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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裙下臣》 · 尔屿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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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千俞掐住摄政王的手有些松动,明显有些动摇了。

但是,他最厌被人要挟。

“机会孤给了陛下,便看陛下如何决断了。”摄政王如鹰般的眼睛直直看向梁熠,他从梁熠眼中看出了他想要看到的情绪,紧接着又道:“没有十足的把握,孤会贸然发动叛变吗?”

“陛下杀了孤,孤敢肯定你们一辈子也找不到梁嬿。”摄政王拿捏梁熠动摇的心态,催促道:“孤的大队人马正朝别院来,届时可没这条件了,陛下尽快做决定。”

劫走谁都可以,偏偏是梁嬿!

梁熠做不到无动于衷,他只有一个皇姐!

这次放走了摄政王,他必然会逃会封地起兵造反。

摄政王的退路早就被梁熠断了,他能逃到哪里去?

梁熠抬手,顿了好一阵才往下放,命令道:“统统撤出院子。”

眨眼间的功夫,别院中只有梁熠和赵千俞两人。

侍卫撤走时,梁熠从其中一人手中拿过弓|箭。

男子指节一下一下敲到在长弓上,心里有了盘算。

摄政王朝心腹卢钺使了个眼色,心腹明了,出了院子。

卢钺再回来时,将锐利的刀架在梁嬿脖子上,挟持梁嬿渐渐朝这边来。

见远处的侍卫有所行动,卢钺刀刃直逼梁嬿莹白纤细的脖子,厉声威胁道:“别妄动!”

梁嬿手腕被麻绳死死绑住,云鬓松散,头上的钗子摇摇欲坠,巴掌大的脸上道不尽的惊慌。

她在屋中晕倒,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数名侍卫守着她。

恐惧和慌乱涌上她心头。

她怕极了。

如今看到那混蛋,梁嬿莫名心安。

这厢,梁嬿的出现让院中众人的目光挪到她身上,注意力也转移到了梁嬿身上。

摄政王趁着赵千俞分心,一掌击在男子胸膛,将他往后击退几步。

便是趁着这间档,摄政王瘸着腿快步往卢钺去。

眨眼间的功夫,摄政王将刀架在梁嬿脖子上,他身子藏在梁嬿后面,以梁嬿的身子当盾牌,挟持梁嬿号令天子。

“别院外面已经被本王的人马重重包围,光凭两支禁军要如任何与孤抗衡?孤给你两条路,第一:写下退位诏书,传位与孤,孤可以放你们姐弟一条生路。”

“痴人说梦!”梁熠刀刃直指向摄政,怒道:“现在放了皇姐,朕还能念在叔侄一场,从轻发落。”

摄政王握住刀柄,刀刃紧紧贴在梁嬿脖子上,道:“这第二条路,你们俩姐弟今夜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别院!”

冰凉的刀刃触碰在脖子上,梁嬿是怕的,但比起死,她更怕梁熠动摇,“陛下动手!今夜是除掉逆贼的最好机会!”

声音有藏不住的颤抖,赵千俞知道梁嬿害怕,冰刃般的目光凝在摄政王得意的面容上。

摄政王用梁嬿挡住身子,那刀刃又紧紧贴在梁嬿脖子上,这个角度不好射杀,稍有不慎便会伤到她。

“孤瞧着睿王喜欢孤这侄女的一副好皮囊,孤将她赠予睿王可好?”摄政王将目光挪向戴了面具的赵千俞,道:“只要睿王莫管闲事,孤将她送到你床上,任你处置。”

此时的赵千俞早已从梁熠手中接过弓|箭,他转动手中的一羽箭,凌厉的目光看向不知死活的摄政王,“是吗?”

摄政王道:“孤与梁熠之间的恩怨,孤不想牵扯南朝。”

他直呼少帝名字,已然没了顾忌。

梁熠趁着两人对话,看了眼屋顶,对率领禁军埋伏在屋顶上的禁军副将和顾昀点了点头,示意禁军随时准备动手。

侍卫撤出别院,不代表梁熠妥协坐以待毙。

他留了后手。

“如何?睿王考虑考虑?”摄政王并非是想与赵千俞结盟,只是想拖延时间。

摄政王手上只有梁嬿一个筹码,虽知梁嬿与梁熠姐弟情深,但在皇位面前,情亲不值一提,保不齐梁熠才顾梁嬿性命。

拖延时间,等到他的大队人马攻进别院来,梁熠别想活着出这院子。

赵千俞笑笑,一贯的冷淡,眼神狠戾,沉声道:“条件诱人,可本王最厌被人威胁。”

话音刚落,赵千俞挽弓,将箭羽别在箭弦上,凌厉的目光落在摄政王身上。

见状,摄政王顿时慌了,忙把梁嬿推出去了些,用她身子严严实实挡在他面前,“别以为孤不敢杀了她!”

刀刃近了些,有血渗出来。

摄政王拿捏着力道,刀刃轻轻蹭了蹭梁嬿脖子,单起威胁罢了。

脖子上留了疤,送到窑|子中去不招客。

脖上的刺痛让梁嬿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

她不知道脖上被划了多长多深的口子,只感觉到了痛意,有血流了出来。

那混蛋戴着面具,在浓稠的黑夜中宛如罗刹般。

他手挽长弓,一身肃杀。

梁嬿梦回京城街头,那时她设下一局,欲试探混蛋赵千俞的心思。

那混蛋也像今夜这般,挽弓执箭,狠戾的目光令人生畏。

梁嬿仿佛猜到他想从何下手,留意着那混蛋的一举一动,配合着他。

她发现,那混蛋挽弓的手轻微颤抖。

“咻——”

利箭划破稠黑的夜。

梁嬿脖子往一侧偏去,稍稍离开紧贴上的刀刃。

飞驰而来的利箭设中摄政王钳住梁嬿的左手,在利箭的冲击和射中的痛感下,摄政王本能地将挽着梁嬿脖子往后靠。

摄政王右手拿刀,因带着梁嬿脖子往后靠的动作,让梁嬿脖子自然而然远离刀刃。

一箭发出,几乎是眨眼功夫,另一支箭直直朝摄政王拿刀架在梁嬿脖子上的右手而去。

摄政王右手手臂中箭。

“哐当——”

配刀掉落地上。

赵千俞拿起杵立地上的长戟,挥戟而去,斩断摄政王右臂,一把将梁嬿拉入怀中,身子一裹,速速远离此处。

“放箭——!”

梁熠看向屋顶,一声令下潜藏在屋顶上的禁军侍卫纷纷挽弓。

咻咻箭声和兵刃声响彻整个院子。

梁嬿面色煞白,惊魂未定,一只温暖的大掌抚上她后脑。

她被那混蛋护在怀里,脸颊埋进他温暖的胸膛。

黑乎乎一片,耳边喧嚣,熟悉又温暖的怀抱让她安心踏实。

不久,箭声停了。

摄政王当场毙命,院外的叛军群龙无首自是掀不起风浪。

怀中的梁嬿听见梁熠说话,让侍卫将尸首拖出院子。

风波骤歇,夜风浮动,血腥的味道扑鼻而来。

心绪渐渐稳定,梁嬿挣扎着要从混蛋赵千俞怀中离开。

怀中之人有动静,赵千俞自是一清二楚。

摄政王万箭穿心,被箭羽射成了刺猬,当场毙亡。叛贼们的尸首刚被侍卫抬走,地上的血迹尚未清理干净,倘若梁嬿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入目便是地上的血腥场面。

赵千俞拥着梁嬿转了个方向,让她背对院子,面朝廊檐台阶。

他这才缓缓松手。

梁嬿并未离开,只是从他怀中抬首,看着他那半副面具有些恍惚。

梁嬿抬手,欲去摸那面具。

赵千俞以为梁嬿又要掀他面具,在她纤手快要碰到面具时,下意识偏头躲开。

梁嬿伸出去的手便悬在空中。

夜风吹来,吹动她散乱的乌发,指尖触碰到夜风。

指尖也凉,心也凉。

被刀刃擦伤的脖子被凉风吹痛,心也跟着痛。

倏地,梁嬿退后一步,抽出发髻上的银鎏金花卉鸾鸟钗,狠狠朝混蛋赵千俞扔去。

“混蛋,带着你的发簪,滚出本宫眼里!”

钗子落到地上,上面的珠花摔碎了,圆滚的珠子落到男子靴边。

赵千俞愕然,看着地上的银鎏金花卉鸾鸟钗,什么都明白了。

她知道了?

全部都知道了。

此时的梁嬿高昂着头,纤白玉颈上细小的伤口渗出血来,沿着她如雪的脖颈缓缓流下。

看见这个混蛋,梁嬿气不打一出来。

他不走,她走!

梁嬿提着裙角转身欲走,手臂被赵千俞握住,那力道似乎要将她重新拉回怀中。

梁嬿回头,不想再与他演戏了,厉声呵斥道:“放手!”

看着那半副面具,梁嬿气不打一处来,道:“喜欢戴面具,你便一直戴着罢。最好永远也别摘下来了!”

梁嬿去掰手臂上的手,但赵千俞握得更紧了。

卸下面具,赵千俞以真面目示人,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明明,她的疑心早就消了。

怎会?

赵千俞不解。

“本宫有必要回答你?骗了本宫这般久,你是不是很得意?睿王殿下。”

最后四个字,梁嬿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说出口的。

彼时,梁熠本是在与禁军副将在说话交代事情,听见梁嬿这边有动静,将目光挪了过去。

看见睿王面具下掩藏的面容后,梁熠震惊诧异之余,更多的是愤恨。

十七?

睿王?

赵千俞?

这段日子他怎敢既用睿王,又用十七的身份骗皇姐!

从侍卫手中抽过配刀,梁熠愤愤指向赵千俞,“松手!”

“把你的手从皇姐身上拿开!”梁熠怒道,大步流星朝赵千俞去。

看着梁嬿脖上的伤口渗着血,赵千俞心疼,想着若是此刻在此僵持不下,她脖上的伤不能及时医治,便松了手。

梁熠从赵千俞手中抢过梁嬿,把梁嬿护在身后,不容赵千俞窥探半分。

想到此人诓骗梁嬿,梁熠又气又恨,怒道:“赵千俞,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他竟也落到了赵千俞的圈套中!

梁熠甚至还他计策!

“臣何时说过,睿王不是十七?”赵千俞见梁嬿生气,顿时慌了,对梁熠的话,能简单回复便简单回复。

赵千俞没想过会在这种局面下被拆穿谎言,也没想到梁嬿会如此生气,甚至将他送的钗子都扔了。

目光越过梁熠,赵千俞急切道:“淼淼,你听我解释,我初到长公主府时……”

“闭嘴,本宫不想听!”梁嬿打断他话,自始至终她都是背对着那混蛋。

那混蛋想说的,无非是他初到长公主府时,是失忆了,是后来才恢复的记忆。

不管怎样,这混蛋一次又一次欺骗他,是他的不对,是他混账!

梁嬿被侍卫护送回厢房,随行医女给她看了脖上的伤口。

所幸只是被刀刃浅浅划伤,口子不大也不深。

医女止完血上药,“殿下且放心,臣用的是祛疤凝脂的药膏,不会留下印子。这伤口不深,浅浅一道,用上这祛疤凝脂药三四次,保准殿下肌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细腻光滑。”

冰凉的药膏涂在梁嬿脖子上,伤口轻微刺痛,但更疼的是心尖。

今夜都那般危险了,那混蛋也不肯面具。

他明明知道她害怕这局面,她想要十七护着她,哄着她。

她还没碰到那面具,混蛋赵千俞便闪躲开了。

混账!

伤口上完药,医女拎着药箱出了屋子。

梁嬿在心里正骂着混蛋赵千俞,就在此时云瑶抱着软枕被嬷嬷牵着进了屋。

软枕有些大,云瑶不过才四岁,加之身形娇小,她一臂夹着软枕,奔似地朝榻边的梁嬿而来。

云瑶把软枕放到榻上,冲到梁嬿怀里紧紧抱着她,道:“皇姐不要害怕,云瑶陪皇姐睡。云瑶会保护皇姐的,皇姐安心睡觉。”

闹这么大动静,云瑶被吵醒了。听说梁嬿被叛贼挟持,云瑶吓哭了,她担心梁嬿,但嬷嬷把她抱到床底藏着,不让她出声,也不她出去。

终于等到叛军被清剿,别院安全了,嬷嬷这才将她带出屋子。

云瑶出去后第一件事便是问路过的侍卫梁嬿下落。

听闻梁嬿平安已回屋中歇息,云瑶转头回屋,把她的软枕抱着,闹着要去陪梁嬿。

这一晚上惊心动魄,梁嬿心力交瘁。看了眼漏刻,还有大半个时辰才天亮,梁嬿也乏了,便与云瑶去了床榻。

云瑶执意要睡外面,道:“皇姐睡里面,云瑶睡外面,这样有坏人来,云瑶保护皇姐,把坏人打走!”

说着,小姑娘挥着拳头,凶巴巴的模样,俨然要挽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架势。

但她细胳膊细腿,又怎敌歹人?

梁嬿躺在云瑶身侧,伸手揉揉妹妹发顶,笑道:“云瑶这般厉害,那以后皇姐就靠云瑶保护了。”

云瑶点头,甜甜应了一声。

学着梁嬿的动作,躺在梁嬿臂弯的云瑶轻轻抚上梁嬿发顶,小声道:“皇姐快睡啦,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梁嬿笑笑,被云瑶抱着闭上眼睛睡觉。

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梁嬿一时间睡意全无。

她闭着眼睛想了很多事情。

若是可以,她真想那日没去过俘虏场,也没见过那混蛋!

天色大亮,梁嬿躺在床上,听见屋外闹哄哄的声音。

好像有那混蛋的声音,也有梁熠的声音,不知两人在争执些什么。

梁嬿把头缩进被褥中,不想去听。

怀里的云瑶倒是睡得香甜,昨晚定是也将这小家伙吓坏了。

梁嬿轻轻摸摸云瑶头发,不再刻意去听外面喧闹的声音。

不听就不会去想,但奈何那喧闹的声音是没了,紧接着是打闹的声音。

梁嬿轻轻掀开被子,为防止吵醒云瑶,她动作极轻。

梁嬿撩开床幔,守在屋中的秋月缓步走来。

“外面怎如此吵?那混蛋和屋外侍卫打起来了?”梁嬿低声询问,又道:“让那混蛋走,本宫不想见他。”

秋月知晓十七竟然是睿王赵千俞时大吃一惊,也知道梁嬿有多生气。

长公主口中的那混蛋,指的自是装作十七的赵千俞。

“睿王殿下天刚亮就在殿下屋外守着了,想求见殿下。后来陛下听闻睿王来了,亲自过来赶人。睿王不离开,”秋月话至此处,抬头瞧瞧梁嬿的面色,声音小了些,道:“陛下一怒之下和睿王在庭外打了起来。”

“打起来了?”

梁嬿一听,心提到嗓子眼。

秋月道:“陛下不让禁军插手,说要亲自教训睿王殿下,给殿下出气。”

“胡闹!”

梁嬿从床上下来,速让秋月从衣架上取来外衫。

依照两人的性子,在外面大干一场不打得对方服输绝不善罢甘休。

梁熠正在气头上,定然不会手下留情,但又岂是那混蛋的对手。

眨眼间,梁嬿将外衫穿好,急急出了屋子。

屋外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梁熠明显处在劣势,而赵千俞出招明显是让着梁熠的。

梁熠一拳头挥在赵千俞脸上,那混蛋嘴角流了血。

梁嬿一出房门便看见了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本能地捂住嘴。

“住手!”

梁嬿大喝一声,屋外众人闻声望来。

打斗中的两人停了动作。赵千俞看见梁嬿,面露欣喜,心道梁嬿心中还是有他的。

“淼淼,你终于肯见我了。”

赵千俞眼底藏不住的欢喜,抬脚往梁嬿走去,被梁熠抢先一步走在他前面。

因停了改变嗓音的药,此刻赵千俞声音恢复如初,是十七的嗓音。

“皇姐的小名也是你能叫的?!”

梁熠听赵千俞如此亲昵地叫梁嬿,本就未灭的火气,蹭蹭蹭又上来了。

梁熠故意走在赵千俞前面,绝不让赵千俞出现在梁嬿面前,也不让他与梁嬿讲一句,“时辰尚早,皇姐回屋中再歇息片刻,明日一早我们再启程回宫。”

“睡不着,索性便起来了。”

梁嬿一个眼神也没看那混蛋,嘴角挨了一拳对那混蛋来说不算什么。

他都能用苦肉计将受伤的手臂手腕再次弄出血来博取她的同情,谁知道这次是不是故技重施。

彼此梁熠已经行至梁嬿面前,梁嬿关切问道:“陛下可有受伤?”

梁熠摇头,“朕都多大了,还让皇姐操心?没受伤。”

梁嬿点点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没有便好。”

赵千俞将姐弟两人的嘘寒问暖听在心里,他绕到梁熠身旁去,又觉不行,便迈了一步在梁熠侧前面站好。

他在梁嬿面前露面,故意将把被梁熠打了一拳,还流着血的嘴角展示给梁嬿看。

梁嬿目光一刻也没在他身上,反而伸手去给梁熠整理衣襟。

赵千俞急了,轻“嘶”一声,向梁嬿暗示他受伤了,流血了。

但梁嬿还在气头上,仍旧不看他一眼。

以前他稍微受了一点点伤,梁嬿紧张又心疼,如今他被打了,嘴上还淌着血,她竟晾着他不管,连看都不看一眼。

巨大的落差让赵千俞心里不是滋味。

“淼淼,你听我解释。”

梁嬿闻言也没扭过头去看他,将少帝的衣襟理正,声音一如寒冬晨间的露水一般,“本宫不想听。睿王殿下还是少话罢,去请个医官来看看脸上的伤,别在姜国落了伤疤,回到南朝后武宗帝还以为我们姜国把睿王殿下怎么了。”

梁熠点头,附和道:“皇姐说得甚是在理,睿王请回厢房去,朕即刻传医官来。”

梁熠在梁嬿面前一贯是听话的。虽说是梁嬿的弟弟,但两人一前一后从母亲肚子里出来,不过是时候早晚的区别,梁熠有时候并没将梁嬿当成姐姐。梁熠知他不是赵千俞的对手,若是在与赵千俞打斗,他未必会赢。

输了不要紧,但在梁嬿面前不敌赵千俞,他很伤面子。

故而梁熠趁梁嬿亲自下场赶人,附和着把赵千俞赶走。

这厢,梁嬿给梁熠整理完衣襟,这才有空勉强看那混蛋一眼。

目光淡淡一瞥,梁嬿对他说道:“本宫讨厌骗子和死缠烂打之人。睿王殿下请回。”

梁嬿态度决绝,又下了逐客令,赵千俞沾了一项,若是两项都沾满,只会让梁嬿气上加气,况且他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硬来,于是只好先行回了厢房,打算等今日晚些时候待梁嬿气消一些再来。

赵千俞离开后,梁嬿对梁熠提了今日她先启程回长公主府的想法。

梁嬿本来便不想来山林温泉,但奈不住梁熠的邀请,这才应了下来。

此时又知道混蛋赵千俞的真实身份,更是没有心思再待在温泉别院。

梁熠自然尊重梁嬿的想法,“朕派侍卫护送皇姐回府,皇姐收拾好便出发。至于赵千俞,皇姐不想见他,朕拨一支金吾卫日夜值守在长公主府邸,不让他靠近。”

“好。”

梁嬿爽快答应,“那混蛋身手了得,陛下别跟他硬碰硬。”

梁熠气道:“朕都没治他欺君之罪,他还想弑君不成?朕回宫就下旨让他离京回南朝去,再也不让他出现在皇姐视线中,惹皇姐心烦。”

话虽满是怒意,但梁熠架不住好奇,疑惑道:“不过这赵千俞怎会出现在越国?失忆成了姜越两国大战的俘虏?”

梁嬿秀眉轻蹙,不想听到关于那混蛋的一切,福身道:“云瑶还在屋中,徽柔先行告退。”

梁熠道:“皇姐放心,朕派人守在好厢房门口不让赵千俞靠近。”

彼时,远在厢房中的赵千俞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顾昀看着赵千俞嘴角被打破,先是心里一紧,急急询问缘由,后又坐在赵千俞身边,道:“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看到你被打受伤。嘴都打出血了,少帝下手真狠。你啊,是真把少帝惹怒了。”

顾昀虽也担心赵千俞的伤,但凭借他在军营中看惯了伤残的经验,他也就只伤到了嘴角,没什么大碍。

权当给他长长记性。

故而顾昀才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

赵千俞拿锦帕擦拭干净唇角的血,剑眉紧拧,道:“梁嬿对我避而不见,就算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念着梁熠是梁嬿疼爱的弟弟,赵千俞故意被梁熠打伤的。想着是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救了梁嬿,又受了伤,梁嬿再硬的心,也应该软了。

哪知,梁嬿无动于衷,看也不看他一眼。

赵千俞面色阴沉,心中五味陈杂。

“活该,谁让你骗人。”顾昀拍拍赵千俞肩膀,语重心长道:“在一众兄弟中,你是最有分寸的,怎流落姜国一趟,竟还干起了骗小姑娘的勾当。还骗上|瘾了。”

赵千俞眉头越发紧了,乜他一眼。

是上|瘾了。

“少帝明日启程回宫,回鸿胪客馆后你收拾收拾,随我回南朝。”顾昀格外迫切回朝,“我们行程快些估摸着能赶上使团一起回都城。”

赵千俞眸色暗沉,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案,指节轻扣。

回南朝就见不到梁嬿了。

回南朝后再派人来姜国提亲,梁嬿和少帝定是不会松口。

赵千俞蹙眉,倘若当时没有心软,说不准此刻梁嬿腹中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有了他的骨肉,她再不同意,也得同意。

一向只顾往前一搏的赵千俞头次回头看,也头次后悔。

“你这手指往桌上一敲,我就猜到你心里打的算盘。”顾昀说道:“你就安安心心跟我回南朝去,心思收起来。”

赵千俞目光淡淡。

心思?

什么心思?

若说心思,他现在倒是生出几分了。

谁说回南朝就看不到梁嬿了?

迎着落日余晖,一辆马车稳稳停在长公主府。

而随行的一小禁军守在长公主府,将府邸四周把守严实,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半步,尤其是还在温泉别院的赵千俞。

梁嬿一回府,便让仆人将那混蛋的物品统统清理掉。

隔壁屋子也一起腾空。

元修不明所以,瞧着这架势,梁嬿似乎要将他家殿下赶出府?

元修知道赵千俞随圣驾去了温泉别院,但并不清楚其中发生了何事。直到秋月与他讲,他才知道赵千俞被梁嬿识破了身份。

元修跟在赵千俞身边多年,忠心不二,此刻眼睁睁看着赵千俞的衣裳用物被搬出屋子,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从下人手中接过赵千俞的衣裳,元修让府上下人停下来。

他家殿下是不该瞒着梁嬿,但也不至于被赶出长公主府,毕竟他家殿下宛如被梁嬿捧在手心般悉心照顾。

昔日如胶似漆,今日便将人赶出去,元修猜梁嬿不至于这般绝情,便去屋中找到梁嬿,向梁嬿探明情况。

“长公主,殿下并非有意骗您,殿下他……”

梁嬿在寝屋中亲自收拾那混蛋的衣物,听见屏风后面元修这话,顿时明白了什么。

“等等,”梁嬿打断元修,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殿下?你是那混蛋的人?”

梁嬿瞬间明白了,对那混蛋顿时失望透顶。

从那混蛋向她提要寻个称手之人开始,他便开始布局了。

她傻乎乎顺了他意,让他在府上随便挑人。那混蛋根本就没看上长公主府上的仆人,心里盘算的是如何让他身边的人进来。

她竟还傻乎乎陪那混蛋奴隶市场,亲手把他准备好的人送到他这边。

梁嬿自嘲一笑,“好呀,那混蛋真真好算计!”

梁嬿怒不可遏,命令道:“秋月,将元修逐出长公主府,从此以后赵千俞那混蛋和元修不准踏进长公主府半步!府邸守卫森严,本宫不信那混蛋敢硬闯不成?!”

梁嬿如此恼怒,元修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想替他家殿下辩驳几句,但话还未开口屋中便涌进来数名侍卫。

元修被逐出长公主府了。

此刻天色刚暗,街上摆摊的小贩正收拾东西归家,而出夜摊的小贩零星来了几人。

略显萧条。

尹况和路燚听闻此消息,震惊诧异,没成想与他们同在府上的男子竟是南朝睿王。

路燚有些后怕,冲着尹况懊悔道:“完了完了完了,我还与他论资排辈,我前辈,他后辈。十七一身矜贵,气场强大,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是京城官宦子弟不能比的。我单知道十七家境殷实,有教养,但没成想竟是南朝皇室!”

“你冲我懊悔有何用?”尹况倒是一阵诧异,生气愤怒随之而来,“他竟骗了我们,骗了长公主!亏我们还以为他是无家可归之人,开导他将长公主府当成家!”

两人一起从西苑出来去找梁嬿。

秋夜潇潇,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月光朦胧,照得夜色也跟着朦胧不清。

夏夜的聒噪没了,换来的则是深秋夜里的寂静。

夜风渐起,屋中烛火摇曳,扑朔闪烁。

梁嬿从温泉别院回来怒气本来渐渐消了几分,大好时光用来与那混蛋置气,实属浪费,但自从知道就连她替那混蛋准备的贴身仆人都是那浑蛋准备好的,梁嬿那渐消的怒气忽又生了起来。

混蛋赵千俞的嗓音改变,定是服用了药物,借药物之力,改变声音。

声音不同,这才让梁嬿在第一刻便打消了疑虑。

偏巧那混蛋是服用了变声药,从一开始就想瞒住她!

毋庸置疑,那混蛋服用的药十之八九是尹况给的。

梁嬿倒要看看,这长公主府上究竟有几人,她还能用!究竟有多少人是跟着那混蛋一起诓骗她!

梁嬿正欲差人传尹况过来,恰好听侍女通传尹况和路燚在屋外求见。

尹况进到屋中,梁嬿推了推桌案上的杯盏,第一次拿出长公主的身份厉声责问尹况,“本宫问你,十七那混蛋改变嗓音的药,可是你给的?”

尹况和路燚原本是平息梁嬿怒气,顺便与梁嬿一起痛骂装十七诓骗人的赵千俞。但梁嬿这话,属实把尹况问懵了。

尹况仔细回想,恍然大悟。

懊恼地跺脚拍头,尹况后悔,“过完中秋的第二天,十七,”尹况及时改口,纠正道:“赵千俞突然找到我,说是早前第一次听到花无影的女声便觉新奇,天底下竟还有让男子声音变成女子声音的药,堪比灵丹妙药。赵千俞对我那能改变嗓音的药好奇,问我可否借他几颗看看。”

说到此处,尹况面色愧疚中带着几分尴尬,声音也小了些许,道:“殿下,你是知道的,我对旁人的夸赞招架不住,尤其是旁人夸赞我研制的药,我就给了半瓶药给赵千俞。”

“同性之间声音的改变,只需服用一颗;”尹况伸手比划道:“而男女之间声音的转换,则是需要一次服用两颗即可。”

路燚插上一句,“给药便给药,怎还将这用法尽数告知他。”

尹况道:“我哪知道赵千俞用了我的药,骗了殿下,还骗了我们!”看向梁嬿,他又道:“中秋那晚殿下回宫赴宴,赵千俞一人独在府上,我们几人便找他一起吃饭,聊天赏月。聊着聊着关系变好了,他找我借药,我寻思着昨夜聊得尽兴,便把剩下半瓶药给了他,左右新药已经研制出来了,旧药有缺陷。”

路燚好奇,问道:“什么缺陷?”

“四个时辰服用一次,否则药效就过了。”尹况夸起他的药没完没了,“新药不同,可以管一天十二个时辰。”

梁嬿愤愤,猛地将杯盏放在桌上,溅起一圈茶水。

中秋,两个月前。

两个月之前那混蛋就在筹划寿宴当日的见面了!

寿宴相见那日,他定是很得意。

梁嬿气笑了。

混蛋!

知悉事情种种,梁嬿没怪尹况,只吩咐他们以后不准和那混蛋走得近。

从梁嬿屋中出来,尹况愤恨,不吐不快,道:“我们几人中,殿下待十七极好,他眼睛也不眨,诓骗殿下的话说来就来!若非殿下识破,十七不知装到几时!”

叫惯了十七,一时间改口倒还不适应。

路燚鬼点子多,听尹况这把说,已然有了个主意。

他道:“依照十七的性子,殿下将他赶出长公主府,他定是不甘心,虽然这府邸周围把守的侍卫增多了,他被拦在正门侧门,但保不齐他硬来。我有个办法让他哪哪儿也进不来。”

“如何?”尹况停下步子,好奇问道。

路燚笑笑,勾了勾手掌,示意尹况附耳过来。

翌日,赵千俞才得知梁嬿提前一天回了京城,当时他还纳闷,昨傍晚去厢房寻梁嬿,梁嬿还是不见他,数名禁军守在厢房外面,想着梁嬿正在气头上,他便没有硬闯,回了屋子。

仪仗队还未出发,赵千俞从别院马厩寻来一匹马,急急策马回京。

顾昀在后面追,心道邪门。

他表弟从来都是稳重之人,自来了姜国,他不止一次见赵千俞这般沉不住气。

赵千俞马不停蹄赶回京城,到长公主府时已快到午时。

府邸被侍卫重重把守,赵千俞还未靠近府们,把守在外的侍卫纷纷抽刀相向。

门房看见赵千俞瘆人的目光,有些发怵,但站在侍卫身后有侍卫拔刀相护,便不怕赵千俞硬闯,道:“长公主有令,闲杂人等不得踏进府们半步!”

闲杂人等?

他?

赵千俞愣在原地。

顾昀快马加鞭一路追来,和赵千俞一前一后出现在长公主府门外。下马后他便看见赵千俞被拦在府外。

“长公主在气头上,听表哥的劝,这时候强求会适得其反。”顾昀硬拉着找赵千俞远离府邸。

“先回客馆,你好生准备一番,明日态度诚恳些,给长公主道个歉。”

赵千俞冷着一张脸,面色越发沉了。

如今别说是道歉,就是让他跟梁嬿说上一句话,都难。

忽地,赵千俞余光不经意间瞥向府门对面街边的一个摊位。

在赵千俞印象中,是没这摊位的。

如今已近午时,这新摆的摊位却围满了人,生意红火。

摊位人群中,赵千俞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路燚。

路燚在长公主府门外摆摊作甚?

赵千俞好奇之下走了过去,差点没将他气死。

路燚竟在卖梁嬿给十七的衣裳!茶具!发带!发冠!簪子!

“料子不错,这件也是十文钱任选三样?”一拎着菜篮的妇人拿起件湛蓝色衣袍问道,“我相公还没穿过如何好的料子。”

路燚伸手比划,道:“十文钱,统统十文钱选三样。衣裳发冠簪子,不论种类,统统十文钱三样。您看看您还喜欢哪样?您给一起带回去。”

他的衣裳,他用的东西,被拿出来售卖,十文钱三件,像集市上的肉菜,被人挑挑拣拣。

赵千俞脸黑了一片,比夏日骤雨前阴沉的天,还要黑沉。

那件湛蓝色衣袍,梁嬿亲自给他选的,如今被拿出卖,被一妇人随意搭在她菜篮子上!

“啪——”

两片金叶子拍在案板上。

“这里的所有东西,我包了。”

赵千俞压着怒气,极其克制着。

路燚挪眼,瞧见摊位旁边的赵千俞,手背将那两片金叶子拨开,淡声道:“恕本店不招待,谁都可以买,但不能卖你,睿王殿下。”

从案板上拿起两片金叶子,路燚塞回赵千俞衣襟,道:“睿王殿下怎有闲心出现在此,长公主府不欢迎你。”

担心影响生意,路燚将赵千俞拉到一旁,道:“今日卖的所有东西,是长公主给十七的,不是给你睿王殿下的。长公主想如何处置,是烧,是扔,还是卖,都与你,尊贵的睿王殿下无关。”

“她不会如此绝情。”

赵千俞僵在远处,不敢相信。

梁嬿只是在气头上,发发脾气,待气消了,她会见他的,也会听他解释。

会吗?

赵千俞心里的秤摇摆不定。

作者有话说:

跳楼大甩卖,出售高端物品,全场十文钱三件。

十文钱三件,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买到就是赚到,欲购从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