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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清扬婉兮,清穿》》 · 爬犁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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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嫔看清扬魂不守舍,竟然在皇上面前打翻茶水烫了自己,这可是极端失礼的,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偷偷地看康熙的脸色。见康熙一脸淡然,似乎并无责怪之意,便准备训她几句后让她下去上药,正要开口时,康熙却发话了:”既然洒了再换过一盏来。”

月婵见清扬站着一动不动,丝毫没把康熙的话放在心上,急忙替她回答道:“奴才这就给皇上换去。”

“不,让她去。”康熙瞟了瞟一脸怔忪的清扬说道。

定嫔以为康熙生气了,心想清扬这丫头也忒大胆了,竟然不把皇上放在眼里,遂着急地说道:”你傻站着干吗,还不快去!”

“是,主子。”清扬漠然应了一声,看也没看康熙一眼便出去了。

清扬出去后,康熙微笑着对定嫔说:”现在时辰尚早,我们到花园去逛逛吧。”

定嫔经过刚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但看康熙又似没放在心上,虚虚实实,倒让她有点糊涂了。

“臣妾现在这副模样``````”定嫔想起自己尚未梳洗,脸上顿时飞上一抹红霞,如抹脂粉般,甚是好看。

康熙笑了笑:”你先梳洗一下,朕在花厅等你。”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

月婵目送康熙离去,忽然转头问定嫔:”李谙达呢,刚才不是还在吗?怎么这会子就没看到了?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定嫔却不甚在意,急急地拿起梳子对月婵说:”现在还管李谙达做什么,赶紧给我梳洗打扮一下,万岁爷还在等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某爬实在驮不住了,先更这么点.

爬下睡鸟~~~~

黯然心伤

本就肃静的景仁宫因为康熙的驾临变得更加寂静无声,清扬手上捧着新沏的一盏茶踏在光洁的地砖上,恍恍的似是能照出她的影来。

空气中隐约漂浮着淡淡的熏香,若袅烟,若轻絮。平素她很喜欢这香味,清新舒畅, 宁神静气,让人很是放松。然而此次熏香盈鼻她却是心烦意躁,手上隐隐传来的灼烧感也不足以分散这烦乱的心绪。

他竟然是开创万古基业,流芳百世的千古一帝康熙。难怪他一直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他如此尊贵,伫立万人中央,受万人景仰,她还傻傻地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侍卫,跟他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甚至在他面前随意评论他,而数月来他竟可以做到若无其事,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到底是他太聪明还是她太笨?她自恃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早就练就一身察言观色,揣测心意,辨真辨假的本事,现在看来在他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但是最让她烦躁的不是这个,她是心烦``````

出神间清扬已经看到了站在花厅外候着的李德全,虽是秋意寒凉,他的额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人也轻轻地喘着气,似是刚刚做完了一场剧烈的运动。

清扬看着他终于明白在塞外时他为何待她那样客气了,最后一天她与康熙的见面怕也是他刻意安排的吧,当时她竟然没有起丝毫的疑心,想都没去想这一层关系,或许潜意识里她根本不相信那个人会是康熙。不相信自己会那么幸运,抑或是那么倒霉。

可是康熙为什么要这样做?只因为他们在一起练了两个多月的钢琴?还是他``````

她只想平静地过宫女的生活,现在一切全被打乱了,她该怎么办? 清扬越想越觉得烦躁,心也懵懵的不知如何是好。

李德全远远地便冲她笑了起来,清扬看着他的笑容,竟是说不出的难受,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待到他身边时,她笑着将手上的茶递到李德全面前说道:”李谙达,这是我新沏的茶,麻烦您给皇上端去。”

李德全笑了笑却是没有接过她手上的茶盏:”茶是姑娘沏的,理应由姑娘送进去,怎么麻烦老奴来了。”

清扬想这肯定又是康熙的意思,李德全怎么可能帮她,无奈只好自己端了进去。

花厅一片悄然,清扬只觉耳中什么声音也没有,寂静地让她心中发慌。转过雕了扭曲繁复百花图案的门洞后,一抹明黄的淡影赫然眼帘。她却是心中大喜,原来康熙负手站在窗棂边正出神地凝望着院中不时随风飘萧的梧桐。虽已是中秋时分,高大挺拔的梧桐却是绿冠如盖,浓荫下的清凉消褪了几分夏季犹存的暑气,秋风一起,便叶瓣飘坠。露出了整个天空,下午温暖的阳光重又洒满屋檐,驱走了几分寒意。

她轻手轻脚地将手上的茶盏搁在离门最近的一个案几上,正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康熙突兀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你给我站住!”

清扬却没有停住脚步,毅然朝门口走去。

“我叫你站住,你没听到吗?”说话间康熙已经转身朝她走来。

清扬微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谁叫他是皇上呢,虽然跟他相处了两个多月她却一点都不了解他。虽史书上说他宽厚仁德,但真人是否如此她根本没有头绪,还是不要莽撞行事害了景仁宫的人。

见她住了脚,康熙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这么急着走干嘛?”说话间康熙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清扬只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扑鼻而来。她心中咯噔一跳,完了!

“奴才还有事要做,皇上若没什么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说完她急急地又要往外走去。

“站住!谁说我没有吩咐。”

康熙说完却没了后话,清扬静立着等他开口。忽然,他一把抓起她烫伤的左手,清扬本能地一抽却没能得逞。

“都起泡了,很痛吗?谁叫你这样磨磨蹭蹭,扭扭捏捏,非得要我叫好几遍站住才肯停下来。”他的语气较刚才温柔了许多,清扬的心却更加乱了起来。

“奴才皮厚肉粗,这么点伤不碍事,谢谢皇上关心。”说完她又想抽出手来,无奈康熙却紧撰着不肯撒开。

听了她的话康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在生我的气?”

“奴才不敢。”清扬低着头说道。

康熙见她眼眸低垂,细密的睫毛在脸颊深处勾勒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遂笑着说:”为什么不敢抬头看着我,你以前胆子不是很大的吗?”

“奴才身份低微,眼浊污秽,怕玷污了皇上的圣颜。”

“还说你没有生气?”说完康熙从怀中掏出李德全拿来的烫伤药轻轻地抹在清扬通红起泡的伤处,清扬顿觉一股沁凉爬上心头,她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她猛地将手一抽,退后一步说道:”皇上请不要这样,若是让旁人看到要说闲话了。”

康熙脸上的笑意一敛:”我对你的好,你就这样不屑?”

“奴才很感激皇上的关心,只是这种恩惠奴才消受不起。”清扬说完抬起头来,一双剪水明眸清澈见底,却是一片了然。

剪不断,理还乱,为了不再纠缠下去,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康熙看着她 ,直直地欲看进她的心里,然她亮若星辰的翦瞳流露的却是一片淡然,即使四目相撞也没有一点波澜。

他眼神一黯,等了那么久,期盼了那么久,竟然是这样的光景。

难道真的只是他一厢情愿?

心上隐隐泛出一阵痛楚,却是不曾有过的。

“你在气我对你隐瞒身份对不对?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还在生气对不对?”虽然她的眼神让他心痛,但是他却不愿相信她对他一点情意也没有。毕竟,毕竟他们曾经那样交心,那样开心。

听了康熙的话,清扬本就不安的心更加烦乱如麻。

起初她是很生气,气他隐瞒自己的身份,若早知道他是康熙,她一定会敬而远之。可是现在那不是最重要的,现在她要与他划清界限,她只想本本分分地做个宫女,不要沦陷在这牢笼般的后宫,不要像定妃那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一个也许再也不会到来的男人。

而且她曾经为自己附身在一个宫女而不是妃子的身上而感到庆幸,因为是宫女她就还有出路,所以趁事情还未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必须就此打住。也许康熙也只不过是贪图一时的新鲜,后宫佳丽三千,天下美女无数,过后他便会把她给忘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现在就把这件事了解了吧,不久一切就会恢复如初了。

“皇上,其实······”康熙满怀期待地等着她说下去,这时李德全的声音传了进来:“定主子,您来了,皇上正在里面等着您呢。”他的声音很大,花厅里的康熙和清扬听得一清二楚。

康熙转身在花厅的梨花大椅上坐了下来,若无其事地捧起在案上搁了良久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觉这平时香浓的好茶淡如白水,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花盆底鞋的嘚嘚声在寂静的花厅回响,定嫔在月婵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身上穿的是皇上新近赏的上好缎子做成的新衣,裁制得体,衬得她窈窕的身材越发婀娜多姿。发上百花竞放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而微微摇曳不定,恍然若梦,略着粉黛的双颊带着浅浅的笑意,真真是风姿绰约,顾盼生辉。

“皇上,臣妾已经准备好了。”定妃走到康熙跟前微微一福。

康熙不露声色地瞥了眼站在一边的清扬,笑着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走吧。”

定妃却没有听懂他这句以后日子还长的意思,想了半晌依旧是一知半解。

在旁的清扬却是一阵苦笑,已经有那么多像定妃这样的娇妻美妾何苦还要来纠缠她。

戌正时分,西长街的梆声响了,没有差事的太监陆续出宫。午门口顿时人影穿梭,但片刻后便从归宁静,只依稀辨得侍卫挺拔不动的黑影。

乾清宫殿内,左右两个太监手执拂尘侍立两旁,李德全因当着班也在一旁照应着。殿前鎏金凤翔大鼎的口中喷吐着徐徐香烟,偌大个正殿极为肃穆庄严,连一点声响都听不到。

康熙手中拿的是雅克萨之战副都统马喇弹劾萨布素的奏折,原来七月,康熙命萨布素等统兵或由陆路,或由水路两路向雅克萨挺进,将俄军所种田禾,尽行踏毁,再“少引精兵往剿”。但是马喇上奏说萨布素以“取禾未及,徒劳士马”为由,没有遵行康熙指令,致使雅克萨之战停滞不前。

“坐失机会,更借端题请,疏属不合``````”白纸黑字赫然眼前,康熙不禁皱了皱眉。

他拿起御案上的玳瑁管紫毫,蘸饱御用朱砂,只写了四个字“严议申殤”,那御用朱砂落纸如漆,光润不胶,上好宣纸上字字铁画银钩,可以看出康熙对书法的造诣极深。

这时一个身着青色太监服的小太监捧着大银盘进了乾清宫,因着殿内极为安静,他也是步履极轻,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李德全见康熙看折子看得入神,便冲那太监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在一旁侯着。那小太监虽年幼,却很是机灵,李德全一使眼色便悄悄立在一旁。不久见皇上抬起头来,似是不再看折子后才托盘跪呈于皇上面前。

硕大的银盘呈着几十块绿汪汪的牌子,如碧澄的流水,一层层漾开,那碧色染到通体雪白的银盘上,似是汇成一潭幽幽的冷泉,一丝丝一缕缕,掩入人的眼中,直欲吞没人的呼吸。

李德全见康熙只是怔忪地凝视着这满目的绿,以为今日又要叫“去”了。谁知,康熙扫视一遍银盘后捻起一个绿头牌,翻转,使牌背向上。

李德全看清绿头牌上的名字后却是一惊,万岁爷这做的是什么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坐火车坐累了,今天就更这~~~

呵呵o(∩_∩)o...

早生贵子

风寒夜凉。

景仁宫西暖阁中,清扬和月婵正在帮定嫔娘娘卸下头上的装饰,准备沐浴更衣。往日早就该做的事,今日却晚了很多,只因定嫔娘娘下午与皇上处的高兴,一时贪恋,回来后还是兴致极好,不愿收心。

“奴才瞧主子都偷偷笑了好几回了,倒是难得像今日这么开心。”月婵眉眼带笑地对一边抚弄发梢一边唇角含笑的定嫔说道。

“死丫头,跟清扬学得嘴这么贫,小心哪天我叫敬事房的太监撕了你的嘴。”定嫔虽是话语很重笑意却不禁爬上了眉梢,月婵看她口是心非的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主子,你们说话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站在旁边一直默默无语的清扬开口说道。

“月婵这样还不是你给教坏的,不过今日倒是奇了,你不回去练习绣活或是侍弄你那宝贝的茶花吗?平日里看你忙得连我都顾不上了。”

清扬笑了笑:“主子您还说,用过晚膳的时候不知是谁硬把我留下来,陪着绣样子,我看主子高兴的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记得了。”

“这宫里头最明白主子心意的就你了,主子今日跟皇上处的那么开心当然得把你留下来说说心里话,不然怕要憋坏了。”月婵笑着打趣定妃。

“好啊,你们这两个丫头现在合起伙来欺负主子了,待下回见着皇上,我让他把你们都撵出宫去。”

“瞧瞧,皇上才来了一回主子就开始盼下一回了,还要叫皇上撵我们呢。”月婵说完笑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定嫔听月婵这么一说,忽然想起皇上那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莫非这句话是以后常来的意思?想到这里,她不禁脸上一红,心里也甜丝丝的如吃了蜜一般。

月婵见定嫔红霞满面,比抹了胭脂还要好看,笑着对清扬说:“你看,主子羞得脸都红了。”

清扬却怔怔地想着月婵前面的话,康熙肯定还会再来,她又是定嫔的贴身宫女,总会跟他碰上,这样一来岂不是没完没了?她不想每天都为这事担心烦躁。可是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呢,让康熙不来吗?她自知没这个本事,而且看定嫔高兴的样子她也于心不忍。那只有她自己离开景仁宫了,可她又怎么可能轻易离开,而且要她离开定嫔和月婵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清扬觉得头上似要冒出火来,不禁叫道:“到底该怎么办啊?”

定嫔和月婵正说的高兴,清扬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把她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清扬,你怎么了?”

清扬见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没事,我乱说呢。”

“死丫头,古里古怪。”定嫔说完努了努嘴。

月婵却还是看着清扬,左右寻思着她到底哪里不对劲。这一下子,暖阁顿时静了下来。

忽然珠帘轻响中,外头守着的宫女进来回报说敬事房的太监来了。

月婵一听是敬事房太监,现在又是晚上,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定嫔也是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快请!”

敬事房太监走进暖阁给定嫔娘娘打了个千:“皇上今夜翻了定主子您的牌子,主子赶紧沐浴一下准备侍寝吧。”

侍寝?太监这两个字一出口,清扬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但是瞬间便被为定嫔娘娘高兴的心情给压了下去。

她转头见定嫔和月婵早兴奋地不知天南地北了,遂对太监说道:“有劳公公到外头等候一下,我们马上就好。”

敬事房太监福了福便出去了。

“月婵,你还愣着干嘛,赶紧给主子沐浴更衣啊。”

“啊,哦,马上。”月婵说完手忙脚乱起来。皇上近两年没让定嫔侍寝了,这一来,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夜色浓重,冷月如霜。

定嫔和清扬已经到了乾清宫的偏殿,这里早有准备的,清扬为她稍稍洗梳妆一番,脱掉衣服,喊声承旨,敬事房太监便鱼贯而入。

为了怕妃子中出现刺客,规定后妃要脱光了衣服用锦被裹着让太监抬进寝宫。此时几个背宫的敬事房太监正驮着用锦被裹着的定嫔急匆匆地过了偏殿,朝寝殿走去。

后头的清扬也急急地跟了上来,有时候要一段小跑才能跟上太监的步伐。

后妃侍寝允许自带一名宫女,以备不时之需,本来她是打死也不会跟着来的,但是定嫔说两年来第一次侍寝,心中很是紧张,而她又聪明机敏,善于应变,非得让她陪着。月婵也说她入宫那么久还没进过乾清宫,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而且若是做的好,说不定还有赏赐,她跟她好姐妹一场就把这个机会让给她了,“盛情”难却,主意难违,她不得不跟着来了。

不过躲避也不是办法,她越是躲着不见他岂不是越显得她心中有鬼?

偏殿离寝宫并不是很远,清扬感觉不过一个恍神间便进了殿门,顿时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香香暖暖,极是好闻。电视中说皇上住的地方都焚着上好的龙涎香,估计这就是那香味了,的确是让闻者砸舌。

定嫔像个大粽子一样已经被太监抬着放在了御榻上,铺天盖地的茜绫幔围被放了下来,层层叠叠,漫漫深深,映着阁内的透亮的灯光,好似隐隐飘着一缕明黄色的雾霭,让人深陷其中。

清扬站在阁边,偷偷望着眼前无风自动的幔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如梦如幻,直抵宫殿深处。

那是个让她不敢企及的世界,她绝不要活在那里,因为那里注定孤独,心伤,被遗忘。

阁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在宫女撩起的绫罗幔帘下一抹明黄的身影猝然映入眼帘,清扬赶紧低下头去。

陆陆续续又有随侍的宫人进了暖阁,然后静静地立在一旁。

康熙瞥了眼埋首侍立的清扬,径自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李德全见陪同定嫔侍寝的果然是清扬,心中却更加不明白万岁爷的用意了。不是说妒忌之心对于每个女人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是女人的通病吗?现在万岁爷让新欢旧爱齐聚一堂,还让这宫女亲眼目睹他与别的女子同床共枕,这样岂不是自找麻烦?难道万岁爷不懂这个道理?没理由啊。不过万岁爷深谋远虑,心思不同于一般人,纵使他是他肚中的一只虫怕也猜不全吧。

顷刻间,满室寂静,光影斑驳,只有那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在殿内肆意张扬缭绕。

清扬等了良久也不见康熙上床就寝,似是明白了什么,心中对定嫔顿时产生一种负罪感。她若是知道真相肯定要伤心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朝御案走去。

李德全用眼角的余光看康熙的反应,见他脸上的表情并无多大变化,没事人似的拿着书,倒像是沉浸在这书海之中了。

这位爷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不露声色的功力简直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皇上,夜深了。”清扬走到案前,低着头说道。案上的灯光在她水绿的衣裙上留下一层水波似的光影,虽是近在眼前,却飘渺的若在天边。

康熙凝眸,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清扬见康熙没有动静,碎玉似的牙齿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皇上,您该就寝了,定嫔娘娘还在等着您呢。”

终于逼得她出了声,康熙却没有言语。凛冽的夜风从窗外灌入,清冷的味道越来越浓,弥漫着整个暖阁,他的心也似这秋凉弥漫的夜,一点点凉了起来,直欲窒息一般。

感觉到一束灼热的目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清扬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落入她的眼瞳之中,那眼睛深处的复杂情感,像这浓重的夜色般笼罩着她,无法脱身。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却是不知所措。

“更衣。”冰冷,毫无温度的两个字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一旁早就为清扬的话心急如焚的李德全听了这寒浸浸的声音,顿觉脊上冰凉,如泼冷水般。万岁爷怕是伤透心了才会这样吧。

“嗻。”他赶紧应了声,招呼司衾尚衣的太监给康熙换上睡袍,眼中却还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清扬。

重重幔围被宫女一一掠起,康熙明黄的身影登时消失在那片翩然而舞的雾霭中。

清扬看着他消失不见的背影,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那里才是他的去处,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天刚蒙蒙亮,深邃微白的天空中,还散布着几颗星星。

月婵早就侯在景仁宫外,翘首等待定嫔娘娘的归来。两年来的第一次,连她都有点紧张了。

可是等了很久,还不见有宫轿走来。

秋天的早晨带着一股寒凉,冷风一吹,月婵不禁打了个寒战,还是回去添件衣服再来等吧。正要转身,忽然她瞥到一丝棕色的淡影,待到近了点才看清是一顶轿舆自西长街走了过来。她心中一喜,感觉身上也不那么冷了。

轿舆在景仁宫门口停了下来,月婵赶紧上前,一把搀住从轿中走出来的定嫔,笑了笑说:“主子你辛苦了,奴才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定嫔脸上却全然没有侍寝后的欢愉,隐隐带着一丝哀伤,在这凄冷的早晨显得越发悲凉。但犹沉浸在喜悦中的月婵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倒是清扬看了出来,她走上去对月婵说:“不要多说什么了,外头冷,扶主子进去吧。”

月婵一拍脑袋:“瞧我高兴的,主子,你慢点。”

回到西暖阁,月婵一脸笑意地走到床边,掀起褥子,下面竟然铺满了东西。原来她今日早早地便在褥子下铺上了栗子,花生,红枣,取意“早生立子”。

“主子,您瞧,奴才早就准备好了,俗话说的好‘也有栗子也有枣,大的领着小的跑’。奴才祝主子早生龙子。”

定嫔望着这满床的坚果,红白相见,本是极为好看的颜色,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很刺目,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你们下去吧,我累了。”

清扬见定嫔脸上没有一点喜色,心中不觉纳闷,康熙不是临行她了吗?为什么她是这样的脸色?但这种事也不好开口问,只好福了福出去了。

“那主子您好好休息。”月婵说完也跟了出来,她小跑一步追上清扬,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我瞧主子并不是很高兴?”

“我也不知道。”

“不是你跟主子去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清扬说完快步走了起来。

“喂,你等等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月婵叫着追了上去。

宫女们都出去了,暖阁中顿时一片寂静。定嫔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抚摸床上那喜庆的东西。

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皇上自始至终连碰都没碰她一下,如何能早生贵子?

作者有话要说:忽忽~~发现某爬胡说八道的本是越来越强了,不知不觉竟然诌了七万字,不过,真正的正文马上要上场了,亲们等着哈~~~~o(∩_∩)o...

抵住诱惑

明日便是中秋节了,平日里,难耐宫中寂寞的后妃们只能斜倚在一扇扇窗棂后,透过窗缦,观览紫禁城那千篇一律的风景;热闹的节日,便成她们无聊生活的一点甜品。于是虽然皇上没有摆大宴,但各宫的宫女太监都忙着装点主子的宫室,还有准备茶果,以期过一个喜庆热闹的中秋节。

储秀宫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忙进忙出,都在为中秋节做着准备,因着是过节,虽忙了点,但一个个脸上却并无怨色,倒是很乐意。

忽然一个太监混在宫人中匆匆进了储秀宫,朝安嫔的暖阁走去。

安嫔的贴身宫女玉琴将那太监引进暖阁,此时阁中只有安嫔一人。那太监打了个千:“奴才王奉给安主子请安。”

“王公公不必多礼,坐下回话。”安嫔待他十分客气,自他进来便一直面带笑容。

“谢安主子赐坐。”这位太监是储秀宫的常客,因此安嫔赐坐他也没有推辞,找了个有利回话的位子坐了下来。

安嫔端了案几上放着的茶盏,拿着碗盖撇着茶叶,慢慢的说道:“听说万岁爷昨夜又翻了定嫔娘娘的牌子,你在乾清宫当差,可有打探到什么?”

“回主子,这几晚万岁爷心情不是很好,奴才也不敢轻举妄动,眼下也没法打探什么了。”

“万岁爷心情不好?你可知道所为何事?”

“奴才也不知道呢,只是瞧万岁爷最亲近的李谙达也是小心翼翼,不敢行差乱错,又嘱咐我们下面的人千万当着心,别惹怒了圣颜,估计也是怕万岁爷发落。”

安嫔想了想说道:“难为你了。”说完她向玉琴递了个眼色,玉琴会意,走到王奉身边,递给他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王奉瞧见顿时两眼冒光,嘴上却说:“奴才什么也没打探到,怎么好意思接主子的赏钱?”

安嫔微微一笑:“只要你有这个心,我就绝不会亏待你,况且日后能用上公公的地方还多着呢。”

王奉赶紧从座上站起来:“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为安主子办事。”

“王公公说的哪里话,你要尽心尽力孝敬的可是皇上。”

王奉看着安嫔的笑容,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安主子说的是。”

“好了,王公公先回去吧,免得遭人耳目。”

“那奴才告退了。”王奉打了千便出了暖阁。

待王奉出去后,安嫔慢声说道:“好个定嫔,居然能够翻身,上次出巡的事不说,这回回来万岁爷竟然日日翻她的牌子,连心里不舒坦的时候也想着她。”

“主子,您别气坏了身子。”一旁的玉琴见安嫔气的头上珠花摇曳,不禁劝说道。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不甘心,万岁爷撂下她都快两年了,这才几天就承恩三次,照这样下去她诞下龙子岂不指日可待?”

“奴才也纳闷着呢,这皇上以前可是瞧都不会瞧她一眼,这会子倒像是放不下了,变化也太快了吧,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招数。”

“不行。”安嫔说完拧眉深思,半晌她对玉琴说道:“上次我让你为我预备送给皇太后的中秋节礼物怎么样了?”

玉琴笑了笑:“奴才早就预备好了,就等主子发话呢。”

“很好,明日我们上宁寿宫。”

次日,安嫔特意午后才带着玉琴去宁寿宫,她并不想引人耳目。

储秀宫离宁寿宫有较长一段路程,安嫔只觉那高跷的花盆底鞋铬的脚板阵阵发痛,她的步子不禁慢了下来。

“主子,走了这么久,要不咱歇会吧。”玉琴帮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说道。

“不用,马上就要到了。”

两人一路来到宁寿宫,整个宫殿内声息不闻,只见直廊的柱子上爬满了紫藤,淡紫色的花开起来一片一片的,象云彩一样层层叠叠的有深有浅,还有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进了正殿,门口的太监用尖细的嗓门儿通传了一声,便有宫女打了帘子领着她们穿过了一道紫檀嵌寿字镜心屏风进了里间。只见阁内四周每个长脚案几上都摆着一盆含苞待放的水仙,叶姿秀美,亭亭玉立水中,真真无愧于“凌波仙子”的雅号。

太后穿着绛色挑丝暗花团寿锦袍,头上戴着几枝素色簪花坐在炕上对着活腿的红木小桌正摆弄着一堆花签,见她们来了,便端坐起身。

“儿臣祝皇太后万福金安。”

“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来,到这边坐。”平日里安嫔经常来给太后请安,太后也极为喜欢她,因此待她特别客气。

安嫔笑着在太后身边的炕上坐了下来:“今儿是中秋节,想着有点东西要拿来孝敬太后您老人家,所以就过来了。”

“什么东西值得你这大过节的还亲自跑一趟,打发个人送来不就是了。”

“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玉琴,拿过来。”安嫔转头对玉琴说道。

“是主子。”玉琴手上托着个绫罗披帛盖着的东西来到炕前。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安嫔盈盈一笑,掀开盖着的锦帛,登时一盆开得极好的水仙花赫然眼前,那水仙花朵秀丽,叶片青翠,清秀典雅,隐隐还似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漂浮。几缕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在这花瓣之上,竟能看到圈圈水波流转。

“呀,这水仙花怎么开了?”太后望着眼前开得极美的水仙花眼中露出欣喜的光芒。宫中的人都知道太后极爱水仙,宁寿宫一年四季都摆着水仙花,而且有专门的工匠伺弄,无奈这水中仙子不到冬季绝不开展露花颜,今日一见,这秋季开放的水仙竟比那冬天的花朵要美很多。

“太后,您再仔细瞧瞧。”

太后忍不住将那花捧到手上,凑近一瞧才发现竟是用青白两色玉石制成的水仙,根如银丝,纤尘不染,叶瓣碧绿传神,其花更是如金盏银台,高雅绝俗,手法写实,姿态优美,雕琢技艺高超,竟还能散发馥郁清香。

安嫔见太后爱不释手,极为欢喜的样子,遂笑了笑说:“儿臣知道太后最爱水仙,但它却不是个四季常开的花,遂想了这么个法子,赶着中秋节给您一个惊喜。”

太后眉眼带笑地端详着手上的玉玲珑,越看越觉得喜欢:“我老人家也就这么点爱好,难得你有这样的孝心,给哀家送来这么好的东西。”

“虽说入宫这么多年,但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月满团圆的日子难免有点想家中的亲人,但看到太后您就像看到我的亲额娘一样,女儿孝敬额娘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亲额娘?”

“儿臣斗胆,说错话了,望太后娘娘责罚。”安嫔见太后脸色有点不对,吓得赶紧起身跪到了地上。

然而太后并没有生气,反笑得比先前开怀了许多:“你句句肺腑,哀家怎么会责罚你呢,只是好久没有听到‘亲额娘’三个字了,一时间竟然有点忘神,你这份孝心在这宫中真是难得。”

“可不是,主子对太后您可是忠孝有加,就说这玉玲珑吧,一路上她都自己亲自捧着,为了怕颠坏这宝贝还特意撤了轿舆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进宁寿宫那会才舍得让奴才捧着呢。”一旁的玉琴见太后心情甚好,趁热打铁道。

“大胆奴才,主子说话哪有你多嘴的分,还不给我掌嘴!”安嫔严厉地斥责玉琴。

太后笑了笑:“好了,她也是心疼主子,难得她有这份心,你就不要怪她了。”

“奴才谢太后不罚之恩。”玉琴跪下磕头道。

“起来吧,你家主子这般忠孝,哀家自然不会亏待她。”太后顿了顿,转头对安嫔说道:“今晚皇上会过来陪哀家一起赏月,到时候你也来吧。”

安嫔心中大喜,连忙起身跪恩:“儿臣谢太后恩泽。”

月是中秋分外明,清朗美丽的中秋之夜,银光盈溢的圆月,像一盏宇宙的明灯,悬照在夜空的中央。

纤云微抹,白纱轻袅,紫禁城沐浴在这美好的月色中,似是褪下了平日的威严肃穆,变得温馨和睦起来。

一袭宫灯的看照下,康熙出了慈宁宫朝太后的宁寿宫走去。往年中秋节都是在慈宁宫过的,但今年太皇太后身子不便宜,怕闹着,遂只请了安便到太后的宁寿宫与太后一起赏月。

当下宁寿宫宫门大开,吊着羊角宫灯,殿堂前月台上,焚着斗香,秉着风烛,陈显着瓜果月饼等物。太后和一些阿哥,格格皆在里面久候。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氤氲,不可名状。

在敬事房太监“皇上驾到!”的高唱声中,宁寿宫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大过节的,这一套繁文缛节就免了,大家伙陪太后高兴高兴。”康熙笑着走了过去,给太后请了安。

这时殿门口又传来太监的高唱声:“安嫔娘娘驾到!”

康熙回头一看,见一身华服的安嫔在宫女的搀扶下迤逦走来。朦胧的灯光中,安嫔美丽如淡墨画中走出的温婉女子,眉如翠黛,目若星光,百蝶纹花凤锦宫服衬得她更为婀娜多姿,如墨青丝上步摇钗垂下的珠络摇曳,映衬着白皙的肌肤,显出一丝鎏金之美。

太后看了看康熙的反应,笑着对安嫔说:“你可来了,就等着你呢。”回头又见皇上脸上有疑虑之色,复笑着说:“前几日不知道皇上要来,遂与安嫔约好了一起赏月,这会子倒碰上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安嫔屈膝一礼,清澈的声音如珠落玉盘般好听。给皇上请完安她又转身向太后赔罪:“儿臣来晚了,还望太后恕罪。”

“知道错了就好,待会哀家非得好好罚罚你。”

安嫔莞尔一笑,幽幽轻启朱唇:“太后您可要手下留情。”

太后笑了笑:“人都齐了,开始拜月吧。”

地下铺着拜毡锦褥,太后盥手上香拜毕,大家也一一拜过。

“赏月在院中最好。”太后望了望窗棂外亮如玉盘的月亮说道。

众人听说,就忙着到院中去铺设。

因着有阿哥,格格们在,太后儿孙绕膝,承欢融乐,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其他人见太后开心,心情也好了起来。宁寿宫顿时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吃完茶果,太后见月至中天,比先前越发精彩可爱,因说:“如此好月,不可不舞。”

站在她身边的贵嬷嬷上前一步说道:“奴才去找几个跳舞的宫女来。”

“人多了反失雅致,况且我们一家子人娱乐,没得参些外人进来坏了兴致。安嫔,哀家记得你懂得歌舞,才刚你迟到了,哀家就罚你献舞一支。”

安嫔明眸一笑:“有舞无乐,纵使儿臣舞艺再高看的人怕也不会尽兴。”

“这好办,咱们皇上可是乐上高手,让他为你伴奏就可以了。皇上,你不会驳了哀家的面子吧?”

康熙脸上微笑:“既然母后兴致这样好,儿臣当然乐意奉陪。李德全,取笛子来。”

安嫔已经换上了蓬松的舞袍,在宽大的衣裙和袍袖的衬托下更显得娇弱可怜,让人想起荷叶上的露珠,滚动轻颤,不禁心生怜惜。

明月清风,天空地静,真令人烦心顿释,万虑齐除,一个个都肃然危坐,默默相赏。

曼妙的舞姿,绝妙夺神的笛声,直如漫天绚丽的缤纷,让人如痴如醉。随着康熙悠长尾音的结束,安嫔恰如其分地踩在拍子上,收住了舞步。默契之高,犹如早就练好了一般。

满场寂静。

安嫔微微喘着气,见康熙静看着她,目含赞赏,顿时喜上眉梢。但是过后心又渐渐凉了下来,皇上漆黑的双眸如平静的水面,除了赞赏再无其他。

“你们俩真是心有灵犀,竟配合的这样好,哀家活了这么久还没看过这么精彩的舞蹈,今年这个中秋节算是尽兴了。”太后犹自沉浸在才刚的笛舞之妙中,一时赞不绝口。

“太后说笑了,是皇上的笛子吹的好。”安嫔羞得满脸通红,眼睛却不经意地瞥向康熙,见他仍旧是一脸云淡风清的笑容,心中更是凉了一大截。

“咱们皇上文武双全,不仅笛子吹的好,像那洋玩意儿的西洋铁丝琴更是弹得一流,整个大清朝恐怕找不出第二人了。”

太后“西洋铁丝琴”这几个字一出口,康熙脑海迅疾地闪过清阳了然的眼神,仿若某个伤处被牵扯了一般,只觉心中一痛,光洁的月色也变得暗淡无光,似是扑下来一层悲伤的雾(奇.书.网--整.理.提.供),隐隐竟有不能呼吸的感觉。

他恍惚地抓起眼前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顿觉一股辛辣的味道充盈整个喉腔,呛得他双眼水汽蒙蒙。

作者有话要说:安嫔啊,安嫔,自己生不出孩子还看不得别人得宠,居然色诱~~

忽忽~~

酒后乱性

在太后宫中还一脸笑意的安嫔回到储秀宫后却是心情极差,坐在那里生闷气。贴身宫女玉琴知道她这会子心里窝着火,也不敢造次,只是恭顺地站在一旁。才刚有人来报说皇上今夜竟然又翻了定嫔的牌子,安嫔谋算了这么久岂不是白忙一场,这口气她是断断不能咽下的。

这时偏生一个宫女替她斟茶,战战兢兢地失手打翻了茶碗,将她吓了一跳,满腔的怒火正好发泄出来,她扬手给了那宫女一巴掌:“作死的小娼妇,你要烫死我是不是?看我不得宠你也跟着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那宫女见她大发雷霆哭着跪在地上求饶:“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奴才下次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安嫔却是越想越气,冲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又踢了几脚。

玉琴看那宫女痛得直哼哼,怕弄出事来,大着胆子劝道:“主子消消气,没得为了个奴才气坏了身子,仔细踢伤了主子的脚。况且这事传了出去还会坏了主子的名声。”

安嫔听了觉得有理,不解气似的又踢了两脚,方大喝道:“没用的奴才,还不给我滚!”

那宫女如获大赦,赶紧躲了出去。

乾清宫西暖阁一片死寂般的沉静,雪白纱罩笼着的烛火发出明亮的光芒,亮如白昼的光华如水泻般晕开,让窗下的月色也为之黯然失去了华彩。

定嫔躺在无数后妃梦寐以求的御榻之上,却是心绪凄迷,没有丝毫的快感。连日来皇上夜夜翻她的牌子,连中秋节也让她过来侍寝,这后宫之中人人都道她祖上积德,蒙受如此隆恩,但真正的情况又有谁能了解呢?不过这样总归比以前要好,起码可以在他身边躺躺,看看他。想到这里她不禁轻叹了口气。

厚重的幔围外传来轻微凌乱的脚步声,定嫔不禁心中一紧,皇上回来了!

康熙在一帮人的簇拥下,走进阁内,如前几日一般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陪同定嫔侍寝的宫女,心中登时不悦起来。

李德全见康熙脸色不对,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进去时还是偷偷看了眼站在阁边的宫女,果然不是万岁爷想的那位。那宫女自打定嫔第一次侍寝之后就再没跟来,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皇上,奴才给你泡杯醒酒茶吧。”在太后那过中秋的时候,皇上开始时兴致很好,儿女承欢,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过后却是一杯接一杯的灌酒,平日里从不多喝的他,竟多灌了几杯。太后只道他是心情好,李德全却猜出了点端倪。这会子见皇上面颊微红,倒像是酒劲上来了。

殿内梨花大案上放着的错金博山炉内焚着安息香,淡白青烟幽幽轻飘,如夏日的轻絮,丝丝袅袅从缝隙中飘逸而出,散入暖阁深处。

康熙站在窗边,却是没有言语。如水银般的月光透过叶子的间隙洒在他欣长的身影上,说不出的落寞萧条。秋凉的夜风穿窗而入,扯得他的衣袂轻轻翻飞,仍像木偶似的静静伫立,丝毫不觉风中那丝丝寒凉。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她这样躲着不见他,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高处不胜寒,在上面待久了,总期盼一点人间的烟火气息,但纵使他有后妃无数,却无人能给。寻寻觅觅终不得,他的心已经一点点麻木冰冷。偏生又遇上了她,满天繁星的夜晚,那弹得杂乱无章极为难听的琴声闯进他风平浪静的心,那一刹,他感到了人间的温暖,平凡而真实的温暖,他知道那一刻注定了这一生将无法幸免。

但是现在······

康熙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声音淡淡的,散落风中,被夜风带往不知名的地方。

李德全见康熙站在风口一动不动,怕他冻着,遂拿了件氅衣走上去:“皇上,夜风寒凉,奴才给你披上这件氅衣。”

“不用了,更衣吧。”良久没有说话的康熙开口道,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疲倦。

重重幔围被一层层掠起,然后在他的身后放下,严严的似是进入了一片丛林,身后的事物一点点淹没。

最后一层绫罗纱帐掠起的时候,他看到了躺在御榻之上的定嫔,如瀑的青丝委枕,衬得她洁白无瑕的脸颊容光夺魄,细长的睫毛微垂,在挺直的鼻梁上留下一层淡影。听到榻外的动静,她不经意地转过头来,双颊顿时飞上一抹红云,整个容貌显得更加细致清丽,超凡脱俗。

康熙缓缓地走到榻边,忽然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他心中一震,浓烈的醉意熏得他双眼迷蒙,眼前似是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影。

“这香味······”他喃喃低语。

“回皇上,是茉莉花香。”康熙的声音虽极低,定嫔却听的十分清晰,她以为皇上在问话,遂轻声回答道。

定嫔细柔的声音灌如耳中,康熙顿时如梦初醒,不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茉莉花···茉莉花···”康熙含糊地默念着这三个字,她竟然···用这香味······顿觉一股闷气冲上胸腔,欲破体而出,却又不得,便如乱刀绞着五脏六腑,直痛不可抑。

定嫔见康熙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极为吓人,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香味惹恼了皇上,可是月婵不是说已经打探清楚了皇上新近最喜欢茉莉花,用茉莉花沐浴万无一失的吗?但现在看皇上的反应···

她转念一想,这宫里人心险恶,表面上看,她现在最得宠,难免有人心生妒忌,看来她定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现在惹怒了皇上······

正当定嫔心急如焚不知所措的时候,感觉身边的被子一轻,康熙已经上了榻,登时一股凉气灌着锦被,浸津地侵着她的身体,定嫔不由得全身绷紧,不敢有丝毫的动静。等了良久,康熙却是没有动静,她斜睨着偷偷瞥了一眼,见他双目紧闭,似是睡着了,依稀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浓浓的酒香。估计皇上喝了太多酒,困意上来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皇上还是没有碰她,连着几日,没动过她分毫,倒是今晚还多看了她几眼。

站在阁外候着的敬事房总管太监赵有忠见过了这么长时间皇上没有唤人,遂高唱:“是时候了。”又等了片刻见皇上还是没有反应,他又高唱了一遍。

帐内的定嫔听到总管太监的高唱声,撇头看了眼睡在身边的康熙,见他虽在睡梦中却是双眉紧蹙,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似是魇到了般。她心中担心,便大着胆子在他耳边轻唤:“皇上···皇上···”

忽然她瞥到康熙的枕边落着一枚羊脂白玉簪,皇上的御榻每日都有司衾太监清理,断断不可能出现这能伤人的物什,但它即搁在了离皇上最近的地方,必是他的贴身之物。定嫔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细看中发现它竟然十分眼熟,但是物有相似,像这种普通的玉簪更是随处可见。只是不知是谁这么有福气···

“是时候了。”外头又传来总管太监的高唱声。定嫔从迷思中惊醒。

“皇上···皇上···”

康熙闷哼一声,似是醒了三分,眼睛却没有睁开,朦胧中他感觉梦中那遥远的茉莉花香味竟然就在身边,吴侬软语,吹着他的耳稍,痒痒的,仿若梦中渴望的那个声音。他不禁转过身,指尖触到一具温暖的身躯,鼻上萦绕的香味也变得更加浓烈了。

竟然那样近···她就在身边···

“清扬···”他低呼一声抱住了身边的软玉温香。

定嫔一阵错愕,他唤的是······

皇上御用睡袍上的龙涎熏香,夹杂着浓浓的酒香,还有他身上那似是熟悉却又陌生遥远的男子气息,让她头晕目眩。

不经意间,她又瞥向了杏黄褥子上的白玉簪。洁白通透的玉簪落在那里,素净无华,只有一朵清丽淡雅的茉莉花徐徐绽放。

她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是错了,这几日的恩宠不过是个错误······

景仁宫,清扬已经照着月婵的吩咐在准备一切。月婵说过,侍寝是主子的头等大事,切不可怠慢。可是因昨晚睡得不踏实,起晚了点,所以到这会儿还没收拾妥当。

她在褥子下铺上新换的栗子,花生,红枣,上好的坚果铺了一床,很是好看。早生贵子,这么多日,定嫔应该会怀上十二了吧。

出神间身后传来珠帘的轻响声,月婵搀着定嫔走了进来。清扬赶紧将被子铺好,笑着走了上去:“主子,您回来的正好,我刚把被子给铺好了。”

定嫔满脸倦意,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清扬今天早上又偷懒了吧?”月婵瞟了眼她匆匆叠好的被子,还能看到皱皱翘起的小角。

清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起晚了点,不过最重要的事我可没忘。”说完她又看了眼定嫔,见她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遂走过去说道:“主子,您累了吧,奴才服侍您就寝。”

定嫔看着她,清扬感觉她的眼中竟满是凄清寥落,似是含着巨大的伤痛,她一怔,轻声问道:“主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能发生什么事,还不是昨晚累到了,”月婵偷笑着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昨晚敬事房总管赵谙达在外头唤了万岁爷很久都没有反应,以为万岁爷中风了,急巴巴地找来李谙达,两人进去了会,又出来了,尔后便各自干各自的去了,估计是万岁爷···”月婵眉开眼笑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清扬听月婵说的是好事,可是定嫔的眼神······

她不解地看着定嫔。

“月婵,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她淡淡的说道。

“是主子。”

月婵出去后,清扬走到定嫔身边坐了下来:“姐姐,你把月婵支开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么灵透贴心的人,难怪···”

清扬见她虽脸上带笑,却是悲伤潸然:“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定嫔不语,只是抬手摸了摸她如云的鬓发。发上并无多少饰物,只一排三枝刮绫刷蜡的矗枝儿兰花,还有宫人惯用的金花流苏,现在一看少了什么似的,以前竟然没有发觉。

“我送你的那支羊脂白玉簪怎么没见你带啊?以前你可是极喜欢的。”定嫔忽然开口道。

清扬摸了摸头发,原来那支玉簪是定嫔送的啊,可是让她给弄丢了,她又不愿骗定嫔,遂实话实说道:“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估计是让我乱放给弄没了。”

定嫔一阵苦笑,果然。

清扬见她脸色不对马上赔笑说道:“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那簪子丢了我也心疼了好久呢,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支簪子,平日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定嫔抓过清扬的手放在她的手心,笑着说:“你是个有福之人,只是跟在我身边给耽误了。就冲你叫的这声‘姐姐’我也该为你打算打算。”

清扬满脸疑惑:“姐姐,你说什么呢?”

定嫔露出释然的笑容:“没事了,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不过,可不要闲着,记得上次你做给我的千佛手吗?照着再做一个,做得端庄秀气一点,我要拿了送人。”

“送人?送给谁?”

“太皇太后。”

作者有话要说:喷血~~~

酒后乱性,酒后乱性啊~~~

忽忽~~

天意弄人

这日下午天气极好,天色明澈如一潭静水,日色若金,徐徐吹来的飒爽秋风让人只觉心情舒畅。

如此大好的秋日清扬一手托着个细长的锦盒,一手搀着定嫔朝慈宁宫走去。路过一处花园时,看到几数桂花开得正盛,枝条悠然出尘,浅绿的叶簇拥着淡黄细小的花蕾,风乍起,几粒桂花零落如雨,洒落风中,散发出甜甜,淡淡的幽芳。

馥郁扑鼻的香风中清扬的脚步不禁慢了下来,她闭上眼吸了吸鼻子,一脸惬意的说道:“八月桂花遍地香,这皇宫中的桂树更是不同凡响,直沁到我心里去了。”

定嫔笑了笑:“别光顾着享受,仔细你手上的锦盒,若是摔坏了我非收拾你不可。”

“姐姐,你怎么突然想到送千佛手给太皇太后了?”清扬那日见定嫔神情古怪,问她原由,她却避而不答,但看她的神情,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这千佛手倒是次要的,主要是??????”

“主要是什么?”清扬迫不及待地问道。

定嫔见她一脸的急切,微微一笑:“自然是好事。快走吧。”

清扬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是估计定嫔也不会告诉她,遂撇了撇嘴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了慈宁宫,甫进殿门便听见女子柔若春风的笑声:“老祖宗说的是,那小花猫可不是仗着孙媳的疼爱到处撒欢,下次它若再那样,孙媳非饿它个三天三夜,让它长长记性。”

“那可怜见的东西偏生摊上了你这么个狠心的主子。”孝庄说完看到定嫔走了进来,又朗笑着说道:“今儿可是巧了,都赶到一块来了。”

定嫔含笑盈盈地上前一福:“老祖宗福寿康安。”说完她又给坐在两侧的妃子道安:“妹妹给德姐姐,荣姐姐请安。”

“连定妹妹都来了,今儿真是热闹了。”德妃面带笑容的说道。

孝庄笑了笑,命人道:“请定主子坐。”定嫔谢过方坐了下来。

站定后清扬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清朝历史上富有卓越政治才华的孝庄太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会让历史学家不惜笔墨,大肆赞扬,且对大清帝国的繁盛发展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呢?

只见她一身家常海青团寿宁纹袍,鬓上只插了一支金花玉钗,有风摇窗而入,钗上的流苏沙沙地打着鬓角,两鬓几许灰白的发丝被足金衬着,显得格外醒目。脸上却是笑意盈盈,一副寻常老人家安享清福的惬意样,唯有眼中矍铄睿智的光芒显出她与一般女子的不同。

清扬心中一叹,其实她也只是个平常母亲,祖母,只不过入了深宫,又为了辅佐自己当皇帝的儿子和孙子而活,才磨砺出了那样的眼神。她心念着大清,为了大清的兴盛什么都可以牺牲。自古女人想撑起一切谈何容易,她能做到这样定是承受了莫大的阻力,背负了无数的心酸。

想到这里清扬不禁升起一股崇敬之意,看她的眼神中也多了点疼惜,仿佛见到了自己受苦多年的奶奶一样。这时孝庄恰好朝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清扬略微一惊,却是情不自禁地冲她淡淡一笑,待回过神之后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是极为不敬的,于是赶紧低下头去。

孝庄似是没见过像清扬这样敢直视她的宫女,也是一怔。但旋即便笑着对定嫔说道:“今儿你们是不是都谋算好了要一起来看哀家?要不怎么会碰得这么巧。”

清扬听定嫔说过,孝庄太后近年身子经常不适,为了怕人多闹着,遂取消了后宫妃嫔的每日定省,只让她们有空的时候过来坐坐,陪她老人家话话家常解解闷就可以了。所以平日里一个两个邀好一起来的妃子是不少,但像她们这样不约而同还在同一时间定省的倒是少见。

“老祖宗明鉴,孙媳真不知道两位姐姐在这,只因中秋的时候听说老祖宗身子不适,所以这会子来看看老祖宗身子是否安好。”

“可不是,我也是为这来的,不过这会子瞧老祖宗面色红润倒是大好了。”坐在定嫔身边的德妃笑着说道。

“老祖宗诚心礼佛,福泽深厚,自有佛祖保佑,这风邪之气哪敢久留,还不早早地逃命去了。”说话的正是荣妃。

清扬记得荣妃是康熙后妃中子嗣最多的一位妃子,但活到成年的却只有一位,一个女人要承受那么多次丧子之痛,实在可怜。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倒很是正常,不像是死了四个儿子的女人。

“就你的嘴最甜。”孝庄笑嗔了她一眼。

“姐姐说的倒是实话。”

“定妹妹,我瞧你宫女手上托了个好看的锦盒,装得什么呀?”荣妃眼尖嘴快先说了出来。

“瞧我,光顾着说话,把正事给忘了。新近得了个新奇又实用的东西,赶着给老祖宗送来了。”定嫔说完笑着叫清扬打开锦盒,给老祖宗过目。

清扬上前一步将盒子打开,一只用紫檀木制成的做工精细的千佛手立刻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千佛手通体髹黑漆,未施彩绘,古朴而端庄,在阁内亮堂的光线下盈盈似有一层光晕流转,下端垂着的鲜红络子也在光晕的映衬下显得喜庆十足。

“呀,这是什么东西?跟人的手一样,不过倒是小了很多。”荣妃看着清扬手上精致小巧的东西,惊讶地叫出声来。

“这东西虽看着奇怪,却是极可人,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孝庄也是满眼惊奇地问道。

“说来好笑,这东西是用来挠痒痒的呢。眼看着快入冬了,身上的衣裳也厚实了起来,若是背上或是哪个抓不到的地上痒了,这东西可就派上用场了,挠一挠心里也要舒坦许多。孙媳知道老祖宗身边都是细致周到,极善伺候的人,但这痒痛来了总归要自己挠挠方觉舒心,这便是它的好处了。”

“天底下还有这好东西,快拿上来给哀家瞧瞧。”孝庄听她说得稀奇,直想拿到手上瞧瞧。

站在孝庄身边的苏末尔走到清扬面前,接了那千佛手递到孝庄的手上。

光滑的紫檀木抚在手上如上好的绸缎般,很是舒服,隐隐还有一股香味溢出。

“檀香!”孝庄已是喜不自禁。

“老祖宗好鼻子,一闻就知道了。”

孝庄在背上试了试那千佛手,不禁朗笑起来:“果然好使!就是比宫女们挠着要强,这么好的东西叫什么名字?”

“叫千佛手呢。”

“名字也取得好,真是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思。”

定嫔见孝庄极喜欢,马上笑着说道:“这回老祖宗可夸错人了,这东西是孙媳的宫女清扬做的,孙媳只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

清扬听了定嫔的话只觉心惊胆战,她这是要干什么呀?她可不想在这里出风头。

孝庄看了看垂首站在眼前的清扬:“就是她?”

“可不是。”

孝庄笑了起来:“抬起头让哀家瞧瞧。”

清扬不知道定嫔打的什么主意,心里乱了起来,但是太皇太后开口了又不得不抬起头来。

孝庄眉眼带笑的打量了她一会:“虽是满洲丫头,却有股子江南女子的灵透,难怪会有这么玲珑的心思。”

“她新奇的玩意多着呢,每回都能蹦出点新花样讨孙媳开心,孙媳估计她的心思比那比干还要多一窍呢。”

“这个孙媳可以作证,上回天气闷热难耐的时候她给我送来一个唤作双皮奶的冰碗子,吃过后我可是眼巴巴想了好几回呢,从没吃过那样的东西。”一旁的德妃也笑着符合。

“看来定妹妹真是得了个好宫女。”荣妃瞥了清扬一眼笑着说。

清扬听得她们一个个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却是没有一点喜色,那些现代极为平常的东西她们竟然一个个都宝贝似的看待,现在还在孝庄面前大肆夸赞,指不定会生出什么枝节来,心中顿时后悔不已。

大炕上的孝庄只是笑而不语,待她们说完后,她忽然开口道:“你怎么会知道哀家喜欢檀香?”

檀香?清扬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她哪里知道她的喜好啊。

“回老祖宗,奴才愚昧,并不知老祖宗的喜好,只是想着檀香配这千佛手的髹黑漆正好,加上老祖宗又是礼佛之人,遂斗胆用了檀香熏。”

“难得你心思这么细腻,倒是歪打正着了。”

一旁的苏末尔见孝庄似是极喜欢这个宫女,笑了笑俯首说道:“这么乖巧的孩子,不如把她放到老祖宗身边也好给您解解闷。”

清扬心中一紧,完了!康熙对孝庄极亲,每日晨昏定省,从不间隔,这样她岂不是天天能跟他碰上,那她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没得说这些有的没的,她这样好,定嫔肯定是极喜欢,哀家怎么好抢了她的人。”

定嫔却是大喜:“老祖宗说哪去了,她能伺候您老人家那是她的造化,况且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理应孝敬长辈,有得力的人替孙媳伺候老祖宗,孙媳心里也安心些。”

孝庄笑了笑还要说什么,忽然外头传来太监的高唱声:“皇上驾到!”

屋子里的人顿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清扬也心情复杂地退到旁边跪了下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荣妃,德妃,定嫔异口同声地说道。

“起身吧。” 康熙说完又笑着给孝庄请安:“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孝庄面带笑容的说道。

康熙在她身边的炕头坐了下来:“也没什么事可做,所以就早早地过来看皇祖母了。”

“说的什么话,一个皇帝要做的事多着呢,你怎么可能无事可做?”孝庄嗔了他一眼。

“皇上也是心痛老祖宗呢。”荣妃笑着说道。

“他好好心疼天下万民就是心疼哀家了。”

“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下回再也不敢了。”康熙笑了笑说道。

“才刚老远就听到慈宁宫笑声不断,不知是什么事让皇祖母这么高兴?”

“定嫔给哀家送来个好玩的东西呢,说是她的宫女做的,苏末尔,给皇上瞧瞧。”

侍立一旁的苏末尔笑着将千佛手递到康熙眼前:“皇上,您瞧,就是这个,说是挠痒痒用的,老祖宗刚刚试了很是喜欢呢。”

“真是个别致的东西,下回让定嫔差她也给朕做一个。”康熙看着眼前的东西露出欢喜的神色,却是瞥都没瞥清扬一眼。

“皇上下回恐怕要求老祖宗了,才刚定妹妹看老祖宗甚是喜欢这宫女,已经把她给老祖宗使唤了。”德妃笑了笑说道。

“其实哀家宫里头也不缺人,倒是乾清宫那边,上回听佟贵妃说有几个宫女到了放出去的年纪了,我看这丫头心思细腻,做事估计也会十分妥当,就让她到乾清宫当差去吧。定嫔,你看怎样?”

定嫔的目的已经达到,心中又有种说不出的酸楚,但还是强笑着说:“她已经是老祖宗的人了,老祖宗说怎样就怎样,况且能伺候皇上也是对她的恩泽。”

默默站立一旁的清扬听了她们的言语却是心中悲凉。

定嫔不要她了!这个一直以来待她像亲妹妹一样的姐姐竟然想着法子把她送个别人!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做奴才的命?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在景仁宫待下去,岂知世事难料,这宫里头又有什么是绝对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春天里的杨花,风吹到哪里是哪里,如何能有一点自己的主张。只是以后跟康熙隔得那样近???让她如何面对???

“那打明儿起就让她去乾清宫伺候皇上吧。”

“还是皇祖母最疼孙儿。”

“瞧皇上说的,说的跟不把这宫女弄去伺候他就是不疼他似的,这不关心皇上的罪名哀家可是承担不起。”孝庄说完又朗朗笑起。

“孙儿失言。”

定嫔听了心如针扎般的疼痛,却笑着说:“普天之下最疼皇上的人非老祖宗莫属了。”说完她又转头对清扬说道:“清扬,还不赶紧谢恩?”

清扬楞楞地上前跪到地上:“奴才???奴才谢老祖宗恩典。”说完她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娇嫩的额头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浓重的痛感袭上心头,却丝毫掩盖不了她心中的烦乱焦躁。

“瞧这孩子,快别这样。对了,你的姓氏是什么?”

姓氏?清扬露出一丝苦笑。她倒是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只知道自己叫清扬而已。可是姓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还不是个被人踢来踢去的宫女。

定嫔见她俯在地上一动不动,遂笑着说道:“这丫头高兴得连话都不会回了。回老祖宗,她姓章佳氏,章佳氏?清扬。”

定嫔的话如一记惊天炸雷在清扬的脑中轰响。章佳氏???章佳氏???一定是弄错了,她怎么可能是章佳氏???宫里肯定还有别人也姓章佳氏???

忽地,清扬只觉脑中一阵晕眩,如同一盆冰水直灌而下,凉嗖嗖的,直让她颤抖???

耳边传来喋喋的话语声,却又遥远地让她一点也听不清楚,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

原来她跟他注定一辈子纠缠不休??????

日影西斜,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慈宁宫此时只剩下了孝庄和苏末尔两人。

孝庄犹是满脸笑意地把玩着定嫔送来的千佛手,苏末尔看她心情甚好,也笑着说:“老祖宗今儿倒跟那弥勒佛一样笑口常开呢。”

“在宫里头待了几十年怪腻味的,今儿这千佛手倒是很合哀家的心意。”

“我看是那宫女合老祖宗的心意吧,只是将妃子的宫女送去伺候皇上似乎有点不合规矩。”苏末尔是孝庄的陪嫁丫头,平日里与孝庄关系甚密,两人也经常一起说说皇上的事。

“这宫里头的规矩还不是给皇上定的,只要是对皇上好就合规矩。皇上在朝堂上本就劳心劳力,若是回到家还要为奴才的事烦心岂能有心料理好朝廷。我们这些婆子大事上帮不了他,自然得在小事上留留心,多找些称心如意的奴才给他使唤,也省得他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躁。”

“况且今日这丫头哀家一看就喜欢,她还是第一个敢直视哀家的奴才,还有她那眼神,哀家看着就觉得舒服,跟自己的亲孙女一样。更难得的是她还有一颗玲珑的心,能变着花样哄主子开心,皇上身边不就缺这样的奴才吗?而且上回皇上近两个月都叫‘去’,哀家想他是为政事烦心,以致无暇男女之事,这固然是好,但皇上也不是铁打的,所以哀家才会下懿旨出北古口避暑,也好让皇上散散心。谁知皇上后宫中那么多妃嫔不选,偏偏带了个冷落了近两年的定嫔,回来后也是连着几日翻她的牌子。哀家心中就纳闷,这会倒是明白了点,定是那叫清扬的丫头给她的主子弄了点新奇的东西吸引了皇上。既然有这么好的奴才咱们当然得想着皇上,也让他省省心。”

“老祖宗说的是,只是万一皇上看上了这宫女??????”

“皇上看上的宫女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也不在乎多她一个,横竖不过是多了位主子,而且皇上只要做得不过,这样反倒让哀家放心,免得像顺治那样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

“老祖宗英明!”

浑浑噩噩,清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景仁宫的。

月婵看她脸色苍白一副丢了魂魄的样子,唬了一跳:“怎么去了趟慈宁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你是不是得罪老祖宗了?你看吧,我就叫你平时不要那么放肆,现在可好了,惹恼了老祖宗吧。”

清扬却像没听到似的,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定嫔。

月婵见她双目无神,急了:“主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从明日起清扬就要到乾清宫当差了。”定嫔淡淡的说道。

“乾清宫?”月婵顿时两眼放光:“那可是很多宫女抢破了头都想去的地方,怎么她反而是这副不乐意的模样?”

“月婵,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主子说。”

月婵看了眼清扬没有丝毫表情的脸,虽是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出去了。

“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你不要我了?”清扬说完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定嫔看她泪水涟涟,心中一慌,连忙把她拉到身边坐了下来:“好妹妹,你别哭啊,都怪我不好,不该瞒着你。”

“姐姐,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特意把我推给太皇太后?”

定嫔微微叹了口气:“你是个有福之人,做宫女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原本我只是想先让你去伺候老祖宗,你聪明灵巧又有许多新花样,老祖宗必定会很喜欢。而老祖宗又极体恤皇上,经常帮皇上调些称心如意的奴才,这样指不定哪天你就可以到乾清宫伺候皇上了。现在倒好,也省了不少波折。”

“我不想???我不想去伺候皇上,我只想跟着姐姐???”清扬说完泪水落的越发急了起来。

定嫔帮她擦了擦泪水:“瞧你说的什么话,若是让旁人听到了可有你受的。你跟着我一个过气的妃子能有什么盼头,到了二十五岁放出宫的时候都老了。在外头要么是嫁给一个平庸无为的男人做小妾,要么一个人在宫外孤独终老。到乾清宫可就不一样了,我看皇上待你???”定嫔顿了顿继续说道:“万一???万一???你若是被皇上看中了,封了主位便是身价百倍,祖上积德,横竖比在放出宫要强上百倍。而且皇上他???”定嫔咽了咽终究是没有说下去。

“可是???姐姐,皇上不是你爱的人吗?为什么???你???”

定嫔微微一笑,娇美的面容华光溢彩,却又饱含着无数的凄凉:“他是我爱的人,可他也是皇上,这就是我的命,我认命。而且就算没有你,皇上也会有别的女人,何必便宜了别人呢。”

清扬看着她美丽却又饱含沧桑的脸,想到自己章佳氏的身份,不禁一把抱住她,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肩上。

姐姐啊,姐姐,你如何会知道,若是让她跟无数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宁愿到宫外孤独终老。

暮色四起,天空一点点浓黑,清扬站在院中仰面凝望宫墙上方深黑的天。红墙四合,天就像是一口井,她便在那井底下,只能凝伫,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刻。

月蝉当完值见她站着一动不动地仰望天空,好奇地问道:“看什么呢?”

“井。”

“井?天上哪来的井?竟说胡话了。还不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可就要上乾清宫了。”

清扬微微一怔。

乾清宫,康熙,章佳氏???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了吧???那根线早就将他们缠在了一起,也许注定一世无法挣脱,她是不是也要像定嫔那样认命?

忽然她想到了巴黎圣母院的暗角里那个手刻的,已经深深嵌进石头里,寓意“命运”的大写希腊字母。教堂已经废弃,墙壁已经剥落,那字母却依然清晰的展现在世人面前。若干年后的某一天她是不是也要在这紫禁城的一角留下那悲惨的,宿命意味的“命运”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对于千佛手某爬有话要说。话说某爬知道有个长长的,小手一样,用来挠痒的东西,却不知道名字,遂自作主张取了千佛手这个名字,望知道内情的童鞋表拍我~~呵呵o(∩_∩)o...

敬敏皇贵妃,章佳氏,满洲镶黄旗人,参领海宽之女。初封为妃,康熙二十五年生皇十三子怡亲王胤祥,二十六年生皇十三女和硕温恪公主,三十年生皇十五女和硕敦洛公主。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薨。

景陵 清圣祖康熙皇帝的陵寝,其特殊之处在于立有两块圣德神功碑,歌颂康熙生前的功绩。 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孝懿仁皇后佟佳氏、雍正帝生母孝恭仁皇后乌雅氏、敬敏皇贵妃章佳氏 祔葬。开创了皇帝陵祔葬皇贵妃的先例。

荣妃,马佳氏,为员外郎盖山之女,待年宫中。康熙帝最早的妃嫔之一。康熙六年(康熙帝当时只十五岁),生皇子承瑞,十年生皇子赛音察浑,十二年生皇三女固伦荣宪公主,十三年生皇子长华,十四年生皇子长生,十六年二月生皇三子多罗诚郡王胤祉。十六年八月被封为荣嫔,二十年十二月晋为荣妃。荣妃在康熙六年到十六年这段期间,应该是非常受宠的。但是,自康熙二十年以后,荣妃有生之年,未曾再进封。雍正五年丁未闰三月初六日薨,十二月初四日奉安于景陵妃园寝。荣妃是康熙帝第一个皇子的生母,她共生有五子一女。

遁入宫门

上午还是极好极晴朗的天气,到了晌午时分却铅云低垂,天色晦暗。一盏茶的功夫,便有细细的雨丝凄凄飘落,雨丝稀疏细碎的敲打在枝叶间,轻微的声音,点点滴滴,依稀入耳。

秋风夹着雨丝在院中飞舞,卷落了一地的枯叶,吹得檐角的金戈铁马凌乱作响。

犹在睡梦中的康熙闻声猛然惊坐起来,呼道:“李德全。”

却是梁九公应声走了进来,康熙瞥了眼窗棂外的潇潇秋雨,语调沉沉地问道:“怎么是你?李德全呢。”

“回皇上,才刚宁寿宫太后那差人来请李谙达过去一趟。”

康熙听了这话只觉心中憋闷,顿了顿,问:“这雨下了多久了?”

“回皇上,下了有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康熙却没了言语,只是盯着窗外晦暗的天色愣愣出神。虽是下午,天色却阴霾得如同夜晚一样,竟似一天又要过去,可是乾清宫依然平静如常······

“李德全回来了叫他来见我。”康熙说完起身让司衾尚衣的太监给他更衣。

梁九公答应着退了出去。康熙走到御案前坐了下来,安徽曹素功制墨精良,特贡后甚为康熙所喜,今年进贡的紫玉光墨色泽圆润,墨质细密,背面楷书阳文描金“紫玉光”三字,便道:“取水来试一试新墨。”

立于御案侧的太监闻言赶紧用铜匙取了水,施于方砚之中,轻轻地旋转墨锭,待墨浸泡稍软后,才逐渐加力。浓黑乌亮的墨汁渐渐在砚堂中泅开,顿时一股淡淡的墨香,萦萦溢出。

康熙不禁提起御案上的狼毫,洒洒落了两字,那墨却是落纸如漆,光润不胶,果然是好墨!

这时,门帘轻响,李德全衣衫微湿的走了进来,隐隐还在喘着粗气,似乎是跑着回来的,估计是听说了皇上要见他。

“皇上。”

康熙没有抬头,只是面色淡然的问道:“太后找你有什么事?”

“回皇上,太后找奴才只问了些皇上新近的饮食起居,并嘱咐奴才说天气渐渐转凉,要好生照应着皇上。”

“没旁的了?”

虽是秋意寒凉,李德全额上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回皇上,还有???还有太后提及景仁宫宫女到乾清宫当差的事,奴才不敢胡说,只道是太皇太后看那宫女机警,乾清宫又正缺人手遂差来伺候皇上的。”

李德全说完屏声宁气,静待皇上的反应。

香烟袅袅的暖阁寂静悄然,只闻得外头的秋风飒飒作响,那清淡飘渺的沁人清香却是带着浸浸的寒凉。

忽听“啪”的一声,却是那支狼毫断成两截。康熙眉头一皱,将它扔到一旁。

李德全吓得大气不敢出,腰身因躬了很久,传来阵阵酸痛,却是不敢活动一下。

“你今天没有什么事向朕汇报吗?”

康熙这话一出口李德全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可是人没来让他如何回报啊。因而只得苦着脸据实说:“回皇上,没有。”

“好了,你下去吧。”

李德全听着他淡然的声音,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微湿的衣衫也似变得冰凉刺骨。

“嗻。”他赶紧应了声退了出去。

来到阁外,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顺手招过一个宫女问道:“芳姑姑呢?”

“回李谙达,因今日有新茶运进来,芳姑姑这会子还在御茶房没回来。”

李德全着急地踱了两步,然后站住了脚步:“问你也一样。我问你,可有别的宫的宫女来报到?”

“回李谙达,奴婢好像没听说有宫女来报。”

李德全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更急了,那位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景仁宫。

因清扬要去乾清宫当值,新差遣的宫女又还未安排下来,所以定嫔身边的贴身宫女也就只余月婵一个了,便一直由她当着差。

这会子定嫔手头上的绣活样子正好用完了,又无事可做,遂让月婵拿件她绣的样子来瞅瞅。月婵领了吩咐到偏殿的时候,却看到清扬还在被中蒙头大睡。先是一惊,尔后便气上心头。她走到床边把清扬的被子一掀,大叫到:“天塌了!还不赶快逃命!”

清扬睡得正香,让她这一吼,只觉耳膜轻响,瞌睡虫也早吓得不知去向。

“这么大声干嘛?连个晌觉都不让我好好歇一下。”她嘟嚷着说道。

“你还有心思睡觉?!你今天不是要去乾清宫当差吗?为什么现在还窝在这里睡觉?”

“今天不是还没完吗?睡过觉之后我就过去。”清扬说完慢吞吞地下床穿衣。

“真是败给你了,若是你在乾清宫还这样,总有一天要惹出祸来。”月婵看她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禁担心了起来。起初还挺为她高兴的,毕竟乾清宫是个好去处,可是她平常胡闹惯了,这会子又是这般模样,早晚有一天要惹出事来。

清扬见她满目担忧,心中一热,倒有些惭愧起来。她笑了笑说:“我只是太累,所以睡过了头,现在马上就过去。你不用为我担心了,以我清扬的聪明才智在乾清宫不会有事的。”

“最好是这样,不过这乾清宫虽是个好去处,却也是个是非之地,大家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却又是另一个样,你要好好担着心,免得被人挤兑。”

清扬心中暖意横流,能在这险恶之地碰到这样的真心人,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

她轻轻握了握月婵的手:“我会当心的,你也好好照顾自己,以后主子就交给你了。”

暮色渐起,雨已经停了,檐下突自点点滴滴,稀稀疏疏地落着,檐角高出挂着的金戈铁马,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偶尔一声半声,远远地飘来,传入耳中,仿佛是荒郊古寺般的静谧。

清扬拿着收拾简单的行李来到乾清宫殿外。以后这里就是她生活的地方了。

昨夜她已经想得很清楚,虽然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章佳氏被置如后宫的时候应该是在康熙二十四年至二十五年间,距现在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日子还长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她可以慢慢地想办法,或许???或许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扭转命运。

她深吸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走了进去。

李德全站在乾清宫的暖阁外,心却早已不知飞向了何处,这时一个小太监走近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心中大喜:“真的?”

“这会子正在殿外候着呢,要不要??????”

李德全也不等他说完,急急地朝殿外走去,转出殿门口,直到看见那个来回踱着的熟悉身影时,心中的大石才算放了下来。

清扬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见李德全朝她走来,忙微笑着上前请了个安:“李谙达,我来报到了。”

“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是来了,杂家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清扬听他这样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刚下着雨,我原想等雨停了再来,谁知一拖就拖到了现在,还望李谙达恕罪。”

“旁的别说了,我带你去见皇上。”

“见皇上?这么快?李谙达,我要不要先去放下行李?”

李德全看了看她简单的行装,说:“不用了,等谢了恩再去吧。”说完朝内殿走去。清扬无奈,只得跟在他的身后。

待到西暖阁外,李德全轻声对清扬说:“你先在这候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说完掀帘进去了。

清扬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若他真的成了她的老公,她每回见他是不是都要这样?

“皇上,景仁宫宫女清扬谢恩来了。”李德全说完脸上带着一丝放松的笑容。

康熙仍然低着头,似是沉浸在书法之中。

李德全等了良久,见他没有反应,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皇上,要不要奴才让她进来谢恩?”

这时康熙已经写完了一张宣纸,他面色淡然地将它搁在一旁:“不必了,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李德全不解,只得疑惑地退了出去。

“姑娘去找乾清宫的芳婉姑姑,我已经嘱咐她了,她自会替你安排妥当。”李德全当着值,不便走开,只将她送到殿外,指了个去处便回去伺候康熙了。

芳婉在御前多年,办事老道,为人又极为和善,看清扬进来便说:“姑娘就是太皇太后差来的宫女吧,你初来乍到,先将就着跟我挤一下,李谙达说过几日再安排屋子。”

清扬笑了笑:“给姑姑们添了诸多不便,清扬心下实在过意不去。”

芳婉笑道:“有什么不便,人多热闹,我们巴不得多个伴呢。”说完又说:“李谙达吩咐了,你是新来的,先学着司衾尚衣上的活,不过为怕有旁的需要,其他的也要学着点。”

“有劳姑姑费心了。”

“说什么费心不费心,这是我当做的。你今晚早些歇着吧,明儿早上四更之前还要早起呢。”

明日???明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某爬好想快点发展哦~~可是写着写着发现有一堆要过渡的,真是晕死啊~~~~

谢谢千与千寻童鞋帮忙抓虫!

情深不寿

微雨过后的天空像洗了一样,湿漉漉地透着干净。气候象泉水一样清凉,高远的碧空凝结着遥远的纯静。支起的窗棂外一片枯叶悄然落地,幽幽的,恍若虚空,似是谁不经意间发出的一声叹息。

安嫔醒得早,自然睡得不是很好,便心中有些不悦。宫女玉琴知道她这几日心里不舒坦,遂帮她梳洗的时候也是格外小心,幸好没再撞在枪口上。

一切妥当正用早膳的时候,去打听消息的太监已经回来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方道:“回安主子话,听敬事房的小六子说昨夜万岁爷是叫‘去’。”安嫔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了许多,这么多日,万岁爷也该搁下了。但是想着昨日乾清宫还发生了件事,遂漱了口,浣了手,对玉琴说道:“咱们去瞧瞧荣主子。”

雨后地上犹带着深深的水渍,安嫔扶着玉琴朝容妃那走去。

容妃百无聊赖,正倚在炕上望着滴水檐下有一滴没一滴落下的雨水怔怔出神。听宫女回话说安嫔来了,便收了神远远笑道:“这地上湿漉漉的,难为妹妹还过来了,快坐下。”

安嫔坐下,笑了笑说:“你也知道我好动,在宫里头闲不住,倒是姐姐,除了佟贵妃,太后和太皇太后那很少见你走动。”

“紫禁城就这么大,早生厌了,省得累着脚。”

“姐姐说的是,姐姐进宫早,那时候又甚得万岁爷喜爱,定是???”安嫔一时嘴快,说到荣妃的痛处,察觉到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马上岔开话题,笑道:“对了,中秋的时候听说太皇太后身子不适,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本想去瞧瞧的,却又怕她精神不好,没得还要应付我。”

荣妃抿了口宫女递上来的茶笑着说:“上回我瞧着大好呢,精神也不错。”

“这我也就放心了,改明儿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安嫔说完顿了顿又继续说:“你可听说了景仁宫宫女到乾清宫当差的事?这妃子的宫女去伺候皇上还真不多见。”

“是老祖宗做的主,上回我也在那呢,倒是个乖巧又灵透的丫头,哄得老祖宗眉开眼笑的,估计也会很称万岁爷的心意。”

“有这样好的奴才照顾皇上我也就放心了。”安嫔嘴上虽这样说,心中却是大大的不快,看来这丫头怕是要飞上枝头了,以前就觉得她不简单,这会子竟到乾清宫去了。

“说的是,原先定妹妹是打算送给老祖宗来着,没成想万岁爷恰好来了,这一兜也就放到乾清宫去了。”

“定妹妹做的主?”安嫔心中惊讶。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道是想在万岁爷身边安插眼线,可是这样做着实太冒险了,万一骑到她头上,岂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荣妃见她满脸疑云,陷入沉思,不露声色地一笑:“这宫里头的事咱也说不清,反正大家都各有自己的打算。妹妹,不要想那些琐事了,喝茶,这可是上好的大红袍,平日里我可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姐姐倒是舍得割爱。”安嫔微笑着端起案上的茶盏,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大红袍上。

复坐了会便推有事匆匆离开了。

荣妃的宫女秋霜送走了安嫔回到屋子,见荣妃面带笑容,悠闲自得地品着手上的大红袍,遂上前道:“主子心情似乎很好。”

“这贡茶就是不一样,清香四溢,入口甘甜。”

“主子恐怕还有比品茶更好的事吧。那位主子倒像是急不可耐了,不过一天功夫就来打探消息。不过奴才瞧那天万岁爷对那宫女并不是很挂心,连瞧都没瞧她一眼,而且随便挑一个万岁爷的妃子都要比她强上百倍,奴才想她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荣妃把茶盏一放:“你懂什么,正因为万岁爷瞧都没瞧她一眼,咱们就更得多点心。你想想,一个让老祖宗开怀大笑,又屡出奇招的宫女万岁爷就不会想瞧上一眼?而且万岁爷极孝顺老祖宗,这个宫女令老祖宗那样开心,他定会留下伺候老祖宗,可是那日他连推辞一下都没有,还不奇怪?再就是定嫔那天的行为举止着实让人捉摸不透,我至今都没猜出她打的什么主意。”

“奴才想那定嫔肯定是想哄老祖宗开心。”

“这么简单?恐怕不是。”荣妃说完也凝眉深思起来。

“可是主子,奴才还有一事不明,听说昨儿她上乾清宫报到的时候万岁爷也没见她呢。”

荣妃伸出手指往她额头一点:“所以我说你就是个奴才命。你可知道她去之前,太后找了李德全?太后对皇上身边的宫女一向谨慎,昨儿肯定会派人盯梢,若是万岁爷有什么不正常的举止,受苦的就是那宫女。只是不知道万岁爷跟那宫女到底是怎么回事,以致他频频做出反常的举动。”

“主子真是深解圣意,那我们要不要先??????”

荣妃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眼下什么都不用做了,那位对这事倒是很挂心,所以才刚我才会说那些迷惑她的话。她若真的沉不住气动了手倒可以省下我们不少功夫,咱们何必这么急,去趟浑水呢,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主子英明。”

荣妃却微微叹了口气:“命里自有安排,没想到兜了一圈她还是跟皇上碰上了。”

“主子是指那回选秀的事?”

“她进宫那会子我就瞧着她不凡,虽不是极美,却有股子灵气,为防万一,才动了点手脚把她弄到不得宠的定嫔身边去了,谁知现在??????”

“她再怎么出众也不可能逾越主子您。”

荣妃望了眼窗外碧澄的天空,似是喃喃地说道:“这倒未必???将来只怕她会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

秋天的夜晚,清凉安谧,沉寂无声。

酉时以后,康熙进了一次晚点,然后默念一阵佛经,便开始沐浴入寝。看着司衾尚衣的太监给康熙换好睡袍,一个个有秩序地退身出去,清扬在心中默默记了下他们替康熙穿衣的过程也跟在身后出了暖阁。第一天当值,还算是风平浪静,康熙自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一眼,倒像不认识她似的,或许他已经把她放下了,毕竟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想到这里,清扬不禁松了口气。

可是她放心的同时却忘了一件事,她的身份是章佳氏,康熙的老婆,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果然,她出了暖阁正准备下去的时候,芳婉上前对她说:“今夜给皇上研磨的宫女请假了,这会子没人能顶,你就辛苦一下吧。”

“可是芳姑姑,我不是伺候衣裳上的吗?而且这研磨的事我也不会啊。”清扬一听夜深人静要跟康熙近距离接触,一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李谙达吩咐的,而且他说了,你聪明伶俐,要让学着多做几样,若是称了万岁爷的心,我们其他宫女也好过些。你就权当是帮姑姑一个忙,让姑姑好向李谙达交待。”

李德全,李德全,果然是康熙的爪牙。

“姑姑说的哪里话。”清扬说完偷偷叹了口气,复又转身进了暖阁。

此时康熙已经坐在了御案前看书,因他喜欢清净,不喜眼前有人影晃动,所以这会子屋子里的奴才全退到暖阁外去了。

偌大的暖阁只有清扬跟康熙两人,她不禁有点紧张起来。毕竟这人是文韬武略,功绩显赫的千古一帝康熙爷,就算是在经理,总裁面前毫无惧色的她也难免会有些惶恐。

她僵硬地走到御案之侧,见康熙看得入神,便稍稍放下心来。

文房四宝皆有序地摆在御案的左上角,旁边有个水盂,盈盈泛着水光,清扬想大概是用来研磨的吧。她虽没磨过墨,但在电视上也看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为怕惊了康熙,她轻手轻脚地拿起水盂内的大铜匙舀了一勺水。

“多了。”康熙突然发出的声响唬得清扬抓着铜匙的手微微一震,洒出一半水来。

清扬看着只剩半勺的水,想这下总可以了吧。正要把剩下的水倒入砚堂,康熙又开口道:“少了。”

清扬不禁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不斜视地盯着书本,哪里像是看到了,八成是在耍她。遂拿着那铜匙在水盂上空轻轻一晃,便倒入了砚堂。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此时康熙已经放下了书本。

“奴才该死。”清扬被他唬得无话可说,脑中转来转去只搜到这一句奴才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除了这句话你就不会说点别的?你以前不是很会说吗?”

别的?清扬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不禁脱口而出:“奴才真是该死。”

康熙微哂:“你在紧张什么?抑或是你心中有鬼?”

“奴才没有紧张,而且心至清则无鬼,只是一时未能适应罢了。”

“好一句心至清。”康熙微微一笑,半晌复说道:“这么说你以前那样躲着我也是因为未能适应我皇帝的身份?”

清扬见他误会了她话里的意思,猛然抬起头来:“皇上,奴才??????”

“你不用多解释什么,以前的事情就让过去了,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待你跟她们不一样。”

“皇上,奴才不过是??????”

“还有以后没有旁人的时候不许你再称自己奴才,我听了心里不舒服,你我并没什么不同。”

清扬听他这么一说才注意到康熙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竟然都是用“我”,而不是那个神圣不可倾犯的“朕”。而且此时他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清亮,仿若是人间四月天,只觉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

清扬一时恍神:“皇上,我??????”

“果然很乖。”康熙笑着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清扬见他不再理她,没办法,只好研起墨来。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位康熙爷似乎误会了什么,她得说清楚才行,不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皇上,其实??????”

这时康熙却拿起了桌上的狼毫,说道:“我写字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吵。”

清扬无奈,只好等他写完了再说。

她研磨的时候,偷偷瞥了眼康熙写的东西,不觉双颊一烫,脸上的神色也带有一丝恍惚。出神间康熙已经搁下了笔,白纸黑字,铁画银钩,甚是好看。

他看了看清扬微怔的神色,将宣纸递到她手上:“我知道你看得懂,千万不要辜负了我的心意。”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御榻走去,深重的幔围瞬间便吞没了他的身影。

清扬怔怔地愣在原地,看着那抹消失在另一个世界的明黄身影,只觉心绪凄迷。难道历史真的无法改变?他的情??????

呆呆地看着手上轻若鸿毛的宣纸,只觉它如千斤巨石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啊~~~~

某爬最近要忙着准备运动会,更文的速度可能会慢一点,表啪我哈~~~

呵呵o(∩_∩)o...

野有蔓草

已是深秋,树上的叶子开始纷纷掉落,清扬经常站在树下,看着风吹过时飘舞而下的树叶,偶尔有只形单影孤的大雁自天空划过,使这凄清的深秋更添了几分萧索。

不远处一株枫树的叶子已经红透,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四处都像是要燃起来一般火红的明艳。

丹枫陨叶纷堕飞,撩拨西风尽倒吹。 云外飘飘呼莫回,四方沉冥雁为悲, 辞柯一去遐不归。已判此秋长别离, 生者有尽死有期。凭高望远深相思, 手挥丝桐送斜晖。

老天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里。要么索性让她在这里出生,这样她或许可以认命。可是她已经在那个一夫一妻的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几年,现在让她知道自己在不久的将来竟然要跟无数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让她如何能接受?

她弯腰拾了几片枫叶,又抬头仰望着枫树的树冠。

深院锁清秋。

这时乾清宫的粗使宫女吟春拿着把大竹笤走了过来,开始扫地上的落叶。因清扬来乾清宫有一段日子了,大家皆已熟络。所以看到清扬一人站在树下发呆的时候,她上前问道:“清扬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这么一棵枫树孤零零地长在这里,真是可怜。”清扬望着满目的萧索不禁叹道。

“不是还有好多别的树吗?姐姐怎么会说孤独呢?”吟春望着满庭的树木说。

“知者少,独自飘零。虽多却不属一类,如何能明白其中的凄苦之意。”

吟春见她满目忧伤,不禁摇了摇头:“姐姐说的那些我不懂,可我知道但凡入了宫这便是我们的命,就如这树一样。”

清扬露出一丝苦笑。命,又是命,这皇宫内苑都是一群认命的女人吧。

正想着,宫女碧霞急匆匆地走来:“清扬,原来你在这里,芳姑姑正四处找你呢。”

清扬收拾了一下情绪,微笑着上前说道:“对不起,让姐姐好找了,不知芳姑姑找我什么事?”

“芳姑姑估摸着万岁爷该歇完晌觉了,却找不到你人,正着急呢。”

清扬心想,坏了!光顾着看落叶,把康熙给忘了。

待匆忙赶到乾清宫西暖阁的时候,康熙果然起床了。清扬赶紧拿出常服准备给他换上,康熙却说:“换那件箭袖武装。”

清扬又赶紧去找箭袖武装,当那抹熟悉的棕色跃入眼帘时,她不禁一怔。康熙见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脸上不禁浮上一丝笑意。

“刚刚跑到哪钻沙去了?”

“没去哪,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罢了。”清扬此时正半蹲在地上给他系腰间的吩带,月白吩带细腻光滑,质地极好,只怕稍不注意便会脱手而落。

“我看你这阵子不似以前那么开心,是不是来了乾清宫不习惯?”自打她来乾清宫后每次见她都是满脸心事,郁郁寡欢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从前的她。

康熙说话间清扬已经替他收拾妥当,她见四下无人,觉得是时候把那个东西还给他了,前段日子一直没机会,今天??????

康熙见她不说话,又问:“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清扬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说道:“皇上的御花园已是百花争艳,没必要为了一株野草枉费心思。我现在只想好好伺候皇上,待到岁数满了放出宫去过安生的日子。所以这个我不能接受,请您收回去。”

康熙双目一寒:“你就是为这事烦心?”

“是。”

果断毫无犹豫的一个字像根针似的扎在他的心上,锥心的刺痛顿时盈满整个胸腔。

“君无戏言,送出去的东西岂能收回,你若不喜欢大可一把火把它给烧了。”康熙表情冷漠,仿若亘古不化的冰山。

“皇上??????”清扬还欲说什么,这时李德全走了进来,她慌忙将那宣纸往怀中一掖。

“皇上,裕亲王一干人已经在靶场等候了。”

康熙瞥了她一眼,冰冷的目光让她只觉脊背凉嗖嗖的,如浸寒水一般。

瞬间,暖阁便回复了往日的寂静。

倏忽,传来敬事房太监的高唱声:“万岁爷起驾了~~~”

如腾空惊起的鸟雀,划破紫禁城的天空。

靶场,裕亲王和御前侍卫曹寅、纳兰容若已经开始较射。只见曹寅和纳兰数十步开外的鹄子上已经各射一箭,且皆中红心,这会子裕亲王福全正拈箭搭弓,屏息静气,瞄着前方的靶心。

这时靶场守卫远远瞧见前呼后拥的御驾,呼啦啦跪了一地。福全一走神,弓弦“嘣”地一声,一箭已经脱弦射出。虽没怎么准备好,却也是正中红心。满洲男子善骑射,果然不假!

他转过身,见康熙走来,也跪下请安。

康熙淡然道:“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康熙瞟了眼远处的鹄子说道:“怎么不等朕就先行开靶了?”

福全微微一笑:“等人这事最磨性子,微臣实在安奈不住,就叫曹寅他们先开靶了,还望皇上恕罪。”

“朕就知道是你出的主意。”康熙脸上却瞧不出什么神色,只吩咐:“弓箭。”

皇上所用的御弓乃白犀角缠金线而制,上施朱漆,弦施上用明胶,弹韧柔紧,比寻常弓箭略重上几分。康熙接过李德全递上来的白翎羽箭,搭在弓上,将宫开满如一轮满月,屏气凝声地瞄准红心,然心中却是静不下来。

“没必要为了一株野草枉费心思??????”

“没必要为了一株野草枉费心思??????”

清扬的话语不断在他脑中闪现,脸上不禁浮上一丝烦躁之色,目光也似变得空无飘渺。“嗖”,只听羽箭破空之势凌厉,竟发出尖啸之音,尔后“啪”的一声,羽箭却是深深地嵌进了靶沿。

众人已是目瞪口呆,平常百发百中的皇上今日竟然大失水准。但是谁也不敢言语,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只在心中捉摸个中原由。

站在康熙身旁的福全也吃了一惊,但康熙搭箭时的反应完全落在他的眼中。他眉眼一挑,笑着说道:“才刚微臣瞧见皇上脸上闪过怔忪之色,可是这靶场有杂物乱了皇上的心神?”

康熙却是再搭了一支箭,微微一瞄便射将出去,又闻“啪”地一声,那箭尾白翎疾颤,正正钉在红心中央。

“好!”侍卫们轰然一声喝彩如雷。

康熙已没了兴致,把弓往李德全手上一搁,淡然道:“不过是被株野草绊住了心神。”

“即是野草差奴才们拔了就是,何苦惹恼了皇上。”

康熙却是眼神复杂地盯着远处碧澄的天空:“那野草已经根深蒂固,如何能轻易除去。”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野草虽貌不惊人,却生命力顽强,现下正值一片凄凉的深秋,自是满目萧索,但等到来年春天,必是葱绿遍野,赏心悦目,这野草反倒变成希望了。所以皇上也不必为此苦恼,只须耐心等待寒冰融化,大地回春即可。”曹寅微笑着说道。

希望?寒冰融化?大地回春?

康熙不禁唇角微扬,满目皆是笑意。是啊,或许自己太心急了,她不同于一般女子,自不能等闲对待,也不能期待她一朝便明白自己的心意。细水长流,眼下他恐怕只能将那颗心深埋,静静地等待她心中坚冰的融化,终有一天她会毫无顾忌地对他敞开心扉。

因皇上去了靶场较射,乾清宫有些宫女便松闲下来。清扬那屋住着四个人,都没差事,便一个个聚在屋里说笑。碧霞见雪雁手里拿着菱花镜半躺在床上,笑道:“今儿只顾拿着镜子左照右照是不是瞅着裕亲王进宫了呀?”

雪雁啐道:“你少在这里说瞎话,说不定明儿他就把你讨到府上去。”

“我看是你自己想进裕亲王府吧。”碧霞道。

“我非撕了你的嘴不可,看你还在这浑说。”雪雁说完起身按住碧霞便咯吱。碧霞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只得讨饶。芳婉在一旁只是掩着嘴笑。

清扬却有点迷糊,遂问道:“姑姑,她们说的什么我怎么不懂?”

芳婉笑着说:“你刚到乾清宫所以有很多事还不知道,这裕亲王啊??????”

碧霞嘴快,抢着道:“宫中上下都知道裕亲王俊美绝伦,风流不羁,尤其是剑眉下那对细长的桃花眼,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似的。加之皇上待他甚好,所以但凡他看上的宫女皇上都会帮他弄到裕亲王府,前前后后也讨了不少姿色过人的宫女了。况且宫外王府总归比皇宫自在些,所以宫里头有不少宫女盼着这样的好事呢。”说完她偷笑着瞥了雪雁一眼。

听她这样一说,清扬脑中马上浮现那晚裕亲王轻佻的话语,却原来是这样一个祸害人间的人。不过她谈不上姿色过人,自不必担心落在他的手上。

这时远远传来轻微的击掌声,是皇上回宫的暗号。

碧霞笑着对雪雁说道:“说不定裕亲王也来了呢,还不赶紧打扮打扮。”

雪雁脸颊微红,作势欲打:“你??????”

芳婉却不再纵容,正色说道:“别再胡闹了,正事要紧,若是耽误了伺候皇上又要闹饥荒了。”

“回来再跟你算账。” 雪雁狠瞪了碧霞一眼掀帘而去。

芳婉瞧了眼清扬说道:“你当了那么多天的值,今日就歇着吧,衣裳上的事我让别的宫女去做。”

“多谢姑姑体恤。”清扬笑着说道。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什么事都极易上手,若是累坏了可再难找了。好好歇着吧,我也出去当差了。”说完也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清扬一个人,闲着无事,便打起络子来。练了那么久总算是略有所成,这会子手上的同心结已经快要完工了。

同心结为宫女长编之物,她们虽幽居深宫,但哪个少女不怀春?这同心结便是她们寄托情思的物什,编了,藏着,待到放出宫的时候送给心上人,或是自个留着作纪念。

清扬端详着自己打好的同心结,忽然想到一句诗“不知今夜月眉夜,谁佩同心双结倚栏干?”不禁笑了起来,打这同心结有何用?遂把它扔到了一边。

见天色尚早,眼睛微微酸涩,便一路信步闲庭。想起康熙说她最近不似以前开心了,心中顿时矛盾起来。自打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她就担着许多心事。或许自己就是那命,但又倔强地不肯认命,不甘堕入这暗无天日的深宫之中。可他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若真有要她之心,她又如何能抗拒?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一股暗香袭来,清扬不禁顿住了脚步,深秋落叶萧瑟,哪来的香味?环顾四周,原来不远处一株海棠开得正盛,累累初绽的花朵如小朵的雪花,只是那雪是绯红的,微微透明,莹然生光。

醉人的香气中,清扬眉头一舒,脸上袭上一抹笑容。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美景当前,那些恼人的烦事暂且搁下吧。

怔怔地正看得出神,忽然身后传来男子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清扬微震,转过身去,眼前出现的正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曹寅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满树芙蓉粉红的脸热闹的簇拥着,她站在树下,小小的脸隐在叶暗影里,恍惚中竟似辨不清她的轮廓。

“你怎么会在乾清宫?”见她不说话,曹寅复问道。

清扬从迷思中醒来,说道:“我现在已经在乾清宫当差了。”

“你以前不是在景仁宫吗?怎么到乾清宫当差来了?”

“太皇太后做的主。”

“原来如此,”曹寅说完见她衣衫单薄,盈盈伫立树下,又道:“秋意寒凉,怎么不多添件衣裳?”

清扬望着他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眼中不禁蒙上一阵雾气。曾几何时,子清也用这样的口吻对她说:“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夜这样凉,都不会多穿件衣服。”说完便脱下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厚重的外套,承载着他的体温和味道,心中便如春日般暖意融融。

而此刻眼前的男子,与他竟那样相似。清扬如坠梦中,不禁低唤:“子清。”

曹寅看着芙蓉树下的清扬,只觉花不醉人人自醉,她那灼灼的眸子,还有饱含柔情呼唤在他的心中激起层层波浪。

“你刚刚??????”曹寅话还未出口,身后传来裕亲王的嚷声:“曹寅,本王不是要你在殿外等一下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曹寅和清扬被他唬了一跳,皆转过身来,福全看到曹寅身边站的是清扬,一愣,旋即面带笑意地走上来:“小丫头,你怎么也在这里?”

那夜天太黑清扬并未看清他的容貌,现在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果然像碧霞说的俊美绝伦。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修长的剑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皇族的高贵与优雅,而此刻他正带着风流妩媚的笑意看着自己。

清扬以前对他印象并不是很好,但美色当前还是咽了咽口水:“奴婢给王爷,纳兰大人请安。”

“小丫头,一个多月未见倒长进了不少,晓得请安了。”

“王爷说哪里话,奴婢一个下人,见着主子自然要请安。”

福全见她一脸恭顺,笑道:“你这样子本王还真有点不习惯。”

“王爷说笑了,奴婢本来就是这模样。奴婢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了。”清扬说完也不等他发话便朝偏殿走去。

“小丫头??????”福全在后面唤了一声,清扬却装作没听见,继续疾步走开。这个人间祸水,风流闲王还是少惹为妙。

作者有话要说:是时候牵曹爷爷一干人出来溜溜了~~~

呵呵o(∩_∩)o...

无关风月

天气晴朗,窗外阳光暖暖的照着,明净高远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全然没有前几日的萧索寒凉。白晃晃的日头隔着窗棂,四下里寂静无声。清扬因不用当值,便小憩了一下,这会子正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洁白无瑕的帕角,并无红花绿柳,只绣了个简单的唐老鸭的脑袋,扁嘴大张,很是俏皮可爱。清扬看着自己的杰作,不禁笑了起来,谁规定了帕子上一定要那些繁琐的花花草草,这针线简单的唐老鸭不是更活现么?

正欣赏着,“吱呀”一声,芳婉推门走了进来。清扬放下手上的帕子,笑道:“姑姑当完差了。”

芳婉走近瞧了瞧清扬的帕子,说:“针线不好还绣这简单的东西,而且古古怪怪,似鸭非鸭,不过细细一看倒是憨厚可爱。”

清扬抿嘴一笑:“正因为手艺不好所以只能绣这简单的东西,让姑姑笑话了。”

“我好生奇怪,你那样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上手,怎么这姑娘家打小就做的打络子,绣花的活竟不会了。”

清扬暗笑,那些研磨穿衣的事很容易学,唯独这女红没有常年累月的功力是学不来的,她在现代社会活了那么多年,连针线都没摸过,怎么能做好这绣活。遂笑了笑,说:“打小我就不喜欢这穿针引线的活,但在宫中无聊便胡乱玩玩罢了。”

“能玩成这样倒也可教。”芳婉说完,又道:“瞧我光顾说话,差点忘了正事。我昨夜恍了神没睡好,挣扎了半日,实在困得不行,怕犯圣驾,已经回了李谙达。李谙达说你当差很妥当,这会子万岁爷歇午觉,你去当值,听着吩咐。“

清扬听她这样说赶紧起身朝上殿走去。康熙在西暖阁歇着,沉沉的大殿寂静无声,只地下两只鎏金大鼎里焚着安息香,那淡白的烟丝丝袅袅,似乎连空气都是安静的。此时李德全正在里头当值,见了她来,递了个眼色。她便轻手轻脚地进了暖阁,李德全蹑步走近,压低声音说道:“我有差事要办,去去就回,你在这好生听着。”说完怕惊了圣驾,也不敢再说什么,便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清扬一个人在这里,心内不免有些忐忑。只觉阁中静到了极点,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闻见。御榻上明黄罗帐暗影幢幢,虽隔得远,但暖阁之中太安静,依稀连康熙的呼吸也能听见,极是均匀平缓。殿外的阳光经过雕花长窗上的绡纱窗帷,投射进来淡白斑驳的灰影,映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窗外起了微风,送来淡淡的花香,清扬忽觉莫名的熟悉,不禁抬起头来,见院中一树海棠随风零落,芳香四溢。难怪会觉得熟悉,那日午后不是正瞧过吗?想起那日的午后脑中便闪过曹寅的身影,为何他跟子清会如此相像?连眼神??????

忽然帐中被衾窸窣轻响,清扬猛然回过神来。

只见帐中康熙翻了个身,慵声道:“李德全。”

清扬疾步来到榻边:“回皇上,李谙达办差事去了。”

“这会子他当值居然擅离职守,能有什么差事比伺候朕还重要?”康熙说完起身坐在了床沿。

清扬跪在地上,替他穿鞋:“李谙达对皇上忠心耿耿,定是什么紧要的差事才会离开,况且他也差了奴才来伺候皇上。”

康熙微微一笑:“你倒是挺会为他说话。”

“奴才说的都是实话。”说话间已经帮康熙穿好了鞋,正欲起身,但因为才刚站得太久,又跪在地上,一时气血不畅,只觉头微微一眩,眼前短暂漆黑,不禁打了个趔趄。

眼看着要往后倒去,这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臂上,只觉滚烫一片。

“皇上。”清扬心头一乱,又要往下跪。

康熙却紧了紧抓着她的手,让她几欲跪下的身子站了起来:“若是再往后摔朕可不拉你了。”

“奴才该死。”清扬无措,又蹦出这句口头禅。

“你确实该死,竟敢抗旨不遵。”

清扬不知他所说何事,只能茫然地看着他。康熙笑了笑说:“朕记得以前说过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不必自称‘奴才’,你忘了么?”

“奴才不敢忘,只是??????”

康熙见她不说下去,起身走到窗边,但见庭中落叶萧萧,唯一株海棠开得满院白香,秋凉似水,花落如雨,寂寂无声。

忽然他开口道:“清扬,你可知道子期死后伯牙做了什么?”

清扬还是第一次听康熙唤她的名字,却熟捻的似唤过无数次了,微怔,道:“祭石台上摔凤尾。”

康熙点了点头:“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春风满面皆朋友,要觅知音难上难... 世上知我者,二三子,可这二三子,又去何访,人海茫茫,人世苍凉,朕又是万乘之尊,更难寻访。所以便想遇着了便遇着,遇不着的也就坦然吧。可见天怜,让朕遇上了你,便满心欢喜,以为世间终得一人可以交心,岂料你知道朕的身份后却畏朕,疏远朕。”

清扬见他如是说,问道:“皇上待我只是伯牙与子期的情意?”

“无关风月,只为知音。”

“此话当真?”她心内狂喜,难道以前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

“君无戏言。”

“那这个???”清扬掏出怀中的宣纸道。

“只是无聊时的浑话,你大可不放在心上。”

“那我把它还给皇上。”

“朕即说了给你就不会收回,至于怎么处置随你。而且朕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好好在乾清宫伺候,待到年龄满的时候定会放你出宫。”

“真的?”

“朕不想因为你的顾虑而失去一位难觅的知音。”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清扬知道皇上金口玉言,说过的话定不会反悔,且不管他的知音是真是假,他即答应放她出宫,便不会强求她,除非她自愿,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吧。至于章佳氏,或许真的不是她,毕竟天下姓章佳氏的女子多不胜数。

想到这里她不禁展颜一笑,美好的笑容如冲破层层乌云的阳光,让人心头暖意洋洋。

自从有了康熙的金口玉言,清扬的心头大石也落地了。红尘之内,芸芸众生,皆是过客,康熙对她不过是贪图一时的新鲜,待那股新意过去,他自会将她放下,所以她需要时间,让他淡却,习惯的时间,那样她或许可以退出他的生命,与其他宫女无二。前路虽漫漫,但希望自在人间,她仿佛看到一片康庄大道正在不远处等着她,那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孤苦凄凉,只有阳光,自由,还有她想要的笑傲江湖。于是人逐渐变得正常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开心了许多。

同屋的人见她比来的时候更开朗易笑,只道她捡了什么宝贝,以致性情大变。她却装傻充愣,有吗?我以前就是这副模样,是你们不关心我没发现而已。

这日,一屋子的人又在一起笑她,碧霞道:“ 清扬,这都好几日了,你还不肯告诉我们得了什么便宜这么高兴吗?”

清扬笑了笑:“碧霞姐姐,我哪有福气得便宜啊,不过是上回领月关银子的时候发现竟然比在景仁宫当差时多了好几两,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当然高兴了。”

“你还真是易知足,这么点银子就高兴成这样。不过也是好事,在宫里头太过贪婪迟早要出祸事。”芳婉为人素来老实厚道,最不喜那些为钱卖主的脏事,李德全正是看重她这点,才会荐她做了姑姑,毕竟乾清宫是许多人都想安插眼线的地方,越是靠近皇上的人,越要谨慎小心。

一旁的雪雁也插话道:“在乾清宫待久了你会发现好事多着呢,只要皇上一高兴便有赏赐,年节的时候赏赐更多,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说到这里她不禁与碧霞相视一笑。

清扬看她笑得狡黠,跟碧霞又难得的有默契,心中大概猜到了七八分。芳婉却道:“别再胡说了,背后议论主子可是大不敬,若是让李谙达晓得了非把你们关起来饿上一个月。”

然碧霞和雪雁胡闹惯了,哪里肯停,反倒一起攻击她:“芳姑姑在皇上身边待了那么久,说不定哪天皇上就差背宫的公公把你背了去,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啊。”

芳婉恼羞成怒:“你们这两个小蹄子,越说越离谱了,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们不可。”说完朝两人扑了过去。

三人笑作一团扭在床上,清扬只在一旁笑看着她们。这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日子也会过的很快吧。

这时碧霞伸出个头对她叫道:“清扬,芳姑姑发了狠劲,你来帮帮我们呀。”

清扬坐着没动,笑说:“我可不敢得罪芳姑姑,她若真做了主子岂会饶了我们。”

芳婉见她也这样说,越发羞得无地自容,转身欲捂她的嘴:“清扬,连你也??????”

清扬一避,轻松地闪到门边,说道:“你们慢慢玩,我先去当值了。”

乾清宫依然是死一般的沉寂,宫女太监一个个低眉顺眼,垂手侍立,漠然地职守着这个千篇一律的姿势。清扬现在已经习惯了他们的麻木,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这便是他们的命。

一踏进西暖阁,便有淡淡的熏香扑鼻而来,袅烟轻絮般笼彻整个屋子。康熙执笔坐在御案前,神色淡然,细白的轻烟衬得他的面色温润如玉。听到帘外轻微的声响,他不禁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水绿的身影掀帘而进,眼中顿时满是笑意。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上差?”

清扬笑着走近:“上皇上这躲难来了。”

“躲难?”

清扬却是笑而不语,走到御案左侧,见案上一幅孔雀跃枝的水墨丹青画已经完笔,空灵飘逸,适意天真,平易简淡中又不乏洋洋洒洒,不禁叹道:“淡墨轻岚为一体,皇上这只孔雀真是画得栩栩如生,神韵十足。”说完又细看纸上的孔雀,脑中忽然闪过《唐伯虎点秋香》中秋香说过的一句话,又轻轻笑了起来。

康熙让她笑得莫名,问道:“笑什么?”

“我不敢说。”

“在朕面前有什么不敢说的。”

清扬顿了顿说:“孔雀虽为鸟中之王,但始终是只凡鸟,就算修饰的再美,着再多的笔墨,也绝对不会飞上枝头变成凤凰。”其实她这样说也是向康熙影射自己不过是个凡人,根本不想攀高枝做凤凰。

康熙微微一笑:“变不变凤凰又有何干,人的心才是枝头,心中所想的那个便是跃上枝头了。”

清扬面露苦笑:“皇上说的是。”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把它送个一个人了。”康熙说完,唤道:“李德全。”

“皇上有何吩咐?”李德全应声走了进来,速度之快让清扬为之一惊。她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李德全站在外面?

“传御前侍卫曹寅来。”

清扬微微一怔,曹寅,子清??????

康熙见她目光怔忪,问道:“怎么了?”

清扬微慌,道:“估计是还未睡醒吧,脑子有点浑。”

康熙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甚是可爱好玩,便在御案后头无声而笑。

这时幔围轻响,曹寅走了进来,一眼便瞥见了站在御案之侧的清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镇定下来:“微臣叩见皇上。”

康熙面色已经如常,道:“起身吧。”

“皇上召见微臣有何吩咐?”

康熙将案上的水墨丹青画一卷,递到清扬手上说:“此画乃朕亲笔,你差人把这幅画交到施琅手上,让他送给郑克爽,并传朕口谕‘尔等倾心投诚,率所属军民官兵悉行登岸,从前抗违之罪,尽行赦免,仍从优叙录,加恩安插,务令得所。倘仍怀疑,犹豫迁延,大兵一至,难免锋镝之危,倾灭身家,噬脐莫及’。”

清扬托着画走到曹寅身边:“曹大人。”

曹寅看了她一眼,接过画:“微臣马上去办。”说完退身出了暖阁。

出了乾清宫,曹寅忍不住看了眼身后巍峨的宫殿,温暖的阳光下鸳鸯琉璃瓦拼凑无隙,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一阵厌烦来。

户部尚书伊桑阿有要事求见康熙,依律宫女太监都必须退出暖阁回避。清扬也交卸了差事准备下值,这时李德全走了过来,对清扬道:“清扬姑娘,劳烦你跟芳姑姑说一声,季节变更,让她差粗使的丫头把殿中大鼎内的熏香清一清,换上新的,免得万岁爷闻着心里不舒坦。我要当值,这又是紧要的事,麻烦姑娘带句话了。”

清扬见他一如既往的客气,笑了笑说:“李谙达是不是不把清扬当自己人?每回都这么客气,有什么差事吩咐一声就行了。”

“姑娘说哪里话,我怎么会不把你当自己人呢。”李德全见她甚是懂事,没有丝毫盛气凌人,趾高气昂的架子,心中也欢喜了许多。

“我一向敬重李谙达,况且在这乾清宫还有许多事要靠李谙达担待,您若有事不必客气,尽管使唤。”

“使唤倒也谈不上,姑娘是个明白人,我以后也就不见外了。”

“那谙达忙着,清扬先下去了。”清扬说完福了福便退出了乾清宫。

回到屋里,却没见到芳婉的身影,遂问坐在榻上绣花的雪雁:“芳姑姑呢?”

“才刚御茶房的太监急急地来说茶叶出了问题,芳姑姑正往那赶呢。”

“这样啊。”清扬想了想,还是她去跟粗使宫女说好了,指不定芳姑姑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我出去一下。”清扬说着朝偏殿粗使宫女住的屋子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更新问题~~呵呵o(∩_∩)o...(某爬不好意思地摸头~~)

首先谢谢各位亲们一直这么支持某爬,你们的评论就是某爬的动力~~(抱住各位猛亲~~)

但是······但是······某爬码字很慢呢,最近又比较忙,所以更得少了点~上次文思泉涌,拼了老命才码了六千字,呵呵o(∩_∩)o...

所以亲们耐心,耐心哈~~某爬也奋力,奋力~~

况且咱某位亲说的好“风流倜傥的十三阿哥不是那么容易出来的~~”呵呵o(∩_∩)o...

寒鸦翠减

乾清宫粗使宫女跟御前当差的宫女不住一起,但距离也不是很远,清扬过了檐廊拐个弯便到了。然雕花朱漆房门紧闭,没有人声,她在屋外敲了很久也没人应门,以为那些宫女都上值去了,遂准备回去等一下再来。正欲转身,忽然门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呻吟声,她俯在门上听了会,确定是屋子内的人在叫唤后,推门而入。

只见一个宫女棉被紧裹,躲在被中瑟瑟发抖,还不时发出一声虚弱的哼哼。清扬走近后才瞧清是粗使宫女吟春,她往床沿一坐,拍着她问道:“吟春你怎么了?怎么抖得这样厉害?生病了吗?”

吟春却是哼哼地说不出话,只断断续续挤出两个字:“好???冷???”

清扬见她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双颊却是通红一片,遂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火烧般的滚烫。

“吟春,你发烧了,屋里其他人呢?”

吟春双唇干裂,紧闭着说不出话来,眼角却落出一串泪水。清扬看她虽然冷得发抖,背上的衣衫却被虚寒打得透湿,知道她病得不轻。又见她面容稚嫩,身材瘦小,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顿时心生怜惜,给她掖了掖被子道:“吟春,你等一下,我上御药房给你抓药。”说完赶紧出了房门往御药房的方向去了。

申时,宫里头走动的人不多,清扬见一路上并无人影,想着吟春病成那样,也顾不上礼数,碎碎地跑了起来。因忙着赶路,途径缘雪轩的时候也未注意到亭中有人,待看清楚要回避时又恐落了痕迹,遂走上去给亭内的人请安。

“奴婢给荣妃娘娘请安。”

荣妃看清眼前人,笑了笑:“起身吧。”

清扬这才瞧清她身边还站了个八九岁的阿哥,一身杏黄绸缎装束,长得粉雕玉琢,却是面露傲色。她知道杏黄是太子专用的颜色,不禁心中一惊,难道这就是康熙极疼爱的太子胤礽?因心中思虑斗转,便耽误了给他请安的时间。

胤礽却很生气的样子,走到她身边叫道:“为什么不给我请安,我可是太子殿下。”

清扬见他小小年纪就如此骄纵,蛮横,盛气凌人,心中笑道,活该你被废,屁大点的孩子就这样,长大了如何能治理国家?看来康熙废太子实在是明智之举。

“奴婢给太子爷请安。”清扬福了福说道。她是大人,不跟小孩子计较,况且荣妃还在身边,当然不能乱来,请个安也不会少两肉。

“不行,我要你给我跪下,跪下。”胤礽仰脸冲她叫道。

清扬心中憋闷,这小屁孩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让她下跪!她在现代可是连亲身父母都没有跪过。

“胤礽,不得胡闹。”荣妃见清扬满脸的不乐意,喝道。

谁知胤礽听她这样一说,更加嚷嚷起来:“这个狗奴才不听话,我要叫皇阿玛砍了她的头,灭她九族!”

清扬只觉一股怒火蹭蹭地往上冒,要是在现代她非得赏他两个巴掌,再让他饿上三天三夜,看他还敢不敢对比他大的人这样没礼貌。可是这里是清朝紫禁城,他是太子,她不过是个奴才,旁边还多了个看着的人,她再委屈也要忍。

荣妃却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太子爷,她不跪就算了,何必跟个下人过不去呢。”说完她又对清扬说道:“你先下去吧。”

清扬如获大赦,转身正准备走,胤礽却还咬着不放,冲到她面前:“你还没给我下跪不可以走!”

荣妃也不再阻拦,面带微笑地坐在一旁戏谑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清扬盯着眼前纠缠不休的小鬼,心想难道真的要给他下跪?虽然她前前后后跪过很多次了,但一看到他稚嫩嚣张的脸她就万般的不乐意,可是她有选择吗?正准备忍受屈辱,给他下跪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今日的缘雪轩好生热闹,远远就听到叫声了。”

胤礽看清来人,顿时双眼放光,高兴地扑了上去:“皇叔!”

福全给荣妃请了安后笑着抚了抚胤礽的头:“太子,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胤礽撇了撇嘴:“这个奴才不懂规矩,不过我下跪。”

一旁的荣妃也笑着说:“胤礽让那些奴才们给惯坏了,横竖要她下跪呢。”

福全笑着瞥了眼清扬,狭长的桃花眼波光流转,让看得人禁不住心头一颤:“她这么不守规矩,的确该死,要不罚她唱首歌给太子听?”

“好啊,好啊。”胤礽拍着手叫好。

清扬心中骂道,该死的福全,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添乱,吟春还在等着她抓药呢。

“既然这样,你就唱首歌吧,哄哄太子爷。”荣妃笑着说道。

“是。”清扬见福全一脸邪邪的坏笑,狠瞪了他一眼。可是唱什么歌呢?

忽然她脑中一转,清了清嗓子唱到:

白龙马蹄朝西

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西天取经上大路

一走就是几万里

什么妖魔鬼怪

什么美女画皮

什么刀山火海

什么陷阱诡计

都挡不住火眼金睛如意棒

护送师徒朝西去

白龙马脖铃儿急

颠簸唐玄奘小跑仨兄弟

西天取经不容易

容易干不成大业绩

什么魔法狠毒

自有招数神奇

八十一难拦路

七十二变制敌

师徒四个斩妖

斗魔同心合力

邪恶打不过正义

唱到最后一句“邪恶打不过正义”的时候,又狠狠扫了福全一眼。福全依然是唇角含笑地看着她,说不出的妩媚风流。

一曲毕,清扬顿时松了口气,幸亏这个宫女嗓音清亮纯净,不含一丝的杂质,唱这首儿童歌曲倒也适合。

荣妃听了她的歌声,心中一沉,却是笑着说道:“难怪你会那么讨老祖宗的欢心,确实是个奇女子,这歌曲调罕见,俏皮可爱,听了很是舒服。”

福全也笑了笑,对胤礽说:“现在罚了她,让她下去吧,皇叔教你上回没教完的魔术。”

“好耶,好耶。”胤礽高兴地叫了起来,“皇叔你可要做慢点,上回我都没看清。”

“好,太子说怎样就怎样。”

荣妃见胤礽满脸笑意,道:“这宫里头除了皇上,太子最喜欢的就是王爷您了,对王爷可是言听计从。”

清扬听了荣妃的话只觉心中窝火,福全明摆着耍她嘛,只要他一句话,小鬼肯定会放过她,可是他竟然让她唱歌,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真是可恶!

“奴婢告退。”清扬说完福了福出了亭子。

福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她愤然离去的身影,笑着对胤礽说:“下回见着这宫女还罚她唱歌。”

清扬匆忙赶到御药房,却看到里头的御医乱成了一锅粥,只见几个身穿官服的御医正眉头紧皱地对着一个洋人御医轮番轰炸。

“我说福大人,你就别在这添乱了,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能给主子们服用呢?”已是须发全白的右院判刘胜芳捋着胡须说道。

“就是,福大人,咱们的药可是给主子们服用的,你那奇形怪状的药片万一起了什么副作用岂不是害了大家。”另一个御医附和道。

“各位大人,我福格森在这里保证,这些药片绝对没有副作用,而且见效快,疗效好,我已经试过无数遍了。”那位被唤作福大人的洋人开口辨道。

清扬站在旁边听了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为了这事啊,难道那位福大人手上拿的是西药?不过康熙虽对西学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并对传教士们委官重用。但因其时代的、阶级的局限性 ,他对科学技术在社会发展中的重要作用 ,始终没有清醒的认识 ,对西学的吸收引进也往往会加以限制。他尚且如此,何况这些食古不化的官员呢。

“好了,福大人,既然您的药那么见效,您就留着自个用吧,我们这忙着呢,您还是回去继续研制您的药片吧。”说完一伙子人推着福大人来到门边。

“各位大人,你们可以先试一试,真的??????”

这时“砰”的一声,门给关上了。

“各位大人??????”福格森拍了几下门,却毫无反应,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清扬见他摇头叹息,满脸沮丧,遂追了上去。

“福大人,请留步。”

清扬站在他面前,微微一福:“奴婢给福大人请安。”

福格森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清扬微笑着道:“福大人如果不介意,可否将您手上的西药片给奴婢。”

福格森面露喜色:“你要这个药?”

清扬点了点头:“奴婢愿意一试,到时候再将疗效禀报大人。”

“姑娘真是慧眼识药,因为是给宫中主子们治病用的,所以用的都是极好的药材。但没有一个人肯试,难得得到姑娘的赏识,在下真是荣幸之至。”福格森笑着将药递到清扬手上。

“福大人严重了,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是一个国家兴旺发达的不竭动力。如果固步自封,不肯接受新的事物便要落后于人了。不过这些话奴婢只对福大人说。”清扬见他为人甚好,遂说了真心话。

福格森先是一惊,尔后大笑道:“姑娘身为女子居然有这样的想法,真是难能可贵,我终于知道大清朝为何会如此强盛了。”

清扬心中暗笑,她不过是盗用了下老江的名言而已。

“福大人,奴婢还有些药要抓,先行告退了。”

“姑娘请自便。” 福格森来大清朝有十几年了,汉语已经相当流利贯通。

清扬走出几步,忽然转身道:“福大人,既然御医们不愿接受你的西药,你何不尝试中西医结合呢,集二者之精华,不仅有利于医学的进步,而且御医院的大人们可能更容易接受些,毕竟它们之间有中医这条线。”

福格森一愣:“中西医结合?”

清扬不再说什么,微笑着福了福转身上御药房抓药去了。

因回乾清宫最近的路要路过缘雪轩,清扬为了节省时间决定还是抄原路,估计这个时候荣妃跟太子那伙人应该走了吧,毕竟时候不早了。

然事与愿违,荣妃和那个难缠的小鬼是不见了,亭子的坐沿上却躺着个白色的人影。江宁织造上好真丝绸缎做成的锦袍,隐隐泛着柔和的光泽,紧闭的桃花眼斜飞入鬓,唇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说不尽的妩媚风流。亭边一树秋海棠开得正好,灼灼花枝在头顶绽放,仿佛是最绚丽的晚霞,无数花瓣在微风中纷纷扬扬的跌落下来,撒在他的身上,袍间,如一场极美的花雨。

清扬微微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美景,暗叹道,他若身为女子必是倾国倾城。

怔怔站了会,想到吟春还等着她拿药回去,不禁心中惭愧,都耽误那么长时间了,救人如救火,不要被这风流闲王给耽搁了。

盈盈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福全轻佻慵懒的声音。

“小丫头,怎么见到本王也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清扬转身,见他已经站了起来,洒落身上的花瓣絮絮飘落,一阵清凉的秋风拂过,扯得他衣袂轻翻,仿如误入人间的天使。

“奴婢有要事在身,没空。”清扬说完转身欲走。

“什么事这么要紧?本王可是等你很久了。”说话间福全已经闪到了她的面前,一脸微笑,明媚艳丽如春日的阳光。

“王爷有话快说,奴婢还要赶着回去煎药呢。”

“怎么,你生病了?”福全说完伸手触及她的额头,许是吹了很久的风,清扬只觉一片冰凉附上额头。

她往后退了一步:“王爷请您自重,若是被人看到奴婢可要遭殃了。”

福全微微一笑:“你放心,本王说要在这休息已经差清空了整个园子。”

清扬暗叫,看来他跟康熙的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居然可以使唤皇宫的人。

“王爷若是没什么紧要的事奴婢真的先走了。”

“你就那么怕见到我?还是你怕??????”福全一脸邪笑地看着她。

“王爷,奴婢没时间陪你胡闹,告辞了。”清扬愤然欲走。

“好了,本王只是想问你,才刚的歌是你自创的?”

清扬真是要晕了,他等她就是为了这个?

“只是奴婢胡乱唱的,王爷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妖魔鬼怪,美女画皮,刀山火海,陷阱诡计,你在宫中过的很苦吗?不如本王向皇上讨了你,让你做我的福晋,这样你就脱离苦海了。”

清扬暗笑,做他的福晋?他那样风流,若真成了他的福晋还不要吃一辈子醋,受一辈子气?在宫里头虽难熬,但起码康熙答应了会放她出宫。

“王爷真是爱开玩笑,清扬一介庸脂俗粉怎么配得上王爷。况且这宫里头想上王爷府又姿色过人的宫女多的是,王爷何必跟清扬开这种玩笑呢。”

“本王今天救你一命,难道你不该以身相许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清扬的火顿时冒了上来:“你还说,太子爷那么听你的话,只要你一句话他肯定立马放我走,可是你偏偏还要我唱歌,是不是想看我出丑,让太子爷责罚?”

福全微微一笑,明媚的笑容,美丽动人:“聪明的丫头让你看出来了,不这样怎么英雄救美,让你乖乖地跟我回府呀。”

清扬白了他一眼:“无聊!”

福全却甚是满意她的反应,眯了眯狭长的桃花眼,道:“改日我一定向皇上讨了你,不让你在宫里头受委屈。”

清扬听他说得笃定,忽然想起那日碧霞说的话。康熙对他这么好,万一真把她赐给他做了福晋,那她岂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这宫里头还有几个与她要好的姐妹,而裕亲王府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定哪天就被他那些美人给算计了,自古蛇蝎跟美人不是常联系在一起吗?

于是冷着脸说:“王爷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强扭的瓜不甜,奴婢不想去裕亲王府,若王爷任意而为,到时恐怕会弄巧成拙。”

福全脸上笑意一敛,露出受伤的表情:“本王头一回想讨个宫女做福晋,可是你竟然一点都不待见本王,真是伤透本王的心了。你???真的不愿意吗?”

“不愿意。”清扬决绝地说道。

“奴婢还要回去煎药,告退了。”她不等他说话,福了福头也不回地走了。

福全没有叫住她,只是看着她越走越快的身影,一片枯黄的树叶自眼前飘落,无声地落在了地上。觉人间,万事到秋来,都摇落。

作者有话要说:1、流水账啊~~流水账~~呵呵o(∩_∩)o...

2、赶着贴,未修改。

3、貌似换书名的呼声蛮高啊~~呵呵o(∩_∩)o...其实某爬也想过这个问题,虐康熙的戏份都在后面。

“清扬婉兮”怎么样?呵呵,想名字实在太费脑了~~~

皇宫失火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刚入冬,一场大雪便翩翩而降。雪沿着明黄鸳鸯琉璃瓦滑下乾清宫的屋脊,砌在瓦当上,厚厚的一层,便顺势滑落,积在乾清宫边白茫茫的雪地上,像一尊尊白色小塔。天还没有大亮便有粗使宫女太监拿着大扫把一层层地扫雪,碌碌的身影影影幢幢。

清扬冬天素来好睡懒觉,但康熙四更天便要去上早朝,她又要伺候衣裳,所以挣扎了许久才从温暖的被窝中爬了出来,简单梳洗一下便匆匆朝乾清宫走去。宫前的镏金水缸上已经落满了雪,水也结了一层薄冰,任粉雪肆意地堆叠上去,压碎了冰,又浸沉水底。冰冷的水让缸身也泛着一层极薄的霜,不小心碰了,就像给烫着一样连忙缩回来,冰凉刺骨。

乾清宫极是暖和,殿阁底下的基座都是挖空了的,太监们每天将烧好的炭塞到底下的地炕,整个殿阁就像窝在一个大暖炕上。清扬掀帘进了西暖阁,顿觉一股暖和的香风扑面而来,寒浸浸的身子也一点点温暖起来。康熙已经起床,身旁围了几个太监正在替他更衣,见清扬难得换了一身绛红平金绣花袄袍,笑了笑说:“今儿又迟了,不过还能赶上给朕穿上这件夹袄。”

“皇上恕罪。”清扬说着赶紧走上去接过太监手上的夹袄。一旁的李德全给宫女太监们递了个眼色,其他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金棕色的夹袄内里附有紫貂皮毛,摸在手上暖融融的。为了御风,夹袄的扣子做得繁琐紧致,费好大的力才能扣好一个。康熙看着清扬被寒风吹的红扑扑的脸颊,这会子因暖气的熏烘冒出细细的汗珠,不禁往前俯了俯身子,道:“冬日早晨寒风刺骨,你又贪睡,以后不用那么早起来了,换到晚上当值吧。”

清扬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夹袄上的扣子,忽觉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喷在脸颊上,康熙温柔的声音在头顶轻响,不禁抬起头来,正撞上他墨黑深邃的眸子,近在咫尺,满目柔情,竟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心头一慌,只道:“谢皇上。”

康熙见她瞬间变得手忙脚乱,唇角浮出一丝笑意,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脸。清扬仿佛也感觉到了他灼热的目光,一张脸变得滚烫滚烫。

好不容易将扣子扣好,康熙又道:“今儿中午好好歇个觉,晚上伺候朕看折子。”

“是皇上。”

康熙微笑地朝阁外走出,到门帘边时,满脸笑容地转身说:“用冷水降降心中的火吧,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朕欺负了你呢。”见清扬忙不迭地捂住双颊,他很是满意地上朝去了。

偌大的暖阁只剩下了清扬一个人,她呆立在原地,感觉脸上滚烫灼烧。康熙这段时间越来越不老实了,总是勾引她,她每次拿“君无戏言”挡驾的时候,他便会笑着说:“朕记着呢,你不用时刻提醒。”可是一边这样说,一边又照勾不误,长期下去她还不栽在他手上。但他是皇上,她能拿他怎么办?看来只有靠自己的理智把持住了。于是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他是有妇之夫,千万不可以陷进去,挺住,挺住!

中午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朱漆房梁,起来时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人也慵懒无力。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上值,见暖阁只有康熙一人,稍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进去。

明黄的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笔墨纸砚皆为御品。案角还摆了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那银耳晶莹的像落在碗里的珍珠,光洁玉润,更衬得碗瑟如碧,袅袅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聚散离合,却始终掩盖不了屋内那股甜腻的熏香气息。

见清扬走了进来,康熙微微抬头道:“你来了,搬个凳子坐在旁边帮朕研磨。”

清扬知道最近雅克萨战事吃紧,江南地区又有水灾修坝问题,康熙肯定要看好久的折子,所以也不推辞,自个儿搬了个锦凳坐在了案边研起磨来。

康熙没再说什么,埋头批阅奏折。清扬一声不吭地坐了良久,砚堂内的墨汁都够康熙用上好几天了,遂放下墨块,盯着案上的错金博山炉怔怔出神。炉盖铸成山峦状,炉盖饰卷云纹,座把透雕三条欲腾出海面的蛟龙,龙头承托炉盘,炉盘上是挺拔峻峭的山峦,山间有神兽出没,虎豹奔走。炉盖的缝隙内,淡白的青烟如春风拂柳,丝丝袅袅地飘荡出来,往眼前一晃,只觉飘渺无痕??????沁香中清扬觉得头越发的昏沉,人也恍恍地几欲睡着??????

康熙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甚是疲倦,放下手上的狼毫,轻柔眉目,忽然想起身边的人良久都没有动静,抬首看向身侧,不禁哑然失笑。只见清扬坐在锦凳上,脑袋却似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盹,坐着竟也能睡着。

他唇角含笑地移了移锦凳,坐得离她更近些,不久便觉肩上一沉,清扬果然顺势靠了上来,身边萦绕的淡淡茉莉花香顿时掩盖了阁内的一切气息。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漆黑的眼睛如温暖的春风,清幽的深潭,脸上流淌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正是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么?真希望能这样跟她一辈子,相依想靠,执手夕阳。也许那对身为帝王的他会很远很难,可是他愿意一试。

微笑着康熙轻轻地拿起一本奏折,似是怕惊醒了肩上人儿的美梦??????

雪夜寒凉,上茶的宫女估摸着该换茶了,遂端了盏茶欲进暖阁。李德全见阁内没有一丝声响,静得让人唯恐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他掀帘往里头瞧了瞧,马上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压低嗓音对端茶的宫女说:“你先下去吧,等万岁爷要茶的时候我会唤你。”说完又吩咐站在暖阁外的宫女太监到殿外候着,未经传唤不得进殿。

朦胧中清扬梦到自己回到了家里,睡在那张席梦思大床上,宽大软绵,舒服极了。可是枕头为什么会这么高,脖子上也传来一阵酸痛,她不禁蹙了蹙眉,准备翻身换个姿势,忽然,大床不见了,她直直地滚了下来。然在空中飘了许久都没有落地,也没有意想中坚硬冰冷的地板。这个地方好舒服,暖暖的,还有股好熟悉的香味。好香,嗯,是什么香味呢???龙涎香???对,龙涎香???她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突然,她脑中一道电光闪过。龙涎香?!

清扬蓦然睁开双眼,惊慌失措的目光触到他的双眸后却忘了移动,心中刹那悸动,眼中似是浮起朦胧的水汽,面前这温润如玉的男子,明黄锦衣,紫貂端罩,九五之尊的御用服色,可是眼睛中挚诚至深的温暖带着无法形容的魅力,竭力自持,终告失败。

康熙看着她痴痴的眼神,笑容淡淡,道:“你若再不醒,朕的一只胳膊怕要残废了。”

清扬猛然回神,站起身来,却只不断说:“对不起,对不起。”

康熙笑而不语地凝视着她,清扬只觉万道光芒齐齐将自己包裹,丝毫不得动弹。

“皇???皇上,你看完折子了吗?时候也不早了,我们铺床睡觉吧。”清扬自恃理智过人,现在竟然慌成这样,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康熙听了她的话,依然笑得云淡风清地说道:“我们?睡觉?”

“啊~~我的意思是我给你铺床,让你睡觉,对就是这样。” 说完清扬耳根子一红,也不看康熙一眼,径自走到御榻便铺被子。因乾清宫地下的地炕极热奇-_-書--*--网-QISuu.cOm,所以被衾并不是很厚,却也有三床那么多,叠在一起让人觉得厚重无比。

康熙左手慵懒地撑在御案上,看着清扬忙碌的背影,心头不禁涌上一股暖流。虽不像牛郎织女那样耕田织布,夫妻和睦,但像寻常男人那样睡着自己喜欢的人铺的床被也是一种幸福吧,特别是对身为帝王的他更是不易寻得。

忽然清扬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康熙上前问道:“铺完了吗?”然走到她身边却发现她手上拿着一直洁白无暇的羊脂白玉簪,他心中一慌,似是被人觑到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似的,急急地从她手上夺过簪子:“这是我的。”

“皇上,你骗人,难怪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原来被你拿了。”

“这是我捡的,当然属于我。”

“还给我。”

康熙却转了个身:“除非哪天我不要你了,才会把它还给你。”

清扬听他这样说,心中一紧,也不知是喜是忧,但脑子已经清醒,遂理智地道:“皇上,君无戏言。”

康熙顿了顿:“朕记着呢,你不用时刻提醒。朕刚才的意思是等你出宫的时候自会把它还给你。”

“皇上,那请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康熙望着她已经了然一片的眼神,一时情急,上前一步道:“清扬,其实??????”忽然他眼睛瞥到阁外的帘子轻轻飘了一下,大喝道:“谁?!”

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奴???奴才王???奉叩见???皇???上。”

“狗奴才,鬼鬼祟祟地躲在外面做什么?”

王奉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皇???皇上饶???命,只因今天早上李谙达吩咐奴才说皇上最近为政事焦心,睡不安稳,让奴才在皇上就寝前将香炉内的熏香换上安息香,好让皇上安寝,所以奴才??????”

“好了,好了,换了赶紧滚。”康熙不愿听他继续啰嗦下去,不耐烦地打断道。

清扬见王奉颤抖着走到香炉边撒安息香,遂对康熙说道:“皇上您好好休息,奴才告退。”说完退出了暖阁。见阁外空无一人,甚是纳闷,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连李德全也不知跑哪去了。待走到殿外才发现,宫女太监竟都被赶到外面来了,这会子一个个都冻得嘴唇青紫,却一动不敢动。她心中不免愧疚,却也只能苦笑,李德全啊李德全。

王奉撒完安息香便胆战心惊地退出暖阁,快到殿外时却看到李德全急急地走了过来,不禁心头一慌。

“你这狗奴才,我才走开了一会,你就跑到这捣乱来了。”李德全劈头骂道。

“李谙达,早晨您不是吩咐奴才燃安息香吗?”

“燃安息香也要看时机,这会子皇上跟???”他不敢再说下去,一脸厌烦地说道:“还不快滚,看见你就心烦。”说完走到帘边掀帘一看,见暖阁空无一人,康熙已经安寝这才放下心来。

已经亥时了,不上值的宫人大多歇下,整个院落寂静悄然,月光静静洒在雪地上,给庭院的雪野镀上一层浅浅月色。干枯的枝枝柯柯结满冰凌,仿佛结冻在冰中的永远风景。在一片透明而寒彻的世界保持着凝冻不变的姿态,就像琥珀中的凝滞岁月。

清扬望着满目寒凉,不禁心头一凛,打了个哆嗦。她走得极慢,脑中不时闪现康熙暖如春风的眼神。她跟他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她极力把持的理智也所剩无几,经常做出一些痴傻的举动,心中的坚冰也在一点点融化,虽然安慰自己等到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可以放出宫了,可是真到那个时候她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紫禁城,离开那个爱恨不得的男人吗?

独行夜寒人欲倦,迢迢,梦断更残倍寂寥。

她的理智究竟还能坚持多久?清扬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远远近近,有的门缝还依稀透出橙色的光,或许因为是寒冷夜晚的光束,清扬心中有种暖暖的感觉,就像忙碌了一天回到家时看到住屋窗口透出灯光的那种暖意。

因她屋里的人都要早起上值,所以早早地便睡了觉。清扬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这时一个白晃晃的东西从门上掉了下来,大概是夹在门缝上的。她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个信封,借着月光她看清上面写着“清扬亲启”四个字。她甚是纳闷,会是谁呢?这封信在她回来之前还夹在门上,肯定是趁屋里人都睡着的时候塞进来的,估计是不想让别人发现它。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拆开信封,走到外面才勉强看清纸上的字,写的不是很工整,显然是慌忙完成的。只有简单的几行字,“清扬姐姐,请你今晚亥时到御膳房一趟,有急事相商。”落款却是小喜子。

清扬心中微惊,好久没有见过小喜子了,他怎么会这么晚写信让她去御膳房?可是看信上字迹匆匆,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急事,想到他以前待她不错,也算她在宫中的朋友,何况在现代亥时根本就不晚,便决定走一趟。

出了房门,一阵冷风吹来,清扬不禁吸了吸鼻子,还是拿件氅衣吧。可是屋内黑灯瞎火的,她们一个个又香鼾四起,她遂打消了找衣服的想法。

夜深人静,清扬一溜小跑来到御膳房,见里面也没有上灯,在门口探了探头还是走了进去。待过了院子才看到一丝微弱的灯光,她心中一喜,赶紧跑了过去。

“小喜子,小喜子。”她轻轻地唤了两声。

“清扬姐姐我在这。”小喜子冷不丁地从旁边跳了出来,唬的清扬后退一步。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问道:“你这么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难事啊?”

小喜子面露惊色:“不是清扬姐姐找我吗?”

“我?”

“是啊,我是收到姐姐留下的字条才赶来的。”

清扬心中一震,赶紧掏出那张已经皱了的纸条,与小喜子的一比对,字迹居然一模一样。她恍然大悟,着了别人的道了!

“小喜子,赶紧??????”话还未说完,忽然一阵清香自身后传来,她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梆梆梆!”的梆子声划破紫禁城寂静的夜空。

“不好啦!不好啦!御膳房走水啦!”

“来人啊!救火啊!”

??????

康熙睡得正酣,忽然听到外头一片嘈杂,不悦地叫道:“李德全。”

“皇上。”李德全面露慌色地走了进来。

“外头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回皇上,御膳房走水了。”

“走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朕去瞧瞧。”康熙说完起身下了榻。

李德全赶紧上前:“皇上,外头寒风凛冽,您的龙体要紧,已经有侍卫去救火了,况且皇上若真去了,那些侍卫反而会束手束脚。”

康熙听他说得有理,遂说:“你去那盯着,有什么情况立马报到。”

“奴才遵命。”

经这一闹,康熙全无睡意,便让太监给他换了衣裳,坐在御案前看起书来。然心神却是无法集中,望着窗棂外白茫茫的月光,总觉心里头慌得紧,似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李德全。”

梁九公应声走了进来,他这才想起刚才差李德全探情况去了。

“沏杯茶来,要酽酽的。”

“奴才这就去。”梁九公退出阁外。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出外打探情况的李德全匆忙赶到乾清宫,面色铁青,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似的。

上茶的宫女已经泡了热茶,白玉和滇的茶碗衬得碗中的茶叶越发碧绿,康熙拿着碗盖轻轻拨开漂浮的茶叶微呡了一口。

“皇???皇上。”

“情况怎么样了?”

“回皇上,御前侍卫曹大人???被塌下的房梁压成重伤,还???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说话怎么吞吞吐吐?”

“还有???发生大火的时候清扬姑娘也在御膳房,这会子???还昏迷不醒。”

“啪”,一声脆响,康熙手上的白玉和滇茶碗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淡白的雾气自上升腾,在他的身边环绕,一点点聚散??????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补得晚了点~~~

1、标题虽为“皇宫失火”,但今天被人拉去看了场电影,所以还未写完,明天某爬一定补上~~~呵呵o(∩_∩)o...

2、亲们写的每一条评论某爬都很仔细的看了,大家一直这样支持我,真的很感动~~也正因为亲们的支持某爬才会有一直写下去的信心~~真的很感谢你们~~~所以某爬会继续努力写好这篇文,争取让亲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小玄子~~呵呵o(∩_∩)o...

3、再次抱住各位猛亲~~呵呵o(∩_∩)o...

纵身火海

深夜的紫禁城在一片皎洁的月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如一汪平静的湖水。然看似波澜不惊的湖面,却隐藏着滔天的暗涌。

忽然,鲜红的火光划破干净的夜空,紫禁城上空烟云腾腾,天地间顿时一片血红的透亮。曹寅带着一队人正在巡夜,见御膳房的方向烟云滚滚,知道大事不妙,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报道:“启禀曹大人,御膳房走水。”

曹寅心中一沉,面色严如寒霜,厉道:“赶紧救火!”说完飞身朝御膳房跑去。

火光冲舞,御膳房登时成了漫漫火海,清扬体内的迷香渐散,只觉四周热烘烘的,一阵浓烟的熏呛中,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待看清御膳房的情形后,脑子顿时清醒了大半。火,着火了!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因药力还未完全散去,身子还有点酥软无力。火势很大,她甚至可以感受到火苗舔食肌肤带来的灼烧感,辣辣的,极是难受。

迷晕,失火,她脑中闪过那些清宫戏里的剧情,难道自己也被人算计了?可是她也没做什么呀,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咳咳···”滚烫的浓烟呛得她一阵咳嗽,先不想那么多了,逃命要紧,她还不想这么早就葬身火海,外头的笑傲江湖还在等着她呢。

清扬用衣袖掩着鼻子准备冲出火海,无奈火势太大,还未走近门口便被逼了回来。环顾四周,也根本没有可以逃生的地方。烈火熊熊,一点一点噬着她的肌肤,燃烧的房梁门窗发出阵阵“噼噼啪啪”的爆声,只听得人心中发毛。

“咳咳···”她忍不住弯身咳嗽起来,四周的浓烟更呛得她晕沉沉,眼睛也被烟熏得泪水涟涟。不要啊,她不要被活活烧死,也不要变干尸。

“救命啊~~~~”拼命,竭斯底里的呼救声冲破火光,直上紫禁城的夜空。

不过片刻曹寅便赶到了御膳房外,见滚滚浓烟从屋顶冒出,由于正刮西北风,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整个御膳房被照得亮如白昼,全部笼罩在一片浓烟之中,院子上空弥漫着团团烟雾,远在午门都清晰可见。

“什么情况?”他抓住一个正在指挥救火的侍卫总管问道。

“回禀曹大人,失火的原因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刚刚御膳房内好像有呼救声传出,我们正在加紧灭火,但火势太大,估计里面的人生还的希望很小。”

曹寅一惊:“这个时候还有人在御膳房?”

“属下也不明白。”

“救命啊~~~”这时又一声微弱的呼声从火中传出来。曹寅听到叫声,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他想也不想地冲向熊熊烈焰,冲向那随时可能倒塌的御膳房。一个手提水桶,茫然无措的太监挡住了去路,他顺手夺过水桶,往自己身上一淋,冰冷刺骨的水淋在身上,他的身形却丝毫未动,随后将水桶信手一抛,便跃进了火海。

“曹大人!危险!”侍卫总管一声惊呼。

然大火飞腾如魔鬼的呼啸,转眼间,便把他的身影吞噬,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

曹寅冲进火场,四周烈焰幢幢,蒸腾着能把人灼成焦炭的炽热,身上的湿气,也在转瞬之间,便被烘乾。

他身轻如燕,但无所不在的火焰还是阻挡了他前进的脚步。他一只手捂着鼻子,不让自己吸进烟尘,一只手胡乱挥著,想挥开眼前的木灰、浓烟,在这如地狱般的火焰中,寻找前进的道路。

“救命···”呼声越来越弱,曹寅心中一急,直直地冲了进去。烈焰没有丝毫遮掩地舔着他的身体,似是不见丝毫生机,他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一边咳嗽,一边义无反顾地朝那个声音奔去。

“嘎吱”,有根房梁轰然倒塌,曹寅用尽全力纵身一跃,眼界顿时开阔了一点,空气也没有那么灼热浑浊,他提起十足的力气,大声呼唤著:“清扬!”

清扬的嗓子都喊哑了,这会子正蹲在地上簌簌地掉眼泪。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她早就知道皇宫的险恶,只是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它会落在自己的身上。看来她短暂的清朝生活要结束了。或许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在现代她因为吃醋间接害死了子清,所以老天让她穿到清朝,沦为别的女人争风吃醋的牺牲品,这就叫因果报应。想到这里,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子清,我来陪你了,你在下面再也不会孤单了。

“清扬!”急切的惊呼声传入清扬耳中,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然面前浓烟滚滚,一片迷茫,但她辨得出他的声音。是他!

“子清!”她惊叫着伸出双手。

顷刻,那张熟悉的脸庞,穿破厚重的浓烟,出现在她眼前,焦虑,恐惧,痛苦···交杂着出现在他的脸上。子清,在她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往往有他在身边,眼眶的泪水落得越发急了起来。

曹寅的眼睛,被烟熏得什么也看不见,只凭声音摸索着抓紧她的双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清扬,不要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平素坚强的清扬,在他面前已变得脆弱不堪,只俯在他的肩上痛哭流涕:“子清,好大的火,好大的火!”

曹寅的眼睛已经缓和过来,他手上一用力,将清扬打横抱起:“抱紧我。”

待清扬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曹寅怀里了。她双眼圆睁地看着他的脸,却没有挣扎,对子清的保护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曹寅说完抱着她往外走。

清扬在他怀里轻轻抽噎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叫道:“放我下来!”

曹寅紧紧抱着她扭动的身躯:“你要干什么?这里很危险,我们必须赶快离开。”

“小喜子!还有小喜子!”

曹寅环顾了一下烈焰熊熊的御膳房,道:“火这么大,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都是因为我才会卷入这场火灾,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清扬挣扎地越发厉害了。

曹寅无奈将她放了下来。

“你先出去,这里很危险。”清扬把曹寅往外推了推便趴在地上四处寻找小喜子。

“我来这就是为了救你,如果你不出去,我出去做什么。”曹寅说完也跟着她找了起来。

清扬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小喜子!小喜子!咳咳···小喜子!”她边咳嗽边往没火的地方爬,却没有看到小喜子的身影。心中正急,终于,在一座灶脚的无火地她看到了小喜子躺在地上。清扬心中狂喜,爬了过去,触了触他的鼻息。可能因为靠近地面的空气好,氧气足,小喜子还活着,昏迷未醒只是因为迷药还未散尽。

“小喜子,醒醒!快醒醒!”清扬焦急地用力拍他的脸。

“唔···”小喜子低哼一声睁开双眼。

“清扬姐姐!怎么着火了!”他满目红光,看清四周的情况后更是大吃一惊。

“别多说什么了,我们赶紧走!”清扬说着去搀他起来。

“嘎吱”,又一声房梁断裂的声音。

“小心!”清扬只觉自己被人重重一推,带着小喜子往前扑去。

“轰!”一根房梁在她身后重重落地。

“子清!”清扬慌得六神无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又害死了他。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发不可收拾。她赶紧跪下身去推压在他身上的柱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不可以,他不可以死。在她眼中,他就是子清,她已经欠他一条命了,不能再欠他一次。他没那么早死,历史上他没那么早死,他还有很长的命,他还会活很久很久。他肯定是活着的。

小喜子已经清醒,他看清扬疯了般地搬那根柱子,手也被焦黑滚烫的柱子烧得鲜血淋漓,大叫道:“姐姐,你的手!”

说话间,清扬已经推开了柱子,她把身上的夹袄一脱,扔给小喜子:“御膳房应该有水,把这件夹袄浸湿,还有你的身上也全部淋湿。”

她触摸他的鼻端,果然有温热的气息喷出。可能因为吸了太多的浓烟,他的气息很微弱。清扬想起上班时学过的急救措施,遂解开他身上厚重衣衫的扣子,便于他透气,又调整自己手上姿势,放在他的胸口,用力挤压,如此反复,曹寅还未苏醒。她又跪在他身边捏住他的鼻子,做起人工呼吸来。

此时小喜子已经浸湿了夹袄,看到清扬对着曹寅的嘴吹气,想起师傅讲的非礼勿视,脸上一红,转过身去。

朦胧中曹寅感觉唇上一软,有股气流灌入口腔,接着迅速离开,又是一软,又离开···这种感觉···这种气息···甜甜的···竟让他充满依恋···

他缓缓睁开双眼,背上传来一阵刺痛,估计是被刚才塌下的房梁压伤了。清扬见他醒了,赶紧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惊喜地叫了起来:“子清,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说完便又转身对小喜子道:“赶紧拿夹袄过来。”

小喜子这才转过身来,赶紧递了夹袄给她。清扬用夹袄捂住曹寅的鼻子,不让他再吸入烟尘,又跟小喜子两人搀着他站了起来。

御膳房的火已经小了许多,原来侍卫总管见皇上身边的红人,御前侍卫曹寅冲进火海良久都没有出来,担心他出了什么事皇上怪罪,遂增加了一倍的人手救火,这会子火势已经有所控制了。

小喜子望着依然有些凶猛的火势,心中一阵后怕。清扬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曹寅,又见小喜子吓得腿直打哆嗦,叫道:“小喜子,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火怕什么,我们冲出去!”

小喜子听惯了别人骂他阉狗,不男不女的死太监,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男子汉大丈夫,其实要不是家里穷没钱,谁愿意入宫当太监绝子绝孙啊。不禁心头一热,笑道:“清扬姐姐,我们冲出去。”

外面全是拿着水桶忙进忙出灭火的侍卫太监,见一个宫女一个太监搀着曹寅从火场冲了出来,都是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侍卫总管看到曹寅的身影,顿时如释重负,赶紧对身边的侍卫吩咐到:“你们赶紧抬曹大人去见御医。”然后又对停下不动地侍卫喝道:“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救火,想掉脑袋是不是?”那帮人如梦初醒,又开始忙碌起来。

清扬肩上一轻,曹寅已经被侍卫接了过去,顿时松了口气。

曹寅抬头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清扬,嘴唇动了动:“先救······”然扯到刚刚被房梁压伤的伤口,只觉心口一痛,吐出一口血来。

清扬惊恐地看着他吐出的鲜血,只觉心如被利箭所穿,竟比浓烟呛着还要难受,还未及缓和自己心中的痛,人就因强提的那口气放下而昏死过去。

“清扬姐姐!”小喜子的呼声中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救···”曹寅一急,也跌入了无尽的黑暗。

“赶快,赶快抬曹大人去见御医。”侍卫总管急了,他的手下不敢怠慢,抬着曹寅朝御医院走去。

这时一个侍卫走上来请示:“大人,这个宫女还有太监如何处置?”

侍卫总管瞥了眼不省人事的清扬和浑身颤抖的小喜子,厌恶地说道:“这场火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把他们押入大牢,明天再审。”

“是。”侍卫应着提起地上软瘫的清扬。

“慢着。”这时李德全走了出来。

侍卫总管见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李德全,马上换了副嘴脸,笑着问:“不知李谙达有何吩咐?”

李德全瞥了眼清扬,冷冷地说道:“天下百姓莫不赞万岁爷是位仁心爱民,体恤下情的好皇帝,这皇宫中的下人虽与外头的人有些不同,但也是皇上的子民,大人今天如此待一个已经命悬一线的宫女,若是传了出去······”李德全说到这里就势打住。

侍卫总管额上冷汗涔涔,赶紧说道:“我差点就犯了大错,谢谢李谙达提点。”说完,又对侍卫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位宫女送去疗伤。”

乾清宫。

地上茶盏的碎片还未及清扫,在洌洌的烛光中泛着清冷的白光。

李德全跪在地上阻着康熙的去路哀求:“皇上,您是万乘之尊,去看一个宫女不合规矩啊。”

“滚开,狗奴才!”康熙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凉,让人觉着比外头的冰雪还要冷上百倍。

李德全打了个激灵,依然哀求说:“皇上,奴才求您了,若是让太后知道了,非要了奴才的脑袋。”

“狗奴才,你的主子到底是朕还是太后,你若再不滚开下一刻朕便要了你的脑袋!”康熙说完疾步朝阁外走去。

“皇上,您也要为清扬姑娘想想啊。现在正值风口,宫中又耳目众多,若是传了出去,头一个遭殃的又要是清扬姑娘了,万岁爷三思啊!”

康熙立马住了脚,身子却没有转过来。李德全见他似是打消了去看清扬的想法,不禁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背上粘嗒嗒的,竟被汗水浸透了。伴君如伴虎,说的便是他这样吧。

良久,康熙还是那样固执,坚毅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要天长地久永远这样下去一样。

李德全的双腿已经跪得麻木,却也是一动不敢动,只觉这乾清宫静得让人窒息一般。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康熙终于转过身来,李德全不经意间瞥到他微微颤抖的双手,竟然泛出鲜红的血迹,脱口惊呼:“皇上,您流血了!”

康熙却不为所动,冷声道:“传索额图,朕要把那放火的狗东西碎尸万段!”

李德全见现在已是三更时分,问道:“皇上,现在吗?”

“立刻!”

作者有话要说:亲啊~关于纵火元凶某爬提示一下~o(∩_∩)o...

1、请注意上一章出现的王奉童鞋,他在前面的某一章也登过场哦,是某位女人的爪牙~~

2、注意上一章关于王奉的漏洞~~

a、忽然他眼睛瞥到阁外的帘子轻轻飘了一下,大喝道:“谁?!”

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奴???奴才王???奉叩见???皇???上。”

“狗奴才,鬼鬼祟祟地躲在外面做什么?”(可能在偷听或是打什么坏主意哦~~)

b、说完退出了暖阁,见阁外空无一人,甚是纳闷,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连李德全也不知跑哪去了。(他是看到乾清宫空无一人才会那么大胆的哦~~)

c、王奉撒完安息香便胆战心惊地退出暖阁,快到殿外时却看到李德全急急地走了过来,不禁心头一慌。(心中有鬼~~)

d、“你这狗奴才,我才走开了一会,你就跑到这捣乱来了。”李德全劈头骂道。

“李谙达,早晨您不是吩咐奴才燃安息香吗?”

“燃安息香也要看时机,这会子皇上跟???”(焚香只不过是个让他方便行事又不获罪的借口~~)

这就是某爬的简单思路了,不知道怎么样,呵呵o(∩_∩)o...

你身我痛

昨夜月色甚好,本以为即将放晴,然辰时时分竟然飘起大雪,晶莹剔透带着丝丝寒意的雪花在空中飘洒,漫天飞舞如轻盈洁白的棉絮,纷纷扬扬无声落地。

屋子里生着炭火,虽熏鼻却极是暖和。“吱呀”,芳婉推门而进,只见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呵了呵已经冻得麻木的双手走到炭炉边烤火。因皇上上早朝去了,碧霞这会子也没事,正窝在炉边绣花。

“芳姑姑,清扬怎么样了?没事吧?”碧霞停下手上的绣活问芳婉。

芳婉叹了口气:“怎么会没事,这会子还昏迷不醒呢,也不知昨夜受了怎样的苦,双手都给烧得血肉模糊,身上也烧伤了好几处。”

“李谙达不是给了上好的烧伤药,还有御医开的方子吗?没用?”

“估计是还未见效吧。唉,她也真命苦,才来乾清宫几天就出这样的事,也不知被谁给盯上了。所以说那些没眉没眼的事还是不要多想,她或许没那个心,可是别人未必那样看,加上皇上又赏识她,这才闹出这等祸事来。”

碧霞听了她的话,也不言语,低着头,似在思忖着什么。

良久才道:“只望她能躲过这一劫。”

芳婉听她这样说,又是叹息。两人不再言语,望着窗外粉妆玉砌的宫墙,只觉这紫禁城如华丽的牢笼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漫天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地下的厚厚积雪,映得一天一地的银装素裹,寒风一阵比一阵够劲,像小刀子割着似的,吹的人骨头都生痛了。乾清宫却是暖如春日,没有丝毫的凉意。康熙刚上完早朝,此时跟前只有李德全一人。

李德全见康熙面露痛色地握着狼毫,知道是昨晚手上的伤在作怪。可是皇上一直不肯让人包扎,心内不免有些着急。

“皇上,让奴才替您包扎一下手上的伤吧,若是严重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一定会扒了奴才的皮。”

“你少拿她们来压朕,昨夜朕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康熙头也不抬,仍然埋首写字问道。

李德全见他神色淡然,已没了昨夜的痛苦焦躁,也松了口气,说:“回皇上,奴才已经将清扬姑娘挪出了屋子,独处一间,也偷偷让御医给她瞧过了,说是中了迷香,又呛烟过多,加上急火攻心才会昏迷不醒,但最严重的还是手上的烧伤,不过还好是冬日,伤口不易溃烂,御医说只要好好料理便没什么大碍了。”

昏迷不醒,昏迷不醒······

李德全字字句句如尖针刺在他的心上,手上的伤口也随着笔头的滑动一点点扯痛,却丝毫不减心头之痛,反而越发泛滥起来。

“她现在还未苏醒?”

李德全感觉到他声音中的寒意,知道皇上表面上淡然,内里不知心痛成什么样子了,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唯恐他又做出什么让人担惊受怕的事来。

“回皇上,清扬姑娘还未苏醒,不过······”不等李德全说完,康熙已经扔了狼毫,疾步朝殿外走去。

“皇上,白日人多眼杂,奴才已经安排好了,您好歹等到晚上,皇上,皇上······”李德全见这位主子又任性妄为,跟在后面急得不行。

康熙再也等不了了,只觉如万蚁噬心般的难受,想见她,只想见她一面,亲眼确定她还活着,还会醒来。

李德全见皇上并不停步,心中叫苦不迭,眼看着他出了上殿门,朝偏殿宫女的住所走去,只能紧紧跟在身后。

来到偏殿门口,有宫女从里头出来去上值,远远看到皇上御用的明黄,大惊失色地跪在雪地上,不久竟黑压压地跪了一地。芳婉也正好出来,见皇上步履急促地走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奴才叩见皇上。”

康熙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微微一怔,又抬眼瞧见院内紧闭的门扇,镂花朱漆填金,本是极艳丽热闹的颜色,在洁白的雪光中却显得暗红发紫,如凝固的鲜血般,映在眼里触目惊心。只隔着这样一扇门,里面却是寂静无声,静得让人心里头慌得紧,恍惚无人一般。康熙心中生出害怕来,背心里也虚虚地冒着微凉的冷汗,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院子里几树红梅开得盛意恣虐,在水银样点点逸散的雪光中如云蒸霞蔚一般,红得似要燃烧起来。花瓣上落着新撒的雪絮,晶莹剔透,映着黄玉般的芯,殷红的花朵,艳到极致,却让人心里生出一丝凄然。

李德全见皇上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直如丢了魂般,心里又慌又怕。过了良久,皇上方淡然地说道:“都起身吧,朕只是远远闻着院中的红梅馥郁芳香,一时忘情寻梅而来,不必大惊小怪。”说完转身朝上殿走去。

康熙回到暖阁,便差李德全传唤索额图。

不久便有急促的“踏踏”声进了乾清宫,虽是数九寒天,索额图却是满头大汗。昨夜皇上深夜传召,让他严查御膳房失火一事,他情知事态严重,不然皇上不会如此焦急,可是他至今一点头绪都没有,直急得冒冷汗。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索额图跪下请安。

“爱卿不必多礼,昨夜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康熙正色地说道。

索额图垂手侍立,据实说:“回皇上,微臣已经审问了御膳房太监小喜子,他只说自己被人骗到了御膳房,尔后被迷药迷晕,至于失火原因他并不知晓。”

康熙眼中寒光一闪,迷药,果然是有人加害。

“你就查到这些?”

索额图听康熙语中带怒,悚然冷汗,道:“微臣怀疑这太监在撒谎,三更半夜他一个小太监到御膳房所为何事,何况还有位宫女在场,而宫中对食之事常有发生,微臣以为······”

康熙双眉一拧:“对食?”

“详情微臣准备等那宫女醒了后再严加逼问,一定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索额图,你似乎搞错事情的方向了,朕要你查在御膳房放火的元凶,你却告诉朕太监和宫女对食。而且你好生愚昧,他们两个若真是对食怎么会蠢到在御膳房纵火引人注目,甚至赔上性命,就算是无意着火,他们也不可能不逃离现场,在那等死。显然这两人是遭人陷害,有人想一箭双雕,万一未将他们烧死,碰到你这样的糊涂官还可以判他们一个对食的罪名。这么简单的逻辑你都不会吗?朕真是怀疑昨夜是否所托非人。”康熙说完冷眼一扫,犀利的如两把利剑一般。

索额图吓得冷汗涔涔,“嗵”地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恕罪,微臣确实糊涂,微臣一定尽心尽力将这件事情查明。”

“你知道就好,希望不要让朕等太久,朕一定要将那个祸乱宫廷的狗东西碎尸万段。”

索额图听康熙说这话时竟有点咬牙切齿,似是恨到骨子里了,心里更加惊惧,看来皇上对这件事甚是愤怒,他得好好查才行,若是稍有差池丢官是小,恐怕······想到这里不禁打个寒噤。

这时李德全进来回报说裕亲王来了,康熙似是有点意外,对索额图说:“好了,你下去吧。”说话间他的语气已经恢复如常。

索额图犹是面带惧色,道:“微臣告退。”

康熙见福全面带笑意的进了暖阁,问道:“今天怎么进宫来了?”

福全也不请安,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来,说:“敢情皇上不希望我进宫?”

康熙笑了笑:“裕亲王府歌姬美妾如云,平日里要朕传召你才肯来,最近倒见你跑得勤快了许多,莫不是宫里头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康熙想起行围那日裕亲王向他讨清扬的事,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但他平日里非貌美如花,技压群芳的女子不要,应该已经把她放下了吧。

福全挑眼一笑:“皇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我只是听说宫中昨夜失火,曹寅和一个宫女都身受重伤,刚刚又见索额图满头大汗的出去,知道皇上一定为这事烦心,所以特地来看看能否为皇上分担一下。”

康熙面色微沉:“索额图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办不好。”

“皇上英明睿智自是比他想得周全,而且也就昨夜发生的事,现在就让他查出真凶未免难了点。况且会不会是御膳房的太监们一时大意未将灶火熄灭所以导致失火,或是其他非人为原因?”

“连迷香都用上了,肯定是有人蓄意而为。”

“迷香?!那那个宫女她···们怎么样了?”福全一时情急竟脱口而出。

康熙微怔,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强烈?难道他也···不会的,清扬根本不是他喜欢的型。

“二哥,你怎么会这么关心这件事?”

福全最怕康熙叫他二哥了,每次他这样叫他,他都会想起小时候,康熙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一脸羡慕地盯着皇阿玛赏他的东西,而他每次都会因为受不了他的眼神而心软割爱,这几乎已经成定律了。但这次他干嘛突然摆出一副小弟弟的样子?

福全无奈地笑了笑:“不是说给皇上分忧吗?当然是多了解一点好让我知道如何下手啊。”

康熙也微笑:“这么说倒真有件事,朕不方便出宫,你替朕去瞧瞧曹寅,告诉他好好养伤,等回来朕重重有赏。”

福全心想,曹寅这回真是做了件好事,但是又隐隐感到不安,每次见曹寅跟那丫头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什么,莫不是曹寅也对那丫头动了心?不然他怎么会拼死救她?想到这里福全不禁自嘲起来,福全啊福全,难道你在吃醋?你一向游戏花丛,何时也会为女人焦心了?

康熙见他一会蹙眉,一会苦笑,问:“怎么了?”

福全回过神来,恢复往日的慵懒之色:“没什么,只是想着等一下要不要带点东西给曹寅慰劳一下他这个救火功臣。”

“朕这正好有柄安枕的玉如意,你带去给他吧,让他快快好起来。”

“那我替曹寅谢恩了。”

“你去吧。”

福全走出大殿,却没有出宫,而是朝偏殿方向走去。恰好一个宫女捧了盏茶过来,他微微一笑,斜飞入鬓的桃花眼波光流转。

“你,过来。”

那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茶走路,听见男人的声音,遂抬起头来,却撞上一张妩媚风流的笑脸。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直如仙人一般,脸上不禁飞上一抹霞色。

“奴婢见过王爷。”她上前福了福,却觉得腿根子发软,竟有些站立不稳,手上的茶盏也战战微微,几乎喷洒出来。

福全满脸笑意地帮她扶稳手上的茶碗:“仔细烫伤了手。”

宫女的脸变得越发滚烫起来。

“本王问你,昨夜御膳房不是着火了吗?听说一个宫女伤得很重,本王很好奇,这不是真的吧?”

“回王爷,是有这么回事。而且那宫女这会子还没醒呢。不过李谙达对她倒是挺看护,不仅给她最好的药,还差芳姑姑照应她。”宫女头脑发热,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待明白过来犯了禁忌已经晚了,只得暗自悔恨。

福全心中一痛,依然笑着说:“小丫头真乖,下回本王向皇上讨了你去。”

宫女羞得满面通红,嗔道:“奴婢不跟王爷浑说了。”说完不好意思地疾步走去,到大殿门口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福全,见他脸上笑意全无,只怔忪地盯着偏殿方向发呆,心中甚是奇怪,怎么了?然要给皇上换茶,也不好久留,只得转身进了大殿。

看来李德全对她还不错,会照应她,这样她应该会好起来吧。若是她早些答应他的要求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她也不必受这些苦。可是那样固执又脆弱的丫头,到底谁才是她真正想要依靠的人?

福全微微一叹,出了乾清宫。

马车在曹府门前停了下来,因福全经常来曹府找曹寅,所以曹府的管家丫头对他早已熟识,见到他一个个都是笑脸相迎。

福全拿着康熙赏的玉如意递给管家忠伯:“这是皇上赏给你家二爷安枕用的。”

忠伯一听是皇上赏的,立马眉开眼笑,道:“老奴替我们家二爷谢主隆恩,也谢谢王爷大老远送来。”

福全笑了笑:“忠伯不用那么客气,你们家二爷现在怎么样了?”

忠伯却是面露忧色:“本来我们家二爷立了功我应该替他高兴的,可是王爷您也不是外人,老奴不怕实话实说,老奴打小看着我们家二爷长大,还未见他受过这么重的伤,送回来的时候全府的人都受惊不小,生怕······”忠伯说着偷偷抹了把眼泪,“我们也不敢让老太君知道,怕她老人家受不住。只可惜我这把老骨头什么都做不了。”

“御医看过了吗?”

“皇上已经差宫中最好的御医看过了,这会子还昏睡着呢。”

“忠伯,你也不必担心,你们家二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忠伯见这位平时嬉笑轻佻的王爷这会子讲的话竟这么耐听,也高兴起来:“是啊,我们家二爷会没事的。王爷老奴带您去瞧瞧他。”

福全来到曹寅的房间,有个青衣小鬟在旁边伺候着,见他双眉紧蹙,脸上隐隐浮着痛色,不禁叹了口气,对昏睡的曹寅道:“曹寅,皇上让你好好养伤,等好了,一定重重有赏。还有???还有你救的那个宫女李谙达很是照应,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昏迷中的曹寅似是听到了福全的话,放在床沿的手微微一颤,脸上的忧色也退了不少。

福全在房中待了会,出来对忠伯说:“忠伯,好好照顾你家二爷,等他醒了,立马派人通知我。”

“老奴知道。”说完,送福全出了门。

福全没有回府,也没让马车跟着,似是若有所思地在大街上游荡,幸好他今日穿了便服,才不至于在大街上太过招眼。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嘈杂的地方,只觉耳边莺声燕语,好生熟悉,遂微眯着狭长的桃花眼,慵懒地抬起头来,脸上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倚红楼,三个鲜红的烫金大字,闪着媚惑的光,似是招魂般的让人不由自主。

福全啊福全,想那些烦心事做什么,只要进去这里你就什么都会忘了。他面带笑意的走了进去。

倚红楼的妈妈一见到福全,脸上大喜:“王···黄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我们家潇潇等您等得都憔悴了,您今天可要好好陪陪她。”

“我的罪过,我的罪过,今日一定好好陪她。”福全说着在妈妈的引领下来到倚红楼头牌潇潇的房间门口。

妈妈努了努嘴,道:“在里头呢,您自个进去。”说完笑着下了楼。

福全轻轻推开门扉,潇潇正对镜梳妆,听到身后的声响,忙不迭地转过头来,一头尚未理好的青丝如瀑布般垂泄而下,映得她娇美如花的脸颊越发的美丽动人。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美目微嗔,却让人觉得风姿绰约,顾盼生辉。

“王爷也不支一声,害我一顿惊吓。”

福全笑了笑:“本王本想给你个惊喜,却意外看到美人对镜梳妆,平日里没见你这样打扮,倒添了几分清丽之色。”

潇潇抿嘴一笑:“许久不见,王爷的嘴还是那么甜。”说完简单地绾了一头的青丝,走到福全身边,倚入他怀中:“王爷好狠的心,那么久都不来看我,是不是又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有了新欢便忘了我这个旧爱了。”

她的话正中福全的痛处,他揽着她的柳腰,笑着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本王今日高兴,你陪我多喝几杯。”说完也不等她说话,抓起桌上的酒壶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美酒当杯,美人在怀,这才像我裕亲王福全。”

潇潇见平日里不喜吟诗的福全竟然一反常态,而且他脸上遂笑嘻嘻的,却掩不住心头的惆怅和落寞,遂抢过他手上的酒杯:“王爷,借酒消愁愁更愁,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福全又拿了个酒杯,倒酒,一饮而尽:“我一个逍遥闲王能有什么心事。”

“人若然不开心,醉也是理所当然,一杯杯喝,一阵阵痛,痛得久了,便醉了,麻木了,醉醒人自然舒泰,这才是借醉消愁的方法。但王爷你如此喝法,只求快痛快醉,心未麻木,醉醒后一切只会循环不息。”

福全露出一丝苦笑:“这世上最明白我的人恐怕非你莫属了。”

“王爷是因为女人?”

福全不语。

“能让王爷如此上心的女人必是倾国倾城。”

福全又是苦笑,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不过是个平凡的宫女。”

“那她定有过人的才能。”

“只听她唱过一首歌而已。”

“那王爷看上了她哪一点?”

哪一点?他自己都不清楚,莫名其妙地就想把她讨到裕亲王府,甚至可以让她做嫡福晋,可是那丫头却一口回绝了他,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现在她身受重伤,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是她不待见本王吧,宫里头的宫女都巴不得到裕亲王府,就她甩都不甩本王。”

“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大骂本王是‘等徒浪子’,虽然知道很多人都这样想,但当着本王的面说出来的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还有她那倔强不肯屈服的性格,明明是主子,却赌气不肯垂首。喜欢看她愤然离去,气急败坏的样子···本王府上多的是姿色过人,技压群芳的歌姬美妾。百合的香甜,郁金香的冷艳,兰花的娇俏···应有尽有。而且平素本王对那些普通的野花看都不会看上一眼,但认识她之后却发现平凡的野花也可以如此美丽,乍看之下,不是很起眼,隐藏在娇花丛中,仔细端详,却又那样舒舒服服的开着,自由自在,率性坦直,但在宫中难免束手束脚,所以想给她自由,但她······”说到这里,福全又急急地饮了杯酒。

潇潇笑颜如花,心中却有一滴泪水在流淌:“她真是个幸福的女子,能得到王爷如此厚爱。不过要得到男人的心,最下乘的方法就是千依百顺,这样会让男人觉得索而无味;中乘的方法是若即若离,让男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及;最上乘的方法就是求而不得,她对于王爷便是最后一种吧。”

“本王也希望如此。”

尚未进院,远远便闻得一阵清香,萦萦绕绕,若有似无,只淡淡地引着人靠近,越近越是沁人肺腑。

两个黑影进了乾清宫偏殿,厚实的长筒靴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响声。李德全搀着身边的人,轻声道:“皇上,小心路滑。”

康熙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多事。”

李德全不再言语,园中一片静寂,只听得他们踏雪而行的声音。不久两人来到一间房边,见屋里亮着暗黄的灯,有个宫女提着一个纸皮灯笼轻轻出了房门,李德全瞧清是芳婉,遂上前说道:“芳姑姑这会子还在照顾清扬姑娘吗?”

芳婉让他唬了一跳,手上的灯笼脱手而出,幸亏李德全眼明手快才没掉在地上。她笑了笑:“谢谢李谙达。可是这么晚了,您来这偏殿有什么事吗?”

“皇上见清扬姑娘尚未苏醒,索大人那边又等着问口供,这会子差个御医来给清扬姑娘瞧瞧,让她早日清醒,也好将那纵火的可恨之徒绳之于法。”

芳婉看了看隐在夜色中的人影,只觉有几分熟悉,但天黑地暗,又不敢仔细瞧,于是收回目光道:“才刚我已经给她换过药了,呼吸也较白天顺畅了许多,估计快醒了。不过还是让御医瞧瞧比较保险,我这就带你们去。”说完要进屋。

李德全连忙拦住她,笑着说:“芳姑姑累了那么久,明早还要当值呢,这里有我应着就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那麻烦李谙达了。”

“不碍事,姑姑回去歇着吧。”

“那我先走了。”

见芳婉转身进了离这边不是很远的屋子,李德全才低声对暗处的康熙说道:“皇上,您可以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忽忽~~~刚刚码完~~好累啊~~呵呵o(∩_∩)o...

急了点,写得不好亲们表pa我啊~~

话说,清朝爱新觉罗家都是一脉相承的情痴,努尔哈赤对阿巴亥,皇太极对海兰珠,多尔衮对大玉儿,多铎对刘三秀,顺治对董鄂妃,还有这里我们的小玄子和福全~~呵呵o(∩_∩)o...

怒火中烧

雪天阴沉,屋子里极为黑暗僻静,因笼着地炕,倒是十分暖和。康熙一进门,便觉得暖气夹着淡淡的药香往脸上一扑,心竟然砰砰地跳了起来。李德全拿出火折子点了桌上的油灯,暗黄的灯光顿时盈满了整间屋子。

康熙看着躺在炕上的清扬,娥眉紧蹙,乌黑的长发铺泻在枕畔,衬得一张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厚重的被子裹着她娇小的身躯,直欲淹没一般。这般情形他只觉得害怕,心里的痛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扩散开来。

李德全见皇上脸色极差,目光如胶,只是凝在清扬的脸上,上前轻声道:“才刚芳婉姑姑说了,她的伤势大好,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估计明日就会醒了,皇上您不必焦心。”

康熙却恍若未闻,失魂落魄,连李德全端了锦凳也不晓得要坐下去。李德全微叹了口气,终于明白皇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不让他去打探了。这宫里头时刻有人盯着皇上的一举一动,他对谁好一点,上点心,便是害了她,明枪,暗箭,多不胜数。以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不过看皇上这次的反应倒像是动真心了。他摇了摇头出了屋子到外头守着。

屋子里安静极了,康熙傻子一样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清扬呻吟一声,将缩在被中的手抽了出来,只见上面包粽子般地缠满了纱布,洁白的纱布映在眼中,竟是触目惊心的痛。他一颗心就要跳出胸腔来一样,失声叫:“清扬。”

她十分含糊地叫了一声:“妈妈……”

康熙坐到床边将她伤痕累累的手合进掌中,努力温暖着,希望能减轻一点她的痛苦,心中却充满了恐惧和无力,不由低声道:“清扬,疼得厉害吗?”

清扬昏昏沉沉的,忽然呢喃:“子清??????” 康熙本来弯腰弓着身子在那里,清清楚楚地听见这两个字,身子不由一僵,心上不由泛出一丝痛楚,如尖刀自上划过一般。忽然想起那日裕亲王的话:“曹寅,那晚是你先碰上她的,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没有说是哪个宫的?”

“好像说是定嫔身边的宫女。”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自己一时大意竟没有想到。可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唤他的名字可能只是因为他舍命相救,一定没有什么,一定没有。康熙这样想着,心中的痛却越发汹涌澎湃。

“子清,火??????”清扬又发出一声呻吟。

康熙瞳孔一点点收缩,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从未有过的心痛一点点夺取他的呼吸,他俯身吻上她的双唇,将她口中的呻吟一点点吻碎,散落在这寂静的屋中。

不可以,她不可以想着别的男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她的心中只能有他,他不允许从她的口中说出别的男人的名字。

朦胧中清扬感觉唇上一片滚烫,那样灼热的情感,似要燃烧般。胸中闷闷地呼吸困难,“忽”,一口气自胸腔升腾,冲着她的脑门,她双眼一睁,清醒过来。只见康熙双目紧闭,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还有,他的唇,滚烫,一点点吮吸她嘴里的芬芳??????

清扬刚刚清醒就经历这样的一幕,脑中瞬间空白,手本能地挣扎着欲他推开。然伤得太重,一阵撕裂的刺痛让她不由发出一声低呼。康熙感觉到她的反应,睁开眼来,墨黑如玉的眸子一片灼热,似是焚焚欲燃的火苗。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茉莉花香味,由于刚刚苏醒,脸色还有点苍白,他却不愿离开她的双唇,辗转吸吮她唇齿间的甘芳。清扬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百味陈杂。她甚少如此烦乱,可是总觉得心底深处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