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撑腰》 · 怀南小山 · 2026-07-28
◎撑腰◎
Su的手办归了苏弥。
她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这个是我呀?真的是我吗?”
谢潇言笑得浅淡,平静地打量她的神色:“不像?”
火锅在沸,烟气里填满鸡汤的香,让人食欲被扩充,苏弥嚼着一块腊肉,揪着眉毛问:“我那个时候的头发没有这么长吧?”
“有啊。”他斩钉截铁,“你去看看毕业照是不是。”
比苏弥更了解她自己的是谢潇言。
她深信不疑,又高兴地说:“谢谢,等上映了我们一起去看。”
“好,”谢潇言想了一想,“还有冥王星。”
苏弥说:“对对,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呢。”
她把手办收起来,说:“不着急,反正我们有很多的时间。”
他笑着:“嗯。”
说到毕业照,上一回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他妈妈的照片。苏弥重新把他那一沓相簿翻了出来,趴在桌前翻到大半夜。
谢潇言的妈妈叫Fiona,混血儿。她有一个中文名,叫梁雪朦。谢潇言没有乱说,他的长相八成随母亲。
他坐在她身侧,长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灯,两人垂眸看相册,苏弥看一眼他妈妈的照片,就抬头对比一下他的五官。谢潇言陪着她安静地翻看,苏弥摸摸他的鼻梁:“我看出来了,你的鼻子像你爸爸,眼睛像妈妈。”
她又不服气地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恰到好处地遗传爸妈的优点啊,我感觉上天真的眷顾你,给你捏了这么一张狐狸精的脸。”
谢潇言不以为然说:“长相怎么,除了给人看还能有什么用?”
“当然是用来勾引女孩子啊,”苏弥看着他被暖融融的灯光削弱了锋芒的眉眼,对视的时候,想到从前做作业,他给她讲题时,两人就是维持着现在这样的姿态。她一直都知道谢潇言是迷人的,但苏弥没有非常在意他迷人的那些方面,比起观察她的朋友,她的作业重要太多。
直到眼下,细细欣赏一番,她才姗姗来迟地问一句:“你老实说,以前是不是超级多的人暗恋你。”
谢潇言:“明恋的我都数不过来,还管暗恋的?”
“咦,狂死了。”
“实话实说。”
苏弥收回视线,好笑地想,这人真是拽得天衣无缝,说的话也是没毛病。
Fiona留下的照片不算多,三两页就翻完了。最后一页是她和谢崇安的婚纱照,可惜时过境迁,当年无论多美好,收场的时候都不算好看。
“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挺帅的。”
谢潇言撑着额头,懒懒地说:“早说了,一家都是颜霸,除了谢烺。”
苏弥笑起来:“弟弟也帅的啊,唱歌也很有魅力啊。”
谢潇言斜睨着她,没吭声地挑了下眉,那冷淡的眼神里写着势在必得的危险信号:就冲你这句话,早晚把他毒哑。
“对了,丁起还给他弄了个奖杯,你知不知道?”
谢潇言笑:“知道,已经来我这儿嘚瑟了好几轮了。”
苏弥点点头。
大概就像他到处炫耀自己的戒指,《夏日歌谣》给谢烺颁的那座水晶杯也被他群发给诸位好友,看起来就是在别的方面没什么建树的小孩,拿个专业上面也不怎么专业的奖,就开心死了。
苏弥说:“你没骂他吧?”
谢潇言:“怎么会,我祝他早日称霸全球。”
“……”
苏弥想起什么:“对了,他前两天来问我能不能给我们当伴郎,还挑了几套西服给我看。”
谢潇言:“也问你了?”
“对的。”
“你跟他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让他多求求老天爷,看我考不考虑给他一个机会。”
苏弥都看不下去说:“你干嘛老欺负人家啊。”
“我欺负他了?”谢潇言说,“明明是他太膜拜我,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吵死了。我这个人呢,就是脾气太好,忍了这么多年也没让他满地找牙。”
听他这么一说,苏弥恍惚记起小的时候,谢烺屁颠屁颠地围着他哥哥转悠的样子,他喜欢扯谢潇言的裤脚,谢潇言皱着眉说烦死了,裤子都快被你拽下来了。但他这个人呢,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就算嘴上骂两句,也没忍心把他踹开。
苏弥对同伴的关爱总是雨露均沾的。
她教训完黎映寒,也能反过来教育谢潇言:不要对弟弟这样,他很乖的,你看他笑起来多可爱啊。
谢潇言闻言看一眼谢烺,可爱毛线!笑得他想翻白眼。
看在她的面子上,他忍住了。
“对谁都这么体贴,是不是?”床上,谢潇言揉着她的腰,质问,“怪我自己咯,瞎自作多情。”
还觉得他是特别的。
苏弥说:“我是正义的使徒,路见不平而已。从来都很讨厌恶霸什么的,所以——”
见她不说,他警觉地挑眉:“所以什么?”
“所以最开始我才那么抗拒跟你结婚啊,你这种混球跟我八字不合,讨厌的要死。”
“讨厌?”谢潇言的手从她的衣摆下沿探进去,擒住苏弥的腰,淡笑说,“怎么八字不合了?我怎么觉得哪哪儿都合。”
苏弥:“……”
看着他晦暗下来的眸色,她攥住他的手腕:“不行,亲戚来了。”
“真来了还是不想要?”
苏弥说:“当然是真来了啊,不想要我就说了,骗你干嘛?”
谢潇言淡淡笑着,低头看她。
苏弥是待人真诚的人,除了某些被调戏到苦不堪言的时刻会略微扭捏,她的心总是坦荡的。真诚善良,这些说起来容易又基础的品质,真落到细节处,未必都能人人严谨遵守。
他躺在她身侧,轻搂住她,亲她的脸。
苏弥四下里看看:“你有没有想好,到时候我们婚纱照挂在哪里啊?”
谢潇言不假思索:“我印一百张,把家里挂满。”
苏弥没忍住笑一声:“你神经啊。”
要是别人说这话可能是在开玩笑,但谢潇言可是真做得出来。
他的神色果然很正经:“怎么了,让大家都来看看我们多恩爱。”
苏弥说:“人家不会想到我们很恩爱,只会觉得这家的主人有毛病。”
谢潇言:“谁会觉得有毛病?我爱我老婆,我老婆也爱我,我倒要看看谁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来一个轰一个。”
她憋着笑,没再反驳,而后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最近在研究你的情书。”
谢潇言扶额:“……能别看了么,做作得要命。”
苏弥仰起脖子瞅他:“看了看了!还记在脑子里了,我都会背了。”
“真的?”他不信,睨她一眼。
“对啊,你文采还蛮好的哎。”
谢潇言对她的夸奖不敢置信,而后释然一笑说:“大概毕生文采都用来给你写情书了吧。”
苏弥说:“这就是你一直不换电话的原因吗?”
顿了顿,他“嗯”了一声。
在外面,用国内号码有诸多不便,但他一直坚持着没换联系方式,于是一个手机号从高中用到现在。
谢潇言说:“怕你找不到我。”
他无时无刻不在等着,等着她打来一通电话,她如果打电话给他,会说什么呢?大概率是温温和和地讲句好久不见呀谢潇言,而后问他:你最近好不好。
谢潇言连怎么回应都想好了:好啊,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有何贵干?
准备好的台词自始至终没有派上用场。
最后呢,还是自己忍不住,回来见她,还得装得比谁都洒脱淡定。
谢潇言瞄她一眼,不服气地说:“可惜了,根本没人想找我。”
苏弥会哄人得很:“才不是呢,想的,我都想死了。我上课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也想你,你知道吗,我还会把别人的名字喊成你的,我不联系ʝƨɢℓℓ你,完全是怕你过得太滋润把我给忘了,自讨没趣多尴尬。而且那个时候我还讲了很过分的话……反正就,还是蛮自责的,很怕你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谢潇言想了一想,觉得:“说的也没错,确实早就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苏弥望着他,突发奇想道:“诶,我在考虑要不要把情书打印下来,给每个好友发一份,让大家一起来鉴赏鉴赏,老公对我的爱?”
这叫什么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对,哪有翻老黄历秀这种过期恩爱的?那些措辞肉麻得他想吐。谢潇言失笑,搂着她的肩,哀求般轻道:“给我留条裤衩子吧,行吗宝贝儿。”
苏弥哈哈一笑,“你也有今天。”
难得见他吃瘪,看到他这副神情,她甚至有明天就动身去做的打算。
过后,苏弥又说:“还有一个事情,那个十字架你放哪了啊?”
隐约记得她问过这个问题,谢潇言又答一遍:“在梵城的一所教堂。”
他说:“它会保佑你。”
-
黎映寒的约还是去赴了。
拗不过催促。
谢潇言的意思是:没办法,可能有些见识短浅的人,八百年没见过这么感天动地的爱情,都来上赶着送份子钱呢。
当然了,谢潇言是不可能请客的,局是简潮组的。
大雪天,结婚一周年,他们在当初“谈婚论嫁”的那间火锅店,三中后边,叫lucky的小狗还在当门神,店里人满,被浓浓的烟火气拢着。
一切丝毫未变。
一年前,就是在这里,她来跟他谈条件,定了一年婚期,说要把婚礼留给真爱。
不过有人中途变卦,有人守得云开。故事终是变了走向。
外面雪厚,谢潇言撑了把伞过来,简潮兄妹和黎映寒都提前落了座,苏弥没急着跟他们打招呼,落座后帮谢潇言擦了擦手上的雪水,又替他暖了暖冻红的指关节,问冷不冷?
他摇头。
黎映寒说:“靠,我来找虐的是吧?”
苏弥眉毛轻抬,拽拽地说:“你也找个老婆疼你不就好了,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谢潇言看着她,但笑不语。
他现在的台词都被她抢走一半。
简潮问:“你的动画片哪天上映?还引进吗?”
谢潇言说:“发行不是我在做,如果能在内地上映,我到时候请你们看。”
简笙说:“你准备多久了?”
“两三年,本来这个项目去年就该结束的。”
“那为什么拖到现在啊。”
“这不是……”他说着,淡淡一笑,“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回来处理么。”
苏弥问他:“重要的事是什么啊?”
谢潇言反问:“你觉得呢?”
苏弥一边吃着一块牛肉,一边说:“不会真的是为了我吧,你这样我可要哭给你看了。”
他笑着,叹一声说:“为了一个傻子。”
简笙说:“我哥之前跟我说,你当初没打算回国的,是真的假的啊?”
谢潇言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
不过一切的计划都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日子做出了改变。
……
苏弥今天喝了点酒,本来以为没太醉,但出来的时候发觉有些下盘不稳,她站在檐下,望着白茫茫的雪光,扯了扯男人的衣袖:“谢。”
谢潇言垂眸看她喝得红彤彤的眼,问:“怎么了?”
苏弥低头看一看雪地靴的鞋头,沾了点凉凉水汽,她提起脚尖,又有些委屈地看他:“鞋子要湿了。”
他望一望胡同深处黑压压的前路,说:“来吧,背你。”
苏弥傻乎乎地笑开:“好。”
他蹲下来,她心满意足地趴在他的身上:“好了。”
“嗯。”他应了一声:“回家。”
谢潇言看着脚下,小心翼翼地踩雪,往前走。
她喝多,话也变多。说了很多的以后。
她说:“以后我要跟你一起去梵城,我想去墓地看看你妈妈,我要亲口跟她说,谢谢你让谢潇言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以后呢,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他的。如果没有很多很多人爱他,那我一个人也可以给他……很多很多的爱。然后,我还要给妈妈磕个头!”
听她的醉话,谢潇言又感动又好笑:“好,我带你去看,磕头就免了。”
苏弥不置可否,继续说:“我们还要去看冥王星,看看我老公给我建的超级超级大的天文站,我想看哪颗星星就能看到。”
谢潇言:“好,星星也要看。”
“还有还有,以后我要跟我的同事们说,谢潇言为我做了一部动画片哎,他厉不厉害?不对不对,说起来是不是应该我更厉害?我才是主角嘛。哦对了,我还要去看看我们的定情信物——咦,你把它放在哪个教堂了?”
他颔首应:“看,都带你看。”
苏弥明明喝得很疲倦,方才在暖烘烘的室内还昏昏欲睡,被清冷的雪粒撞脸,趴在他肩头就精神抖擞了。
胡同里没有灯,但路口有两盏霓虹。
他脚步缓慢,背着她往有光的地方走。
苏弥安静了一会儿,搂着他脖子,最后又悄悄地问他:“谢潇言,你是为了我才回来的,对不对?”
路的尽头,他缓了缓步子,轻轻地应道:“对。”
随后,迎来她落在脸颊的亲吻。
她说:“谢谢你啊,让我找到了归宿。”
-
不可避免,谢潇言回忆起去年冬天发生的事。
那时临近圣诞,他在一个同学的生日party上,坐角落里漫不经心地喝着酒,他在梵城有事业有公司,为了动画片忙得不可开交,即便是热闹的环境里,也满脑子在考量着上市资金的事。
他不算是一个非常传统的理想主义者,但很多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还是前所未有地犯了难。
有许多横在眼前的难题,不单单是几个初出茅庐的学生靠着热情能解决的。
谢潇言在那个下大雪的日子,略感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他打开社交软件,随意地看一看国内新闻,早前就知道苏振中公司出事的事,谢潇言以为并不要紧,但没料到,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要严重许多。
他在返程的路上刷着微博,点了根烟在抽。
开车的Bruce也在抽,烟雾缭绕,风雪灌进来,两人都不觉得冷,洋人有天赋异禀的御寒能力,而谢潇言则是看着手机界面在发愁。
“Kalimera,这是希腊语?”
Bruce看到他的微博名,他记得谢潇言的所有社交软件用的都是这个名字。
但这不是他的英文名。
谢潇言顿了下,答道:“是,早安的意思。”
“早安?”有些稀奇地笑了,但他没再问。
Bruce当然听不懂。
他不懂早安的寓意,更不会知道如何拆解中文。
而他这唯一的心愿,或许已然不能守恒,在遥远的故地,她腹背受敌。
他看到她的父亲被绯闻和债务缠身,而让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在和另一个女人暧昧交往。
那一夜,他恍惚听见一道声音,是她在对他说:“谢潇言,该回家了。”
那样温温柔柔的叮嘱,早就不动声色地刻在了他的骨血中。
苏弥在燕城的最后一场巡演,跟他的工作进度撞上了,谢潇言原本是不打算回去的。
然而那道声音却越发的清澈,突兀,刻不容缓,在催促着他。
——谢潇言,该回家了。
他立刻买了回国的机票。
回到住处,在整理东西的时候,谢潇言见到那枚十字架。
她的信物,该怎么解决呢?
是带回去,还给她。或者……
阔别六年,隔膜也该变了质。他想着,总要有新的开始了吧。
他们会遇到新的冬天,也该开启一段崭新的相逢。
附近的教堂在办一个艺术展,展馆的天花板挂满寓言中、耶稣的喜悦之泪,眼泪里装着各种各样的祈祷,几千滴装载着虔诚的泪被高悬在空中,封存住大大小小的愿望。
谢潇言买下一枚眼泪,是巴掌大小的玻璃容器,泪滴形状。他在金箔纸上写下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字迹飞扬的“safe and sound.”
叮咚一声,十字架随着金箔纸一并沉入容器底部,变成了他的时光胶囊。
时间会改变许多东西。但不变的是,无论发生什么。
“你保佑她,我保护她。”
谢潇言郑重地把那枚眼泪交给神父。
打算离开时,他接到Bruce的来电,对方问怎么把项目的负责人转给他,毕竟那都是谢潇言的功劳,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拱手让人。
谢潇言洒脱地说请他代劳,只要动画成功上市就好,他可以不要署名,离开是因为他在家中有事情急需处理。
Bruce问道:“怎么突然决定要回去?”
身后,他的喜悦之泪被细线串联,缓缓升起到空中。教堂中多了一盏为他们点亮的灯,也多了一枚代表了爱与救赎的十字架。
谢潇言沿着教堂中央漫长的甬道迈步往门口走去,属于他的灯光在背后倏的亮起ʝƨɢℓℓ,高悬不落,像千帆历尽的过往,都在此刻沉进了斑斓浩荡的银河。
“给我的女孩撑腰。”
——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番外过几天。会润色一下前文,再次声明不要看盗版,和修过的内容差很多。vb:怀南小山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