧她。日后她就留在这养伤吧。”见康熙站着没动,她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还担心哀家吃了她不成?”

“孙儿不敢。”

“不敢?哀家瞧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见他一副可怜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哀家让她住在这里,一来可以方便御医好生给她治伤,二来你也不必每日把乾清宫偏殿的宫女赶到上殿站上一整夜,别以为你做的事哀家不知道。”

康熙听孝庄对清扬并无恶意,心中大喜,忙行了个礼,道:“谢谢皇祖母。”

孝庄见他瞬间绽放笑容,只觉疲累不堪,挥了挥手,淡淡道:“去吧。”

看着康熙远去的身影,她怔忪半晌,方对身侧的人道:“苏末尔,没想到太平了二十几年,咱们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苏末尔垂首,默然不语,孝庄声音中却不由透出几分微凉之意:“哀家瞧皇上今天的模样,竟看到了当年顺治的影子。董鄂妃死后,顺治伤心欲绝,连江山都不要了,哀家当时心都寒了。而今清扬若是命丧当场,皇上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哀家心里怕啊。”

苏末尔道:“老祖宗宽心,当今皇上英明果毅,打小也不赞同他父皇的行为,必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孝庄沉默半晌,慢慢道:“但愿如此吧,希望他不要让哀家失望。没想到清扬那丫头···哀家当初的决定竟错了。”

“老祖宗,世事难料,你也是为皇上好,怪不得你。况且佛曰‘命中注定,不可逆’,这或许就是命吧。”

孝庄不再言语,唯幽幽叹息。

东偏殿窗帘缝隙里露出青灰的一线光,四下里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气息。两个宫女侍立在榻边照应着清扬,见到康熙进来,欲行礼,康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两人放作罢。

清扬仍未苏醒,只是沉沉睡着,微风吹动窗帘,她的碎发被风吹着微微拂动。康熙心中沉痛,坐在榻边,怔怔地盯着她的脸出神,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似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仿若一放开,她便会从眼前消失一般。

“嗯···”不知是魇到了还是怎的,清扬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

“清扬,你醒了?是不是要什么?”康熙大喜,凑到她眼前急切地问道。

清扬却没有睁开眼,只默默地垂泪。康熙看她眼泪簌簌掉落,心中划过一阵剧痛:“御医!御医!”他起身要去叫御医,却发现衣角被她轻轻地撰在手里,仿佛抓住惟一的浮木,心头大恸,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清扬···”

他手掌处有握刀剑磨出的茧,粗糙地硌着她的手带着一种大力的劲道,清扬慢慢地安静下来,又陷入了沉睡······

回到乾清宫,康熙一直愣愣地坐在御案前出神,李德全在御前当差多年,从未见他这样,心里直打哆嗦。

过了半晌,方听见康熙沉声说道:“上回的那道圣旨呢?”

李德全倒没怎么吃惊,皇上收回圣旨是意料中事,赶紧道:“回皇上,没皇上的批准,还没敢发出去呢,奴才去差人拿来。”

“不用了,把那道圣旨毁了,另拟一道。

却说曹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向皇上请求赐婚,等了好几日都没有动静,尔后又听说清扬被太后打了,心急如焚,正要进宫。突然忠伯满脸惊喜地跑了进来,叫道:“二爷,二爷,老爷和夫人来了。”

“爹来了?”曹寅微怔,没有丝毫的喜色。爹近来身体一向不好,这会子又从江南特意赶来,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难道······

他不想想下去,赶紧来到大厅,果然见到两个小斯搀着曹玺在大厅的太师椅上坐下,孙氏从旁递了杯茶水给他,抚着他的背让他慢慢喝下去。

曹寅上前,问道:“爹,你身体不好,怎么到京城来了?有什么事差人告诉儿子一声,儿子回去就是了。”

曹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咳嗽了几声,声音却极为严厉的说道:“我若不亲自来,恐怕哪天曹家让皇上抄了都不知道!”

曹寅听他怒不可抑,心中顿时有些明朗,默默地跪在地上。孙氏见曹玺气得脸色发白,递了茶让他喝了一口,抚着他的胸口劝道:“老爷消消气,身子要紧,有什么话慢慢说。”

“慢慢说?”曹玺恨声道:“这个逆子,向皇上请求赐婚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若不是李谙达差人告诉我,恐怕我下了黄泉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老爷,你莫说这些丧气话,寅儿不懂得轻重,你慢慢教他。”孙氏见他气得不轻,知道曹寅今天是躲不过了。

“丧气话?有他这样的儿子,我被气死还不是迟早的事?请赐婚也就罢了,居然无法无天到跟皇上抢女人。”曹玺冷冷地说道。

曹寅心中一跳,爹全知道了?说:“儿子对她是真心的,皇上若是怪罪下来,儿子一人承担,绝不连累曹家。”

“你···你···”曹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嘴唇哆嗦着,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孙氏大惊:“老爷!”

曹寅也吓得不轻,赶紧对站在一边的小斯道:“快请大夫!”

“老爷,我说了要你不要来!儿子的事他自有分寸,你为什么偏不听呢。”孙氏禁不住热泪滚滚。

曹寅心口抵不住地微微发痛,喉中似哽着一个硬物,跪在他爹脚下缓缓地说道:“爹,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曹玺没了先前的气势,面色稍缓,沉痛地说道:“寅儿···爹知道···你是个痴情的孩子,可那是···皇上的女人啊,皇上一动怒,要谁死,谁就死,要谁生,谁就生,你怎么那么糊涂啊!”

曹寅双膝都跪得麻木了,雕花长窗漏进来几丝日光,淡而薄地烙在青砖地上,依稀可见万字不尽的花样,四角皆开,四面敞着,便是到不了头了,就像那条路···

“寅儿···听爹的话···忘了她吧,你争不过皇上,你也不能与他争···爹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难道你想爹死不瞑目···”曹玺虚弱地说道。

“爹,孩儿······”曹寅看着他爹病入膏肓的样子,如窒息的人突然喘过气来,不过片刻,却又重新被硬生生残忍地扼住喉头。

孙氏犹在抹眼泪:“寅儿,你就听你爹的话吧,你爹都病成这样了,一听说你向皇上请求赐婚的事,立马就赶过来了,拖都拖不住。老太君知道皇上极喜欢那清扬姑娘,也是急得吃不下睡不香,她一向待你如命根子,你忍心看她老人家那样吗?”

清扬···清扬···这个名字在心中呼唤了千万遍,如何能忘记,如何能眼睁睁地与她错失···这些年寻寻觅觅,好不容易遇上了她···哪怕知道无望,他还是拼死一试,总希冀着万一···谁成想,他与她,注定今生无缘···

“寅儿···”曹玺还欲说什么,忽然传来太监的高唱声:“圣旨到!”

在场的人具是一愣,曹寅瞬间变得紧张万分,圣旨···圣旨···难道还有希望?

“御前一品带刀侍卫曹寅接旨。”宣旨的太监缓缓讲完这句话,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寅和曹玺一干人,继续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前一品带刀侍卫曹寅与苏州织造李煦之妹李水心,男才女貌,且自小青梅竹马,佳偶天成,朕欲成就一段美好姻缘,特此赐婚。钦此!”

水心?曹寅呆住了,怎么会是她?错了···错了···

宣旨的太监见曹寅毫无反应,问道:“曹大人,皇上赐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还不谢恩?”

曹玺急得咳嗽起来,叩在地上道:“犬儿定是高兴过头了,望公公莫怪!”说完他低吼着对曹寅道:“还不谢恩?”

曹寅如梦初醒,重重地叩了一个头,额上顿时青紫起来,痛入心肺,连声音都似不是自己的:“微臣···谢主龙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得清扬渐渐苏醒,已经是两日之后。她伤口疼痛,人却是清醒起来,睁开眼来,却看到孝庄慈祥的面孔,顿时一愣。

孝庄见着她醒来,不禁露出笑容来,脱口道:“你总算醒了。”说完又对身边的宫女道:“快去乾清宫告诉皇上,清扬姑娘醒了。”

清扬更是糊涂了,这里不是乾清宫?

“太皇太后···”

孝庄见她满脸迷惑,笑道:“这里是慈宁宫,哀家怕你在乾清宫不方便照应,所以把你接到慈宁宫来了。皇上刚走没多久,不成想你竟醒了。”

清扬趴在床上,心中感激,孝庄为何待她这般好,遂缓声道:“奴才身份···卑微,如何能承受太皇太后···如此深厚的恩惠···”

“傻孩子,这次你受苦了。”

“太皇太后的恩典奴才···无以为报···”清扬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好套用那些古老的桥段。

“报答什么呢,只要你日后伺候好皇上就是对哀家最好的回报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相信你一定能服侍好皇上,让他能有更好的心神去治理大清的江山是不是?”孝庄笑着说。

清扬听她的话似乎不那么简单,然而身上的痛仍然让她不能正常思考,只点头道:“奴才···一定尽心尽力做事···”

孝庄笑笑地看着她,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孝庄笑道:“皇上担心的不得了,每天要来好几次呢。哀家先出去,你什么也不要想,好生养病就是了。”

清扬点点头,孝庄出去后,不过片刻康熙便进了耳房,清扬见神色憔悴,眼中满是关爱,心中不免有些难受,道:“皇上···”

康熙握住她的手,说:“清扬,好在你没事,不然朕一辈子都不会快活。”

清扬勉强一笑:“害皇上担心了···”顿了顿她又说:“我知道皇上···一直守着···”

康熙心头几跳,眼中闪着欣喜的光芒,一时间反而不知要说什么了,他对她的情意,她知道···

清扬在床上趴了月余背上的伤才渐渐痊愈,因医治及时,且用得药都是极好的,倒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只留有一点浅浅的伤疤。

这日康熙又像往常一样去看她,却发现人去床空,竟慌了起来,问收拾床铺的宫女:“她哪里去了?”

宫女见他面色极为难看,以为做错了什么事,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说:“姑娘···伤势大好,今日早晨便向太皇太后请求回乾清宫去了,这会子恐怕已经回去了。”

康熙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好了···好了···

却说清扬回了乾清宫,芳婉怕她身子还虚,并未让她上值。至深夜,忽听门外有叩门声,芳婉穿了衣裳出来,竟是李德全,惊讶地问道:“李谙达这么晚了,是不是皇上有什么事?”

李德全面色凝重:“这一个月来,皇上夜夜睡不好觉,今夜更是,怕是做噩梦了,一直呼着清扬姑娘的名字,这会子刚刚醒来,身上都汗湿了,要见清扬姑娘呢。”

芳婉不敢怠慢,忙道:“我这就去叫她。”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是亲们期待已久的H了,大家提前撒花啦~~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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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夜风中依然带着料峭的寒凉。

乾清宫,安息香幽幽沉沉,四盏金龙交缠烛台上燃着儿臂粗的巨烛,照亮了整个暖阁。康熙坐在榻上,心有余悸,背上依然残留着噩梦带来的寒意,凉凉的贴在身上。她怎么还没来?他梦到她离开了,带着那阵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永永远远地离开了,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她却笑着一点点消失在紫禁城的上空,如傍晚的霞光一般,留下他一个人孤独地守在这冷清寂寞紫禁城···他惊得一身冷汗,她不可以离开他,不可以···

正等不及要出去寻她的时候,却看到那个期盼已久的倩影掀帘而进,看到她熟悉而平静的容颜后,惊恐而担忧的心才能放下来,他是一个皇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变色过,可惟独对她这个爱不休,恨不得,放不开的女人,他心惊胆颤,惶惶不安···

清扬见康熙失魂落魄,额上冒着一层冷汗,不知他做了什么噩梦,吓成这样,走到御榻边,坐了下来,满眼关切:“皇上,做了什么噩梦吓成这样?瞧你额上的汗。”说完拿了帕子帮他擦拭。

康熙眼神古怪,怔怔地看着她,兴许是走得太匆忙,她丝绸般的长发只用一支发簪松松地挽着,犹有几缕漏在白皙的颈项上,脸颊也因为快速的走步而微微泛红。他抓住她的手拥她入怀,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梦到你离开我了···怎么叫也叫不住···”

清扬见他如小孩子一般,为噩梦而惊惧,不禁笑道:“皇上,只是个梦而已,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不对···梦境那样真实···清扬,你答应过陪我看一辈子夕阳的,不可以反悔,不可以离开我···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康熙深深地埋在她的肩上,呼吸着她那令他刻骨铭心的味道。

清扬微怔,一辈子?她能吗?他的一辈子那样长···而她的那样短···

见她久久不说话,康熙心中微痛,把她抱得更紧了,似要将她生生地嵌入体内:“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忘了自己答应的承诺···”

清扬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隐约似能感受到他狂乱跳跃的心,每一下都撞击着她的心房,她露出一丝苦笑:“我怎么会忘了呢···我们要一辈子牵着手,看夕阳,看晚霞,看细水长流。等到我们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腿脚也不利索了,然后死去,死了仍要葬在一起,变成尘埃,变成无比自由的风,变成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康熙露出一丝宽心的笑,开始亲吻她的白皙的颈项···一下下···轻缓柔和,如三月拂面而来的春风。

他的动作温柔如水,呼吸却灼热如火,喷在脖子上便是一阵酥麻。她慌得用手去推,颤声道:“皇上,这么晚了···我还要回去···”

“不要再拒绝,不要再逃避,今晚···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康熙吴侬软语,清扬心中也变得一片酥麻,正欲用劲的手慢慢松了下来,软软地瘫在他宽厚温暖的怀中。

他细腻温柔地在她的颈项烙下一个个印记,忽而他的唇离开她的后面白皙,攀爬封住了她柔软的唇瓣,辗转婆娑,夺走了她的呼吸,夺走了她的理智。

“不要离开我···”康熙双目紧闭,覆着她的唇,发出叹息般的声音,舌头如灵蛇般与她在口中交缠。

烛火撒下的余光斜斜的照在他那光滑亮泽的月白睡袍上,流光溢彩,迷了她的眼。清扬抬手勾上他的脖颈,轻轻地触碰着他,原来,她也舍不得他,也眷恋着他。

蓦地康熙将清扬抱起,轻放在柔软的塌上,轻轻地拨开她的发簪,如瀑的青丝散落开来···衣衫被层层解开,光洁的雪玉身躯最终没有一丝的遮蔽,全然然地袒露在他的眼前。

眼下的旖旎春光让康熙逐渐迷失,他眼神迷离,闪着欲望的火苗。浑身也变得燥热无比,欲望已经将他吞灭了,咆哮着直欲破体而出。他控制太久,等太久了···

“清扬……”他的吻顺着她的颈项一路逶迤而下,侵占着她的每一寸禁土,细滑的肌肤在他的唇间炙热燃烧···

“清扬···给我···我要你···” 他的眼眸幽深迷离,吻继续落满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是他这一生唯一想要占有的,如此强烈的想占有···

康熙浑厚浓重的蛊惑之声令清扬心醉魂销,她全身紧绷,十指紧紧攥住身下柔软的床褥。忽然康熙倾身上前,压在她柔软的娇躯上,清扬微微战栗,脸上一片醉人的绯红:“玄烨???”

感受到身下躯体的僵直和战栗,康熙抓住她撰在被褥上的左手,十指紧紧相扣,柔声道:“放松···不然我会伤害到你···”

清扬默默颔首,在他温柔的抚摸下平复了呼吸,慢慢放松下来。随后他分开她的双腿,温柔的进入,她不停的哆嗦着,身下传来一阵带着强烈的撕裂感和压迫感的疼痛,却又带着无尽的快慰,她不禁呻吟一声:“痛······”

康熙吻上她的唇,将她的呻吟淹入口中,尔后俯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不要怕···有我在···不要怕···”

他的声音似带着神奇的魔力,剧烈的疼痛竟减缓了许多,心也渐渐安静下来,她半阖着双眸,微微仰头,慢慢迎合他的动作,曲线优美的颈项优雅的扬起,带着如玉般湿润柔和的光泽,十指依然紧扣,殷红的唇瓣痛苦的呻吟着:“玄烨···”

他在她那如凝脂般光滑的娇躯上的沉沉喘息着,洁白的肌肤在烛火的照耀下,细润如脂,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清扬···从这一刻起你只能看着我···心中只能有我···你是我的···”

清扬正要点头,他忽然又用力进入一些,痛得她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紧紧抱着他,环住他,又仿佛离水的鱼,慌张无措地跳着。他紧了紧她的手,压在床边,汗水也跟着滴下来,打湿了她的肌肤···

乾清宫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安息香味道,弥漫着满室的春色一起安静的荡漾着···

夜醉了,人醉了,醉得心神荡漾,唯有如藤蔓般紧紧环绕···纠缠···仿若锁住一生的眷恋和痴狂···

除了上朝批改奏章外,康熙最常做的就是布库了。

武英殿,远远便听见男子粗厚的吆喝声。康熙像以往一样,把辫子在脖子上挽了一个圈,与一名侍卫比划着,胸前的衣裳,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那侍卫与皇上比划,岂敢动真格的,不过三两下便被翻倒在地。康熙不过瘾,瞥见站在一旁的曹寅,道:“曹寅,你陪朕耍耍。”

曹寅面无表情,躬身做了个揖:“是皇上。”

康熙摆开阵势,扫了曹寅一眼。曹寅只觉那目光如冰雪般寒彻,心下一激灵,再瞧时,康熙却是神色如常,他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康熙一把抓住曹寅的双肩,拽直拳,使脚剪,每一招都使出了全力。曹寅也不是省油的灯,下盘稳如泰山,双手也紧紧地抓着康熙的肩膀。两人不断地转着圈,一直在对方的衣襟找着施力点。

这样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康熙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却是转瞬即逝。突然他迅疾地使一招勾腿,曹寅心中微惊,却来不及躲闪,腿上传来一阵疼痛,整个人翻倒在乌砖地板上,五脏六腑都被震动一般,隐隐作痛。

一旁慵懒地坐在梨木大椅上边吃东西边看热闹的福全抚掌大笑:“精彩!皇上这招勾腿出得够狠够迅速。”

康熙微微一笑,抹了抹额上的汗珠,也坐到梨木大椅上,端起旁边檀木几上的清茶喝了一口,只觉清淡的茶水入喉后却有股甘甜的味道。

曹寅起身,拱手道:“微臣不武,皇上赢了。”

福全见康熙笑得欢快,不由道:“皇上近来似乎心里很痛快,不仅气色好,脸上的笑容也比平日里多了许多。”

康熙笑而不语,犹自呷了口茶,方敛了笑容缓缓道:“曹寅,朕知道你近日心里难受,才刚新婚,你的父亲曹玺就撒手人寰,红白事竟冲到一块去了。”

曹寅心如刀绞,皇上虽提及他新婚的事,对为何让他跟李水心成亲却是绝口不提。其实皇上不说,他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父亲也因为这件事气得一病不起,在他们成亲的第三日就走了,到底是他的错···

“皇上,微臣会好好理好自己的思绪,必不会误了自己该做的事。”他垂首沉痛地说道。

康熙淡然望了他一眼,道:“你们曹家对大清也做出了不少贡献,从此以后你就接任你父亲曹玺江宁织造一职吧。”

曹寅一怔,只得磕头应了一声“是”。以侍卫司江宁织造一职,也算是升迁了,皇上待他们家素来亲厚,这次竟没有为难他。只是离京之后,就再也见不着她了吧,她将永远的淡出自己的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亲啊~~爬爬今天上午上课,中午十二点半又到医院照顾病人去了,现在才回来,这点还是昨天熬夜码的,少了点,望亲们见谅啊~~o(∩_∩)o...

ps:爬爬第一次写H,写得不好,亲们表啪我~~o(∩_∩)o...

ps:因为前面一些章节排版太拥挤,不好看,爬爬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的时候会更改一下,如果有亲那个时候看到文文有更新又没看到新的章节,表啪我啊~~o(∩_∩)o...

废话说完了~~爬走~~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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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布库场回到乾清宫已是傍晚时分,康熙心情甚好,用了不少晚膳。撤了膳桌,正看折子,忽然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侵近身边,这几日天气寒凉,她不甚感染风寒,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而今岂能轻易放过她?他低头抿嘴一笑,忽地一把拉过身边的人。却听“啊”的一声,茶水泼在了御案上,清扬身上也落了不少。

原来,清扬捧了盏茶进来,见康熙看折子看得入神,准备悄悄放在桌上,不防他突然拉了她一把,手一抖,茶水全部洒出。

康熙揽她入怀,只觉幽香袭人,熏人欲醉,他拍了拍她身上的水渍,关切地问道:“烫着了吗?”

他的臂弯极暖,御衣袍袖间龙涎香熏香氤氲,清扬不觉心头一松,却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皇上老是这样,这次是没烫着,下次就保不准了。”

康熙抱着她,在她的耳垂咬了一口,笑道:“谁叫你总是让朕情不自禁呢。”

暖暖的呼吸回旋在她耳下,轻飘飘的又痒又酥,清扬面色微红,道:“皇上···你办正事···我衣裳湿了,要回去换下了,不然待会又要感染风寒了。”说完欲挣脱他的怀抱。

谁知刚起身,又被他拉了回去,康熙重新靠在她肩上耳语:“朕现在就在办正事。”

窗外北风尖啸,拍着窗扇咯吱作响,他的声音却越来越低,清扬的心不禁砰砰乱跳起来,她的鬓发贴着他的脸,似乎只愿这样依偎着,天长地久。

“皇上,若是让别人瞧见了要说你昏君了。” 清扬唇角含笑地说道。

身后的康熙没有说话,清扬却感觉他的呼吸变得灼热急促起来,心中微惊,还未及反应,康熙已经将她打横抱起,一脸坏笑:“那朕就更昏庸一些。”

他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清扬却依然躁得满脸通红,搂着他的脖子,道:“皇上,我的风寒还没好呢。”

康熙哪里理会她,将她轻轻放在御榻之上,凑到她面前,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笑着说:“朕看你牙尖嘴利的,好得很呢。况且朕已经好几日没碰过你了。”

不等清扬说话,他已经覆上她的唇,火热的舌钻进她湿濡的口中,温柔的与她的舌纠缠,灼热的气息拂在她滚烫的脸上,耳畔只有自己紧张加速的心跳。清扬闭上双眸,感受他双唇燃在她的唇瓣之上,浑身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衣衫层层剥去,皎洁的身躯让康熙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不知餍足地吸允她娇嫩的肌肤,让淡淡的红梅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绽放。

“清扬···你会不会怪我这样对你,却没有给你位分?”康熙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清扬嘤咛着呻吟出声:“你这样做必有你的道理。”

康熙覆在她身上,重重地喘息着,道:“你在乾清宫我什么时候想见你都可以,一旦将你纳入后宫就不能那么自由了···不过你放心,时候到了我一定给你名分···”

清扬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想法,心中暖意横流,紧紧抱住他,柔声说:“我不在乎···”

康熙微微一笑,又堵住了她的唇,他双眸紧闭,一边与她缠绵,一边声如蚊蚋地说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抢你了···”他已经把他调离了京城,他们再也见不上了吧···从此以后,她的身边只会有他···

殿内烛台上红烛滟滟流光,映得满室春色······

近来,后宫喜讯不断。先是景仁宫定嫔娘娘十月怀胎,顺利诞下龙子,谁都知道定嫔一向受皇上冷落,不过侍了一两次寝就怀上龙种,而且一索得男,真真是老天眷顾。过了几个月,紧接着就是乾清宫宫女清扬有了喜讯,一下子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宫中内侍都改口称主子了,惹得不少宫女是又羡慕又嫉妒。

紫禁城的冬日寒冷无比,虽然屋里点了几盆炭火,荣妃大清早起来还是冷得微微发抖,加之昨夜睡得不安稳,不禁心头有气:“鬼天气,非把人给冻僵了。”

宫女秋霜打了盆热水进来给她洗脸,听她语气不好,料是心里不舒坦,做事也分外小心。伺候她梳洗完,又端了早膳给她吃,荣妃却没甚胃口,吃了两口便推开了。秋霜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你是不是不舒服?”

荣妃瞥了她一眼,闷声道:“把我的狐皮大氅拿来。”

秋霜拿了大氅,替她披上:“主子,这么冷的天你还要出门吗?”

荣妃望着窗外随风飘萧的枝丫,道:“今儿是敏答应拜见各宫主位的日子,咱们去佟贵妃宫中瞧瞧。”

秋霜撇了撇嘴:“主子,她不过是个答应,到时候自然会来给你请安,你何苦冒着大风到贵妃娘娘那去呢。”她顿了顿又道:“奴才还以为她会有什么大出息,怀了龙种皇上也不过封了她一个答应,比主子你可差远了。”

荣妃心里也舒坦了不少,原以为皇上起码会封她个贵人,岂料竟是后宫中位分最低的答应。不过到底是怀了龙种,皇上以前又待她甚是不同,难保这次不会有别的用心。宫中后位一直虚空,虽然皇上将署理后宫的事交给了佟贵妃,但她是个药罐子,怕也没几年命了,若是那丫头生了阿哥,以皇上待她的心思,就真不可同日而语了。她且到佟贵妃那看看她作何反应。

“好些日子没去见佟贵妃,也不知她身子怎么样了,今日也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她吧。手炉。”荣妃说完伸出一只手。

秋霜递了手炉给她,两人一路迤逦朝佟贵妃住的宫殿走去。

荣妃来到佟贵妃宫中,发现竟坐了满屋子的人,惠妃,德妃,宜妃,定嫔,安嫔都在,不知她们又是来做什么的。

荣妃走进去,笑了笑说:“没想到今儿这么多人,我还真来晚了。”说完又上前给佟贵妃请了个安。

佟贵妃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倒挺好,笑着说:“来得正巧,内务府新来了一批绸子,我正打算分给各宫的主位,这不几位妹妹已经来了。听说你最近身子不是很爽快,原打算差人给你送去的,不成想你竟来了。”

几位位分比她低的妃子给她请了安后,她就在下端的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满脸笑容:“这又要过年了,姐姐又有得忙了,真是辛苦。”

佟贵妃喝了口茶润嗓子,道:“每年都是如此,习惯了,何况能为万岁爷分忧也就觉不辛苦了。”

一旁的惠妃说道:“姐姐真是深得万岁爷信赖,这么大个后宫都交给你了。”

佟贵妃听她话中带酸,知道她向来都是这样的人,也不计较,笑了笑说:“等一下新晋的敏答应会来,她是有身子的人,要时常改衣裳,也给她几匹绸缎,等她来了你们就可以挑了,省得我费神。”

正说着,有宫女来报敏答应来了。佟贵妃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请她进来。”

片刻,清扬便掀帘走了进来,只见阁中梨花木的雕栏桌上鎏金三脚青铜圆球香鼎,牡丹雕花菱图团团围绕一圈,镌刻于香鼎之上,鼎内焚着苏合香,淡白轻烟幽幽不绝如春日柳絮,丝丝袅袅从缝空中飘逸而出,静静溢满整个暖阁。佟贵妃端坐在炕上,笑语盈盈。

清扬头一回见佟贵妃,见她一双丹凤眼波光殷殷,面色虽不好,却也很耐看,上前一福,道:“妹妹给佟姐姐请安,姐姐吉祥!”尔后又给其他妃子请安。

佟贵妃早听说过清扬的事,只道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虽长得眉清目秀,后宫却也不乏这样的女子。只是她眉眼间流露的那种平和和自若恐怕没几个人能及,聪慧灵敏,倒挺招人喜欢,她以前的那股子怨气竟没了,笑道:“你是有身子的人,别站着,底下也没位子了,到我身边来坐吧。”

在座的人都微微一惊,如今宫中位分最高的就是佟贵妃,若说对清扬最应防范的人也应该是她,这样一看,她不仅没有敌意,反倒很喜欢她,只疑她心中另有所想。

清扬也不推辞,微微一福:“谢谢姐姐。”说完在她身边的炕头坐了下来。

一旁的宜妃笑着说道:“看佟姐姐对敏妹妹这样,倒是很喜欢。”

德妃也笑了笑说:“敏妹妹当宫女那会就很招人喜欢,难怪会得到皇上的青睐,如今怀上龙种,皇上只怕更欢喜了。”

“可不是,皇上新得了一个阿哥,过不久又要添上一个,巧的是还是出自一个宫的主仆,这真真是一人得道···”惠妃不怀好意,说到这里,感觉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笑了笑:“瞧我这嘴。”

清扬听这话只觉万分刺耳,偷偷瞥了定嫔一眼,只见她脸色微白,倒也没甚在意,她一向不喜与人争执。清扬虽心中有气,也不好发作,何况这种没大脑的女人跟她争只会降低自己的智商。

她笑了笑:“妹妹不懂事,日后还要靠各位姐姐照应着呢。”

荣妃笑着说:“我们同样都是服侍皇上的,自应互相帮助,妹妹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姐姐。”

清扬印象中荣妃待她总是很好,上回皇宫失火,她特意给她送来一盒上好的去疤药膏,这回也对她很关照,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倒也没放在心上。只道:“有荣姐姐这句话,妹妹就安心了。”

荣妃笑了笑,不露声色地环顾在座每一个人的表情。佟贵妃、德妃、宜妃、定嫔似乎对她并无恶意,惠妃一直是个小肚鸡肠,自然不用说,安嫔倒是出奇地安静,只是那不断绞着帕子的手流露出满心的嫉妒和怨恨···这场戏要开始了吧···不知谁会先动手···

她修长优美的手指端起案上白釉纹花的茶盏,揭开碗盖,碧螺春的细细茶香,悠然恬淡,淡绿色茶水托起几朵浅白色的小花,轻轻吹拂,细细的啜了一口···

一伙子人聊得时间久了,又在佟贵妃那用了午膳,拿了绸缎便各自回宫了。

清扬与她们周旋了一上午,加上又有身孕,只觉全身乏力,和衣躺在床上便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听见窗棂“劈啪”作响,她翻了个身,嗫嚅道:“吟春···是不是下雨了?”

却没听到吟春的回答,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尔后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上一吻,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不是下雨,是下雪霰子了。”

清扬犹自昏沉,“嗯”了一声,继续睡,忽然觉得不对劲,猛然惊醒,却对上一张满是笑意的脸。

“皇···皇上,你怎么在这?”

康熙在榻边坐了下来:“朕来了好一会儿了。眼下正是年关,也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清扬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阴沉晦暗,不知是下雪天太暗,还是真的天黑了。

“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熟,不忍心。”康熙满脸宠溺,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又道:“怎么睡这么久?今天很累吗?还是身子不舒服?”

清扬想到今天上午的情形,还好这种情况不会很多,小心应付一下就可以了,若是天天这样,怕真是要身心俱疲了。

她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有了身子人比较容易乏吧。”

康熙握住了她的手,道:“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子,照顾好咱们的孩子。”说完又唤了一声“清扬”,却没有再说话。

清扬见他怔怔地盯着自己,摸了摸脸,问道:“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你的脸很好看。”康熙促狭地笑道。

清扬面上一红:“皇上老说这种话。”

“夫妻之间不都是这样吗?”康熙依然满是笑意。

清扬笑得灿烂,却不再说话。康熙又开口继续道:“朕只给你一个答应的位分,你怨朕么?”

清扬见他一脸自责,“扑哧”一笑:“皇上,不要老是担心对不起我,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我知道你用心良苦,在宫中位分是把双刃剑,有好处也有坏处,位分越高,妒忌眼红你的人就越多,也就越危险。皇上不想让我成为众矢之地,这个我明白。”

康熙两眼放光:“你明白就好,朕还担心······”

“皇上,有你对我好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朕一定好好待你。”

清扬笑了笑起身下床,她环顾了一圈屋子,纳闷道:“吟春呢?”

康熙晋她位分的时候说给她找一个好使一点的宫女,她却摇头拒绝,反而求他把在乾清宫做粗活的吟春给她。吟春虽是个粗使的宫女,对她却极好,与其让外人跟着,倒不如找个信得过,毕竟在宫中不容易过活,吟春也不必在乾清宫受人欺负,她的年纪还那样小。

康熙笑道:“朕在这她们还不赶紧躲远一点。”

清扬抿嘴偷笑,这个男人······

她坐在梳妆镜前,拿起桌上的八宝玲珑木梳,缓缓梳着搭在胸前的长发,康熙已经站在她身后,并蒂莲花镜中她明眸皓齿,雪肤乌发,他朗眉星目,温润如玉。

康熙看着镜中的笑靥,道:“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朕给你画眉吧。”

说完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拿起妆台上的眉笔。

清扬笑而不语,感受他温暖的手持住她的下颌,眉笔温顺,清晰的感受着眉间丝丝冰凉,那一刻,她的心如茉莉花一样舒展开来。窗外雪霰子劈啪有声,屋内暖暖如春,暗香浮动,好似几世几生前,人间大梦一场。

清扬忽然想起《倚天屠龙记》中赵敏要张无忌答应给她画一辈子的眉,不禁笑道:“玄烨,你给我画一辈子的眉吧。”

康熙手微颤,西洋铁丝琴结缘,情定一生,只一眼,他已落入红尘万丈,从此心中便只有一个她。一辈子,求之不得······

他满眼皆是笑意,温柔如春风地说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怀上了···怀上了···亲们期待已久的十三啊~~呵呵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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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日子春意渐浓,阳光和煦温暖,空气里都透出几分欢喜。清扬的肚子渐渐隆了起来,也懒怠在宫中走动,毕竟挺着肚子被某些人看见了总觉得碍眼,所以几乎每日只是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日下午的天气极好,天色明澈如一潭静水,日色若金。院子里的梨花开得正盛,花团锦簇,暗香浮动。清扬慵懒地躺在梨花树下的躺椅上,透过花与花间的缝隙射过几缕温和的阳光,照得她的眼睛微眯起来。她抬头去看那花,挤挤挨挨得半天雪白,密密匝匝间只看得见一星碧蓝的天色,甚是惬意。

“主子,你看!咱们的风筝终于飞起来了!”不远处传来吟春的呼声。原来昨日吟春看到别的宫有人放风筝,甚是羡慕,连夜赶着做了一只,今日便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放了,幸而天气很好,很适合放风筝。虽然她的技术不是很好,试了许多次后竟是飞上了天空。

风筝晃晃悠悠飘在半空,清扬笑着仰头看去,一望无垠的碧蓝天空,偶尔飘过几朵白云,伴着风筝,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风筝的影子,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

但风筝飞得再高再远,始终都要落回地面,而这只风筝的地面只会是紫禁城吧,它的线永远在这牵着。

“呀!”吟春一惊一乍的叫声让她回过神来,只见刚刚还远在碧空的风筝已经朝不知名的地方飘忽坠落,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可惜了,我一夜没睡觉扎的风筝呢。”吟春犹望着远方的天空,沮丧地说道。

“不要紧,它飞不走的,肯定还在宫中,指不定被谁捡了,拿出来放,到时候你也跟着高兴一下。”清扬笑着说道。

虽然清扬这样说,吟春还是有点心痛,毕竟是自己辛苦了一夜的成果,但是又怕自己不高兴惹得主子心情不好,遂笑了起来,说:“主子,等你生了小阿哥咱们一起放。”

清扬摸了摸肚子,笑靥如花:“谁告诉你一定是小阿哥?”

吟春在她身边蹲了下来,道:“主子让吟春不用在乾清宫做粗重活,还处处照顾吟春,给吟春吃好的,穿好的,主子你人这么好,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生个阿哥。”

“那主子就争气生个阿哥给吟春瞧瞧。”清扬打趣着说道。

“好啊,好啊。”吟春拍手叫好。

清扬不再说话,这胎一定会是个儿子,只是这孩子日后路途坎坷,九龙夺嫡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被康熙幽禁了十年,直到雍正继位的时候才被放了出来。历史上康熙很疼十三阿哥,后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下那样的狠心将他关了起来?想到这里她只觉心痛不已,眼角也湿润了。她的孩子??????

“主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吟春见清扬脸色突变,眼中竟似有泪花闪动,连忙问道。

清扬抹了抹眼泪,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只是沙子迷了眼。”

“沙子迷了眼就不要坐在外头了。”一个突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吟春一惊,赶紧跪在地上请安:“奴才叩见皇上。”

“起来吧。”康熙说完已经来到了清扬身边,吟春赶紧到里屋搬了张大椅子出来。

康熙见清扬眼睛微红,皱了皱眉:“这哪里像是沙子迷了眼,你哭了?”

清扬坐了起来,抬眼间树枝轻动,一缕缕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洒下一片细细碎碎的斑驳陆离,忽明忽暗。

想到他们父子日后的情形,她的眼睛又微微发酸,埋在他的怀里,低声道:“我担心咱们的孩子。”

康熙抱住她,安慰道:“没事的,有朕在,一定护他周全。”

“你真的会护他周全么?”

“君无戏言。朕一定让咱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是啊,深宫内院,皇室后裔,九龙夺嫡,手足相残,能平平安安活下去也不容易吧?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或许那十年是对他的锤炼,至少他以后会活得很好。

清扬稍微放了点心,抬起头笑着问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这两天应该会变天,你是有身子的人,朕过来告诉你一声多加件衣服。”康熙拉着她的手说道。

清扬笑了笑:“这种事差个人来说就可以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最重要的是朕想来看看你,还有咱们的孩子。”说完康熙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清扬见他绽放着初为人父一般的笑容,如何也想不通他日后为什么会对他们的孩子做出那样的事,难道那就是他所说的护他周全?

康熙一直到傍晚才回去,本欲与她一同进晚膳的,无奈乾清宫太监来报说索额图有要事回报,只得匆匆离去,临走前还嘱咐她好好养身子,不得再伤心落泪了,清扬见他一下子变得婆婆妈妈,只觉好笑,心头的阴云也消散了不少。

吃罢饭,吟春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笑着说:“主子,万岁爷待你真好,宝贝似的,我瞧你们两个就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清扬漱了漱口,笑道:“等你年纪稍大一点,我求皇上放你出去,让你也找个人待你像宝贝似的。”

吟春不防她说出这样的话,耳根子一红,撇嘴道:“我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伺候主子。”

“傻丫头,你以后的日子还长,不可能跟着我一辈子。”清扬依然笑着说。

吟春急了:“为什么?主子难道你不喜欢我?是不是我笨手笨脚惹主子不高兴了?”

清扬见她误会,无奈道:“不是,你很好,只是···”只是如果按照历史的发展,她不过剩下十二年的生命,她还小,路还很长。不过这是后话,还早呢,也不必跟这丫头纠缠了。她笑了笑又道:“好了,好了,我不让你嫁人总可以了吧?”

吟春这才笑了起来,忽然门外有太监道:“敏主子在吗?”

吟春开了门,一个青衣太监走了进来,打了个千说:“奴才是德妃娘娘宫中的太监,后天是德妃娘娘的生辰,娘娘邀主子到永和宫一聚。”

德姐姐生辰?清扬半个月前在她宫中闲坐的时候听她讲过,回来后却把这事搁在了一边,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她礼物还没准备呢。

她笑了笑说:“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到时候我一定到。”

“那奴才先行告退了。”太监又打了个千走了。

太监走后,清扬琢磨着德妃生辰送什么礼物呢?

德妃的生辰很快就到了,吟春陪着清扬朝永和宫走去,嘴里不断嘀咕着:“主子,虽然说你的帕子绣得的确可爱,可是就送这个会不会太寒酸了,若是别人看到还以为你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呢。要不我再回去帮你拿那个御赐白玉环来?”

清扬笑了笑:“做人要低调。你给我捧好那个锦盒就是了,若是打翻了看我不罚你。况且德妃娘娘不会介意的。”

吟春一路上嘴皮子都磨破了,清扬却不为所动,一边赏着风景,一边朝永和宫走去。路过一处园子的时候,见那里紫薇,玉簪,茶花开得一片姹紫嫣红的模样,脚步不禁慢了下来,贪婪的吸着微风送来的花香。

忽然身后的草丛窸窣作响,吟春喝道:“是谁?!”

清扬转身,见一个宫女打扮的丫头在一株梧桐树后伸着脑袋,神色有些慌张,却直勾勾地看着她,看来是冲她来的。

宫女见她停了下来,战战兢兢地从地从树后面走了出来。清扬仔细端详,发现她很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吟春见她越走越近,挡在清扬的前面,对那宫女喝道:“你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面干什么?难不成想谋害我们主子?”

那宫女被唬了一跳,停下了脚步,清扬笑着说:“吟春,我想她应该没有恶意。”没有宫女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宫中谋害主子,何况她还是个弱质纤纤的宫女。

吟春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

宫女微垂着头,低声道:“我特意在这等敏主子的。”

清扬微微一惊,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宫女看了看四周,悄声道:“我想告诉敏主子,到了永和宫什么都不要吃,也什么都不要喝。”

清扬愕然,她为什么这样说,难道就有人要害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清扬问道。

宫女抬起头看着她:“主子可记得自己救过的那个落水的宫女?”

清扬一想,恍然大悟,难怪她这么眼熟,如果这样的话,那要害她的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而且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宫女顿了顿说:“只因奴婢昨夜起来小解的时候碰巧听到惠妃娘娘在吩咐一个男人什么德妃娘娘的生辰,还听到说什么一尸两命,接着奴婢又看到德妃娘娘宫中小厨房的厨师走了出来,奴婢以前见过他,惠妃娘娘曾经撞见他跟宫女私通,可是他拼命求饶后惠妃娘娘居然出人意料地放过了他,估计惠妃娘娘就是用这件事来威胁他。奴婢回去后左思右想,而今宫中只有敏主子一人有身子,一尸两命,惠妃娘娘肯定是要害你。奴婢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敏主子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所以在主子的必经之路等主子,只望能报答主子以前对奴婢的恩情。”

清扬没想到这位宫女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分析事情竟然头头是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可是她说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遂道:“你对我说这些,你的主子知道后恐怕不会饶了你吧。”

那宫女眼睛一湿,竟落下泪来:“敏主子有所不知,惠妃娘娘脾气不好,经常拿我们这些奴才出气,奴婢不知挨过多少打了,横竖不过一死,倒也是解脱。况且她已经去了德妃娘娘宫中,奴婢是趁她不在的时候溜出来的。”

清扬微微叹了口气,惠妃的确是个令人讨厌的主,也正因为如此,她注定成不了气候。

“你赶紧回去吧,让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奴婢告退,敏主子小心。”那宫女说完匆匆走了。

吟春早已吓得脸色苍白,道:“惠妃真歹毒,居然想要主子的命,主子我们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皇上吧,皇上那么疼主子,一定会为主子做主的。”

清扬沉吟一会,道:“既然咱们已经知道了惠妃的诡计还怕什么,走吧。”

“可是主子······”

“如果咱们这次不去,惠妃肯定还会计划下一次,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且去看看再说。实在扭不过,我就装作害喜,到时候咱们再走也不迟。”清扬说完朝永和宫走去,吟春无法,只得跟在她身后。

因德妃过得是小生辰,所以并未大肆铺张,只请了几位后妃来聚聚,大家乐一乐。清扬来到永和宫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惠妃果然已经到了。清扬面色如常,笑着走了进去,冲坐在炕上的德妃一福:“妹妹见过姐姐,祝姐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德妃心情甚好,笑意吟吟:“你有身子,就别这么多礼了,坐下吧。”

“谢姐姐。”清扬说完又给在座的其他妃子请了安,这才坐了下来。吟春也跟着给几位主子请了安,站在她身后。

坐下不过片刻,便有宫女端了盏茶和一盘茉莉花杏仁酥上来,清扬环顾了其他妃子桌上的糕点竟然各不相同。德妃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疑惑,笑道:“你们喜欢吃的东西之前我就打探清楚了,特意吩咐小厨房的厨师给你们做了。”

“是啊,听闻德姐姐这个厨师手艺很好呢,做的东西特别好吃,你可以尝尝。”一旁的惠妃笑得特别友好的说道。

清扬见她一反常态,又急于劝她吃东西,估计那宫女说的是实话了。一箭双雕,若她真死在了永和宫,首先被怀疑的肯定是德妃娘娘,一下子就除掉了两个对手,真是狠毒。可惜她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怪就怪她平时待人太尖酸刻薄。

清扬笑了笑说:“德姐姐真是好口福,请了个这么好的厨师。对了,妹妹一时没想到要送什么寿礼给姐姐,所以临时绣了条娟儿,还望姐姐不要嫌弃。吟春,把寿礼送给德妃娘娘。”

“是主子。”吟春说完捧着锦盒上前,德妃的贴身宫女接了锦盒递到德妃手上。

德妃做的女红在宫中是数一数二的,清扬的针线自是比不上她,但是那娟儿上的图案却是别致新颖,看着像只鸭子,却又比平日看到的鸭子要憨厚可爱,让人爱不释手。她喜上眉梢,笑道:“我绣过无数的样子,却没见过这样的,不知妹妹从何而来的灵感?”

荣妃看到了娟儿,也是一惊,笑道:“敏妹妹真是玲珑心思,居然能想出这样可怜见的东西。”

清扬笑了笑:“这个是我比较常绣的,所以拿出来现现丑。不过我脑子里还有其他图案呢,姐姐若想要,我下次画了差人送来。”

“好,好,好。”德妃连说了几个好。

吟春就在一旁纳闷着,这些个主子都什么心思啊,偏爱这个。不过也好,注意力全转移了,没人逼主子吃这要人命的东西了。

谁知她刚刚放下心来,惠妃又开口了,笑道:“大家光顾着敏妹妹的娟儿,倒不吃东西了,才刚还夸厨师的手艺不错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