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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阳光像花一样绽放》》 · 海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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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像花一样绽放》

作者:海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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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慈宁公墓 白天

一对身穿警服的青年男女骑车来到公墓门口,他们锁了车子,看看手表,急步走进公墓大门。

肃静的墓地里,人迹稀少,阴雨绵绵。

这对青年男女大约二十岁出头,男的叫庞建东,女的叫郑小珂,都是刚刚从警校分配到天河监狱的民警。他们是赶来参加同事兼好友刘川父亲的骨灰安放仪式的。他们显然来晚了,骨灰安放仪式看来已近尾声。

庞建东没想到刘川父亲的骨灰安放仪式能有这么大排场。他惊讶地看到苍松翠柏下那一大帮西服革履的男人个个面目庄严,毕恭毕敬地围在刘川和他奶奶的身边,在一座墓碑前默然伫立,哀悼如仪。庞建东和小珂既已来迟,只能默默地站在一边。刘川站在哀悼的人群中央,悄悄抬头侧目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默哀。也许庞建东和小珂都没想到,在单位里并不起眼的刘川在外面能让人这么隆重地簇拥着。

仪式结束了,刘川和奶奶将手中的白花摆在墓石上,然后离开墓碑,在众人的陪伴下向路边走来。小珂与刘川的奶奶像是很熟,迎上去搀扶着胳膊,低声说着安慰的话语。庞建东则用男人式的沉默,与刘川握了下手。刘川说了句:“谢谢。”庞建东答了句:“对不起,来晚了。”两人别无他言。

刘川的奶奶问小珂:“你们是跟监狱请假过来的?”

小珂答:“对,我们请了半天假。”

大家一起向墓地门口走去。

庞建东问刘川:“今天晚上你们遣送科去四川那个任务,你还参加吗?”

刘川说:“我们钟科长本来不让我参加了,可我奶奶非让我去。从我爸去世到现在,我差不多二十天没上班了,我奶奶说再不上班影响不好。”

庞建东说:“我出来的时候,你们钟科长让我替他向你和你奶奶表示一下慰问,他本来也想过来的,可今天晚上去四川的遣送任务人手不够,他正调剂人呢,所以过不来了。其实你爸爸刚刚人土为安,你应该在家陪你奶奶多呆几天才好。”

刘川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奶奶那脾气了吗,她非让我赶陕上班不可。”

他们走到陵园门口,庞建东又说:“哎,我托你那事别忘了,我女朋友下午两点四十五的火车,你别去晚了接不上。”

刘川:“你放心吧。”

他们分手,庞建东冲刘川的背影又喊了一句:“哎,西客站啊。”

分手告别之后,庞建东和小珂看着刘川和他奶奶被他家公司那些气宇轩昂的头目们前引后随,拥到了墓地广场那一溜轿车跟前。他们看到,那些头目们的西服统统都是黑色的,那一溜车子也统统都是黑色的,车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车队浩浩荡荡,鱼贯驶出了庄重肃穆的陵园大门,那气势就跟外国电影里的黑手党差不太多。

车队扬起的尘土遮住了他们的视线,墓地门前安静下来。庞建东这才转头看看小珂,说了句:“走吧。”

小现点头:“走吧。现在回去还赶得上中午食堂开饭呢。”

刘川家 白天

在中午开饭的时间,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但刘川没有吃饭,他和他奶奶,还有父亲生前最最信任的那位王律师,在书房里商谈了刘川父亲的遗产问题。

王律师:“所谓遗产,主要就是刘川父亲控股的万和公司。现在万和公司下属广告公司—个,家具工厂一个,布艺连锁店七个。这几个实体,是当年万和公司起家的基础产业,虽然现在生意很难做,但门面还是撑得住的。不过现在真正给公司挣钱的,主要还是万和娱乐城这项副业。从上个月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上看,公司的账面总资产共计一亿一千六百万元,大部分都是万和城的。账面总负债四千九百万元,也大都是万和城的,总资产减除总负债的净资产,共计六千七百万元,所以应该说,刘川他爸爸给您和刘川,留下了一分不错的资产。”

刘川奶奶:“我老了,我还能活几年呀,这份家当,主要是刘川的了。”

王律师:“现在的问题是,万和的亿万资产,万和的数千职工,现在是群龙无首啊。刘川父亲在世的时候,把公司董事长、总裁,还有万和娱乐城总经理这些职务,都一身兼了,现在他突然不在了,公司里里外外的事儿,这一阵主要靠娄副总经理临时应付。可万和毕竟是个家族企业,还是得由家族成员出面主持为好。刘川爸爸的直系亲属除了您以外,只有刘川一个后代了,所以我作为万和公司的律师,建议刘川应当赶快辞去在监狱的工作,赶陕进入万和公司,公司的经营大政还是得由刘家的成员亲自主持才好。”

第一集(2)

奶奶愣了半天,说:“可他,刚刚大学毕业,连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而且年轻轻这么早就一步登天去管那么多人,对他的成长也不是什么好事。我看刘川还是得先在艰苦环境里面好好锻炼一番,再说办企业刘川也不懂,他还是先踏踏实实在单位工作一两年吧,公司的事就先让娄总管着,你王律师也多帮帮忙,你们比刘川总有经验……”

律师通情达理,对奶奶托以重任并没动心,他摇头说道:“企业的事,我也不全瞳,娄总虽然业务熟,但公司毕竟不是他自己的,他是拿你们的钱干你们的事,这是经营模式中最不靠谱的一种,很容易演变为拿你们的钱干他自己的事,谁又能看得住他?刘川虽然不知道怎么办企业,但他进公司,至少是拿自己的钱干自己的事,公司的钱都是怎么花出去的,至少还能看住。再说,刘川是大学生,人也聪明,如果早点进入,用不了几年,公司的这点业务也就全能懂了。”

奶奶看看刘川,刘川也看看奶奶。

奶奶叹了口气,这一口气叹的,把孤儿寡母的那点辛酸无助,那点无可奈何,全都露出来了。

奶奶说:“那好吧。”

街道 白天

刘川离家,他没精打采地开着车子,心里说不清高兴还是郁闷。

西客站 白天

刘川手提肩背,接了庞建东的女朋友季文竹和她的大包小兜的行李,从车站大楼走了出来。上了刘川的汽车。

航天桥季文竹家白天

刘川驾车,载了季文竹到航天桥的住处,帮她放好行李,又载她往天河监狱驶去。

路上 白天

从航天桥一出来季文竹就开始饶有兴趣地盘问刘川:“我还以为你和庞建东都是警校的同学呢,闹了半天你是公安大学的呀,公安大学也跟警校似的对学生管得那么严吗?”

刘川:“严啊。每天早上出操,晚上点名,跟军校似的。而且,还不许谈恋爱。”

季文竹:“大学生谈不谈恋爱,学校管得住吗?”

刘川:

“我们是公安大学,比一般大学管得紧多了,当然私底下也有谈的,可谈得偷偷摸摸的特不爽。而且我们还得参加军训什么的。本来我第一年就想退学来着,但我奶奶死活不让,我老爸也不让。”

季文竹:“你上了半天公安大学,怎么没分到公安局去?”

刘川:“没有,我是分到司法局去的。”

季文竹:“司法局?去司法局也不错呀。建东上的那个警校就是为监狱局定点培养狱警的,你又不是警校的学生,怎么也分到天河监狱那么个荒郊野地去了?”

刘川:“咳,谁知道呢,后来司法局又把我转分到监狱局,监狱局就把我分到天河监狱来了。”

季文竹:“你要不喜欢去可以不去嘛。”

刘川:“唉,我奶奶那人,以前一直在政府机关工作,别提多正统了,怕我大学刚毕业就不服从分配影响不好。而且她说我从小享福惯了,就该到那种单位锻炼锻炼。”

季文竹调笑:“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在家听家长的话,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在单位听领导的话,对吧?”

刘川侧目,看看季文竹,看出她是嘲讽,所以没敢接话,只是说了句:“谁呀,没有。”

季文竹看来真是搞文艺的,那种漂亮和一般女孩是不一样的,身上的穿戴虽非样样名牌,但每个细部都搭配得得体时尚。刘川一边开车,一边总把眼睛瞟过去看她,他忍不住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你真的喜欢我们庞建东吗?”话刚出口就发觉这话问得非常不妥,万一季文竹理解出“庞建东怎么配得上你”这类弦外之音,岂不毁了他和庞建东的哥们儿义气!

第一集(3)

季文竹:“谁说我喜欢庞建东了?”

季文竹的回答让刘川更加如芒在背,他结结巴巴试图挽回: “你,你不是庞建东的女朋友吗,庞建东可喜欢你呢,和我说过好多次了。”

季文竹点头承认:“啊,建东对我是挺好的。”想想,又歪过头来反问刘川:“那你说我应该喜欢上谁?”

刘川头上开始冒汗,口中无以为答,心绪和手脚全都乱了方寸,恰逢路口拐弯,于是命该倒霉地,和野蛮抢行的一辆出租汽车剐蹭在一起。

刘川开的是辆崭新的沃尔沃S80,这种车兼有顶级的性能和朴素的外表,是崇尚质量而又不喜张扬的布波阶层最青睐的座驾。他的车灯在这场剐蹭中撞碎了灯罩,而那辆红色出租只不过有些小片的划痕。

出租汽车的司机长得又黑又胖,先发制人地把刘川从沃尔沃里拽了出来,咋咋呼呼地和刘川理论责任。季文竹从车里下来,想起刘川是个警察,于是兴致勃勃站在一边,且看刘川如何亮出证件,将那胖子好好修理一番。谁料刘川不仅不敢公开身份,反而老老实实跟在胖子身后,去看他的车子,刚刚辩解两句,就被胖子恶语驳回,最后竟在路人围观之下,乖乖交了三百块钱,换来胖子一脸得意,如此才算“公案私了。”

出租车走了,围观者尽行散去,刘川和季文竹回到车上,彼此无话。刘川发动车子,起步前他转眼看看刚刚认识的这个女孩,掩饰不住一脸的英雄气短。

季文竹也转脸看他,并没给他留下面子,她说:“我还以为,你会让他赔你。”

刘川红了半天脸,强词答辩:“那人多讨厌呀,我可不愿意在街上跟这种人吵个没完,给他点钱打发算了。”

季文竹目光依然停在刘川脸上,她说:“我不明白,既然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让你去当警察?要当为什么不在城里,非要到城外去看犯人?”

刘川一时不知怎样回答,磕巴了一下,说:“现在我们家已经不让我干了,我今天一上班就辞职去。”

监狱遣送科办公室 白天

刘川换好警服,走进遣送科科长钟天水的办公室时,老钟正在唠唠叨叨地骂人。

被骂的是刚从生产科调到遣送科实习锻炼的一个大学生,遣送科今晚要把一百多名犯人往四川押送,老钟骂他是因为他一刻钟前突然临时请假。

老钟:“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你让我到哪儿找人替你!你以为我这儿还是大学呀,这堂课没事就听听,有事就不听。我这是遣送大队!是流动监狱!虽然你是从生产科过来实习的,但你既参加了这个任务就顶—个名额了,少你—个人这座流动监狱就少一段围墙!那一百多犯人走这么远路,跑—个我负不了责任。”

大学生:“对,对,这我都知道,我这不是特殊情况吗,我也不知道我们家楼上突然发了水,我也不知道……”

钟天水打断他,继续自己的唠叨:“咱们北京市监狱局已经连续五年无脱逃、无暴狱、无安全事故、无非正常死亡,连续五年的四无单位,别说咱们天河监狱,咱们全局哪个监狱也不愿意让这块牌子砸在自己手里,所以你这假我准不了,要不你找强副监狱长去。”

那大学生比刘川早来一年,虽然一直在生产科坐机关,但这个利害关系应该同样明白。可他还是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自己突然请假的理由:“钟大,这个我知道,在天监我好歹也工作三年了,我这也是刚刚接到我们邻居的电话,我们家里的人现在全都在外地,只有我—个人能回去,主要我们家的房子也是刚装修的,不赶陕处理让水泡时间长了还不全毁了……”

刘川从旁听着,觉得生产科这个学长的理由还算充足,听得他直跟着点头,但老钟非但没有一点同情,反倒把话题引向刘川,反倒把刘川弄得一愣。

老钟:“你们家那点破烂算什么呀,你看看人家刘川,人家家财万贯,放着那么大的一个公司不管,人家开着沃尔沃过来上班。刘川的父亲上午刚刚下葬,人家下午就赶过来参战,今天晚上人家也跟你们一起走。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吃不好睡不好,人家今天不去行不行,嗯?可人家去!”

那大学生看了刘川一眼,刘川脸倒红了,非常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老钟对大学生说:“得,你赶紧,该干吗干吗去,假肯定不批,啊。我也没权批,要不你把你们家钥匙给我我另找人给你看看去,钥匙给我你放心不放心?”

大学生只好掏出钥匙,交给老钟,然后愁眉苦脸地走了,老钟还在唠叨,还是夸刘川数落那小子:“你说他,比你早分来好几年,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咱这工作是干什么的,这节骨眼儿上请假;也张得开嘴,他这点可得跟你学学。”见刘川尴尬地直往后缩,老钟说:“我这是实话!就冲你们家那个条件,还能到监狱当差,就是咱们遣送大队的一个光荣,上次我在局里还说呢,谁说现在年轻人不懂奉献,我们队刘川就瞳!”

刘川强作笑脸:“没有没有……”

钟天水扯开话头,问:“哎,你爸爸的事都料理好了?上午我本来想去一趟表示表示,可实在走不开了。”

刘川感激地:“不用不用,谢谢钟大。”

钟天水:“哎,你奶奶没事吧,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一集(4)

刘川:“没事,我奶奶让我……让我赶快来上班,另外,她也叫我找找您,让我跟您,跟您……”

刘川结巴起来,钟天水说:“啊,有什么事要我办,尽管说。”

刘川刚要张口,钟天水突然喊住一个路过门口的民警:“哎,小陈,你认识黄东风的家吗?新家!认识,你现在下班了吧,你赶快到黄东风家去一趟,这是他们家钥匙,楼上漏水把他们家淹了,你赶快帮忙看看去。”

小陈面有难色,但还是接了钥匙:“哟,我还得接我孩子去呢。”

钟天水:“孩子晚接一会儿没事,你先去小黄家看看,找找他们楼上,看看水还漏不漏了,把小黄家的水放放,他们家新装修,再泡损失就大了,小黄今天去四川,顾不上。”

钟天水布置完这件事情,推着小陈走了,才又转头目视刘川: “你奶奶怎么了,让你找我什么事?”

刘川难以启齿地:“我奶奶,我奶奶……让我来找您……跟您……辞职。”

刘川预想到了,当老钟从他口中听到“辞职”二字的时候,该是怎样一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吃惊,不是鄙夷,甚至,也不是惋惜和遗感,而是一种毫无准备的惊愕。

钟天水:“辞职?你奶奶让你辞职?为什么?”

刘川:“她让我到我爸公司上班去,她让我找您好好说。说,她让我早点跟您提出来,然后早点过去。”

钟天水房了半天,才问:“你这算是正式提出来呢,还是算跟我预先打个招呼,你定了吗?”

老钟的话为刘川留出了很大余地,他当然希望刘川的辞职只是一个初步想法,是先来跟他通个气的,但刘川没有这样表示,他脸红着,说:“我奶奶让我现在就辞的,我们家……”

老钟说:“你奶奶不是让你大学毕业先好好锻炼锻炼吗,这才几个月呀,起码得干满一年吧。一年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刘川说:“本来我奶奶是这么想的,可我爸一走,我爸的公司没人管了。”

老钟闷了一下,知道无可挽回,点头说:“哦,那倒也是。”

刘川看着老钟的脸色,他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安慰老钟,先说了一句口惠而实不至的:“钟大,等将来我爸的公司稳定了,我也许还回来呢……”

老钟勉强笑笑,不当真的,说:“哦,好啊,回来欢迎。”

刘川又说了一句实在的:“今天晚上去四川的任务您放心,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的。”

这句话钟天水当然不疑,点头:“好,这我信。”

遣送科筒道傍晚

傍晚五点刚过,一百一十八位川籍犯人从各自的监区被一个个点名叫出监号,然后押至遣送科的大筒道里,在那里点名、编组、搜身、检查行李、查验行李标签、发还暂存物品、核对暂存的钱款账目,然后开饭。开完饭还要放茅,让犯人把大小便排泄干净以后,再给一一戴上械具。两个犯人戴一副手铐,刑期在十五年以上的,念过名单之后,还要加戴脚镣。刘川快速麻利地做着一切,情绪始终高涨饱满,连对犯人的态度,也比平时和蔼了许多。因为有一个犯人提出他的存款账上少了一百块钱,押解行动指挥部的副总指挥,遣送科的副科长老姜又让刘川去核对原始账目,忙得刘川快发车还没顾上吃晚饭呢。

监狱干警食堂傍晚

刘川急急跑进食堂,在食堂门口正逢庞建东从里面出来,他奇怪地问庞建东:“你不是已经下班了吗,怎么没走,你女朋友呢?”

庞建东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说:“我正要下班,监狱办说有事让我留一下,我只好让我女朋友先走了,结果她刚走没多久,监狱办又说没事了。我打她手机又关了,我先垫了垫肚子。”

刘川问:“监狱办找你什么事啊?”

庞建东说:“听说是临时抽我参加一个重要犯人的押解任务。”

刘川说:“押解任务?那应该是我们遣送科找你呀,怎么是监狱办?” 上登过的,有印象吗?“

刘川说:“有印象。”

监狱长说:“有什么印象?”

刘川说:“这案子好像已经破了吧,报纸上登过。”

那位景科长点着头,把话茬接了过来:“对,已经破了,有四个人被我们击毙了,还有一个判了死缓。”

监狱长接下来说:“判死缓的这个罪犯叫单成功,前些天已经从看守所送到我们这儿来了。根据公安部的指示和咱们监狱局的通知,今天晚上要用汽车把这个犯人押解到东照去,我们和你们遣送科商量了一下,决定派你去。”

刘川挺直上身,接令式地点了一下头,心里却疑窦丛生。他瞟了一下那两位外地刑警,看出这显然不是个一般常规的押解任务。

第一集(5)

果然,接下来的细节由遣送科的科长老钟作了具体布置:“这次押解任务,代号为‘睡眠’,由你和咱们科里的冯瑞龙一起执行。冯瑞龙已经去办提押手续了,咱们老杨负责开车,配两名武警。”

邓监狱长插嘴:“这次‘睡眠’行动必须严格保密,你们参加这个行动的每一个人,无论行动之前还是行动之后,都要守口如瓶,不能对外泄露这个行动的任何情况。我再明确一遍,这次‘睡眠’行动的知情面,在咱们天监只有我、钟天水和你们参加行动的几个人,不再扩大了,谁扩大了知情面,谁要负责!”

刘川和老杨和武警战士等一齐点了点头,钟天水又接着部署:“你们今天晚上十点三十准时出发,从紫石口出北京进入河北,大概在明天凌晨三点钟左右,到达清西陵附近的紫荆关。一过紫荆关,一名武警会突发急病,然后你们开车到附近的灵堡村,村口有一间修理厂,你们在那儿把犯人押下车,由刘川和另一位武警战士就地看押,那位病危的武警战士由冯瑞龙带着,坐老杨的车到附近的涿州市进行抢救。他们走后,犯人可能会要求放茅,不管他是要解大手还是解小手,你们都押他出来,屋子后面有块空地,在那儿犯人肯定要逃跑,他如果逃跑……”

刘川不知道科长何以会如此熟练地说出这么一连串未来的事情,他心里紧张得只剩下本能的反应,他脱口而说:“放心吧科长,我不会让他跑的!”但他的话音未落,那位表情沉稳的林处长开了口,他用比他的表隋还要沉稳的声音,断然截住了刘川。

林处长:“不,你放他跑,就是在紫荆关以东二十里的灵堡村,你放他跑!”

刘川愕然不解的面孔。

遣送科筒道晚上

提押一名犯人的程序和提押一百一十八名犯人的程序完全一样,依然是刚刚做过的那一套工作,除了犯人的晚饭已经开过之外,搜身、搜行李、发还被扣物品、核对暂存钱物、放茅、戴械具等等,一样不少。地点还是在刚刚挤满了一百多川籍犯人的大筒道里。和两个小时以前相比,这时的大筒道显得空空荡荡。

罪犯被监区民警押过来的时候,刘川特别留意了他的相貌,他说不清那张面孔上的表情算是冷酷还是慈祥。从收押档案上看犯人只有四十八岁,但脸上的神情却已有了老年人的征象。他个子不高,体格不壮,眼神镇定,不卑不亢。动作略显迟缓,语速不慌不忙,冯瑞龙问什么答什么,既不犹豫,也无赘言,那份沉稳老练,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刘川看他,他也看刘川,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去。犯人一般是不会盯着管教对视的,不会找这份不自在。但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刘川还是感受到了。也许,刘川想,犯人已经知道,几个小时之后,他将在这个看上去还像个年轻学生的警察手里,逃之天天。

监狱中央广场夜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犯人单成功被带出了遣送科的楼门。按常规,被判十五年以上的罪犯除手铐之外还要戴上脚镣,但这次,没给他戴上。押出楼门前监区民警不知内幕地提醒了一句:“不戴镣啦?”问得刘川一愣,还是冯瑞龙上来,老到地答了一句:“上车戴,上车把他锁在座上。”才算遮掩过去。

刘川押着犯人向广场走去,广场上的探照灯早已熄灭。月光下一辆孤零零的囚车刚刚发动,这辆由依维柯改装的囚车顶部,红蓝闪烁的警灯照亮了周围有限的空间。司机老杨的面色在警灯的旋转中略显紧张,默默地看着他们一行由远而近。

罪犯押至车前,两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已就位于囚车两端。在司机老杨上车之后,冯瑞龙喝令犯人蹲下,刘川和两位高大的武警立于犯人身后,目视着蹲在下面的那个瘦削的脊背,听着冯瑞龙出发前对押犯做出的例行训令。那训令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过于单薄,似乎只在人们的耳鼓里稍稍掠过,便被黑暗无边的夜空尽行吸走。

“根据监狱局的命令,现在将你押往东照监狱继续服刑,从现在开始,进入非常时期。现在,我宣布几条纪律……”

监狱外夜

囚车在晚上十点三十分准时穿过监区与外墙之间的隔离地带,驶出了南郊监狱的最后一道大门。车前的大灯照亮了前方的土路,把土路的坑洼不平显现得阴影毕露。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车内保持着严肃的沉默。

他们乘坐的这辆中型囚车,是由一辆依维柯中旅改装而成的。除了用铁槛封锁了每个车窗之外,车厢内部也加了铁槛隔断。犯人独自坐于隔槛后面,手上加铐,一只脚还用铁链与座椅相连,纵有上天人地的身手,看上去恐也插翅难逃。更有刘川和冯瑞龙坐在隔槛这边,轮流面向后座,监视着犯人的一举一动。两名武警也不轻闲,各守一个车窗,一个对内盯住罪犯,一个向外观望沿途路边。

押解途中夜

囚车启程后先由刘川值班,他在监视的同时,不禁好奇地端详着犯人的脸面。那张脸被窗外的月光勾勒得阴影凸现,那些起伏的阴影究竟潜伏着多少复杂的经历、多少复杂的故事,一时难以言传。

车子开出北京地界的时间比预计的早了十八分钟,但于计划进程并无大碍。出京后,刘川听到冯瑞龙用手机小声地向“家里”报告了他们的位置,用一些心照不宣的隐语,表示路上一切正常。

紫荆关夜

夜里两点五十分,车子提前从公路一侧的“紫荆关”的路标下快速驶过,一分钟后,冯瑞龙看表,然后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一位武警战士脸上扫过,那位武警战士突然抱着枪从座位上歪倒下来。

前面坐着的人纷纷晾起察看,刘川听到老冯在喊:“怎么了!怎么了!”听到另一位武警用一口纯粹的山东腔呼叫他的伙伴:“小赵!小赵!”刘川在冯瑞龙背后俯身看到,那位姓赵的武警双目半闭,一脸痛苦,口中发出阵阵呻吟。

老冯说:“会不会是晕车呀,快给他点水喝。”

第一集(6)

刘川赶快找来一瓶矿泉水,水刚喝进武警的嘴里,就被他连咳带呛地喷了出来。

冯瑞龙喊了一声:“哎呀,他脸色不对呀!”又喊:“老杨,先停一下车。”

刘川没有关注武警的“病情”,他侧目观察了一下被锁在后面的犯人。犯人的脸微微抬起,目光阴沉地向这边关注。老冯直起身来,对犯人喝道:“看什么!低头!”犯人面无表隋,把头低了。老冯对山东武警说:“咱们把他抬下去,让他透透风。”

囚车在寂静的公路边上停下,四周是漆黑如墨的旷野。刘川被命令留在车上看着犯人,而冯瑞龙、山东人,连同先下车的司机老杨,_起把那个“昏厥”的武警抬下车子。他们在车下逗留了—会儿,嘀嘀咕咕地又议论了一阵“病情”,还给那个战士做了一阵人工呼吸。然后,冯瑞龙就在车下,在离敞开的车门很近的地方,用车上的犯人肯定能隐约听到的声音,向“家里”作了请示。

冯瑞龙:“喂,总值班室吗,我是冯瑞龙,我们现在已经过紫荆关了,现在车上有一武警战士生病了,情况很严重……对,对,现在这个战士已经昏迷了,脉搏似有似无的,需要马上抢救啊……”从冯瑞龙对着手机频频应声的口气中,车上车下的人都能听出,监狱领导的指示是:救人要紧。

于是,刘川看到,冯瑞龙很陕挂掉电话,和山东武警一起,把他的战友复又抬上车子,然后和司机老杨小声商量了几句,车子重新开动起来。

灵堡村夜

一切按预定的计划,极其逼真地进行。三时二十五分,司机老杨把车子开到路边—个小村的边上。那小村坐落在一片坡地的顶端,坡下是成片的树林,坡上有几间平房,门口堆了些农机农具。刘川心里明白,这就是计划中他们落脚的那个灵堡村,这片直通树林的狭窄斜坡,就是车上那厮的放生之地!

他们押着犯人下了囚车,冯瑞龙再三催促:“动作快点!”也不知是催犯人还是催刘川。在一连串的催促声中,刘川佯作匆忙,故意把脚镣遗忘在车上,犯人的行李也留在车上。他把犯人双手反铐过来,押下车子。这时他看到,这个所谓的修理厂不过是几间废弃不用的平房,大门四开,杂物零乱,找不到一个人影,看不到一丝灯光。

下车之后,冯瑞龙把“病重”武警的枪支交给了刘川,然后当着犯人的面对刘川和那位山东武警说道:“你们留下来看押犯人,我带小赵去涿州找医院,这儿离涿州近。监狱马上就会派车过来找你们,他们也会通知附近的公安机关,可能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找你们,小刘你把手机开着。”说完,冯瑞龙又冲反铐双手蹲在地上的犯人警告了两句,然后匆匆上车,车开走了。

囚车的声音在浓夜覆盖的公路上很快消失,整个坡地立刻沉入寂静。刘川看一眼身边的山东武警,说了句:“咱们把犯人押到屋里去。”武警心照不宣地点头。

刘川喝令犯人:“站起来。”

犯人站起来了,同时应了一声:“是。”

刘川命令:“进屋。”

犯人向最近的一间房子走去,快进门时,突然站住,说了句: “报告,犯人单成功求茅。”

刘川问:“大茅小茅?”

犯人:“大茅。”

这是计划中早已既定的情节,至此都在按部就班地发生。刘川和山东武警一起,押着犯人绕过房屋,走到了房后坡地的边缘。站在这里朝下望去,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漫坡,漫坡向下延伸到尽头,被一片黑黝黝的树林接住。坡地的左侧,连着这几间小平房的,是一片稀疏不整的村落,夜深人静的时刻,光烛俱灭,鸡犬无声。

刘川知道此处就是犯人脱身亡命的地方,心头不禁怦怦乱跳,他的紧张似乎超过了要跑的犯人。他掏出钥匙,钥匙微微抖着,捅了两次才捅开了犯人的手铐,他没想到犯人会在刚刚褪下手铐的刹那,就毫不犹豫地将他猛力一推,然后脱兔般连蹿带跳地向坡下逃去。刘川被推得趔趄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追了两步,随后便代之以虚张声势的高声喊叫:

“站住!站住!”

武警战士也用山东腔吼了起来:“站住!站住!开枪啦!”

刘川真的开枪了,“啪啪啪!啪啪啪!”打出两串连射。

武警战士也随即开了枪,枪是朝天开的,而这时逃犯的身影刚刚淹没于凝止的夜幕和摇动的树林。枪响之后万籁俱寂,只有他们自己的耳朵里,还依稀残留着枪声的回响。

那片黑黝黝的树林似乎也安静下来,风在那一刻莫名其妙地停了。刘川和山东武警呆呆地站在坡顶,半天谁也没有出声,似乎都在倾听林中的动静,揣测犯人逃逸的方向……

树林里没有动静。

刘川的视线渐渐抬起,他这才发觉,今夜的天空无星无月,但他的脸颊和发梢却略挂了一丝星月的凉意,脑子里空空如也。

京郊公路清晨

囚车原路返回。清晨清冷的阳光在路边的树枝上跳动,车上的民警武警坐得都很分散,一路上谁也没有出声。

天河监狱白天

囚车返回监狱,在办公楼前停住,冯瑞龙、刘川、山东武警下了车,沉着面孔向楼内走去。楼门口几个干警看着他们的背影,窃窃私语。

监狱长办公室白天

屋里只有邓监狱长和钟天水两人,冯瑞龙、刘川等人走了进来,默默地站在邓监面前。

邓监狱长只问了一句:“还顺利吗?”

《阳光像花一样绽放》第二集

监狱外黄昏

刘川已经换了便衣,钟天水陪着他,走到停车场里他那辆沃尔沃轿车跟前,看着刘川打开车门。

钟天水:“回家好好睡个觉吧,你辞职的事监狱要是批了,这个 ‘睡眠’行动也就算你作为一名警察完成的最后一项任务了,完成得挺好。”

刘川刚想进车,老钟的话让他重新把腰直了起来,他自嘲地说:“这个任务,很不英勇,很不壮烈,作为一名警察,我完成的最后一项任务,就是放跑一个通天要犯。”

说完,他苦笑一下。

钟天水说:“你要真想有一个更好的结尾,那你就在监狱再多干一阵,干到年底,说不定还能评个‘人民满意的好警察’的称号呢,到那时候再退役,不是更好吗。”

刘川笑笑:“算了吧,您不是说我这个任务完成得挺好吗。那我还是见好就收吧,算不上凉叹号,也算是个句号吧。”

刘川停顿了一下,又说:“再见钟大。”然后钻进了车子。

钟天水望着刘川开车远去。

路边黄昏

刘川驾车经过公共汽车站时,看到刚刚下班的小珂正在等车,他把车停在路边,放下车窗招呼小珂,小珂上了他的车子。

路上黄昏

小珂:“你就把我放在六里桥就行,不用送我到家。”

刘川:“没事。”

小珂看看刘川沉默的脸色,问:“他们都说你昨天押解的一个犯人跑了,是吗?”

刘川不知该怎么回答似的,看了小珂一下,才答:“啊。”

小珂迟疑一下:“怎么回事啊,有你责任吗,还是赖老冯啊?”刘川:“应该说……赖我吧。犯人最后是我放……”刘川突然发觉说走嘴了,改口道:“……是我看着的。”

小珂:“笨!”

刘川因为被告戒过要严守秘密,所以对小珂关切的询问只能以沉默或者懊悔的表情加以搪塞。

小珂又问:“当时武警的人没在吗?”

刘川不知该怎么解释:“犯人要大便,我就把铐子摘了,我们两条枪,没想到这家伙敢跑。”

小珂说:“你们有两条枪?笨!”

小珂的口头语就是这个字:笨!

刘川沉默开车,不多说话,到此为止。

小珂家巷口傍晚

刘川把小珂送到此处,看着小珂下车走进巷口。刘川开走了车子。

刘川走后,小珂又从巷子里走了出来,默默地望着刘川远去的车子,若有所思。

监狱食堂白天

刘川打了饭,走到庞建东坐的餐桌旁坐下,刘川能感觉出在食堂里吃饭的每个人,看他的眼光都有些异样。

庞建东也看看左右,凑近刘川悄悄问道:“哎,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局里要派调查组来,你前天押的是什么犯人?犯人到底是怎么跑的,到底是你的责任还是武警的责任?”

刘川无以为答。

监狱一间会议室里白天

监狱局派来的脱逃事件调查组正与刘川谈话,遣送科长老钟也在场。

第二集(2)

调查组干部:“我们知道你就要退役了,但这件事并不是晚节不保的问题,首先是要把事实查清的问题。”

刘川说:“这个事监狱大会小会不知道批了我多少次了,我也写了三份检查了,过程我都说清了,你们还要……”

调查组干部打断他:“刘川,你这个态度就不好了,我们调查组的任务不是来看你的检查的,我们是要查清事实,找出症结,分清责任。虽然冯瑞龙是这次押解行动的负责人,但这个事故从情节上说,没有人家冯瑞龙的一点责任,也没有人家司机同志一点责任。那位武警战士是有责任的,但他的责任与你相比,也不是主要的。而且人家武警战士由武警部队按照军规处置,也跟咱们监狱局没有关系。”

刘川有点不耐烦地:“那你们说怎么处理吧,反正事儿已经出了,我认倒霉了,还不行吗?”

调查组的几个人被刘川的态度弄愣了,面面相觑。为首的一位负责干部的口气也强硬起来:“刘川,你这个态度恐怕需要好好端正,你不能因为反正要退役了就无所谓了,你的退役申请组织上还没有批准,这次犯人脱逃事件不处理完,恐怕你也走不了。”

刘川:“我都写三份检讨了,我还得怎么端正才算端正啊我这态度?”

调查组干部:“你自己再认真想想,好不好。现在我代表监狱局检查组宣布:从即日起,暂停你的工作,集中精力,配合调查组,配合监狱,进行调查。”

刘川愣了一下,转眼去看坐在一边的钟天水,钟天水喝了口茶,不动声色。

监狱小礼堂白天

监狱在这里召开了干警大会,副监狱长强炳林宣读了给予刘川辞退处理的决定。在强炳林宣读决定的时候,监狱长邓铁山也在台上就坐,脸上没有一点表隋。

台下,钟天水仔细听着决定;庞建东一脸沉重,一脸惋惜;小珂则低头轻叹一声。

刘川也坐在台下,他知道周围的目光都在偷偷看他,他平平静静地听着强副监狱长严肃的声音,就像在听一件无关于己的事情。

小礼堂外白天

散会了,刘川在干警们的侧目及议论中,离开会场。

办公室白天

刘川收拾着自己的抽屉,把该交的东西交给科里的内勤。内勤走后,屋里只剩下冯瑞龙和刘川二人,冯瑞龙看看门外无人,笑着对刘川说:“够冤的啊,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刘川还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搭腔。

冯瑞龙继续调侃:“不过你这也是冤枉得伟大,倒霉得光荣。反正你本来就要辞职回家的,所以你也没什么实际损失。”

刘川白他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

监狱门口傍晚

刘川拿着自己的全部东西,在钟天水的陪伴下走出狱门。

钟天水悄悄安慰刘川:“邓监让我再和你谈谈,让你务必承受这段委屈,事实很快就会还原的。这次‘睡眠’行动原来是让一监区的庞建东去的,后来是我向邓监建议换下庞建东,让你上的。因为在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为了保密的需要,这场苦肉计总归是要演一回的,反正你也要辞职了,给你个辞退处理,除了面子损失之外,并不妨碍你接下来的实际生活。如果‘辞退’了庞建东,肯定暂时不能发他工资了,庞建东家里并不富裕,他‘辞退’回家后生活一时如何安排,比较麻烦。另外我听说庞建东和他女朋友的关系这一阵本来就悬,要是为这事真跟小庞吹了也不好。所以邓监最后决定临时把你换上去。这不,现在把你辞退了,你正好回家做老板去。而且你还没交女朋友呢,这我都清楚。至于你面子上的损失,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像消费者买了假货似的,得到双倍的返还,说不定还能记功受奖呢。所以换你代替小庞去‘睡眠’一下,最合适不过。组织上的这些考虑,你得理解,啊,配合好,啊!”

刘川这才苦笑一下:“我知道。”

钟天水看看左右无人,心疼地在刘川头上拍了一下:“你这小子,没想到你溜得这么快!”

刘川上了自己的汽车,把要带走的东西放在后座上,老钟扒着车窗又说:“东照公安局这件事一结束我就给你打电话,啊。”

刘川笑笑,说:“我还怕你们忘了井底下还有一个人呢。”

钟天水也笑笑:“忘不了。”

刘川把车子开动起来。

路边车站傍晚

刘川开车经过公共汽车站,又一次看见小珂在车站等车,他把车停在站牌前面,探出头来去看小珂。

路上傍晚

刘川开车送小珂回家,小珂看一眼汽车后座上的东西,问刘川:“真的回家当老板啦,以后还能见得着你吗?”

刘川说:“我现在这么灰溜溜的,还见我干吗。”

第二集(3)

小珂说:“再不回来看看了?”

刘川笑一下:“监狱局的牌子都让我给砸了,我还有脸回来。”

小珂看看刘川,半晌才说:“刘川我真不了解你,你这人……出这么大事,我看你还挺轻松的。”见刘川不语,又说:“也可能你就反正想走了,所以无所谓了。”

刘川辩解:“没有。”

小珂说:“今天散会以后,好多老同志都议论你来着,都觉得不可理解。”

刘川:“议论我什么?”

小珂:“你都走了,还听它干吗。”

刘川:“你说,我想听。”

小珂:“他们都说,刘川这小子算是没救了,惹那么大祸丢那么大人,这些天居然吃睡如常,强副监狱长宣布处分决定的时候,说你在下面连一点表情部没有,说你还笑呢。”

刘川心里有点窝火,争辩道:“谁他妈笑啦。我没表情是真的,笑绝对没笑!”

小珂见刘川真的生气了,遂不再多说。

小珂家巷口傍晚

刘川开车至此,放下小珂,看小珂走进巷子,开车离去。

小珂又从巷口出来,眺望着刘川汽车的后尘。

刘川家傍晚

刘川走进家门,奶奶正坐在客厅看报,见孙子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门来,便摘下老花镜看他。

刘川也看看奶奶,把东西脱手扔在地上,祖孙二人相顾无言。

奶奶终于开口问道:“真辞职啦?”

刘川家白天

刘川奶奶走到刘川房前,看看手表,抬手敲门。

奶奶:“刘川、刘川,几点了还不起床,快起来吃午饭,吃完了我跟你一起到公司去。”

刘川还在屋里蒙头大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呆会儿再吃,我困着哪,我要睡觉。”

奶奶无可奈何,只好作罢,自语道:“睡!睡!再睡就该吃晚饭了!”

季文竹家傍晚

庞建东下班,来到航天桥季文竹租住的一间平房里,庞建东和在院里洗衣服的房东打了个招呼,便进了季文竹的小屋。季文竹像是刚起,正在刷牙,庞建东从身后抱住了她:“几点了才起,想我了没有?”

季文竹:“我想吃饭了,我饿着呢。”

庞建东:“咱们今天自己做怎么样,我还没吃过你给我做的饭呢。你总得让我先检查检查你的手艺吧,不然娶了你天天没饭吃我可受不了。”

季文竹笑道:“我还想着你给我做呢,我看你比我还懒,嫁给你就像给一个大少爷当保姆了,我以后这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庞建东:“你幸亏找了我,你要嫁给我们单位刘川,那真就是他们家的小保姆了。我们刘川才是个大少爷呢。”

季文竹饶有兴趣地:“刘川,哪个刘川?”

第二集(4)

庞建东:“就是那天接你那个。”

季文竹:“你们俩关系不错吧,哎,过两天你过生日,叫他一块来怎么样?”

庞建东:“行啊。”

刘川家傍晚

奶奶再次来到刘川卧室的门口,敲门高叫:“刘川,吃晚饭啦,你还不起来!”

刘川把门打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餐厅走去,奶奶在身后叫他:“哎,你洗脸没有?”

刘川家白天

刘川仍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守着电脑玩游戏。奶奶又在门外叫:“刘川,起床没有,你是不是连午饭都不吃啦!”

刘川家晚上

刘川家的小保姆敲着刘川的房门,叫道:“刘川,奶奶叫你别玩儿了,叫你过去吃晚饭。”

刘川家晚上

刘川终于走出自己的房间,走进餐厅,当他坐在餐桌前时,脸色都是绿的。

这天晚上坐在餐桌前的除了奶奶之外,还有万和公司的那位王律师。王律师看到刘川衣冠不整精神委靡的样子,关心地询问:“哟,刘川怎么了,气色这么难看?”

刘川说:“没事。”

奶奶说:“活该!”

刘川家晚上

吃完晚饭奶奶没让刘川再回自己的房间,她让刘川看了王律师拿来的几份文件。

王律师今晚是为刘家的万和公司变更工商登记的事宜而来,他对刘川奶奶说:“刘川父亲过世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在万和公司名下的资产,应当由刘川和您作为同一序列的法定继承人共同继承,继承后,由谁出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就是公司的董事长,得你们两位股东确认一下,我好尽早替你们到工商部门办理相应的手续。”

刘川和奶奶对视一眼,奶奶对律师说:“我老了,也于不了事了,董事长还是让刘川干吧,反正有你们帮他。”

刘川说:“王律师都说让您干了,您就别推我这儿来了。”

奶奶说:“你呀,就得让你挂上这份职,在其位谋其政,要不然你整天玩电脑你说你哪像个大人!”

律师见两人推让争执,便调停道:“这样吧,董事长呢,我看还是奶奶做,刘川呢,应该赶陕继任公司总裁的职务,可别贪玩了,你也不小了,应该收收心好好钻研一下企业管理,把你父亲留下来的万和公司,当个事业,把它做强做大!”

奶奶冲刘川说:“好,董事长我来干。刘川,王律师的话你听见没有,公司两三千人呢,你要把公司弄跨了大家吃什么去,你也该有点责任心了!听见没有!”

刘川不耐烦地白了奶奶一眼:“听见了。”

王律师眉头舒展开来,如释重负。

刘川家白天

王律师和刘川的奶奶都没料到,第二天刘川还是玩了一天电脑。刘川的奶奶傍晚时回到家里,一问小保姆,才知道刘川恶习未改。

奶奶:“刘川呢,今天是不是到公司去了?”

小保姆:“没有,今天他在房里一直没出来。”

奶奶:“没出来,干什么呢?”

小保姆:“玩电脑呢。”

奶奶满脸愠怒:“啊,又玩儿一天?”她怒冲冲跑到刘川房外,极其不满地大力敲门。

刘川家晚上

这天晚上,奶奶叫来了在公司主持日常工作的副总裁娄大鹏,然后把刘川从房间里喊到了摆好晚饭的餐桌前。刘川走进餐厅时娄大鹏正在向奶奶发着牢骚。

娄大鹏:“……公司现在里里外外靠我一个人撑着,我也不易。辛苦不说,主要我这权力也有限,很多事不办不是,办也不是,我也希望您或者刘川,你们赶陕代表刘家就任董事长职位,这样公司的重大事情我也知道找谁拍板了,下一步得马上充实经营班子,尽早任命公司总裁。总裁一定要找对公司情况比较了解,业务上又比较熟练的行家里手,万一用人不当,后果那是不堪设想。”

奶奶见刘川来了,马上就势接了娄大鹏的话头说道:“大鹏,我今天找你来就为这事。我和刘川商量了一下,董事长的职务就由我来当,刘川呢,就让他当公司的总裁。”

奶奶也许看到了,娄大鹏在听到奶奶自任董事长时恭敬地频频点头,但在听到将由刘川出任总裁时,竞意外地怔了片刻,随后便不由自主地有些发呆。他本来一直以为刘川父亲病故之后,董事长职务或由刘川或由刘川奶奶虚挂,而主理公司日常事务的总裁一职,非他本人莫属。

奶奶注意到娄大鹏的表情,所以用长者的慈祥,甚至还夹带了一丝托孤的凄凉,试图对其动之以情。她说:“大鹏,你这么多年跟着刘川他爸爸打天下,你的功劳我们全记着。刘川年纪小,很多方面都不懂,公司里的事,还得你教他。你是做叔叔的,可要好好支持后辈,也算他爸爸没白跟你朋友一场。”

娄大鹏强笑:“当然,当然。”

第二集(5)

奶奶目光移向刘川,她笑着提示刘川:“刘川,你现在是万和公司的总裁了。我是万和的董事长,娄叔叔是万和的副总裁,你对我们两个有什么要说的吗?”

奶奶显然是希望刘川这时能说两句应景的话,至少谦虚两句,客套两句,但刘川没有。他压根没注意娄大鹏的表隋,在这个万和公司权力更替,改朝换代的时刻,他甚至都没有正正规规地坐下来,他从走进餐厅后就一直站在餐桌旁边,魂不守舍地等到奶奶和娄大鹏的对话稍停,就马上乘隙插入,急急地说了他自己的事情:“奶奶,今天我不在家吃饭了。今天我们同事过生日,晚上非让我过去玩。”

奶奶愣了,她愣了片刻突然当着娄大鹏的面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玩,你就知道玩!”

庞建东家晚上

因为庞建东父母都出差去了,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把朋友都召到家来。庞建东家地方不大,本不适合开这么大的生日Party,好在大家都是同窗多年的好友,挤在一起还显得亲热无间。除了和他一起分到天监的几个人外,还有分到北监和二监的同学。庞建东同桌的那个男生分到监狱管理局教育处去了,今天也拿着局机关干部的派头来了,虽然是庞建东的生日Party,但饭桌上就听这小子白话了。他口才好,尤其屋里有漂亮女孩的时候,更是滔}舀不绝,也不管是否盖住了寿星佬的风头。

屋里的漂亮女孩就是庞建东的女朋友,那张脸确实无愧于演员这个职业,怎么看也看不出缺点,粉白细嫩的面色让天花上的灯光都无意间明亮了许多,把庞建东眼角的每一道笑纹,都映衬得红光四射。那天晚上最让庞建东不满的就是局教育处的那位“同桌的你”,庞建东好几次恨不得生硬地让他打住:“你小子少说两句行是不行!”

季文竹那天晚上的眉目,其实并未随了这位“同桌”的长篇大论流波而去,她的关注似乎更多投向了恭陪末席默默倾听的刘川。刘川也是那天晚上干活最多的男士,当那帮小伙子在客厅里抽着烟陪季文竹高谈阔论的时候,只有刘川挤在厨房里帮小珂为大家准备饮食。吃完了饭小珂收拾桌子刘川在厨房里洗碗,其他男生在客厅里摆起了麻将,季文竹趁乱踱进了厨房。

刘川和季文竹有过一面之缘,但不知为什么比第一次见她更不自然。季文竹没帮刘川一起洗碗,只是靠在门边和他闲谈。

季文竹问刘川:“你在家吃完饭洗碗吗?”

刘川说:“上大学以前洗,家里明明有阿姨,可我奶奶还是老让我洗。”

季文竹问:“洗衣服吗?”

刘川说:“洗衣机洗。”

季文竹问:“收拾屋子吗?”

刘川说:“小时候奶奶让我拖过地。”

季文竹说:“我问现在。”

刘川说:“现在阿姨收拾屋子。”

季文竹问:“你自己的屋子谁收拾?”

刘川说:“阿姨收拾。”

季文竹问:“你奶奶不是管你挺奇書網電子書严吗,为什么不让你自己收拾?”

刘川说:“让,我老是懒得收拾,我奶奶一看太脏了就让阿姨帮我收拾了。”

季文竹问:“那她还不骂你?”

刘川说:“骂。”

季文竹问:“骂你你怎么办?”

刘川说:“听着。”

季文竹问:“听完了改吗?”

刘川说:“看情况再说。”

他们聊着,小珂进来了,问刘川洗完了没有。刘川说差不多了。小珂看水池两边堆了好几摞碗碟,问刘川哪些是冲完了的,刘川看了半天一时搞混了,小珂说:“笨!”

那天男人们都喝了点酒,庞建东那位同桌一边搓麻一边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刘川犯人脱逃的事:“哎,你就是把犯人放跑的那个吧。上次我听说这事还以为是我们警校的同学呢,一问建东才知道你是公安大学的,你也是今年才分来的吧,也够背的……哎,你怎么又和啦!”

第二集(6)

刘川跟这人不熟,脸上十分尴尬,屋里其他人也很尴尬。小珂留意着刘川的表情,岔开话题问刘川:“刘川,你什么时候走,我搭你车行吗?”

季文竹见话题涉及到刘川,便饶有兴趣地插嘴打听:“哟,你把犯人放跑啦,怎么跑的?”

刘川本来表隋就不自然,被季文竹插进来一问,更不自然了。他因为呆会儿还得开车所以没有喝酒,但那一刻脸上突然红得烫人。

庞建东马上替刘川圆场,岔开话题说:“刘川,你现在是老板了,听说万和娱乐城是你们家开的,什么时候请我们跳一回舞去?”

刘川说:“行啊。”

大家也就随着转过话头,半真半闹地说:“那我们可都去。”

刘川却极其认真,说:“行。”

季文竹说:“那我也去!”

庞建东注意到了,季文竹看刘川的眼神火辣辣的,他心里有点起疑。

庞建东家外晚上

那天的生日聚会结束时天色已晚,大家走出庞家,季文竹主动问刘川:“你开车来了吧,咱们顺路吗?”

季文竹的口气听上去无心随意,但这回庞建东不再给刘川机会,他马上插过来说:“文竹我送你回去,门口打个车很方便的。”

刘川对季文竹说:“还是建东送你吧,我送小珂。”

季文竹只好跟庞建东站在楼前,送大家走散,又目送刘川小珂一起上车离去。

路上晚上

在送季文竹的路上,两人开始都很沉默,后来庞建东主动地说起了刘川。

庞建东:“你知道刘川今天为什么不大吭声吗?”

季文竹:“为什么?”

庞建东:“他让我们那儿给辞退了。”

季文竹满脸惊讶:“辞退,为什么呀?”

庞建东沉默了一会儿,这沉默使问题显得有些严重:“他犯错误了。”

季文竹追问:“犯什么错误了,他真的把犯人放跑了吗?”

庞建东说:“对,他就是把犯人放跑了。”

季文竹有点不相信似的,还想从庞建东的表情上找到破绽: “真的假的?”

庞建东也转脸看她:“我骗你干吗!”

季文竹旺了半天,才问:“他和那犯人认识?”

庞建东说:“不认识,要认识就不是辞退的事了,就得判刑了。他押犯人粗心大意,犯人一跑,他又不敢去追。你别看刘川长得仪表堂堂高高大大,这种富人家出来的孩子,就是胆小,一碰上危险就往后缩。‘’

季文竹不再吭声,陷入思索。庞建东也猜不出她在思索什么,是对刘川彻底失望呢,还是对他更好奇了……

小珂家巷口晚上

刘川开车送小珂回家。在巷口停车后,小珂试探着问:“几点了,有没有兴趣上我们家坐坐。”

刘川:“你们家都有谁呀?”

小珂:“我爸,还有我妈。”

刘川:“那我就不去了。”

小珂:“怕什么,我爸我妈可好客呢。”

刘川:“下次吧,下次有空我再来。”

小珂:“那好吧,再见。”

刘川:“再见。”

小珂下了车,又嘱咐刘川:“哎,慢点开,注意安全。”

刘川:“啊。”

小珂说完,走进巷子,刘川开车走了,小珂又走出巷子,朝刘川远去的方向眺望。

小珂家晚上

小珂母亲送一位中年妇女和她的侄子出门,双方热情而又客气地分手告别。

小珂母亲:“你们不等啦,平时这时候小珂早到家了,估计路上又干别的去了,手机平时为了省钱也不开。等她什么时候没事了我带她上你们家去,你们搬家以后,我正好也想去认认门呢。”

中年妇女:“我们也是路过这儿,正好过来看看,小珂要是在呢,正好让他们俩互相见见面,我跟我们家这小子说过,小珂长得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他就老想过来看看。他现在提主管了,工资涨到两千一了,年底还有年终奖。现在的孩子都比咱们挣得多……”

小珂母亲一边和他们聊着,一边送他们向巷子外面走去。他们刚走,小珂正巧从另外一个路口出来,走进了家门。

小珂父亲见小珂进屋,马上说:“哎,你张阿姨带她侄子来看你来了,刚走,你去追还追得上。”

小珂:“张阿姨,她不是早搬走了吗。”

第二集(7)

小珂父亲:“今天专门带他侄子来了,说让你见见。”

小珂:“我不见。我不早说过我不打算在外面找吗。”

小珂父亲:“那你们单位有没有合适的呀?”

小珂语迟半晌:“有个人,挺不错的。”

小珂父亲:“什么样的人呀,你们谈到什么份儿上了?”

小珂:“急什么,我都不急,慢慢再说呗。”

小珂父亲:“他喜欢你吗?”

小珂:“还可以吧,挺喜欢的。反正我心里有人了,你们就别为我操心了。”

小珂母亲恰巧回来,站在门口,和小珂父亲对视一眼,小珂又说:“以后你们别给我介绍了,反正介绍了我也不见。”

刘川家白天

刘川奶奶闯进刘川的卧室,硬把刘川从床上拽了起来。

奶奶:“刘川,你快起来,这都几点啦!你看看表你看看表!”

刘川还赖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我再睡会儿……”

奶奶不由分说一把掀了刘川的被子,刘川连忙起身想拉被子盖住自己半裸的身子,奶奶把被子索性全部抱在怀里,刘川只好从床上爬了起来。

刘川家外白天

刘川匆匆忙忙洗漱之后,让奶奶催着离开家门,由司机开车和奶奶一起坐车往位于西城的万和公司来了。

万和公司白天

万和公司就设在万和城的顶楼,万和城是一幢万余平米的单体建筑,公司的总裁办公室就设在顶层朝南的一个大房间里。自从刘川的老爸去世以后,娄大鹏就搬进了这间房子,用代理总裁的身份向万和公司数千名职工发号施令。在前一天晚上奶奶宣布刘川接任万和总裁职务之后,娄大鹏至今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当奶奶带着刘川走进这间办公室时,娄大鹏虽然毕恭毕敬地起身相迎,但最后还是习惯地将祖孙二人安顿在大班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而他自己,则依然坐进了万和总裁的大班椅里,而且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地问道:“今天过来……有事?”

奶奶笑笑,说:“啊,刘川也该来上班了,我带他来看看地方。这就是他的办公室吧。刘川,”奶奶指指娄大鹏坐的椅子,说,“你以后就坐那儿。”

娄大鹏这才醒过味来,眉高眼低地赶紧站起来,一通往里请刘川:“对对对,刘川,你爸爸过去就坐在这里,现在传给你坐。这是咱们万和的帅位,你不在我是临时代替,帅位一天不可空缺呀。这些天我也是累死了,你来得正好,我也该好好透口气歇一阵了。”

娄大鹏把刘川拉到总裁的大班椅上坐下,又把台面上一大堆文件往他眼前一推,接着说道:“这些天日常经营的一般性文件我都签了,这儿还有一大堆必须呈报公司法人代表签字的,现在你既然就位了,就由你报给你奶奶吧。你奶奶现在是董事长了,这些文件她签了字才能算数。”

刘川随手翻了一下那堆文件,皱着眉头叨咕一句:“这都是什么呀。”他抬头向对面沙发上的奶奶望去,那目光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推诿。

“奶奶,还是你看吧,这些都是得由你签字呢。”

奶奶当然老练一些,不慌不忙地对娄大鹏说道:“拿来吧,都是什么,我来签。”

于是娄大鹏又把那一摞文件从刘川眼前拿开,送到沙发那边去了。刘川就坐在大班椅上,眼睛看着娄大鹏一份文件一份文件地讲给奶奶听,心里却不知飘移到哪里去想别的。

沙发那边,娄大鹏边说奶奶边签,签到最后一份文件,奶奶吃惊地说了声:“七千万,这是什么?”

见奶奶惊疑没有落笔,娄大鹏向奶奶解释道:“这是一份银行贷款的抵押函,是咱们替这家华丰实业公司向银行提供的,这家华丰公司很有实力,最近向国家争取到了一个很好的项目,这个项目的贷款银行要求提供同额抵押,好多家公司都在争取参与呢。因为华丰的老板是咱们万和娱乐城的熟客,和刘川他爸和我交情都不错,所以才把这个稳赚一笔抵押费的好事给我们做。”

奶奶听娄大鹏说得丝丝人扣,在情在理,看看那份担保文件,也做得干干净净正正规规,只是上面的数额让她心里没底:“抵押七千万,这么大一笔钱,咱们抵押得了吗?”

娄大鹏说:“咱们万和总资产有一亿两千万呢,净资产也超过了百分之五十,给一笔七千万的贷款做抵押,应该没问题。而且这七千万也不是咱们借,是华丰公司借,咱们也就是用抵押这种方式,替华丰的尹老板向银行担保一下。”

奶奶还是没签:“这数太大了,回头我再想想吧……”

娄大鹏只好点头:“也好,回头我让华丰实业的尹老板来和您见个面,您有不明白的可以让他当面给您解释。”

奶奶说:“也好。”

他们好不容易把文件处理完了,娄大鹏又问奶奶还有什么交待,奶奶为树刘川权威,特意说道:“大鹏,现在刘川是总裁了,你问他吧。”说完还用鼓励的目光支援刘川。

娄大鹏的面孔只好对正刘川,半笑不笑地问道:“刘川,你看你还有什么交待?”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刘川继位总裁后做出的第—个“交待”,听口气竟然像是一个请示,他竟然向他的副手娄大鹏问道:“娄叔叔,我想请我的一些朋友来娱乐城跳跳舞,可能我们还要在这儿吃一顿自助餐,您说行吗?”

第二集(8)

奶奶皱皱眉,有点恨铁不成钢似的。娄大鹏却暗暗一笑:“行啊。吃自助餐多没意思,我给你们定个大包间,正正规规地吃一顿好的,你们多少人?”

刘川家白天

门铃响时,刘川正在接庞建东打来的一个电话。

刘川:“建东啊,怎么了,你今天不来跳舞啦?这不是你最先提出来的吗……你加班呀,那没辙了,那以后吧……好,好,再见。”

刘川一边接电话一边拉开房门,来访的竟是小珂。

刘川惊奇地:“小珂。”

小珂:“我给你奶奶送药来了,上次你奶奶说她腿老麻,我妈让我送一个偏方来。”

刘川请小珂进屋,小珂见到刘川奶奶,过去寒暄:“奶奶,上次我跟您说的那偏方,我妈找到了,让我给您送来。”

奶奶看上去很喜欢小珂,拉着她往里面走,“你今天不上班啊,还专门跑一趟……”

小珂:“今天是星期六,我休息,呆会儿不是跟刘川一块去跳舞吗,我正好搭刘川的车……”

刘川这时已踱到一边拨打季文竹的电话去了,小珂有心,她隐隐能听见刘川和季文竹的通话声。

刘川:“文竹吗,我是刘川,庞建东今天要加班可能不来了,那你还来吗?……你要来我可以去接你。好,你还在航天桥吧?”

小珂一边应付着刘川奶奶,一边哨悄留意着刘川的电话……

航天桥黄昏

小珂搭着刘川的车子,跟他一块儿来接季文竹。他们的车子停在航天桥附近一个小巷的巷口,小珂坐在汽车的后座上,看着刘川从巷口里接了季文竹,向车子这边走来,她拨了庞建东的手机。

小珂:“建东,我是小珂,你今天不来跳舞啦。你加什么班呀?……那个事呀,那个事什么时候办不行,你请假过来吧,今天季文竹也来。我不骗你,我和刘川到航天桥这边接她来了……”

刘川替季文竹拉开汽车的前门时,小珂恰巧通完了电话。

万和娱乐城外晚上

刘川驾车载着季文竹和小珂来到娱乐城的大门口,他们刚刚走下汽车,就看见了庞建东已经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有几分不快地看着他们。

刘川和季文竹都有些意外和尴尬,小珂却热隋地上去与庞建东寒暄:“建东,你来啦?”

万和娱乐城晚上

好在,那天晚上刘川作为主人,主要是照顾大家吃好玩好,并没有过分僭越向季文竹献媚,跳舞也主要是和大伙一块疯狂蹦迪,在漫舞时间也未主动邀请季文竹共舞。那天骚扰季文竹的倒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是娄大鹏领过来的,先是坐在后面看演出,到了慢舞时间,娄大鹏就过来找刘川。

娄大鹏:“哎,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孩叫什么呀,是你们一起的吧。”

刘川说:“是啊,干吗?”

娄大鹏说:“咱们公司有—个重要客户,那个尹老板,想请这个女孩跳个舞,你看行吗?”

刘川说:“应该可以吧,你叫那人自己去请不就得了。”

娄大鹏说:“她是你的客人,还是你去说比较好吧,要不女孩该觉得人家想要干吗似的,万一回绝人家,那还不伤人面子吗。”

刘川说:“那好吧,我帮你问问。”

因为要替别人邀请,刘川那天晚上才第一次主动走到季文竹面前,和她说了有人请她跳舞的事情。

季文竹问:“谁要请我?”

刘川说:“是我爸公司一个客户。”

季文竹想了想,显然是为了表示给刘川面子,说:“是你们的客户呀,那就跳吧。”

于是就跳了。

季文竹不愧是个演员,那舞跳得确实好看,加上那个尹老板也是个中高手,步伐手势牵引得法,让季文竹把一身舞技发挥得淋漓尽致。大家都围在边上欣赏,笑容中全是赞叹。惟有庞建东板着脸一点不笑。一曲舞毕,一曲又起,季文竹礼貌地甩了尹老板,径直走到刘川面前,把他邀下舞池。和那尹老板相比,尽管刘川技不如人,但他年轻,挺拔,身材好,和季文竹青春搭配,也能舞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看得周围无数眼球流波飞转,看得庞建东脸色更加难看。

第二集(9)

曲终人散,主持人重新登场,贫嘴饶舌地把这对男女的舞姿夸奖一番,才介绍下面的节目。季文竹跳得脸红冒汗,大声叫着让刘川给她去找水喝。刘川就去找水,这时庞建东走过来质问刘川。

庞建东:“刚才那老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呀,你干吗让文竹跟他跳舞?”

刘川说:“噢,那是我们公司一个客户,我也不怎么认识。”

庞建东说:“不认识干吗非让文竹跟他跳舞,你不会是把我女朋友当成你们公司的公关小姐了吧。”

刘川一怔,说:“谁呀!”

这时季文竹走过来问他们:“你们说什么呢?”

刘川没答话。季文竹疑惑地看刘川,庞建东悻悻然拉着季文竹,说:“走,我陪你拿饮料去。”

他们走了。刘川还。旺在原地。这时台上一个歌手用沙哑的声音开始低声吟唱,不少男女在歌声中再次离座,相拥着走进舞池。小珂上来请刘川跳舞,她说:“刘川咱俩跳一个行吗,你跳得真好,你教教我吧……”

可这时刘川耳朵里嗡嗡作响,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红着脸转身走出舞厅,把万分尴尬的小珂抛在身后。

万和娱乐城夜

夜总会里狂欢已散,人去屋空,只有零星灯光残留在某个角落,与躺在沙发里独自沉思的刘川,同样寂寞。在这夜深人静之际,刘川的手机竟然响了。

刘川接了手机,里面传来季文竹的声音:“刘川吗,是我,你们今天怎么了,因为什么不高兴了?”

刘川明知故问:“没有啊,我跟谁不高兴了?”

季文竹家夜

季文竹说:“你是不是和建东吵嘴了?”

刘川依然扛着,说:“没有啊,建东说我们吵嘴了吗?”

季文竹说:“没劲,吵就吵了呗,你没必要瞒我!”

刘川不吭声了。

季文竹说:“因为什么呀,是因为我吗?”

刘川说:“不是。”

季文竹说:“真不是?”

刘川嘴硬道:“我不会为了女人跟哥们儿吵嘴的。”

季文竹针锋相对:“为女人不值得,是吗?”

万和娱乐城夜

刘川被噎了—会儿,说:“那倒不是,为女人闹得死去活来的男人,没什么出息。”

季文竹也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做女的就是倒霉。男人个个嘴里吹捧女人奇#書*网收集整理,说到底还是不把女人放在眼里。”

刘川犟嘴道:“谁说的,我就特别尊重女的。”

季文竹问:“那你尊重我?”

刘川说:“当然尊重。”

季文竹说:“那我问你,要是我求你帮忙,你肯帮吗?”

刘川说:“那要看帮什么忙了,体力活绝对没问题。”

季文竹问:“我明天搬家,需要个劳力,你来吗?”

刘川说:“没问题,我可以从我们公司找几个壮劳力来,明天什么时候?”

季文竹说:“我找的是你,又没找你们公司。搬家的劳力我已经找了搬家公司,我是请你帮我收拾收拾。”

刘川顿了一下,故意问:“你怎么不找庞建东啊,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季文竹绕着说:“男朋友?我的男朋友多着呢,你不也是吗。”

“我?我和庞建东可不一样……”

“对,没有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完全一样。可一样不一样和请你帮忙搬家有什么关系吗?”

刘川沉默了,少顷,他应了一声:“啊,没什么关系。”

也许他觉得继续绕来绕去地斗嘴已没有太大意义,他和电话那头的女孩,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明白他们各自说的,心里想的,都是什么。

航天桥季文竹住处白天

虽然季文竹仅仅在北京住了一年,可身边的家具用具居然多得拉了满满一车。刘川帮季文竹收拾打包,忙碌了整整四个小时,下午快三点了那辆满载的卡车才从航天桥季文竹的住处出发,向城东酒仙桥的方向驶去。

监狱外路上黄昏

季文竹也许忽略了庞建东这个星期是上正常班的,五点半钟庞建东走出监狱大门,他乘公交车走京开高速很快进入三环主路。

航天桥黄昏

当庞建东到达航天桥季文竹租住的那个小院的时候,却发现季文竹的房间已是人去屋空。他打季文竹的手机,手机通了却始终无人接听,经向院里房东打听,才知道季文竹今天下午搬到酒仙桥去了。这让庞建东感到特别疑惑和失落。他向那老太太打听了季文竹的新地址,打了辆出租向酒仙桥赶去。

酒仙桥季文竹家傍晚

当庞建东终于找到季文竹的新家时,刺痛他的就不仅仅是那份其实并不足道的失落,而是一股恶胆旁生的怒火。因为他最先看到的,是停在那幢居民楼下的那辆崭新的沃尔沃轿车。

他两腿麻木地走上楼去,四楼靠右手的一扇门没关,里边的一男一女一边搬动家具,一边商量着室内的布局。庞建东走向前去,站在那间两房一厅的单元门口,看着季文竹和刘川正往一面肮脏的墙壁前使劲挪动着一个书柜。季文竹突然看见他了,目光怔怔地停了动作。刘川先是催她使劲,继而也循着她的目光回头,当然,他也和她一样,看见了门口庞建东那张发青的面孔!

《阳光像花一样绽放》第三集

监狱生活卫生科白天

小珂正在打字,有个不明白的问题向同屋的女干部老杨请教,老杨指点完之后问她:“哎,小珂,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马坚你考虑得怎么样啊,我还没给人家回话呢。”

小珂:“哪个马坚呀?”

老杨:“就是生产科那个,人家是研究生呢。”

小珂:“我现在不考虑这个,我还小呢。我妈不让我那么早结婚。”

老杨:“结婚可以晚几年,你要觉得合适,可以先接触上,互相多考察几年。你是不是嫌马坚太矮呀,他们都说他穿了内高跟的鞋了,我问过他,他说没有……”

小珂:“不是,我是不打算在本单位找。我不喜欢两人在—个单位,多别扭啊。”

老杨:“怎么别扭啊,其实只要不在—个科,没事儿………”

刘川家门口晚上

刘川听见门铃声便拉开家门,他看到门外站着满脸怒气的庞建东和面无表情的季文竹。

刘川家客厅晚上

庞建东正色而谈:“刘川,你自己说,咱们算不算好朋友,朋友之妻不可欺,是不是中国人起码的道德!你这样重色轻友,你也不怕大家笑话你?”

刘川没想到庞建东会领着季文竹找上门来和他对质,还没等他开口季文竹抢先做了应答:“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建东,因为你白天上班,我又那么多东西,搬家必须有人帮忙,刘川就是帮忙来了。”

庞建东打断她:“我问刘川呢,你插什么嘴呀,你让刘川自己说!”

刘川语塞一下,说:“啊,我就是帮她搬家呀……”

庞建东尖锐地将话题从现象转向本质:“对,我看见了,你在帮她搬家,在帮她布置屋子,你们在一起很陕乐,你跟她在一起,很快乐吗?”

刘川沉默了,没有回答。庞建东毅然移目,移向季文竹:“你呢,跟他在一起,你快乐吗?”

季文竹的回答也许让刘川和庞建东都感到意外:“你要非这么问,那我告诉你建东,跟刘川在一起,我很快乐。”

庞建东愣了一下,再问:“你是喜欢他了,对吗?”

季文竹看着刘川,她看着刘川那张有点受惊的脸庞,镇定自若地再答:“对,我喜欢他!”

庞建东发抖的声音转而刺向刘川:“你呢,你喜欢她吗?”

刘川的脑子空白了片刻,他对这个问题其实并无所答,但在庞建东和季文竹四目逼视之下,那两个字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刘川:“喜欢。”

确切地说,刘川此时的这个表白,很大程度是被激出来的!是被季文竹的勇敢,也是被自己的虚荣,激出来的。他下意识地选择了相同的勇敢,只是不想在这个女孩面前丢脸。

庞建东愣了,他被实际上让他自己激变的场面弄得走投无路,除了恼羞成怒别无选择。庞建东发怒的特征就是面含微笑,那极不自然的微笑把他的故作镇定表现得杀气腾腾!

庞建东:“好,你们真有种!我喜欢这样!刘川你今天好歹像个爷们儿了!过去我一直觉得,你这人心还挺好,而且没有富家子弟的架子。你倒霉的时候,我还挺同情你,你犯错误被开除了,我还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我还当你是我的朋友,我还觉得你犯错误,可能是偶然的……”

庞建东面红耳赤瑟瑟发抖的样子,进一步把刘川逼人了争斗,让他的腔调也变得同样恶毒:“我犯错误就是偶然的!我本来就是代人受过!”

庞建东说:“你代谁受过?是当时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武警战士,还是代我?对,没错,那个任务原来好像是定我去的,后来换上你了。因为我不是你们遣送科的,因为你们钟大特别信任你。刘川,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你这样还有人敢信任你吗!你犯了错误连责任都不敢承担,你是不是觉得,你背着我去找季文竹,责任也不在你,而是在她?”

刘川说:“我只是帮她搬家。我有什么责任?”

庞建东说:“有什么责任你心里清楚,我今天来就想跟你说一句话,你有本事追女孩就别靠你那脸蛋,别靠你们家那点臭钱,你也拿出点真本事在女孩面前炫耀炫耀。你追犯人要像追女孩那么胆儿大,你会让监狱开除吗!”庞建东说完便转身离去,他离开刘川家时把门关得很重,那重重的门声也让刘川刚刚燃起的激情戛然而熄。

客厅里沉静了片刻,刘川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有气无力: “看来他真的误会咱们了,等他气消了,你再跟他好好说说去吧。”

第三集(2)

季文竹瞪着刘川,那一对美丽的大眼睛里,不知是气恼还是疑惑,她良久才说:“也许,是我误会了。”她从沙发上拿起了她的提包,也离开了这间宽大的客厅,在房门再次震响之前,她留下了自己的委屈和愤怒:“建东说得没错,你是—个不敢负责的男人!”

他们都走了,但客厅里没有安静,奶奶的出现让刘川觉得自己在这一天里众叛亲离。奶奶用严厉的目光捉捕着刘川逃避的眼睛,用直率的追问拦住了刘川的去路:“刘川,你让单位开除了?刚才他们怎么说你让单位开除了!”

刘川前一秒钟还想否认:“没有。”但奶奶的气急败坏的脸色让他心又虚了,他低了头辩解一句:“不是开除,是辞退。”

奶奶:“你犯什么错误了辞退你?你不是跟我说你是辞职的吗,怎么成了辞退?我在机关干了一辈子,辞退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不懂吗?你没犯错误组织上怎么会辞退你!”

刘川突然发火,这股火在季文竹摔门而去的那一刻就积在胸中,现在,在奶奶没结没完的逼问中终于发作出来:“你别老管我的事了好不好!我跟你说不清楚!”

他吼了这么一声,大步走出了客厅。他和庞建东和季文竹一样,气急败坏地把门重重摔上。那摔门声让奶奶全身一震。

钟天水家晚上

刘川来到钟天水家,停好车子上楼。

老钟家住在西客站附近一幢老式的居民楼里,房子既小且旧。老钟正在家里生病,见刘川来了勉强起床,陪刘川在窄小的客厅落座。

刘川:“您生病啦,还是您那老毛病啊,要紧吗?”

老钟:“没事,昨天夜里发烧,今天已经退了。”

刘川:“上医院看看。”

老钟:“老毛病,看也是那些药,没事了。”

老钟喊自己的老婆:“哎,你给刘川拿点饮料来,冰箱里有。”

刘川:“没事,我不喝了。钟大你怎么没住监狱的宿舍啊,监狱分的房子要比这个楼好得多了。你在天监的级别资历,都不算浅了,怎么没分你房子呀?”

老钟说:“分了,两房一厅还不错呢,可我把那房子卖了。”

刘川问:“干吗不自己住啊。”

老钟说:“本来是自己住的,可前年有一天突然来了几个人把我绑票了,我是夜里自己跳窗户跑的。幸亏我老婆和我女儿她们那天都不在家,要不然我们都活不到今天。这案子至今没破呢。”

刘川:“这事我听咱们遣送大队的人说过,您说您又没钱,干吗绑您啊。”

老钟:“他们不为钱,说是要跟我做笔交易。但没跟我谈,他们是想等我老婆孩子回来带她们走,然后让我按他们的要求做事,我估计就是哪个犯人的同伙。那天我一跑,这帮人也跑了,到现在还没抓着呢。我老婆说什么也不敢在那儿住了。哎,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老钟的这段经历,刘川满腹的委屈顿减了七成。他换了一种平静的态度对老钟说道:“呃,没有。钟大,我,我没别的事情,我就是想问问,东照公安局那个银行大劫案破了没破,那笔巨款找回来没有,我那事什么时候算个完啊。”

路上白天

老钟驾车,载刘川在街上行驶。

老钟:“前天你一找我,我第二天就和东照市公安局联系了一下,正好他们办案的人就在北京,也正想和你见个面呢,一来表示感谢,二来也想做做慰问工作。”

刘川:“咳,慰问什么呀,又不是死人了。”

老钟笑笑:“你不是让监狱给‘辞退’了吗,肯定好多人给你白眼了呗,好多人冷嘲热讽了呗,你面子又薄,心里不舒服了呗。”

刘川:“没有。”

老钟:“反正人家是想当面谢谢你,所以让我约你过去。”

刘川:“咳,只要这事早点完了,谢不谢都无所谓了。”

第三集(3)

北京公安局某处白天

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北京公安局某处的一幢办公楼里,刘川和÷老钟被^带进屋时看到东照公安局的林处长景科长和北京市公安局的两个同志正聊着什么。景科长为刘川老钟和北京公安局的同志作了介绍,大家彼此握手,然后一一落座。

正如老钟昨天说的那样,林处长上来先是一通感谢:“刘川啊,我们请你来,主要是向你表示一下感谢,感谢你积极配合这个案子的侦破工作,虽然这笔巨款目前还没有找到,但我们对你为追回国家财产而承受的麻烦,承受的委屈,也还是得表示一下慰问。”

刘川应了一句:“那钱还没追回来呀。”

林处长说:“咳,这笔钱说来话长了,老景,我看你索性把这个案子的大致情况跟钟科长和小刘他们介绍介绍。”

景科长点头,对老钟和刘川说道:“这个案子是去年的事了,从我们原来掌握的隋况看,策划和参与抢劫金库的一共有五个人,其中四个人在我们后来的抓捕行动中被击毙了,只剩下了一个单成功。本来,我们对追回这笔一千二百万元的巨款已经不抱太大希望,可是几个月之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今后如果要把这个案子拍成一部电影的话,如果这部电影就从这儿开始的话,那么最先出场的人物,就是你们监狱那位开车的杨师傅。”

闪回:公园河边黄昏

司机老杨神色不安地来到河边,看到依岸而立的一个女人,那女人回头一瞥,老杨一脸惶惶然地走了过去。

景科长画外音:“老杨原来在工厂工作,前年应聘到你们天河监狱开车,目前还没有转成干警身份。老杨的爱人和老杨感情不错,还有一个十岁的女儿,家庭还算幸福美满,所以,当这个名叫佟宝莲的女人突然来找老杨的时候,老杨心里有点发慌,因为这个女人是老杨多年没有来往的一个熟人,说白了,是老杨以前的一个情人。”

闪回:公园的小山上黄昏

老杨和那女人在小山一侧偏僻的亭子里密谈,那女人打开一只手提包给老杨看,老杨只看了一眼,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景科长画外音:“佟宝莲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专程从东照赶到北京,是有件事希望老杨帮她一帮。如果老杨不帮,那就你不仁我也不义了。佟宝莲对老杨家庭住址非常清楚,老杨当然知道佟宝莲一旦”不义“,对他那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来说,将是怎么一个局面。最初老杨以为她是来要钱的,其实不是。佟宝莲随身带来的一只手提包里,装着还没拆封的三十万现款。她要老杨办的事情,就是要他设法买通关节,让刚刚关进监狱的东照银行大劫案的押犯单成功越狱出来。三十万是打底的钱,以后需要多少,佟宝莲对老杨许了愿:只要老杨开口,多少钱她都拿得出来。”

闪回:监狱长办公室白天

老杨把一大包现金摆在了监狱长邓铁山的办公桌上。

景科长画外音:“那天晚上老杨一整夜没有睡着觉,在和佟宝莲见面的第二天早上,早上刚一上班,老杨就把那三十万元现金放在了你们天河监狱邓铁山监狱长的办公桌上。这大概是老杨一辈子都攒不到的钱,但老杨大概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首都机场傍晚

一架客机从天而降。

闪回:公安部刑侦局晚上

邓铁山与老杨一起乘车来到公安部,有人在刑侦局门口将他们迎了进去。

在会议室里,公安部刑侦局的官员和东照公安局、北京公安局的刑警们,一起向老杨询问着情况。

景科长画外音:“我们在当天晚上从东照飞到北京,在公安部刑侦局和老杨,还有你们的邓监狱长见了面,当时,我们向你们邓监狱长通报了东照银行金库被劫案的有关案情。”

闪回:东照金库白天

金库劫案的现场——尸体、血渍,被打开的保险柜……

景科长画外音:“东照市去年发生的银行金库被劫案,被劫钱款共计人民币三百八十五万元,美元九十九万元,总损失为人民币一千二百余万元,三名武警战士和一名保安当场被害。

闪回:东照郊外某居民区晚上

东照刑警、武警突袭了一座民宅,发生枪战,武警破门而人……

景科长的画外音继续着:“我们在省公安厅和公安部的指挥协调下,很快破案。在抓捕犯罪嫌疑人时遭到拒捕,嫌犯均被当场击毙,但未能查获被劫巨款。几个月之后,北京公安局在侦破另一桩案件的过程中,发现涉案人员单成功也曾参与过东照银行大劫案的策划。”

闪回:北京某小巷白天

北京刑警从一辆出租车里将单成功拖出,予以拘捕……

景科长画外音:“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单成功主谋策划和直接参与劫款杀人,所以在后来的法庭审判中,虽然与单成功在北京的犯罪数罪并罚,最终也只能判处死缓。但我们根据种种迹象推测,单成功作为东照银行被劫案情一活下来的案犯,很可能知道被劫巨款的下落。我们和北京市局正在多方调查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佟宝莲。”

闪回画面:东照市、东照市某银行大楼、东照银行金库办公楼……

景科长画外音:“佟宝莲是一九九四年从北京调至东照市某金融机关工作的,后来与该机关一位领导关系暖昧。那位领导一九九五年六月将佟宝莲调入银行金库工作,一九九八年这个领导因受贿事发被抓,佟宝莲也被银行辞退,去向不明。”

北京市局某处晚上

景科长:“现在佟宝莲突然现身北京,并且试图营救单成功,说明她很可能是金库大劫案的另一位尚未暴露的同谋,至少是一个知情者。而她敢于冒险出面营救单成功,显然不可能仅仅为了男女私情。如果不为私情,那又为了什么?”景科长盯着刘川,仿佛是在问他,刘川无以为答,景科长轻轻自答:“只能为了一个东西,钱。”

刘川似乎一震,林处长不动声色地总结道:“最有说服力的推测莫过于:佟宝莲确实是大劫案的另一个参与者,而知道那笔巨款下落的,只有单成功一个人。”

第三集(4)

闪回:旅馆晚上

司机老杨走进一家旅馆,敲开了佟宝莲的房间。

景科长画外音:“于是,在我们和你们邓监狱长的共同指挥下,老杨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又先后向佟宝莲索要了人民币四十五万元。他不断地告诉佟宝莲,他把这前前后后总共七十五万元人民币,分别用于收买监狱民警和驻监武警部队的头头。他告诉佟宝莲,因为单成功是东照人,听说要押回原籍服刑,所以,能让其脱逃的惟一机会,只能是在从北京到东照的押解途中。”

闪回:某街边花园晚上

老杨赶到此处,与等候在此的佟宝莲接头,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进花园深处。

景科长画外音:“他还告诉佟宝莲,他已重金买通了监狱押解遣送部门的干部,买通了武警部队的小头目,以及将被指派承担押解任务的民警和武警。佟宝莲似乎也完全相信,这个世道只要有钱,没有攻不克的堡垒。而且,七十五万元人民币对那些沾不上什么荤腥的基层狱警战士来说,也绝不是个微不足道的数目。”

闪回:监狱白天

一位民警走进筒道,走到一个监号门口,向里叫了一声,从背影和声音中可以听出,这个人正是钟天水。

单成功走出监号,跟在钟天水身后,穿过简道,向谈话室走去。

景科长画外音:“这个欲擒故纵的计划进行得非常秘密,除了侦办案件的公安人员外,在你们监狱方面,只有邓监狱长、钟科长和当事人老杨知情。另一个‘知情者’,就是单成功本人了。按照计划,老钟利用对单成功进行入监教育单独谈话的机会,把佟宝莲的营救计划告诉了他,并且要他在转押至东照监狱的途中,依计逃脱。”

北京市局某处晚上

景科长对案件过程的叙述接近尾声:“在监狱局下达对单成功执行押解命令的当天晚上,这个计划的知情面才又扩大到了你们遣送科的冯瑞龙,还有武警驻监部队的首长和两名执行押解任务的战士。最后一个知情者就是你刘川了。原来这个任务选了另外一个人,后来你们监狱考虑到你恰好提出辞职,所以最后放人的任务,就落在你的手上了。所以这个事,还是得好好感谢你,这个任务你完成得不错。”

林处长接过话来,话锋一转,表扬就变成了希望。他说:“刘川啊,这案子公安部、北京市局和我们省厅,都很重视,不追回那笔巨款我们是回不了家,交不了差的。所以我们今天找你,除了感谢之外,还是要你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尽早把这个案子彻底查清。”

刘川本来听故事似的,表隋放松,林处长此言一出,他突然警觉起来,愣了半天,才结巴着说道:“我,我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林处长察觉出他的态度不够热情,便用目光去扫老钟,老钟随即徐徐开口。

“刘川啊,现在情况是这样,那个家伙逃跑以后,没有发现他有更多活动……”

刘川终于缓过神来,开口打断老钟:“不是还有那个佟宝莲吗,就是找老杨的那个女的,你们可以让老杨去盯盯那个女的,单成功是她救出来的,他肯定得去找她。”

景科长见缝插话:“现在,我们想让你去找她。”

刘川:“我又不认识佟宝莲,我怎么找她?”

景科长:“不是佟宝莲,佟宝莲已经死了。”

刘川:“死了?怎么死的?”

景科长:“她被人杀了。”

刘川听故事似的,听得呆了,呆了片刻,才问:“被谁杀死了?”

景科长说:“凶手目前没有确定,如果从视线内的人物分析,单成功嫌疑最大。我们现在想让你去找另一个女人。”景科长拿出一张相片给刘川看:“就是她。”

相片上的女人三十多岁,表情有几分风骚。景科长说:“这个女人叫芸姐,是美丽屋夜总会的经理,单成功现在就藏在那个夜总会的后院里。我们的计划是,让你以一个失业青年的身份,到那家夜总会应聘当服务生去。然后创造机会和单成功不期而遇,一旦你和单成功碰了面,你就可以……”

刘川打断他:“不行这事我可干不了,我没当过服务生,我……”

老钟又把刘川打断,说道:“刘川,公安的同志是经过再三考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才作出这个计划的,之所以选择你和那个家伙接触,主要考虑你是公安大学毕业的,这方面也受过一些训练,所以林处长景科长他们者都很信任你,认为你有条件……”

刘川反过来又打断老钟:“不行啊,我刚刚担任我爸公司的总经理了,这两天就得上班去,我一上班肯定就走不开了,肯定没时间了。”

景科长接了刘川的话:“啊,你的这个情况你们钟科长都跟我们介绍了,我们都了解,也都研究过了。这个案子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正好利用你上任前的这段空闲,反正公司是你们家自己的,你早去几天晚去几天还是能自己说了算的。你看咱们能不能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都兼顾到,你从公大毕业后虽然没干公安,但不管怎么说,也还是个人民警察,咱们还算……”

“我不是警察了。”刘川再次打断对方,“我已经辞职了,不信你问我们钟大。”

北京公安局的一个干部笑着插话:“哎,我听说你们公安大学里有一句话,从公大出来的学生,以后甭管走到哪儿,一辈子都是警察。”

刘川闷闷地看了那人一眼,没理他。他没想到他们今天约他来,不是来谈结束的,而是要重新开始。他心里乱乱的,低头无话。他无话,大家都很尴尬。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老钟脸色疲乏,但还是连咳带喘地首先发话:“刘川,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辞职了,你已经不是一名监狱民警了,我也不是你的领导了,对吗?那咱们还是朋友吗?”

刘川头没抬,嘟哝了一句:“你是我领导。”

老钟说:“我今天来,事前跟咱们邓监狱长作了汇报,邓监狱长还说,刘川这孩子不错,当初不知道公安局还需要他深入配合,现在看来,幸亏当初换了刘川来执行这个任务。你是公大毕业的,配合公安局搞侦查,肯定比庞建东熟悉多了:刘川,你现在应该说还,是一名在职的监狱干警,你的辞职组织上还没有研究,还没有批准。后来辞退你的决定也是因为这个任务的需要,是假的,这你都知道。所以,你现在仍然是咱们天河监狱的一名现役民警,以后你就是当了多大的老板,你手下有了多少人马,无论你走到哪儿,你都应该自豪地说:我刘川在一个地方,就守一个地方的规矩,我当学生,是一个好学生,我当警察,是一个好警察!什么是好警察?服从命令,不怕牺牲,这是起码的!”

刘川依然没有抬头,没有声音,林处长试图再说点什么,为动员刘川再作些努力:“刘川,咱们都是人民警察,我们也是服从命令,我们干这个工作也是……”但话到此处刘川开口打断了他:“好吧!”

刘川说完这句又停了下来,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依然低落,但他没精打采的话语,终于安抚了屋里每一颗焦灼而又期待的心。

“……怎么着都行吧,我服从命令。”

第三集(5)

酒仙桥季文竹家外晚上

季文竹乘一辆出租车回家,下车后看到庞建东正在楼下等她。

季文竹走过去,问:“你找我吗?”

庞建东:“对。”

季文竹:“有事?”

庞建东:“文竹,我希望我们能冷静地谈谈。”

东郊晚上

一辆面包车开进一条小巷,车里,坐着刘川和景科长,还有景科长手下另外两位东照刑警。

车子停下,刘川刚要下车,景科长把他叫住:“哎,你的手机关了吗?”

刘川拿出手机给景科长看:“关了。”

景科长:“一定要关着,免得你的熟人打进来把你暴露了。”

刘川:“知道。”

景科长:“咱们白天看的前后门位置记住了吧,我们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那附近监视,你不用担心。”

刘川:“知道。”

刘川情绪不高地应答着,拉开车门,景科长在他下车前又嘱咐一句:“你不要急着到后院去看,白天咱们谈的那些注意事项别忘了。”

刘川没有答话,下车走向巷口。

景科长在身后嘱咐:“你坐公共汽车,别坐出租车!”又轻声喊了句:“别紧张!”

公共汽车站晚上

一辆小公共在公共汽车站的一侧停下,刘川下了汽车。

美丽屋夜总会晚上

刘川到达了北京东郊城乡结合部的那家门脸花哨的夜总会门口。

美丽屋夜总会的散座和包房里,都还没有上客,但服务员和坐台小姐们看上去大多已经到齐,正在清理吧台和对镜化妆。见刘川穿戴得一本正经地进来,全都侧目相视。刘川找了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外地女孩,问她:“经理在吗?”

服务员说:“在里边呢,你有事吗?”

刘川说:“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服务员说:“你想干服务生呀,可能不招了,人都满了。”

正说着,一个女人从里边走出来了,大声吆喝着让小姐们都到后面呆着去。在那帮娇艳的女孩纷纷起身乱哄哄地向后面的包房走去的同时,那女人看到了站在吧台旁边的刘川。刘川当然也认出她了,他在公安局反复看过这个女人的相片,虽然都是远景偷拍,但那发式特征还是足以一眼辨识。

那女人向他走过来了。刘川一米八的个子,相貌清秀,身材匀称,让那女人看得目不转睛。刘川用故作生怯的询问,迎住了她直勾勾的目光。

刘川问:“对不起我问一下,这儿的经理在吗?”

芸姐上下打量刘川,说:“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吗?”

刘川说:“我想问问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芸姐马上说:“招啊,你应聘呀?”

刘川答:“啊,在你们这儿干服务生一个月挣多少钱呀?”

芸姐说:“服务生呀,服务生干一个月也就四五百,不过你条件不错,在这儿干肯定能拿小费,我们这儿小费多。”

刘川故意问:“小费一个月能有多少呀?”

芸姐:“这就看你自己了,你把客人伺候高兴了客人给多少的都有,这就看你会不会伺候人了,按规定我们这儿还得先收你五百块押金,不过你要没钱可以先欠着。”

刘川说:“还要押金呀。”

芸姐说:“现在哪儿都要,要不然就把你身份证扣我这儿。其实你要想挣钱随时跟我说一声就行,我把大方的客人派给你,五百块钱说不定就是一晚上的事儿。你看行不行?”

刘川说:“那,也行吧。”

酒仙桥季文竹家晚上

季文竹在床边收拾衣服,庞建东在她身后倾诉着对她的思念之情。

庞建东:“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现在也不想再做一个坚强的人,我承认我离不开你,这几天没和你在一起,我一下了班心就发空。我一夜一一夜地睡不着觉。文竹,咱们好了一年多了,你已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除了你我没法再爱别的女孩!”

季文竹:“建东,咱们现在、以后,都是好朋友,只是我这一阵特别想一个人安静安静,咱们都需要安静的想一想。爱一个人不完全靠激情,还要靠理智,咱们都想透了,才能最后决定咱们能不能走到一起去。”

庞建东上去抱了季文竹:“我们已经走到一起去了,我们在一起这一年不是很好吗!”

季文竹挣脱了庞建东的拥抱,说:“可我现在需要冷静地再想一想……”

庞建东:“你想什么,想那个刘川吗?文竹,你需要的不是一张好看的脸,你需要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见季文竹不语,庞建东脸色难看地又说:“还是你需要他的钱?没错,他是个有钱的少爷,文竹,你一直是个很清高的女孩,你不会那么俗气吧。”

季文竹:“既然你认为我俗气,为什么还要和我好呢!”

庞建东语塞半晌,才冷笑一下:“也许,你这种条件的女孩,找一个有钱的男人并不困难。女人也许都是希望找个有钱的男人把她养起来的。”

季文竹脸色也难看起来:“建东,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我不想和你一样,动不动就说伤害对方的话。”

庞建东闷了许久,才低声说:“我不是有意的。”

第三集(6)

美丽屋夜总会晚上

刘川当天晚上就留在美丽屋上班,这个晚上的客人并不太多,他送了几趟饮料之后便无事可干。看得出芸姐对刘川非常喜欢,一有空闲就过来没话找话,问长问短。刘川因为早有准备,所以能够一一对答如流。

芸姐:“今儿散台客人多吗?”

刘川:“不多。”

芸姐:“你以前没干过服务生吧?”

刘川:“没干过。”

芸姐:“你今年多大啦?”

刘川:“二十了。”

芸姐:“你家里都有谁呀?”

刘川:“就我和我奶奶。原来还有爸爸妈妈,现在爸爸去世了。”

芸姐:“那你妈呢?”

刘川:“我妈……呃……”

芸姐:“你妈不管你了吧?”

刘川:“啊。”

芸姐:“唉,爹死娘嫁人,你也够可怜的。你工作过吗?”

刘川:“原来高中毕业想上大学的,因为我奶奶生病缺钱,就出来打工了。”

芸姐频频点头,赞同道:“就是,上大学其实没用,上四年大学出来找不着工作的多了。还不如早点出来挣点钱呢。像你这样的,找个有钱的女朋友应该不难吧。”

刘川说:“有钱的女朋友哪有那么好找,女人都希望男的有钱养着她呢。”

芸姐说:“那也不一定,没钱的女人图钱,有钱的女人图人。你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刘川随口应付地一笑:“行啊。”

芸姐也眯眼一笑:“有钱的女人,年纪可都大。”

刘川装傻道:“大呀,多大?”

芸姐说:“起码得三四张了吧。”

刘川说:“三四张?吓死我了,快成我妈了。”

芸姐说:“大了才知道疼人呢。”

刘川笑笑,说:“是吗?”

芸姐:“是啊,你不懂。”

有人喊刘川去撤杯子了,刘川这才离开吧台。芸姐望着刘川的背影,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街上夜

下班时已是夜里两点多了,刘川离开美丽屋以后,在路上用手机给景科长打了电话,向景科长汇报了第一天上班的情况。

刘川:“我。我出来了……今天我没去后院,后院在哪儿我还没找到呢……累倒不累,现在几点了?哟,都两点多啦!靠!我得赶快回家了。什么?……我知道,我不坐出租车,我这边街上都没人了谁看见我呀。我知道我知道。”

尽管公安们要求他这段上下班尽量不要坐出租车,以免被美丽屋的人看见疑心他怎么这么有钱。但这天晚上刘川挂了景科长的电话后,左右看看,见街上无人,还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了。

刘川家夜

刘川回到家时墙上的挂钟已是夜里三点,奶奶早就睡了。刘川疲乏地洗了澡,然后上床入睡,一觉睡到奶奶过来砸门。

刘川家白天

奶奶在刘川的门外叫:“刘川,几点了你还不起,几点了你还不赶快上班去!”

奶奶的口气已是极度不满,刘川又困又乏但迫于门外的压力,不得不应声回答:“啊,去。”

这时已是中午十一点钟了,刘川歪歪斜斜地起床洗漱,自己开车去公司上班,他家和他家的万和公司离城市最东面的美丽屋夜总会相隔甚远,所以不怕被那边的人看见。

第三集(7)

万和公司白天

刘川驾车来到公司之后,有人在门口帮他停泊车子。刘川先到万和城三楼的餐厅里大吃了一顿,上了半宿班,不仅体力消耗,而且胃口也好了起来。餐厅经理给他上了一份蟹肉鱼翅,一份红烧鲍鱼,连同一碗米饭,连同一份清炒芥兰,连同一份乱点和一盘水果,他几乎没有停顿,全部迅速地鲸吞进肚。

下午,他坐在万和公司的会议室里,参加了一个财务方面的汇报会,有七八个人参加,由财务经理汇报税务方面的一些隋况。汇报当中多是娄大鹏提出些问题,刘川只是听着,偶尔娄大鹏问他的意见,他也是让娄大鹏决定。会还没有开完,刘川看看表,发现时间已到,不得不声称有事提前离开会场。

路上傍晚

从富丽堂皇规模宏大的万和城到简陋局促的美丽屋,刘川开车走了半个城区,在途中把车停在了一个立交桥下的停车场里,然后辗转换乘公交车,走了很久。

美丽屋晚上

这一天美丽屋的生意好得出奇。刘川一到就忙着打扫卫生准备饮料,还要洗涮杯盘运走垃圾,各种杂务让他忙得四脚朝天,好容易忙到九点多钟告一段落,但这时夜总会里已开始上客,刘川和另外几个服务生往各台各屋传杯送酒,你来我往穿梭不停。快到十点钟的时候,预订了最大那间包房的客人来了,盯房的服务生让刘川赶决往里送果盘,他对刘川说:“曹老板来了,你叫吧台快点做,要四个果盘,这个曹老板千万别得罪了,得罪了曹老板芸姐肯定让你走人。”

刘川小心地端着做好的果盘,跟着其他服务生进了包房,进去看见沙发上男男女女不下十来个人。芸姐领着六七个小姐进去陪酒,刘川又忙着往里送了两趟杯子,刚回到吧台透了口气,芸姐就急急匆匆地找他来了。

“刘川,你来一下,你把东西交给小范,让他送去,我有个事要跟你说说。”

刘川满腹狐疑,将手中的冰筒交给另一位服务生小范,然后跟着芸姐走到角落。芸姐说:“刘川,你今天得帮芸姐一个忙,刚才曹老板的妹妹点了你的台……”

刘川没听明白:“点我的台?”

芸姐说:“就是让你去服务啊。”

刘川:“让我去盯房吗?”

芸姐:“对,不过你不用干活儿,就是陪她聊聊天,奇書網電子書这曹老板可是咱美丽屋的大饭碗,他妹妹点的台不给上,他可是说翻脸就翻脸。你就算帮芸姐这一次,无论如何你得进去照个面,陪那个女的坐一会儿,就算芸姐求你了行吗?”

刘川愣着,说:“怎么陪呀,我不会呀。”

芸姐说:“就是陪着聊聊天,喝喝酒,没别的。她要玩扑克,砸骰子你就陪她玩玩,嘴甜点就行。那女的我知道,人挺不错的,一般不怎么动手动脚。”

刘川说:“不行,我没干过这个,我也不会聊天,别再把客人给你得罪了。”

芸姐已经不由分说,拽着刘川就向大包房走去:“不会的,走吧走吧,这帮女客我都知道,见着你这种漂亮男孩一般先就晕了,你说什么她们都爱听。”

刘川还想推辞:“不行不行。”但他也知道如果坚辞不从就只有和芸姐闹翻。六神无主之际已被芸姐拽到包房门口,随着门开门闭的声音,转眼之间他已经坐在了那位曹老板妹妹的身边。

那女的大约三十左右,不难看,当然,也不好看,很文雅地喝着洋酒,纤细的手指上,还夹着一根纤细的烟。她眯着眼睛看刘川,看得刘川如芒在背,眼神躲闪。

“叫什么呀你?”

她问,同时用几根涂了紫色指甲的手指很随意地在刘川尖尖的下巴上摸了一下。刘川还没来得及躲闪,那只手已经飘然移开,有点沙哑的声音接着又响了一遍:“你叫什么呀?”

“我叫刘川。”

“是北京人吗?”

“是。”

“干这个多久了?”

“我昨天才到这儿上班。”

“我说以前没见过你呢,你多大了?”

“二十。”

“二十?多好的年龄啊。”

刘川无话,两人都静了—会儿,听着屋里的客人和小姐们野腔无调的笑闹和一个人断断续续的唱歌。刘川以为这女的不高兴了,于是没话找话地说了句:“你喝什么酒,我给你倒。”

那女的笑笑,举杯说:“这不有吗,你的杯子呢,你也得喝。”

那个晚上刘川一直陪着这位曹小姐喝到半夜四点,曹小姐喝得醉了,吐了一地,刘川也吐了一地,还陪她唱歌。她挑的都是情歌,是那种歌词挑逗的情歌。刘川陪她喝,陪她唱,陪她笑,陪她聊。曹小姐即便醉了以后,话题也总围绕刘川。

曹小姐:“刘川你长得真帅。”

刘川:“帅什么呀,还不够寒碜的呢。”

曹小姐:“刘川今天我要带你走你走还是不走?”

刘川一味装醉装傻:“走,走,走哪儿去啊?”

曹小姐说:“到我那儿去啊。”

刘川醉眼惺忪:“那不行,我还得回家呢。”

曹小姐歪着身子想往他身上倒:“那我跟你上你家去。”

刘川赶紧往另一边倒:“上我家?上我家你住哪儿?”

曹小姐拽刘川胳膊,要把他拽起来:“就住你那屋啊,你住哪儿我住哪儿。”

但她拽不动刘川,刘川歪在沙发上做昏昏欲睡状:“我,我和我爸爸住一屋,你要去和我妈我奶奶住一屋好了……”

他们的醉话很快淹没在周围喧哗的笑闹和碰杯声中……

凌晨四点,曹老板终于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咋咋呼呼地走了。曹小姐让人扶着,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醉得连小费都忘给刘川了。他们走以后,刘川又吐了一地,芸姐过来问他:“没事吧,给你多少钱呀她?”

刘川没劲回答,没劲解释,只是晕沉沉地摆手。芸姐皱眉:“啊? 没给你钱呀,这个妖精,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第三集(8)

万和公司白天

刘川走进公司,办公室主任见到他,面带惊异地问:“哟,刘老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刘川说:“是吗,这两天没睡好。昨天晚上喝了好多酒。娄总呢?”

主任:“娄总陪华丰实业的尹老板上银行去了,他们华丰实业有七千万贷款是咱们公司抵押担保的。”

刘川:“华丰公司?哎,那抵押书我奶奶不是没签吗?”

主任:“签了,上周就签了,这周银行的款就能到位了。”

刘川:“噢。”

主任:“娄总今天下午安排了一个会,研究布艺公司明年增加门市部的事,您参加吗?”

刘川:“啊,行,下午几点,我听听。”

主任:“下午三点半。”

刘川:“三点半才开啊。”

主任:“哦,主要怕娄总赶不回来,中午他和尹老板请银行的人吃饭。要不就早点开,我们打电话叫娄总早点赶回来。”

刘川:“啊,不用了,三点半就三点半吧。”

公司会议室白天

会议开到一半,刘川看看手表,又要早退。娄大鹏叫住他:“哎,老板,你别走啊,那明年增加门市部的事今天定不定呀?”

刘川说:“你们定吧,要是研究好了,你们就定吧。”

刘川一边说一边出去,娄大鹏在他背后又问了一声:“老板,要派司机送你吗?”

路上傍晚

刘川挤在公共汽车里往东郊赶去。

美丽屋晚上

刘川正往包房里送酒,芸姐过来找他:“刘川,曹小姐来了,在九号房,叫你呢。”

刘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芸姐身后向九号包房走去。

美丽屋夜

半夜四点。刘川和芸姐一起送曹小姐出来,这回曹小姐没有喝醉,走的时候给了刘川八百块钱的小费。

刘川也没喝醉,本能地谢绝:“不用了,不用了。”可曹小姐硬把钱塞在他的手里。

“不是嫌少吧,像你这样光陪着喝喝酒聊聊天的,换上别人,最多给一百二百,长得漂亮的就给三百,可我给了你多少,我给了你多少,啊?”

和刘川一起送曹小姐出门的芸姐替刘川道谢:“这小孩太嫩,不会说话,我知道曹小姐心疼他,一出手就是一沓子。”芸姐转过脸又对刘川说:“今天你算走运,能让曹小姐高兴,曹小姐要是喜欢谁,三百五百那是起码的,不过曹小姐来这么多次了,给你这次是最多的了,这我可以证明。”

曹小姐上车走了。芸姐马上看刘川手上的钱:“她到底给你多少?”

刘川:“不知道。”

芸姐接过钱来数了一遍:“八百。”她自己留下七百,交给刘川一百。

芸姐:“这八百块钱可不全是你的,我这儿得扣二百块台费,还有上次你没交的五百块押金,也这回扣了吧,剩下的给你。我没说错吧,你在我这儿只要干得好,一晚上挣人家一个月的,明白了吧。”

芸姐进门去了。刘川一个人站在夜总会门口,站在夜深人静的路灯下,手里攥着那张在风中发抖的钞票,默默无话。

《阳光像花一样绽放》第四集

刘川家夜

这一天虽然没有喝醉,但刘川清晨回家时,还是困乏得双目难睁,连澡都没洗就和衣往床上—倒,沉沉睡去。

刘川家白天

刘川一直睡到中午奶奶又来叫门。

奶奶叫开门疑心地问:“刘川,你这些天都上哪儿去了,怎么总是半夜不回家?” ‘

刘川为奶奶打开门后又迷迷糊糊地回到床上,睡意未尽地应付着奶奶:“没事,我帮几个朋友一起办个酒吧,这些天晚上得过去帮着张罗。”

奶奶说:“酒吧?你自己这么大的公司不好好去管,怎么那么有精神去管人家的闲事啊?” ‘

刘川说:“我就是为了管好咱们的公司才去跟朋友学着办酒吧呢,您不是说干什么都得从最基础的学起吗。”

奶奶听刘川说得无懈可击,观点也符合传统理论,遂不再多问,只说:“呸,就你能说!这么晚了你还不到公司上班去。”

刘川只好起床,一边看表一边走到卫生间去了。

等刘川穿戴整齐正要出门的时候,他在他家楼下的车库里接了景科长的一个电话。

刘川:“喂,没干什么,我刚起床正要上班去呢。上什么班?你说上什么班啊!我上我们公司的班啊!这才几点我上美丽屋干什么去!”刘川对景科长有些没好气。景科长在电话里约他见面,刘川问:“现在吗,在哪儿见啊?”

街边茶座白天

刘川与景科长在刘川从家去公司途经的一个街边茶座接头。刘川汇报了自己在美丽屋的所见所闻,以及芸姐这两天的行为举止。

刘川:“情况就这么多,我目前没看出芸姐有什么反常的表现,这两天那儿生意太忙,后院我还没机会去呢。”

景科长:“行,你干得还是不错的,你这次……”

刘川没等景科长鼓励就抢先表示:“你们这活儿我真的干不了啦,我最多再干一两天,你们赶紧研究研究另想辙吧。”

景科长有些奇怪:“为什么,你不是干得挺好吗。是不是累了?”

“可不是吗。”

“这又不是重体力活儿,不会太累吧。”

“要不你去试试。”

景科长笑:“服务生这活儿,我干过。”

刘川红着脸:“我又不是光当服务生去了。”

景科长不解地:“那你当什么去了?”

刘川舌头发紧地:“我,我他妈差点当鸭了。”

景科长先是一愣,马上猜出了大概,忍住笑说:“谁让你当鸭了。”

刘川放高了声音,吵架似的解释:“人家客人点我的台,我不去芸姐还不把我炒了。我受了多大委屈你们知道吗!我干不了你们这活儿了!”

景科长倒是不急不躁,很有耐心地听着刘川发火,平平静静地问道:“前一阵我看电视剧《重案六组》,那里的女警察就扮成妓女,侦查出了一个杀人要犯,她那妓女扮得还挺像呢,只是不真干而已。不过鸭我还真没见过,鸭都干些什么?”

“陪喝酒,陪聊天,什么都陪!”

“陪上床吗?”

“上床?上床不陪。”

“这不就得了。”景科长调笑一句,“卖艺不卖身嘛。”

“卖个什么艺呀,就是喝酒,胡聊!”

“聊天是本事,喝酒也是本事。”

“我喝坏了身体你们公安局管不管!”

“管呀,再说你悠着点不就行了,干吗非要喝坏身体。”

刘川烦躁地摆摆手,懒得再说似的:“你没干过鸭你又不懂,跟你说不清楚。”

景科长用玩笑的态度,试图消解刘川的郁闷:“是啊,我要长你这么帅我真想试试去。人生在世,多一种经历多一份成熟。”可刘川低着头不应他,脸上更加郁闷的样子,景科长只好换了正经严肃的口气,说道:“这样吧,你再坚持几天,最多陪着喝喝酒聊聊天,别的什么都不能干。我们也再研究研究。我们让你承担这项任务,就是相信你有能力,也有办法,能够处理好一切复杂的环境。你交女朋友了吗?”见刘川不语,景科长又说:“你还年轻,那种声色犬马的场所……那里边的女人千万不能沾。我们相信你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能经得住一切诱惑,既完成好任务,又不搅进那些诱惑中去,最后给自己找一身麻烦。”

刘川抬了头,并不看景科长,只看街对面,自己叨咕了一声: “诱惑什么呀,那里面的女人,没一个好看的。”

酒仙桥季文竹家外白天

季文竹出了家门,刚刚下楼,就看见庞建东站在楼门对面,他显然已在这里等候良久。庞建东看到季文竹出来,弯腰从地上拎起一盆花,那是一盆器绿的文竹。

第四集(2)

街边白天

季文竹和庞建东走到街边,庞建东问:“你去哪儿?”

季文竹说:“我还没吃饭呢。”

庞建东:“我陪你。”

季文竹:“你今天不上班了?”

庞建东:“今天我上夜班。”

庞建东招手叫住一辆出租车。

万和娱乐城白天

和景科长分了手,刘川赶到万和城,在三楼餐厅里又是狼吞虎咽的一顿午饭,吃下了整整一只黄油焗烤的澳洲龙虾,外加一份鲍汁焖饭和照例要吃的饭后果盘。

街边小餐厅白天

庞建东和季文竹在这家餐厅吃饭,桌上摆着那盆翠绿的文竹,和朴素的两菜一汤。庞建东默默地给季文竹碗里夹菜,季文竹则显得心事重重。

万和公司白天

吃完午饭,刘川上楼,开始办公。在公司总裁办公室里,经理像上课似的把报表上的那些科目,什么是资产,什么是负债,什么是应收,什么是应付等等,一一讲给他听。学了一阵报表之后,居然来了公务。几个万和家具厂的职工因为工厂裁人问题,找上门来求见公司老板。在公司走廊上大声喧哗。办公室主任过来请示刘川,说娄总出去了,问刘川见不见。刘川正好闲着,说:“好,请他门进来。”

随后一群口齿不清但隋绪激动的工人便拥进来了。

街边白天

季文竹和庞建东吃完午饭,又回到街边,季文竹心神不属,庞建东冷眼观察,问:“你去哪儿?”

季文竹出语迟疑:“我,我下午有点事。”

庞建东叫住一辆出租车,拉开门让季文竹上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他说:“我送你,你去哪儿?”

季文竹说不出去哪儿,庞建东对司机说:“去万和城!”

季文竹一愣,汽车已开动起来。

万和城白天

汽车开到了万和城楼下,庞建东转脸向季文竹:“到了,是这儿吗?”

季文竹气得双目含泪,将面孔扭向一边。庞建东掏钱扔给司机,对季文竹说了句:“那我不打搅了。”然后拉开车门下车大步走了。季文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望着庞建东头也不回的背影,又低头看看留在车座上的那盆文竹。

万和公司白天

刘川被那帮大吵大闹要求上班的下岗工人纠缠了很久,总办主任和人事经理都进来帮忙,许了很多愿才终于把他们打发走了。工人们刚走,总裁办的秘书端着一盆花又进来报告,说有一位小姐求见。刘川这下学精了,一通摆手说不见不见,话音没落那位小姐已经不请自进,刘川一看,神经马上松弛下来,说:“季文竹,咳,是你呀。”

秘书一看刘川的眼神瞬时兴奋起来,继而又腼腆起来,立刻知趣地退出了房间。刘川关好房门,刚一回身,就被季文竹拦腰抱住。

季文竹说:“刘川我想你!”

刘川吓了一跳,张皇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双手胆怯地也抱住了季文竹。

万和城餐厅晚上

烛光幽幽,刘川和季文竹在餐厅内一处情调幽雅的亭台水榭中共进晚餐。桌上摆着那盆文竹。刘川看着季文竹甜美的笑容,心里感到莫大的幸福。

刘川:“你为什么喜欢文竹,是因为它和你同名?”

季文竹:“也许吧,这是一个朋友送的,你喜欢吗?”

刘川:“当然喜欢,你带它来,是要送给我吗?”

季文竹:“啊……可以呀,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刘川:“看见它,是不是就想起你了?”

季文竹:“随便你吧,你要愿意想,就想,不愿意想,就别想。”

刘川:“你希望我想还是不希望我想?”

季文竹:“随你吧,人的思想,谁也强迫不了。”

刘川:“好,那我就想。”

服务生撤走了他们面前的最后一道菜,然后在他们每人面前摆上了一只精美的果盘,并且殷勤地询问他们喝茶还是咖啡,季文竹要了咖啡。刘川看看手表,说:“哎哟,我不要了,我有事得早点走呢。”

季文竹有些意外地:“这么晚了你还有事,是公事吗?”

刘川不知该如何回答,语塞一阵,说:“我奶奶生病,我得早点回去。”

季文竹:“你奶奶生病了?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刘川:“啊,不用不用,我奶奶不让我这么早交女朋友,你去了她又该问半天了,我不想惹她生气。”

季文竹:“那好吧,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你没事呢。”

刘川:“我其实,其实特想和你在一起,去酒吧坐坐,去看看电影,哪怕就是开车到郊外逛逛什么的,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特舒服,真的。”

季文竹:“那你就别走了,咱们再多聊会儿。”

刘川:“不行,我……我得走了。”

刘川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座。

第四集(3)

街上晚上

刘川驾车来到一座立交桥下的停车场,把他的车停在这里,然后走到街边,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美丽屋晚上

刘川下了公共汽车,向美丽屋急步跑去。

这天晚上刘川迟到了,赶到美丽屋时已近晚上十点,老板娘芸姐埋怨道:“你怎么才来,几点啦!这儿有一台客人等你半天了。”

芸姐一边埋怨,一边带他走进一个包房。刘川既已迟到,不敢多加扭捏,身不由己进了房间。包房里已经坐了四个女客,八只眼睛虎视眈眈,看得刘川毛骨悚然。直到她们开口才得以分辨,四人中只有一个是花钱的老板,另外三个不过是她的随从和玩伴。

位居中间的那位老板,年纪比曹小姐显然小些,样子也不恐龙,脸上浓淡相宜,衣着稍嫌娇艳。她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招呼刘川:“坐这边来。”声音并不张扬,口气却是命令。

刘川一声不响地过去,屈身坐下。女的问:“你就是刘川呀?”见刘川应了一声,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见刘川摇头,她身边的随从说道:“这是杨总,是你们这儿的常客。”

那位叫“杨总”的女人一直盯着刘川,说:“我好一阵没来了,昨天听说这儿又来了一个新人,所以过来看看。他们都说你像陆毅,我看并不怎么像嘛。陆毅太甜了,你好像比他小一号,不过比他更爷们儿。男孩还是更爷们儿一点好。”

刘川说:“噢,是吗。”

无论那女人说什么,刘川都是这样点头应承,无可无不可的。

女人问:“你会喝酒吧?”

刘川答:“不太会。”

女人问:“会唱歌吗?”

刘川答:“不会。”

女人问:“会聊天吗?”

刘川反问:“聊什么?”

女人说:“你什么都不会你干吗来了?”

刘川无话。

女人几乎哄着他似的,又问:“那你会打牌吗?”

刘川:“不太会。”

女人直吸气:“那你会什么!”

刘川:“你们要玩儿什么牌,可以教我。”

女人:“那玩儿二十一点吧,这个好学。”

于是四个人一起赌牌。那位“杨总”不玩,她让刘川替她玩,她教他规矩,看他出牌,说好一局三百块钱,刘川赢了钱她收,输了钱她付。她坐在刘川身后,双手搭着刘川的肩看他出牌,给他支招。不支招的时候手也不老实,不停地在刘川肩上脖子上摸来扫去,刘川难受得都顾不上打牌了,身上腻歪得一层一层地出汗。

于是刘川就总输,能赢的牌也往输里打,尽管那位杨总一个劲儿地喊“不对不对,错了错了”,但他仍然胡乱出牌,把那三个女的全都乐歪了。没多久就输掉了三千多块,直逼得那位叫“杨总”的女人不住地骂他:“怎么不听话呀,你这臭手怎么这么潮啊,嘿!你这是成心吧?算了算了,今天不玩了,咱们还是唱歌吧。”

于是收了摊子,唱歌。

刘川唱歌,嗓子也潮,故意唱得跟碎玻璃磨地似的,听得那几个女人龇牙咧嘴,一通讽刺挖苦。刘川充耳不闻,面无表情,顾自胡唱……

那天“杨总”走前,让自己的随从给了刘川一千块小费。

刘川接过钱时“杨总”说:“其实你真不值这么多钱,除了你这张脸还算合格,其他的你说你会什么?我们来这儿都是服务生逗我们高兴,你倒好,得我们逗你高兴。这一晚上我就没见你笑过,老这么端着架子。今天幸亏我高兴,不高兴早把你退台了。”

刘川辩了一句:“没有啊,我端什么架子啦。”

“端淑女架子啦!我今天给你留面子,先不投诉你了,下次来注意点,再这样再说!”

被称为“杨总”的女人在刘川脸上拧了一把,笑笑,走了。刘川猝不及防,只好用手擦着脸,看着她们走远。

芸姐过来,关切地问:“怎么样啊,这杨小姐有一阵没来了,对你还满意吗?”

刘川转身进门,嘀咕了一句:“她满意了我不满意。”

芸姐追上来问:“怎么啦又?”

刘川答:“操,这女的比曹小姐还疯。”

第四集(4)

刘川家白天

刘川早早就让闹钟把自己叫醒,醒后匆匆忙忙地洗漱打扮,然后匆匆忙忙下楼,直看得奶奶一愣一愣的。不知刘川为何今天如此行色匆匆。

奶奶:“哎,你今儿怎么起那么早啊,公司有事?”

刘川未及答言,人已出门而去。

酒仙桥季文竹家白天

刘川驾车赶到季文竹家。他下车上楼,这时手机响了。刘川接了电话:“喂,啊严主任……啊,这个会我不参加了,你跟娄总说一下,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我在外面有事呢。好,那就这样……”刘川挂断电话前又想起什么,又对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嘱咐道:“哎,严主任,我奶奶要来电话问我你就说我来过公司了,说我又出去办事去了,啊。谢谢。”挂了电话,刘川索性把电话关了,然后上楼。

某餐厅白天

刘川开车拉季文竹到此吃午饭,他拉着季文竹的手在海鲜池挑海鲜。

水上游乐场白天

刘川与季文竹一起玩儿水上跳伞,两人在空中齐声欢笑。

酒仙桥晚上

刘川送季文竹回家,季文竹和刘川告别时主动亲吻了刘川,她在刘川的嘴唇上重重一吻,然后推开车门跑进楼门。

刘川一时反应不过来地摸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看着季文竹的背影,面含微笑开动了车子。

美丽屋外晚上

刘川从公共汽车上下来,走了几步忽然看到景科长和一个东照公安的便衣正在一个杂物摊子上买烟。

景科长看了刘川一眼,然后向街角走去。

小巷晚上

刘川尾随景科长走进一条小巷,巷内无人,两人站下来,简短交谈。

景科长:“怎么样这两天,打你手机怎么老关机呀。”

刘川:“你不是让我关机嘛。”

景科长:“让你晚上关机也没让你白天关机,你以后白天把手机开着,万一有急事找不到你不是耽误了吗。”

刘川:“啊。”

景科长:“这两天你去后院看了没有?”

刘川:“这两天特忙,还没来得及去呢。”

景科长:“你抓紧,单成功自从进了那个小院以后,到现在没见他出来过,我们的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这么长期盯着,所以你得抓紧。”

刘川:“啊。”

第四集(5)

美丽屋晚上

刘川来到美丽屋上班,他坐在吧台上,心里想着季文竹,模样百无聊赖。一个服务生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字条,说:“刘川,那边一个客人给你的,是她的手机号码。”刘川朝服务生努嘴的角落看看,那角落里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客,正在交头接耳地说他,他和她们目光相接,不得已点头打了个招呼,将写了电话号码的字条塞进裤‘兜,还没回过头来,另一个女客端着杯酒坐在了他的身边。

女客:“咳,你就是刘川吧?”

刘川疑惑地看她:“您是谁呀?”

女客:“我姓王,我早听说你了,我一猜就是你。”

刘川:“听说我什么了?”

女客:“听说美丽屋新来了一个男孩,帅得不行,也傲得不行,光陪酒陪聊,不陪闹,更不出台,听说你后来牛掰到连摸都不让摸了。不让摸人家花钱点你的台不是白花了吗?”

刘川:“你说什么呀,我就是一个服务生,摸我干什么。”

女客一笑:“可我们这帮女的就这么贱,还是大把大把地往你身上扔钱,还请你出去吃饭。是不是?”

刘川说:“没有,我就是一个服务生,客人是我们的上帝。”

女客:“现在你成上帝了。我告诉你,有些女的可贱呢,结婚的感觉不如恋爱,恋爱的感觉不如偷情,偷情的感觉不如偷不着,你说对吧?”

刘川:“我不懂,我又没结过婚。”

女客:“你什么不懂啊,我看你最瞳装傻了。现在你这么大的孩子,什么不懂啊,别跟我装了,哎,明天中午有空吗?”

刘川:“干吗?”

女客:“上帝想请你吃饭呀,上帝的奴仆不会拒绝上帝吧?”

刘川还未答复,里面有服务生叫他:“刘川,三号房客人问你来没来,你去看看吧。”

刘川顺势离座:“对不起,那边有人叫我。”

女客:“哎,明天去不去?”

刘川没有回答,他走到走廊入口,问叫他的服务生:“哪个客人?”

服务生:“就是前天和三个男的一块儿来的那个,挺胖的那个女的。”

刘川:“你就说我没来。”

刘川说着朝卫生间走去,服务生提醒他:“那客人就在厕所呢,你小心让她碰见。”

刘川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说:“后院有没有厕所,我到后院上去。”

服务生:“后院有。”

刘川顺着一条暗道,转了几个弯,在终点看到一扇小门。这里很静,刘川心中生出几分紧张,试探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居然开了,刘川走出去,他终于看到了后院。后院不大,没有灯光,但能看清有几间平房,门都锁着,窗帘严紧。院里,墙下,沿墙的回廊上,到处堆着杂物——拆下来的广告牌,成摞的啤酒箱,散了架的桌椅板凳,垃圾似的,什么都有。角落的一个拐脖里,还挤着一间小厕所,刘川站在院子里抽了会儿烟,心情紧张地四下巡看。月光下到处都是阴影,看不清每个角落的细部,那几间小屋也都黑灯瞎火,不知单成功是否真如林处长和景科长说的那样,肯定藏匿其中。刘川走近一个窗户,刚想扒着窗缝朝里看看,又怕万一单成功真在里头,他这样鬼头鬼脑,岂不暴露。

其实,在那排小屋当中的某一个窗帘缝中,确有一双暗藏的眼睛,紧张地透过窗帘缝隙,随着刘川的身影慢慢移动。那双眼睛显然在刘川点火抽烟时看清了刘川被火苗映亮的面容,当看到刘川面容的刹那,那双眼睛布满了惊疑。

刘川抽完半根香烟,进了院角的厕所。那厕所窄得只有一个蹲坑,几乎像南郊监狱的禁闭室那样局促。刘川没尿也硬尿了一点,叼着烟刚刚走出厕所,耳中便听见轻轻点点的一串脚步,眼睛同时看到芸姐细细的影子,从前边的过道里飘了出来。

芸姐也看见他了,手捂胸口小声尖叫一下,认出是刘川之后,气喘吁吁地翻着白眼,嗔道:“吓死我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刘川也让她吓了一跳,好在镇定得也快,他说:“我上厕所来了。”

芸姐疑心地:“前边有厕所你怎么到后面来上。”刘川说:“前边厕所有人我等不及了。”

芸姐这才松了警惕,笑骂:“小东西,你肾亏呀,怎么连点尿都憋不住,回头芸姐给你治治。”

刘川随口应付:“怎么治啊?”

芸姐说:“你呀,肯定是」生生活不正常,你们这个岁数的人纵欲当然不好,但也不能一点没有。我看那么多客人喜欢你,你一次也没跟人家出去,你是没兴趣呀还是怎么着呀……”

刘川说:“那帮客人太疯,我跟她们走,还不把我抽干了。”

芸姐说:“你跟多少女人都睡过了吧,是不是把你整怕了?”

刘川没有跟女人上床的经验,只能含糊其词地否认:“胡说。”

芸姐追问:“真的,—个没睡过?打死你我也不信。”

刘川:“你不信拉倒,我得上班去了。”

芸姐:“那有机会芸姐好好教教你,芸姐对你这么好,你不会连芸姐都烦吧?”

刘川还是含糊其词地笑笑,说:“不知道。”

刘川眼看着芸姐说着说着眼神不对了,知道她骚劲上来了,便移动脚步从芸姐身边挤过去,说:“三号房的那个客人等我半天了,我得过去照个面。”

芸姐没拦他,一言不发地笑着,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

刘川穿过黑暗的过道,走到三号包房的门口,他的手握在冷凉的门把上,听见门内的女客正在唧唧歪歪地独自唱歌,这个刹那他突然想到了季文竹,想到季文竹他有点想哭,季文竹那张美丽的面容,面容上那一对若隐若现的酒窝,忽地一下把他的全部身心,轻柔温暖地笼罩起来了。

第四集(6)

刘川家白天

刘川的床头上,摆着庞建东送给季文竹的那盆文竹,一抹清晨的阳光投射过来,枝桠间绿意盎然。

闹钟准时叫响,刘川匆匆起床。在起居室里读报的奶奶疑惑地看他,问:“今天公司又有会啊?”

刘川含糊应了一声,匆匆穿衣出门,从地下车库开出自己的汽车。

商场白天

刘川将车子开入商场的地下车库,停好,然后和季文竹一起下车。

刘川陪季文竹在商场里购物,给季文竹买各种衣服。

刘川在收银台付账,季文竹在一边打着电话。

季文竹挂了电话,对刘川说:“有个剧组正选演员呢,他们让我过去试试镜,你送我过去吧。”

刘川:“好。”

剧组白天

刘川陪着季文竹坐在一间屋子里,这屋里坐了不少等着试镜的少男少女。

一个副导演模样的人注意到刘川:“哎,你叫什么,是王明明介绍你来的吧?”

刘川:“不是啊,我是陪她来的。”

他指指身边的季文竹,但副导演似乎更看中他,说:“你是哪个学校的,中戏还是北电的,你上学呢还是毕业了?”

刘川:“我不是中戏北电的,我是陪她来的,你们看她成吗?您是导演吧?”

副导演:“我是副导演,你叫什么?”

刘川:“我叫刘川,她叫季文竹,她是学舞蹈的,她以前演过……”

副导演似乎仍然只对刘川感兴趣:“你先跟我来一下吧,到这屋来,你学过表演吗,你多高啊……”

刘川看一眼季文竹,蒙头蒙脑地跟副导演走了。

剧组外白天

季文竹一无所获地走出来,对陪在身边的刘川说:“真不应该带你来,人家不看我,净看你了。看上了也没用,你又没学过表演。”

刘川:“我跟他们推荐你来着,他们说现在女的好选,关键是男主角难找。”

季文竹嗔笑一声:“哟,你还成了抢手货了,你是大众情人,人见人爱,行了吧。哎,我问你,有多少女的喜欢过你?你说吧没事,我不生气。”

美丽屋晚上

又一个女客在吧台缠着刘川:“刘川,我还真挺喜欢你的,哎,我问你呢,你到底去不去呀?”

刘川:“我不去,我们有规定,服务人员不能随便占客人便宜。”

女客:“我乐意让人让便宜,真的,你去了我让我们那儿的大工把你这头发好好整整,给你整个最流行的造型,再给你做一个全套的美容护理,我亲自给你做,现在男的美容的可多呢。”

刘川:“我知道,你是嫌我皮肤不好吧。”

女客:“嗬,我哪敢呀,就你这脾气,对人爱搭不理的,我夸你还来不及呢,我要再说你不好,你更该把脸拉二里地长了。哎,刘川,我问你,你到底—个月能挣多少小费,一万?还是两万?”

刘川家白天

奶奶吃惊地看着刘川:“什么,两万?前两天不是才给你两万吗,这才几天,就花没了?”

刘川:“我和朋友在一起,总得应酬啊,两万块钱吃几顿饭就没了。”

奶奶:“我都打电话问了,你这两天都是在万和城吃的,万和城叉不让你交钱。刘川,我听公司里的人说你现在在公司的时间很少,每天都是中午去下午没下班就去吃饭,吃完了饭立马就走,昨天一天公司就没见你人影。你跟奶奶说实话,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刘川:“没干什么,我不是告诉你和朋友学着办酒吧嘛。”

奶奶:“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前天你和一个女孩子一起在万和城吃饭,那是谁呀?”

刘川:“谁呀,那是我们同学。”

奶奶:“小珂?”

刘川:“不是,小珂是同事,又不是同学。”

奶奶:“刘JlI,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学习怎么管企业办公司,你这么小岁数别着急交女明友。现在交的人以后也不一定合适。你要实在想交朋友的话,我看小珂就不错,这女孩挺踏实的,人品也好……”

刘川:“哎呀我不交女朋友还不行吗!”

刘川走到书房,问奶奶:“咱们家钱呢,放哪儿了?”

酒仙桥白天

刘川赶到酒仙桥季文竹的住处。他坐在季文竹那只红色的小沙发上,看着她起床,看着她洗脸、化妆,试穿刘川为她买的那些衣服。

第四集(7)

街上白天

刘川开着车,拉着季文竹上街吃饭。

剧组白天

他们吃完饭,刘川又陪季文竹去了一个影视公司和一个剧组,去和制片商、导演、副导演之类的一干人等见面。

美丽屋夜

刘川摆脱开一个女客的纠缠,从暗道再次来到后院。

刘川在后院的厕所里方便,出来后他一边系裤子,一边四下巡看。

那双藏在小屋里的眼睛再次一眨不眨地监视着刘川的一举一动。

商场白天

刘川还是陪季文竹逛店,给她买衣服,买手腕上耳垂上脖子上挂的戴的各种玩意儿。两人看上去已经亲密无间。

剧组白天

季文竹在剧组试镜,刘川抱着她的外套和背包在门外等着,等她哭丧着面孔从里面出来。

街头一间幽雅的餐厅晚上

刘川与季文竹吃饭,季文竹情绪不高,刘川从旁安慰:“没事,明天不是还有个古装剧让你去试镜吗,我估计这个古装剧准能要你。”

季文竹:“你怎么知道准能要我。”

刘川:“我觉得你要是扮古装肯定特别好看。我觉得你的五官特别古典,你看你,鼻子特直。”

季文竹这才笑了:“古典大美人?骂人呢吧,古典大美人早就不流行了。”

刘川:“谁说的。”

酒仙桥晚上

刘川开车送季文竹回家。下车之前,季文竹犹豫了一下,说: “你不上去啦?”

刘川:“不上去了。”

季文竹:“我这地方太寒酸了,你大概从来没在这种贫民窟里睡过觉吧,要不要住一夜体验体验?”

季文竹显然在暗示刘川可以在她那里过夜,但刘川没法在她那里过夜,每晚这个钟点,他都要赶到美丽屋去,他万般不舍地看看表,时间已经很晚,他只好说:“我奶奶有病,不让我在外面过夜,规定我每天晚上十点以前必须回去。”

季文竹只好作罢:“你让你奶奶管得这么严,以前是不是有很多女孩都是因为这个跟你吹的?”

刘川:“没有,我真没交过女孩,你还不信?”

季文竹:“装纯。”见刘川不知所答,季文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不过表面看你真挺纯的。”

美丽屋晚上

刘川匆匆赶到美丽屋上班,芸姐看着表嗔笑:“几点啦?”

剧组白天

刘川和季文竹从一个古装剧的剧组里出来,从他们兴高采烈的表情和彼此说话的神态上,可以看出季文竹终于被这个剧组选中了。

万和公司白天

几个法院干部来到万和公司,在会议室里与娄大鹏及公司的财务经理总办主任等人见了面。

法官:“我们是法院的,这是你们为华丰实业公司签的贷款抵押书,对吗?”法官拿出一份文件让娄大鹏等人过目:“是你们万和公司签的吧。现在华丰实业公司因巨额债务已经被债权人告到法院了,我们已经依法受理,已经冻结了华丰实业的全部资产,包括具函为他们提供抵押担保的资产,也要一并冻结。”

娄大鹏没动声色,似乎早有预料。万和公司的其他人无不闻言大晾。

法官:“现在,我们需要核查一下万和公司的财务账目,这是冻结资产的通知书,请你们在这儿签个字。”

没人签字,总办主任哆哆嗦嗦地问:“他们欠债,为什么冻结我们的资产,我们企业一直业绩很好,按章纳税,你们……”

法官不理睬他的争辩,说:“这是法院依法开具的通知书,请你们签一下字吧。”

京郊公路白天

刘川开车送季文竹去剧组,他和季文竹拿了行李用品从酒仙桥季文竹家出来,往顺义的剧组驻地驶去。

路上两人谈笑风生。

第四集(8)

公司财务部白天

几个银行的干部正与财务经理交涉着什么,总办主任走进来,财务经理求助道:“严主任,这是给咱们万和城贷款银行的刘经理,他们听说咱们的资产被冻结了,过来了解情况,要求我们马上全部清偿过去的贷款。我找娄总没找到,不知道娄总去哪儿了,人家要见娄总。”

总办主任脸色阴沉,说:“娄总刚走,他辞职了。”

屋里的人全都一晾。财务经理不敢相信地:“辞职了?”

剧组驻地白天

刘川帮季文竹收拾着床铺,季文竹推开他自己动手:“我来吧,我来吧,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从小让保姆伺候大的,一看就知道你从没于过活儿。”

同屋的两个女演员问季文竹:“这是你男朋友吧?多帅呀,你就知足吧。”

季文竹:“不是。哪个女孩要跟了他,准得天天在家做饭收拾屋子,要不然就得拼命挣钱请个保姆,他可不会干活儿,不信你们问他。”

一个女演员问刘川:“是吗?”

刘川难堪地:“不是,我干。”

另一个女演员说:“男的,不要干活,会干就行,但不要干。天天擦桌子扫地下厨房,哪还像老爷们儿呀!”

另一女演员:“你是有了面包不觉得饿,你老公天天把你伺候得跟皇后似的,你又说这个……”

刘川听着她们互相调侃,跟着笑。

刘川家傍晚

刘川开车从位于顺义县的剧组驻地回家,奇$%^書*(网!&*$收集整理匆匆换上一件低俗的衣服准备去美丽屋上班,出门前正给那盆文竹浇水,景科长打来 —个电话。

面包车内傍晚

景科长与刘川通话:“那个芸姐今天白天上街买了一本列车时刻表,说明单成功近日很可能有动窝的迹象,你多加留意,注意观察,啊。”

刘川说:“我正要到美丽屋上班去呢,最近那一片歌厅夜总会生意全都赛着火,营业时间全都提前了。”

景科长又嘱咐他:“你注意安全,这事不会拖太久了,你好赖再坚持几天吧。”

刘川家傍晚

和景科长还没通完电话,奶奶走到刘川身后,她问刘川:“你上哪儿去,美丽屋是什么地方?”

刘川支吾着说:“是个酒吧。”

奶奶说:“你现在怎么天天泡在酒吧里胡混?”

刘川说:“什么呀,我不是早告诉你我跟几个朋友合伙搞酒吧吗。”

奶奶这才想起,这才没话,说:“噢,那你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听见没有。”

刘川应道:“啊。”

刘川出门走了,刚走没多久,奶奶就接到了王律师的电话,向她报告了公司的情况。

奶奶:“啊,王律师呀,刘川出去了,什么……法院来人了?冻结资产?冻结谁的资产……”奶奶显然从王律师的口气中,强烈地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她结结巴巴地答应王律师:“好,我,我,我找刘川,我马上和刘川一起赶到公司去,你在公司吗,好,我马上去。”‘

奶奶接了电话后,急急地拨打刘川的手机。刘川的手机不知为什么关了,她记得刘川还有一个呼机,可号码忘了。她戴着老花镜在家里的电话本上翻了半天,没翻到刘川的呼机,却翻到了刘川单位同事小珂的呼机。

她就拨打了小珂的呼机。

公共汽车晚上

小珂正在下班的路上,她在公共汽车上回了奶奶的电话:“奶奶,您找我吗?我刚下班……我也不知道刘川的呼机号码,他已经不用呼机了吧,刘川的电话……关机了?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美丽屋?是个酒吧?好,我马上想办法找他。”

刘川家晚上

奶奶放了电话,站在电话机前半天没动,家里的小阿姨发现她的脸色惨白,白得像纸一样。她惊慌地叫了一声:“奶奶!”接下来她看见奶奶移步想走,但只走了一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小保姆惊叫:“奶奶!”

路边晚上

小珂首先想到的是114查号台。她下了公共汽车,在路边用电话拨了114.

小珂:“喂,114查号台吗,麻烦你查一下”美丽屋“酒吧……什么,是个夜总会?”

《阳光像花一样绽放》第五集

医院晚上

急救车载着刘川奶奶驶入医院,万和公司的总办主任和另一个女职员与刘川家的小保姆一道,帮医生护士把奶奶抬进急救室去了。

美丽屋晚上

小珂找到美丽屋夜总会时已是晚上十点钟了,这种有鸡有鸭的夜总会她以前从未光顾,初初进去不免有些心惊肉跳。迎面而来的每个男人,擦身而过的每个女人,和平时街上见的,似乎都有些不同。这里生意好得找不到座位,她在人群中央挤来挤去,终于远远望见刘川出现在走廊的端口,他正和一个老大不小的女人说着什么,半醉不醉地往里走去,看得小珂眼都呆了,好半天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她拨开人群挤了过去,看到刘川进了一间包房,她透过房门上的玻璃往里探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刘川被两个妖冶的女人一左一右地夹着,坐在沙发上给她们倒酒,还左顾右盼地和她们说话,那样子像是彼此很熟。一个女人冲他说了句什么,刘川冲她一笑。那笑容让小珂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全身抖了一个机灵,头皮发麻地后退一步,她不想再看里面到底还能发生什么。她沿着那条窄窄的走廊回到大厅,又从大厅走出大门,她的脖子发硬,步子发飘,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抑或仅仅是一种莫名的惊愕。

医院夜

那天夜里小珂在爱博医院见到刘川的奶奶时,奶奶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并且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陪床的一位万和公司的女职员送小珂到病房门外,说:“我们公司今天出了点事,老太太可能是精神上一下受不住了,所以引发了中枢神经坏死,听医生说这种病今后治好了还能走路,治不好就是半身不遂了。老太太毕竟七十岁的人了,所以可能挺麻烦的。”

小珂沉默片刻,对女职员说:“今天吃晚饭的时候,她让我帮她去找一下她的孙子,我找了,没找到,等奶奶醒了,麻烦您跟她说一声。”

女职员:“好。”

小珂心情沉重地走出医院大门。

监狱白天

与庞建东沿着狱内广场一侧的小路并肩走着,小珂显然已经忍不住对庞建东说了刘川在美丽屋的情况。

庞建东和小珂一样,为刘川的堕落沉默良久。

小珂说:“我没想到刘川会到那种地方和那种女人混在一起,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这和我平时对刘川的印象,太不一样了。”

庞建东重重地说了句:“这小子完了。”

小酒吧晚上

庞建东走进这家酒吧,四下巡看,看到季文竹已经来了,正坐在一个临窗的角落里等他。

庞建东走过去,在季文竹对面坐下,季文竹说:“路上很堵吧,我都到半小时了。”

庞建东面无表隋:“我坐公共汽车来的,倒车费时间。我不能像你,到哪儿都是打的。”

季文竹笑笑,没接这话。

庞建东问:“约我来干吗,有事吗?”

季文竹从包里取出一个相册和一枚戒指,说:“你有些照片在我那儿,我想还是还给你吧,你可以保存好,我到处搬家别再给你弄丢了。还有这个,”她把戒指放在相册上:“我还没怎么戴过,还是新的呢。”

庞建东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极度难过,他沉默一会儿,问:“你们现在……处得还好吧?”

季文竹:“谁?”

庞建东:“你,你和刘川,你们还行吗?”

季文竹:“啊,还行吧,挺好的。”又问:“你是不是挺恨他的?”见庞建东未答,又问:“还是恨我?”

庞建东还是没答,季文竹再问:“最近你还好吗,有没有碰上什么合适的女孩?”

庞建东冷冷地:“我不像刘川,女孩对刘川来说,一天也不能没有,而且,越多越好。”

季文竹不解地:“什么意思?”

监狱干警食堂白天

小珂在食堂打了饭,刚刚坐下,就听到庞建东在邻桌跟人说起刘川,一个老干警感慨道:“人的一生最难过的不外两关,一是重大挫折,二是不劳而获。刘川从咱们这儿走的时候不是给了个辞退处理吗,可能心里受了点刺激,紧接着又子承父业一夜之间成了亿万富翁了。所以我估计,他是什么都想开了,什么都不吝了。”

另一位干警说:“没错,不劳而获的钱最容易任意挥霍了,要不玩女人都要同时玩上一对儿呢。”

庞建东自语似的说了句:“一个人,要是又受了挫折又得了外财,那这个人……就彻底没救了。”

小珂听着,心里极度难过。

这时监狱长邓铁山和遣送大队的钟天水端着刚买的饭走到这桌来,已经吃完饭的众民警站了起来,邓监狱长问:“吃完了?聊什么呢?”

一位名叫杜剑的分监区长说:“闲聊,聊刘川呢。”

邓铁山说:“刘川?”

第五集(2)

邓铁山和钟天水对视一眼,没接话。民警们说了句:“邓监您慢吃。钟大慢吃。”便一齐告辞走了。

邓铁山和钟天水坐下来,邓铁山小声说:“哎,东照公安局那个案子进展怎么样了?局里昨天布置了今年年底评比人民满意的好警察活动,不管刘川评得上评不上奇 -書∧ 網,总应该有资格参评吧。你回头问问东照公安局的人,他们那事什么时候结束,别把刘川的事耽误了。”

钟天水点头,却说:“那事一完,刘川恐怕就要正式提出退役了,要退役的人还参评吗?”

邓铁山:“参不参评再向局里请示吧,我是说,别为那件事影响他参评。那件事刘川要是配合公安干得好,还应当有利于他参评才对。”

钟天水:“啊,那当然。”

医院白天

刘川来医院看望奶奶时,奶奶已经不能下床。王律师也来了,和刘川一起默默地看着医生们为奶奶治疗。

医院外白天

刘川跟着王律师走出医院,上了公司的汽车,汽车开出医院大门。

万和公司白天

王律师和刘川叫来公司高层及财务部的头头,摊开账本商量对策。

王律师:“你们千万不能小看那一纸薄薄的贷款抵押书,它完全可以把整个万和公司拖进一个法律陷阱里去。你们别以为万和公司站着房子躺着地,账面上趴着一个亿,再大的公司一旦搅进一个债务纠纷中去,完全有可能一夜之间,说垮就垮!”

财务经理也说:“咱们公司的总资产虽然有一亿多,但总负债也是一笔大数。总资产减去总负债之后的净资产,不过六千万左右,可咱们为华丰公司出具的抵押额,就高达七千万之多。无论是在法律概念上还是在金融概念上,抵押就是负债,抵押人就是第一偿债责任人,这样算来,万和的资产一下就变成了负数。”

刘川问:“那,现在怎么办?”

王律师:“只能尽力跟法院、跟银行、跟债权人交涉。”

刘川:“能交涉成吗?”

王律师:“听天由命吧。”

刘川:“要是交涉不成呢?”

无人回答。财务经理看一眼王律师,说:“只有破产,或者被华丰公司的债权人接管。”

刘川愣了。愣了半天,才说:“华丰公司的那个尹老板娄总认识,能不能再找找娄总,让他去问问怎么回事。”

王律师:“我想,从娄大鹏劝你奶奶签下那份抵押合同的时候,他应当已经预料到一旦华丰公司出了岔子,将会发生什么情况了,他也应该能够预料,一旦发生了这个情况,该有多大麻烦,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宣布辞职,一走了之了。”

刘川:“尹老板是他拉来的,他应当负这个责任!”

王律师:“可在抵押书上签字的不是娄大鹏。娄大鹏只是一个建议者,最终作出决定的,最终代表公司签字的,是万和公司的法人代表,公司的董事长,也就是……你的奶奶。”

刘川哑然。

总办主任说:“这两天,公司下属的家具厂、布艺公司、娱乐城这些单位还都维持正常营业,但娄大鹏一走,公司本部现在是群龙无首,下一步公司怎么运作,谁也没底。恐怕得早点安定一下人心。”

另一位公司干部试探着问:“董事长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把情况先跟她报告一下?”

大家都看刘川,刘川断然地:“不,她就是因为精神上受了打击才下肢麻痹的,公司的事别再跟她说了。”

大家全都不作声。刘川也知道局面已经极度严重。

医院病房傍晚

刘川在医院看护奶奶,他看看表,对小保姆以及陪护的阿姨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从奶奶的病床前离开。

刘川在医院走廊没人的地方哨悄给景科长打电话。

刘川:“……我们公司刚刚出事了,我奶奶为这事都住医院了,景科长,我确实没法再继续承担这个任务了,我希望你们还是尽快想想别的办法,美丽屋我可能去不了啦……对,我去不了啦。”

北京公安局某处傍晚

景科长说了些关心安慰的话:“你们公司出什么事了,你奶奶要紧吗?……这样吧,你这个睛况我马上向领导汇报,好不好?我最迟明天给你答复行不行?可你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还是得去美丽屋露上一面,下一步怎么办咱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医院走廊傍晚

刘川勉强地犹豫了一下,不得已,说了句:“那你们抓紧研究吧,我这儿反正是不行了。”

美丽屋晚上

这天刘川还是按景科长要求赶到了城东的美丽屋。

一到美丽屋芸姐就一通报怨:“刘川,你迟到还迟到出规矩来啦,有好几个客人点你呢你怎么才来?”

刘川沉着脸,说:“我不舒服,今天不想做了。”

芸姐看看他的脸色,迟疑片刻才不得不勉强点头,说:“也好,那你今天就歇歇,不过今天来了一个生客,指名非要点你不可,你去照个面吧,坐十分钟我就进去替你解围让你出来,其他客人我全都给你回了,怎么样?”

刘川想了一下,不好再推,说了句:“行吧,就坐—会儿啊!”

第五集(3)

刘川低着头跟着芸姐往里面的包房走。芸姐又说:“今天这个生客可年轻呢,绝对漂亮,弄不好我猜你今天能跟她出台,不信我敢跟你打赌。”

刘川没精神地白了芸姐一眼,不搭下茬。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包房门口,芸姐笑道:“打不打赌?”刘川不理她,自己推开门,房里果然坐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刘川抬眼一看,脑门上的大筋砰的一下暴出来了,他怔了刹那转身就走,他没想到指名点他台的这位生客,竟是他爱的女孩季文竹。

季文竹厉声把他叫住:“刘川!”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了,走到刘川面前,一双大眼狠狠地盯他,盯得刘川无地自容。紧接着季文竹当着芸姐和—个进来送果盘的服务员的面,一巴掌抽得刘川把脸都歪了过去。抽完之后,季文竹红着泪眼跑出了包房。

刘川歪着头原地没动,没去追她,没去追上她解释清楚。芸姐愣了半天,才想起把和自己同样傻愣在一边的服务员轰走。她既关心又好奇地问刘川:“哟,这是谁呀,是你女朋友?”见刘川不答,她又问:“她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

刘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啤酒大口喝,芸姐坐在他身边,劝道:“咳,想开点吧,这女孩我看除了脸不错也没什么嘛。我最讨厌女孩当着人不给男的面子,这种女孩趁早休了算了……”

刘川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喝酒,任凭芸姐在他身边信口胡说。芸姐从怀里拿出一条项链,给刘川:“刘川,别难受了别难受了,你看这条链子怎么样?我昨天去了一趟中粮广场,看这条链子挺配你的,就买了,你戴上我看看。”

刘川一摆头躲开了,烦躁地说:“不要。”

芸姐把项链塞在刘川兜里,又问:“哎,这衣服是我上次给你买的那件吗,啊?”

刘川歪头问:“哪件?”

芸姐说:“前天我不是给你买了件上衣吗,让小强给你的。”

刘川才想起似的:“噢,我给小强了。”

芸姐生气地:“嘿!你怎么给小强了,那是普拉达的,名牌!”

刘川只顾喝酒,不屑地说:“假的,一看就是秀水买的,谁穿那个呀。”

芸姐尴尬地:“是吗,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售货员告诉我是真的,我非找他们退货不可。哎,刘川,别管衣服是真的假的,芸姐对你好,可绝对是真心的,你不会认为芸姐的一片好心也是假的吧?”

刘川不理她,又开了一瓶酒继续喝。芸姐也跟着喝,喝着喝着竞哭了起来。刘川见她哭,抬屁股要走,芸姐一把把刘川抱住,哭道:“刘川你救救我吧,我喜欢死你了,我都快疯了。你心怎么这么冷啊,芸姐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就跟没看见似的……”

刘川虽然喝多了但还没醉,粗声粗气命她放手。但芸姐死活不放,外面的人听到屋里的动静也没人进来,那些小姐们、服务生们,都暗笑着躲了。直到芸姐一边说着肉麻的话,一边凑过嘴巴,没头没脸地亲了刘川一脸唾沫,刘川才用蛮力将她甩开。那力量用得确实狠了点,芸姐重重地摔在沙发上,又从沙发上弹起来滚到地毯上,头碰到了茶几的边角……刘川也顾不上看她伤没伤着,只听见身后哎哟一声,他已拉开包房的房门,从美丽屋夜总会逃之天天。

街道夜

刘川形单影只,在冷清的街头踽踽独行,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酒仙桥夜

刘川来到季文竹家,上楼敲门,无人应答。

刘川走到楼下,望着满天星斗,欲哭无泪。

公安局招待所白天

第二天刘川一早就起床出门,他没去医院,也没去公司,他直接跑到景科长住的招待所来了。

在公安局招待所刘川显然没对景科长说起季文竹来;而仅仅强调了芸姐的无耻纠缠。但景科长还是老生常谈,又是一通哄劝:“我们领导的意见,还是希望你能再坚持几天,我们估计单成功很快就有动作了,这个关键时刻你千万不能说不干就不干了。那个老板娘不管怎么着你,她毕竟是个女的,她又不能强奸你,你不理她,她又有什么办法?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按说不难嘛。”

刘川没被说服,他顶嘴说:“怎么不难啊,你要觉得不难你怎么不去试试,那女的多讨厌啊!你怎么不去试试!”

景科长冷静而严肃地看他,不说话了。刘川也不说话了。

这时,景科长的电话响了,刘川听出那是林处长来的电话,景科长一边接电话一边踱到另一个屋子去了,另外两位东照刑警陪刘川坐在这屋,三人默默无话。接完电话景科长回到这间屋内,对刘川说:“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再去最后一次,好吧。你等那女的到后院去以后,就跟进去找她。你直接推门进她的屋子,听明白了吗,直接进她的屋子,进去以后,你就跟她提出辞职。你就让她把押金还给你,她以前不是扣过你五百块押金吗,你就跟她要押金,要不然你都不干了还去找她就显得不合理了。你进去以后,如果能看到单成功,如果你真的能看到单成功的话,你就这样……”

第五集(4)

招待所外白天

在和景科长谈话时,王律师的电话就不停地打进刘川的手机,但刘川一直没接,从景科长那里出来,他接了王律师的电话。

刘川:“王律师,我刚才有事来着,今天上午吗,在哪儿,法院?”

法院白天

刘川和王律师还有公司的另外两位高层经理,在法院的一间会谈室里,和一位法官及两位银行干部谈了整整两个小时,谈得彼此口干舌燥,谈得双方焦头烂额。但整个上午刘川始终形聚神散,虽然他一直听着他们互相交涉争论,虽然他知道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这份家族产业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但不知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坐下来就感到心神不属,心力交瘁。

法院外白天

中午散了会,从法院出来,几个人站在法院门口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公司的两位高层干部建议:“现在最重要的是得把公司的人心稳住,工作别停,下一步官司怎么打,法院怎么裁定都不一定呢,咱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所以总裁应该马上到公司去,召集各单位各部门的负责人开个紧急会议,跟大家说说情况,尽快安定人心。”

王律师也表示赞成:“对,刘川你现在是全公司的主心骨,你只要情绪稳定,大家看了就会放心。你可以对公司的人提提要求,我再从法律的角度说说这个官司,现在大伙可能觉得这事很严重,当然这事确实很严重,但对下面那些经理们,咱们还是得往轻里说。”

刘川:“好,那王律师你一起参加会,你多说说。”

总办主任看看表,说:“现在快一点了,通知几点开会?两点半,还是三点?”

刘川:“两点半吧。”

刘川说完这句,忽又想到什么,自己也看看手表,又改口道:“哎呀,我现在还有个急事,要不明天吧。明天我一早就来,你们今天可以先把会议时间通知下去。”

大家面面相觑,王律师说:“那好,就那明天吧。”

总办主任说:“明天上午九点怎么样,老板你来得了吗?”

刘川肯定地点头:“来得了,来得了,你们通知好了。”

另一位公司干部建议:“明天开会,老板可以多讲讲咱们公司的发展方向,我们原来作过一份公司三年发展规划,后来因为你爸生病了,就一直没有定下来,也没向下面传达。那份规划老板可以看看,上面哪些内容能讲,明天就可以给大家讲讲,鼓舞士气嘛……”

大家一边说一边向停车的地方走去,然后各上各车作鸟兽散。

公路白天

刘川向东,把车开得疯了似的,没用二十分钟就挤进了拥堵不堪的京顺路,一小时后他的沃尔沃又拐进了一条曲折的小路。几天前他曾经沿着这条小路送季文竹和她的一只皮箱进驻剧组。

剧组白天

刘川赶到剧组时季文竹正在驻地旁边的一片树林里拍戏,刘川站在一群围观的农民小贩当中看着,如果仅从演员的服装发饰揣摩,他也搞不懂他们演的究竟是民国还是晚清,总之季文竹是一副窈窕淑女的扮相,正与—个油头粉面的小生激烈争执。这段戏的末尾是季文竹的一席痛斥,言辞铿锵掷地有声:“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我现在才明白你一肚子男盗女娼!”随着话音将落,她在那个小生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掌。

那一掌抽得很响,不知是真抽还是另出的音效。那啪的一声仿佛抽在刘川的脸上,让刘川不由自主悚然一抖。那一掌之后导演喊道:“过。”

群众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上去帮着卸灯收拾机器,乱哄哄地向下一个场景转移。刘川似乎半天才从那一掌当中缓过神来,才猛省似的上去拉着季文竹解释昨晚的事情。

刘川:“文竹,文竹,我昨天去找你你不在,你听我给你解释一下行吗,你听我解释一下行吗?”

季文竹不理刘川,而且似乎对刘川不分场合当着剧组众人的面说那些烂事,感到有伤面子。她生气地甩开刘川的手:“你别拉我,我不想听你解释。”

刘川:“你是不是以为我在那地方泡小姐呢,其实我不是,我……”

季文竹打断他:“你泡小姐也行,小姐泡你也行,跟我没有关系,你和其他女人的事我不想听!”

刘川还想解释,但时间已不允许,季文竹已在制片主任的催促下甩下刘川,向汽车那边跑去,随着大队人马上了汽车。那几辆汽车先后绝尘而去,把刘川和那帮围观的农民一同留在了这块弃满垃圾的野地。

农民们也散了。

刘川还愣在原地,他愣了—会儿,才向自己的汽车跑去。

公路白天

刘川驾车,尾随在剧组的车队后面。季文竹的一个同伴用手碰碰季文竹,又指指后面,说:“哎,你那朋友还跟着呢。”季文竹回头看了一眼,闷声不语。

庙傍晚

剧组来到一座小庙,下车置景布光,演员们围着导演讨论剧本,化妆师正为季文竹补妆。

刘川下车,找到一位灯光师,求他叫季文竹过来。灯光师过去和季文竹说着什么,季文竹也和灯光师说着什么,制片主任也过去听季文竹说着什么……少顷,制片主任向刘川这边走来。

制片主任:“小伙子,你找季文竹是吧,现在我们正在工作,有什么事你们改日再说好吗。”

刘川:“麻烦您把她叫过来我就跟她说几句话,三分钟就行。”

制片主任:“现在不行,你们有什么事最好别在这儿说,在这儿说确实影响我们工作,而且对她的影响也不好,你看能不能配合一下?”

刘川望望季文竹的背影,只好陕怏离去。

第五集(5)

公路傍晚

刘川驾车沿京顺路回城,京顺路拥堵严重,刘川心情烦躁。

麦当劳餐厅晚上

刘川独自坐在麦当劳餐厅临街的窗前面对着一份吃剩的套餐发呆,这时手机响了。

刘川:“喂,景科长,啊,我知道,我去那么早干什么,去早了芸姐也不在后院啊。……我知道。”

挂了电话,刘川的脸色更加闷闷不乐。

某立交桥下停车场晚上

刘川开车至此,放下车后过街乘上一辆公共汽车,向美丽屋赶去。

美丽屋晚上

按照景科长的要求,这天晚上刘川无论心情怎样,都必须最后一次,再到美丽屋去!

刘川直到十点钟才姗姗而至。

刘川到后没有在厅房里找到芸姐,他问服务员:“芸姐呢?”

服务员说:“昨天晚上芸姐不是跟你打架了吗,把头磕破了,今天一直没出来,大概现在还在后院呢吧。”

刘川二话没说,直奔后院。

他穿过包房外的走廊,拉开通往后院的小门,再穿过一条黑黝黝的过道,就到了垃圾场似的后院。后院的小屋里,有一扇窗子亮着灯光,这是刘川第一次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小院里,见到象征人气的灯光。那灯光荧荧豆豆,犹如坟中的鬼火,惨惨戚戚。刘川脚步放慢心跳加速,胸口紧张得快要喘不出气来。

他走近亮灯的小屋。屋内没动静。他镇定片刻,按景科长教的,短促地敲了两下门,便断然推门进入。但门是反锁着的,刘川推了一下没有推动,只好接着大力敲门,敲了好几下,门里才有人问:“谁?”

刘川:“我!”

还是芸姐的声音:“刘川?”

刘川:“对!”

门马上开了,屋里的灯光立刻把刘川的脸庞打亮。刘川看到,芸姐头上包了纱布,眼眶也明显肿着,肿着也不妨碍「京喜的流波一闪,然后死鱼一样盯住刘川,那眼神说不上是气愤怨恨,还是又发骚呢。

刘川的话横着出来,说得快而坚决:“芸姐,我辞职了,我是来拿我的押金的。”

这两句话说的,机械得像是背书,因为刘川这时的神经,全部聚集于双目,他的视线快速地向屋内扫去。屋子不大,陈设简单,除了床,一套桌椅和一只衣柜外,别无他物,刘川这样快速一扫,已是一览无余。他弄不清自己是满意了还是失望了——单成功果然不在屋里。

“辞职?”芸姐那张怨妇的面孔立即换上了泼妇的表情:“刘川,你在我这儿挣了多少钱,啊?我一手把你捧起来的你红了连声谢字都没说过。你还是个老爷们儿呢,连他妈那帮小姐都不如。小姐挣了钱还知道孝敬我,还知道喝水不望挖井人!你这么大个子你有没有良心,你还讲不讲仁义!你还跟我要押金,啊?这么多天你在我这儿连吃带喝我还没跟你要钱呢。我他妈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你吃了穿了一抹脸不认人啦!你把我摔伤了知道不知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想上法院告你去呢。你来得正好,还省得法院拿传票传你去哪!我真是认识你了刘川,别看你长得人模狗样儿,你他妈干的这叫人事儿吗,啊?”

第五集(6)

刘川还没说出下句话来,芸姐就这样劈头盖脸一通嚷嚷,弄得刘川不知往下该说什么是好,张口结舌了一阵,只能落荒而逃。不料他刚一转头,芸姐竟突然上来,一把把他抱住,同时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了。

“刘川,你别走!我不让你走,你跟着我,我保证让你过得比谁都好。你愿意接客你就接,你不愿意接就不接,你不接我养着你!我养你一辈子还不行吗。”

刘川让她抱得冒汗,他使劲挣扎,不能挣脱。正在无措之际,忽然听到黑暗的过道里,响起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几根粗壮的手电光柱,直戳两人的脸孔,几个粗暴的声音,同时厉声喝问:“干什么呢!你们是干什么的?啊!”

刘川吓了一跳,停止了挣扎,芸姐抱他的双手,也倏地松下来了。他们在手电光柱的虚影后面,看清来者竟是一帮警察。

美丽屋外夜

负责监视单成功的东照便衣看到几辆警车开至美丽屋门前,一批治安警察进入夜总会门内,急忙拨打景科长的电话。

东照便衣:“喂,景队,这儿突然来了一批警察,已经进去了,看样子像是北京的治安清查,你要不要找北京市局老梁他们问问情况,让他们跟这边的分局了解了解……”

美丽屋后院夜

芸姐已经镇定下来,大大方方地迎着那些不速而来的手电光柱,说:“哟,你们是派出所的吧,我是这儿的经理。来来来,咱们到前边坐。我跟你们分局的人熟,我们平时跟分局打交道多。”

警察们对芸姐的套瓷并不理睬,喝问刘川:“你是干什么的?”

刘川没有说话,芸姐替他答道:“他呀,他是我男朋友。”

警察用手电照刘川的脸:“男朋友?他多大呀是你男朋友?”

另外几个警察不由分说,在这个小院四处搜索起来,东翻西看的,还拉开了芸姐的屋门往里瞧瞧。芸姐倒大方,说:“噢,这间屋子是我住的地方,进屋坐吧,进屋坐吧,今儿是查什么呀?”

一个警察说:“今天是市里扫黄打非的统一清查,知道吗!你们这儿可是有三陪现象。你是经理是吧,正好,跟我们到前边去!”

警察又指刘川:“你也去。”

刘川被—个警察推搡了一把,正要移步,忽闻身后有人高声叫道:“出来!你是干什么的?”随着这声叫喊,几个警察一齐蜂拥过去,他们从最角落的一间黑着灯的小库房里,拉出一个人来。刘川顺着手电光柱一看,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砰地撞了一下,他差点脱口喊出单成功三个字来!

没错,那人正是单成功。几个警察七嘴八舌喝问:

“你是干什么的?”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呢?过来过来。”

单成功显然也借着警察的手电,看到了刘川,刘川的脸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阴影凸现。单成功显然认出刘川就是灵堡村放生的那位狱警,但奇怪的是,他的表情只有紧张,没有惊讶。刘川看得出来,让单成功恐惧的并不是那一群声色俱厉的治安警察,而是他!

他看到单成功面色苍白地盯着他的嘴巴,盯着他的表情,仿佛刘川脸上的表情马上就会砰地炸开,刘川那张嘴巴马上就会叫喊起来。

但刘川做出的表情,是他此时必须做出的表情,那就是惊讶。他故作惊讶地瞪着单成功,听着他机械地回答警察的问话。

单成功:“我,我是这儿的工人,我来库房拿东西。”

警察:“拿东西关着灯呀,关着灯拿什么东西?”

单成功:“我,我关了灯刚要出来,看见我们经理和她男朋友在外面……在外面挺、挺亲热的,我怕惊了他们,就没敢出来。”

刘川想,这老家伙,脑子反应还行!

警察不再哕嗦,推着他们,说:“走吧,都到前边去!”

大家全都移动脚步,呼隆呼隆地往过道那边走。连刘川在内,谁也没料到单成功会突然转身,一个箭步向小院的墙边蹿去,只一眨眼的工夫,就蹿上墙边的一只带盖的大垃圾桶,双手就势搭上墙头,随即拼命向上一撑……

刘川惊得目瞪口呆。

离单成功最近的警察反应还算敏捷,跟着冲到垃圾桶前,伸手拽住了单成功的脚脖子,就在单成功将要摔下来的刹那,刘川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扑棱一声动了一下,他突然双脚发力冲上去了,双手扒住那个警察的肩膀使劲一掀,那警察未及防备,脱手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在了垃圾桶下。刘川借势蹬上垃圾桶奋力一蹿,几乎是和单成功一起,蹿上了墙头,又从墙头翻上了房檐,也顾不得屋瓦会否被他们踩塌,连蹿带跳地沿着那一片层层叠叠的房顶,亡命狂奔!直到身后警察们气急败坏的喊声和手电筒狂乱的光柱,一同在缀满星斗的夜空中渐渐虚无。

《阳光像花一样绽放》第六集

屋顶夜

刘川跟着单成功在那片房顶上连蹦带跳,单成功脚崴了他就搀着他继续奔跑,他们最后从那片屋顶跳进一条小巷时,单成功崴了的那只脚又戳了一下,伤得几乎不能行走,刘川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向巷口走去。

美丽屋外晚上

东照的两位便衣看到治安警察们带着芸姐和三陪小姐们走出夜总会大门,上了门口的警车,便急急拨打电话。

便衣:“景队,他们走了,带走了一帮小姐,没有刘川,没见他出来。”

市局某处晚上

景科长已经赶到这里,他在电话中指示便衣:“我已经问了,这是分局搞的扫黄清查,你们现在可以用客人的身份进去,看看刘川还在不在里边。”

美丽屋外夜

两位便衣挂了手机,过街向美丽屋走去。

街道夜

刘川把单成功扶到街上,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出租车穿过了整个城市的夜幕,从北京的东北一直开到了西南,在丰台区一条偏僻的小街上,停在了一家洗浴中心的门口。

市局某处晚上

一位民警走进办公室,向在这里等消息的景科长和老梁报告:“分局的电话过来了,他们说今天在清查美丽屋的时候跑了两个男的,一个四十多岁,一个大概二十左右,他们是一起跑的,分局估计这两个人是嫖客,现在已经把夜总会的经理带回分局了。”

市局的老梁看一眼景科长,景科长万分惊愕地:“跑了?”

这时,景科长的手机响了,是钟天水打来的电话。

景科长:“啊,老钟啊,刘川那个事……快了快了,刘川要参加评比是吧。哎,老钟,你知道不知道刘川除了自己家,还有其他住处吗?”

洗浴店夜

在洗浴店一间灯光暗暗的小屋里,刘川先是与单成功一起察看了他脚腕的伤势,然后两人开始交谈。

单成功:“刘川,我该怎么谢你呢,怎么谢你的救命之恩?”

刘川没有答话,披着浴巾翻自己的裤兜找烟抽,烟盒已经空了,被刘川揉成一团。

单成功试问:“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我吗?你救了我两次,为什么?”

刘川:“第一次……算是为了钱吧。因为有人想放你出去,为这事好多人都得了好处。我们监狱的司机杨师傅也给了我五万块钱……当时我家里正急需用钱,我奶奶得了重病,下不了床了,所以这五万块钱……对我很重要。”

单成功:“那这次呢,难道这次也有人给你钱吗,这次又为了什么?”

刘川:“这次是为我自己,如果你真的被公安抓住了,我想查出你的身份应该不难吧,也许你会把杨师傅,把我们几个人都供出来,那我就不仅仅是受个玩忽职守的辞退处理,回家另谋生路的事了,那我就触犯了私放罪犯和受贿两条罪名,那就肯定要和你一样,得在监狱里过一辈子了。”

单成功:“不管你为了什么,为了钱还是为了保自己,我都得好好感谢你,咱们俩的命反正是拴在一块儿了。你头一次到美丽屋后院来的那次我就认出你来了,不过我没跟芸姐说你过去是干什么的。不过我第一次在后院看到你真把我吓着了,我怎么看怎么像你,一问芸姐,才知道你是过来找工作的,我就猜到你八成就是因为我的事让监狱给开了,唉,你也不容易。我听芸姐说,你父母都不在了,你就跟你奶奶过日子?”

刘川:“我爸去世了,我妈嫁人了,我跟我妈后来就再没见过面了。幸亏有了那五万块钱,要不然我奶奶的病现在也好不了。现在我不后悔,反正监狱那份工作也不好干,辛苦不说,挣钱又少,靠那点薪水要攒出五万块钱来,没个十年八年肯定不行,十年八年,咳,我奶奶恐怕早死了。”

单成功感慨地:“钱这东西,劲儿太大了,只要它一出场,没几个能扛得住的。”

钟天水家夜

电话铃响,已经睡下的钟天水接起电话:“喂,啊,老景,什么,刘川跑了?”

第六集(2)

市局某处外夜

钟天水开车赶到市局某处,他下车急急地走进办公楼。

市局某处夜

景科长与市局某处的老梁等人发生了争执。

景科长:“现在再不采取行动寻找他们,万一刘川出了危险,我们就没法交代了,你能不能再向你们处长请示一下,要在北京搜这两个人,恐怕要动员你们全局的力量才行。”

钟天水一脸焦灼地发表意见:“对,还是应该赶快找到刘川,他虽然是公大毕业的,但实际上并没干过一天公安工作,这方面的经验肯定不行,而且他是个头脑幼稚的人,很多事想不周全的。还是应该尽快找到他。他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奶奶,他爸爸刚刚去世没多久,他要再出什么意外,这两代人都走到老太太前边去,老太太肯定就受不了啦。”

景科长:“而且,单成功是公安部督办的重要案犯,也不能失控啊,他要从我们眼皮下面真的不见了,我们也担不起这份责任,那我回东照真是别干了。”

市局某处的老梁这才接话:“根据到美丽屋参加清查行动的分局民警介绍,是单成功先跑的,他一跑,刘川才跟着他跑的。单成功跑,很清楚,他是怕让分局抓了查出他的案底,那他就完了,所以他拼死也要跑。刘川能跟着他跑,说明刘川很聪明,他很清楚咱们平时跟他说来说去,就是希望他能找个非常自然的机会,和单成功碰上!和单成功搭上关系。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可以说是天赐良机,刘川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就跟着跑了。说不定他还以为这次分局的治安清查是咱们有意安排的呢,这回是歪打正着了。”

景科长:“这种可能,当然不是没有,可现在我们绝不能这么乐观,我们还是得往最坏处想。”

老梁接着说:“刘川肯定是有意识跟他跑的,所以我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单成功如果不相信他,最多把他甩了,不会下手杀他。而且我相信只要刘川找到机会,肯定会马上跟我们联系的。我们再耐心等等比较好。”见景科长和钟天水都没接话,老梁又说:“好,我再跟我们处里请示一下,这事我们处里其实已经报了市局了。”

景科长和钟天水对视一眼,钟天水对老梁说:“啊,那你再向处里局里请示一下吧,再请示一下比较好。”

洗浴店夜

在这个偏僻简陋的洗浴中心里,单成功和刘川披着已经洗不出本色的肮脏浴巾长吁短叹。惊心动魄的回顾之后,又开始戚戚切切地展望未来,单成功小心翼翼地,询问了刘川下一步的打算。

单成功:“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呀,你奶奶是不是还在家等你呢?”

刘川:“我奶奶让我大伯接回老家去了,我现在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我没事。今天那帮警察肯定看出我也就是个‘卖的’,我跑了他们不会当回事的,等明天天亮没事了我就回家。反正美丽屋我是不能再去了,以后实在不行就老老实实找个普通工作,挣份辛苦钱能养活自己就行。”刘川又问单成功:“你呢,你怎么办呀,下一步打算到哪儿去呀?”

单成功看着自己肿胀的脚腕,苦笑道:“现在这样了,寸步难行,我还能去哪儿。”顿了一下,他问刘川:“你现在还愿意帮我吗?”

刘川:“当然,可我这点能耐,也帮不了你了。”

单成功:“我看你这孩子挺仗义的,做事也有胆量,你今年多大了?”

刘川:“二十二了。”

单成功:“噢,你要愿意的话,我想认你做个干儿子,今后有我单成功一口吃的,我绝对分半口给你。今后我万一被警察抓住,就是枪毙了我,我也不会抖出你来。”

刘川做感动状:“行,反正我爸也不在了,那我就叫你干爹吧。”

单成功:“好,那咱爷俩就算认了。我还有个女儿,岁数比你大一岁,我今天当着你的面发个誓吧,我今后一定让你们,我这一儿一女,一辈子吃穿不愁。刘川我的话你信吗?”

刘川:“信。”

单成功看着刘川的脸,点了点头:“好,好。”

街道白天

天亮后,刘川扶单成功离开了洗浴店。单成功受伤的脚越肿越大,几乎不能沾地了。

市局某处白天

钟天水和景科长及老梁等人一夜未眠。

一位民警走进房间,老梁问:“怎么样?”

民警:“市局已经布置巡警和交警部门注意观察,目前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钟天水与景科长都闷闷不语。

爱博医院白天

医生给刘川的奶奶做完检查,陪床的阿姨和小保姆给刘川奶奶吃了药,奶奶问:“刘川呢,他今天来吗?”

阿姨:“听说他今天上午要开会,开完会有可能来吧。”

奶奶:“公司里要是有事要办,就别过来了,你去告诉他。你去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挺好的。他不用过来了。忠孝不两全嘛。”

阿姨:“噢。”

医院白天

刘川扶单成功在一家小医院里拍了片子拿了药。医生拿着片子问刘川:“这是你父亲吧?”刘川没答,医生又对单成功感慨一句:“有个孝顺孩子比什么都好啊。你这脚不要紧,从片子上看,你的脚踝骨有个裂缝,但不需要开刀,也不用打石膏,吃点药再加一些外用药,它自己就会慢慢长好。”医生又嘱咐刘川,“你叫他不要走路,要以静养为主。”

刘川点头:“啊。”

第六集(3)

万和公司白天

会议室里,万和公司各部门和各下属企业的头头们都到齐了,正在唧唧哝哝地小声谈论着公司的前景,每个人的脸上都罩着不安的阴影。

王律师和总办主任在公司门口焦急地等候刘川过来,总办主任向一位匆匆跑来的秘书问道:“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

秘书:“他手机关机了,打家里家里电话没人接,我刚刚又打电话去问了在医院陪床的老袁,老袁说刘老板今天没去医院。我问了一下车队,车队说刘老板昨天自己开的车,没要司机。”

总办主任无奈地看看王律师,王律师也只能一脸严峻。

医院外白天

陪单成功看完病,刘川扶他走出医院。

刘川在街边和单成功商量着什么,又数数身上的钱,钱差不多花光了,问单成功,单成功身上的钱也不多了。

小旅馆白天

刘川和单成功找了一个胡同里的小旅馆,问柜台营业员一间房要多少钱,营业员说:“两个人住最便宜的四十一天。”刘川和单成功凑了凑钱,便租下了一个单间。

这个单间非常简陋,两张小床挤着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十二寸的破电视。刘川扶着单成功在床上坐了下来。

万和公司白天

总办主任走进会议室,对等得人心惶惶的经理们说:“总裁到现在还没来,今天的会就不开了,请大家先回去,什么时候开请大家听通知。”

经理们纷纷站起来,向会议室外面走去。一个部门经理悄悄问总办主任:“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老太太那边病又重了?”

总办主任摇摇头,低声说:“老板没去医院。老太太那边还行。老板那边我们一早上就联系不上,打手机手机关了,打家里家里没人……”

部门经理听了,和总办主任一样,脸上只能是一副狐疑万状的表情。

市局某处白天

景科长终于按捺不住,走出会议室,走到老梁的办公室里,对正在打电话的老梁说:“老梁,我建议马上动员更多的力量进行全市搜索。咱们不能再等了!”

老梁还是坚持打完了电话,才转脸对景科长和随后跟进来的钟天水说:“我们处领导刚刚请示了市局,我们也建议动员各分局和更多机动力量进行突击搜寻,市局现在还没有回复。”

景科长低头走出了这间办公室。钟天水看看老梁,也随着景科长心急如焚地走了出去。

小旅馆白天

此时刘川自己心里,也焦虑得七上八下,他给单成功倒了杯开水,看看手表,说:“干爸,我,我想回家看看去,你先在这儿睡一觉吧,我先回家看看。”

单成功此时的脸色,似乎比刘川还要焦灼,他冲刘川点了点头,说声:“好吧。”但当刘川走到门口时,他又开口叫住了刘川:“刘川,你,你还回来吗?”

刘川安抚道:“回来呀。”

单成功点点头,说:“好。”却又问,“你真不怕干爹出事连累你吗?”

刘川接答:“我就是怕你出事,所以我肯定得回来,你要被公安抓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听说现在有一种催眠药,抓住你给你一吃,你就自觉自愿把所有事都招出来了,所以你要让公安抓了,想不把我招了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