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撑腰》 · 怀南小山 · 2026-07-28
◎白月光◎
苏弥后知后觉,一个关于生死的话题就这样轻飘飘掠了过去,她给出的反应未免过于平淡。是不是该宽慰一句什么?可是时隔多年,这场事故的创伤对他而言兴许已经无足挂齿。
矛盾的心理推着她看向他。然而看再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弥就是这样嘴巴迟钝,信号总是慢一拍的人。
包括他说的这沉重的话,她也是到了夜的更深处才想,怎么突然这样感性?
她没细问,一夜酣眠。但在梦境里,下了一场密密沉沉的雪持续了很久。到翌日醒来第一件事,她看向窗外判断时节。
这一天仍旧休息,苏弥抽空去跟简笙约会逛街。
在餐厅见面,简笙一见到苏弥就过来勾着她肩膀抱怨说:“最近跟谢少如胶似漆了?都不找我聊天。”
苏弥波澜不惊地答:“有一点吧。”
简笙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她,居然把重色轻友表现得这么明目张胆,好歹也辩解一下吧?!
于是苏弥讪讪笑了下:“主要还是练琴啦。”
“……”
在西餐厅,刀叉叮叮当当碰着碗的声音中,夹杂着简笙有一搭没一搭的气馁语气:“以前我们可是每个礼拜都要见的,自从某人回来之后,你眼里可就只有老公了。”
苏弥无奈地笑:“没有,早吃过苦头了,眼里可以装一点男人,但也只能是一点点。”
说到谢潇言的话题,苏弥就想起昨晚他讲的事,于是随口问简笙:“你知不知道他当年出过一次事故,在雪里迷路差点冻死。”
苏弥是抱着跟她转述这件事的想法问的,但没想到简笙却真应了一句:“我知道啊。”
“嗯?”苏弥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简潮跟我说过,是为了捡一个东西是吧?”
她点头:“对的。”
简笙说:“谢潇言什么人呐,他可出不了事儿,我深深地记得以前小时候观音菩萨给咱们看相,说他福大命大,能活到98。鸡瑟斯,这叫什么?祸害遗千年啊。”
苏弥皱了皱眉,嘀咕说:“他蛮好的啊,才不是祸害。”
简笙:“靠,这话还是你说的!得,你俩转头一家人,坏人我当。”
怕她生气,苏弥赶紧赔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想了想,她解释:“我以前不喜欢他是因为他的个性太嚣张了,我总觉得跟我八字不合,还天天拌嘴,把人气得牙痒痒。不过现在我对他的看法已经有所改观了。他其实还蛮心思细腻的,会做饭,会照顾人的情绪,还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沟通。”
简笙说:“你就直说你俩睡出感情来了。”
苏弥用手掌托住腮,喃喃说:“也不全是睡出来的吧。”
想到什么,她又问:“还有一个事,你知道不知道谢潇言喜欢的人是谁啊?”
简笙说:“你问过我了啊。”
苏弥说:“对,但是昨晚他又提到这个,我感觉他对那个人——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的话,感情应该还挺深刻的。”
她说着,眉目里浮出郁郁寡欢的迹象,愁眉苦脸说:“我倒不是说想抓出来对方是谁,大概率是我不认识的,我就是很想知道他心里怎么想这个事,到底是初恋还是暗恋,还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余情未了。好歹我现在也是他的正妻,我从前那些烂事都没藏着掖着,他不说就显得很不公平。”
简笙手指点着桌面,帮她斟酌一番,“谢潇言啊,他能有什么暗恋的人?”
想了半天没有答案,她说:“应该不会吧,要不我帮你问问黎狗。”
苏弥“嗷”了一声:“那你现在问吧。”
以为她会发消息,没想到简笙这个直肠子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二十秒后,通话开始。这头开了免提。
“黎映寒,问你个事儿呗。”
对方环境音很嘈杂,一听就是在风月场所,黎映寒接了电话往静处走,讲话声音懒洋洋的:“昂,你问。”
“谢潇言喜欢谁啊?”
黎映寒对这个问题不可思议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啊?”
而后不假思索答:“苏弥啊。”
“……”
“……”
简笙跟苏弥面面相觑两秒。
苏弥不敢置信地睁圆眼睛,唇线抿得都发白。
简笙:“你说真的假的啊?”
黎映寒有点纳闷:“不是,他不喜欢他老婆喜欢谁?你少在这给我挖坑。”
“……”
简笙:“煞笔,当然是问你高中的时候。”
“高中?那我特么哪儿知道。”
“天天跟他厮混你不知道?”
苏弥清声、发言:“就是他有一段时间跟丁楚楚他们一起玩嘛,有没有接触过别的我们不认识的美女啊?”
黎映寒:“海了去了,你想打听哪个?”
“就、”打听哪个?她被问蒙,默了默,换了个问法,“那些女生是不是跟学校里的女生挺不一样的啊?”
“跟学校的妞儿肯定不一样啊。个个盘靓条顺,性感貌美,跳舞又辣。新鲜得要死。”
“……”苏弥垂着目,听起他那段声色浮华的过去,总觉得稍稍黯然,她声音压得很轻,“那你觉得谢潇言有没有可能暗恋哪个啊?或者对哪个女孩子比较特别?”
“暗恋?别逗了。”黎映寒浅浅哂笑一下。
“那谢少爷多能耐啊,他那双眼瞅谁就跟谁抛媚眼似的,夜场走一圈,就把人美女魂都勾跑了,还不是看上谁就把谁领回去。他用得着暗恋谁啊,都是等着人来投怀送抱。就这样谁还玩儿学校里暗恋来暗恋去那一套,吃过满汉全席谁还吃大白菜啊。也就你们小女生成天正事儿不干,搞这些莫名其妙的幻想。”
苏弥被他一通似是而非的话说得头晕,怒气稍稍上脸,但她忍了忍,稍微整理了一下信息,追问道:“可是他说他给别人写情书呢。”
黎映寒:“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没有男人碰到喜欢的妞不会打直球去追,写情书?三年级写的吧?写什么内容啊你倒是问问?是不是I Love you?I like you?Kiss kiss?”
苏弥蹙眉:“黎映寒,你别吊儿郎当乱讲话。”
那头在笑:“嘿嘿,我编的我编的,他爱你,他最爱你。”
“用不着你说,去死。”
气死个人!
苏弥连拜拜都没说,将电话一把挂掉了。
可能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苏弥竟然觉得黎映寒讲的是有道理的。他有一些形容词脱口而出,她的眼前就有了形象与画面。一个个性浓烈,玩得开的公子哥,从花丛间往返,岂还能片叶不沾,给人留纯情的书信?
将信将疑地维持了困惑,她决心如果再有强烈好奇,该去问他本人,道听途说也太不靠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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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谢潇言带苏弥去一个饭局。
是《盛夏》这部小网剧的杀青宴,开在燕城。苏弥对这种聚会没太大兴趣,但也没必要扫他的兴,答应去就去了,只不过没花太大时间打扮,清清柔柔一身杏色长裙,裙边荡在小腿部位。她挽着头发,坐在宾利的后座。没有什么话,独自听音乐。
余光里是谢潇言慵懒落拓的坐姿,和他挽起的衬衣衣袖。
这件衣服有些花俏,颜色零碎妖冶,他好像把整个春天都穿在身上。很具有冲击力的视觉效果,被他穿得好看的要死。像个猖狂的男花妖。
他语气自得地问陈柏丛:“今天长得怎么样?”
陈柏丛腾出手给他竖起大拇指:“无敌。”
谢潇言得意地挑眉,假意谦虚,“过奖。”
苏弥闭着眼没看他,轻飘飘地嘟囔:“你也没必要每天强迫别人说你帅吧?”
“我强迫什么了?都是肺腑之言。”谢潇言瞧她一眼,又扬着ʝƨɢℓℓ声问陈柏丛:“是不是?”
“那当然,我老板的帅气可不是夸出来的。”
他眉飞色舞,抬起下巴:“听听。”
“……”
瞥一眼他恣意傲慢,悠然自得的神情。
苏弥脑海里浮出黎映寒那一句:吃过满汉全席谁还吃大白菜啊?
她冷不丁问他:“大白菜好吃吗?”
谢潇言:“不合口味,怎么了?”
咬了咬牙,苏弥说:“禽兽。”
“?”
“没什么,就是想骂骂你。别还嘴。”
他愣了下,失笑:“我是你的出气筒是吧?”
“你当然是。”
“我这个人呢,还是蛮小肚鸡肠的。所以我就此决定,以后你骂我一次,我就记一次仇。”
她警觉地睁开眼:“你想怎么样?”
谢潇言轻笑着,觉得有些事不宜在这说,于是卖了关子,但对他的“打击报复”之策一脸势在必得,转而问她:“跟黎映寒打听我什么了?”
苏弥:“……”消息流通之快。
她说:“就问问你的风流韵事。”
谢潇言不以为意,语气玩味:“怎么说的?我也想听听我的风流韵事。”
她本来也没想着一而再再而三提,他自己往枪口上撞,苏弥干脆问:“就是蛮好奇,你跟那个女生有没有告白啊?”
他还没答,她又问道:“还是抛抛媚眼就把人家睡了?”
对她的措辞感到好笑,谢潇言答:“没有睡,也没有告白。”
“为什么呢?”
他想了想,笑意变浅,语气跟着也有那么几分正经:“因为是白月光啊。”
苏弥眉头蹙得更紧了。
白月光?这个词有点过分了吧……
听得她有点心烦,懒得再问,下一秒就把耳机戴上,别开眼去。
谢潇言神色渐敛,看她凝重的侧脸。
为什么呢?
其实也发生过许多,心事快要跑到嘴边的时刻。
比如那天下午。
谢潇言打完球在教学楼底下等苏弥,等了半天没见她人,那天也不是她做值日,他回到教室,看见班上只剩她一个人,苏弥闷闷不乐坐在位置上,捏着笔写字。
他拎了张凳子,在她座位旁的过道大喇喇地坐下,问她:“怎么回事儿?”
苏弥低落的心情写在脸上,但见到他,还是生硬地挤出一点友好的笑意,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想晚一点走。”
他没走,反而说:“有不痛快就说,没什么问题是我解决不了的,没什么事是我办不到的。”
她低着头,好半天,憋出来一句:“爸爸妈妈吵架了,要闹离婚。”
谢潇言也默了默,问她:“因为这个?”
苏弥点头。
他后仰在别人桌侧的坐姿,更换到托住腮在她桌前,似笑非笑说:“虽然我没有妈妈,不过呢——”
苏弥怔怔地抬起眸。
谢潇言笑起来,弯着眼睛看她,忽而口气一变:“哎,你有没有觉得我讲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赢了?”
苏弥微微诧异,一脸百感交集,要哭不哭的样子,好一会儿她调整好情绪,压下去的嘴角又慢慢收回,低低地问他:“你伤不伤心啊?”
“说不伤心你信吗?”
她忽然伸出手,将手掌心贴在他的心口,隔着校服和内衬,煞有其事地按压旋转了两下,傻里傻气地说了句:“那我给你揉揉。”
揉揉就不疼了,是真的不疼了。
所有的蜜意攒聚在她的手心,在那个四下无人的教室里,夕阳都那么恰到好处地烘托气氛。
那一刻他好想吻她。
然而苏弥给他揉好了心脏,眼里盈了一点水液,声音轻柔地说:“谢潇言,我真想永远跟你做好朋友。”
他脱口而出:“可是我不想。”
她稍稍一滞,刚才的温情荡然无存,苏弥皱着眉教训他:“你应该说一句我也想啊,然后我们就在这里当场拜把子,义结金兰!非要说煞风景的话,好讨厌,冷战一天!”
苏弥说完,别扭地挪开脸去,托着腮不理人。给他留一个后脑勺的样子幼稚死了。
“有没有可能……”
这句话还有另一种意思?
谢潇言看着她的后脑,视线很快越过苏弥,定格在她另一侧窗口上的一束玫瑰上。
“哪儿的花?”他挺惊喜地夺过去,无赖地说,“归我了。”
她说:“你要就拿去吧。是隔壁班的xx送的,我今天好尴尬,早读课下课我在拖地,他突然拎着这个花跑过来告白,让我当他女朋友。太可怕了,我当时愣在那里好久不知道怎么回,哎,估计我以后看到他都要绕道了。”
谢潇言抚着花瓣的手顿住。
沉默许久,苏弥看一眼他:“你怎么不说话?”
花他没拿走,被搁在了桌上,孤孤零零的样子。
谢潇言笑了下,站起来敛眸看她说:“绕道可以啊,我给你打掩护。以后他走到哪儿我就给你通风报信,不让你碰见,可以?”
苏弥嘀咕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明明笑着,心脏却一丝一缕在抽痛。
他很贪心,不想做朋友。但他没有办法,只能做朋友。
否则最后那一点温存也会很快从掌心流逝,到那时他就真的什么也抓不住了。
……
到了酒店门口,看苏弥没什么精气神,不知道是为他哪句话耿耿于怀。
谢潇言抬手轻碰了一下她的耳垂:“骗你呢。”
苏弥瞪过来一眼。
他笑说:“别吃飞醋了,哥现在白月光只有你,行不行?”
苏弥微笑:“随便你,爱谁谁。关我什么事?”
她下车,把车门摔得震天响。